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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路大亨-第10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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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变得严肃了起来:“周先生,我不是傻瓜。是的,我的人称我为王,但是我清楚并非如此。我下辖的人连婴儿都算上也不会超过十万人,这还没有大明一个县官多。你让我派出军队去倭国,我能有多少人可以死?”

      “用不着多少,一千人就足够了!我来到这里之前你们每年出草死掉的都差不多有这么多了!”周可成笑道:“你难道没发现这两年各个部落的人口都在增长?有了铁器、学会牛耕,每个部落的食物都充足了,死于饥饿和战斗中的人都变少了,我敢打赌,十年后你的王国会变得更加繁荣昌盛的!有人会死去,但是更多的人会生出来,用自己的生命为后代换来更好的生活,难道这不是一个勇士应该做的吗?”

      阿坎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可以先问问你说的补偿是什么吗?”

      “首先是军饷,还有战利品!你可以问问灰发他们在这次远征中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在这个岛上一辈子也得不到这些。我打算在倭国建立一个城市,哪儿将成为众多商品交易的中心,你的人在那儿可以获得更多的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说到这里,周可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哪怕是个侏儒,只要爬上那棵树也能比高个子看的远得多。兰芳社就好比一棵树,如果你现在为他施肥浇水,将来岂不是也能借助他爬的更高?”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阿坎叹了口气:“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要珍惜我的人的血!”

      “这个你可以放心!”周可成笑道:“如果必须要流血的话,我会尽量流倭人的,那里天天打仗,倭人的血比你的人的便宜多了!”

      阿坎听了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良久之后叹道:“是呀,没有兰芳社就没有我的今天,也罢,要出兵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就是了!”

      “那是自然,鸟铳的事情到年底再说吧,我的工匠已经改进了制造方法,那时候打制的会要更好一些!”周可成笑道,对于阿坎提出的购买鸟铳,他倒是不太在意,随着车床投入使用,制造铳管所需要的人力成本大为降低,如果几天前改进铳管的意见成功的话,鸟铳的自制在兰芳社就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放开出售限制可以拓宽己方的财源;而且土著人不懂得自产硝石,其鸟铳的火药必须向兰芳社购买,无形之间也限制了对方的武力,对周可成来说是利大于弊。

      “嗯!”达到了此行的主要目的,阿坎心情变得舒畅起来:“对了,你上次以我和疤脸的名义向大明天子献木,讨取封号,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回音了没有?”

      “阿坎,你未免也太性急了吧?这才几天时间呀!”周可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当这是路边的酒馆,丢两贯铜钱过去朝店小二喊一声就有人把酒肉给你送上来了?这是大明天子,是九五之尊,可不是安南,朝鲜那种草头天子,那边的告身封号要多少有多少,我身上就有一个金吾将军在身,平时拿来忽悠忽悠人还凑合,关键时候顶屁用?”

      阿坎被周可成这番话说的有些郁闷,反驳道:“左右都是是一个印玺,几张文书,要真有用,你为何不给自己求一个来?”

      “一个印玺,几张文书?”周可成被说的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话说的好没良心,感情我是给你设下了圈套不成?远的地方你不知道,琉球王你总该知道吧?那琉球王每年啥都不干,舒舒服服的躺在那里每年坐收商税便有数十万两,这么大一块肥肉,若不是大明天子的册封,就凭他那几个鸟兵早让别人灭门了。我是大明的百姓,所以无法得到册封,所以才替你和疤脸奔走求来的,指望将来能够借你和疤脸之力在这里有个歇脚泊船的地方,你若是不想要就算了,那我就只为疤脸一人求便是了!”

      第两百八十一章土著

      “那是自然,鸟铳的事情到年底再说吧,我的工匠已经改进了制造方法,那时候打制的会要更好一些!”周可成笑道,对于阿坎提出的购买鸟铳,他倒是不太在意,随着车床投入使用,制造铳管所需要的人力成本大为降低,如果几天前改进铳管的意见成功的话,鸟铳的自制在兰芳社就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放开出售限制可以拓宽己方的财源;而且土著人不懂得自产硝石,其鸟铳的火药必须向兰芳社购买,无形之间也限制了对方的武力,对周可成来说是利大于弊。

      “嗯!”达到了此行的主要目的,阿坎心情变得舒畅起来:“对了,你上次以我和疤脸的名义向大明天子献木,讨取封号,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回音了没有?”

      “阿坎,你未免也太性急了吧?这才几天时间呀!”周可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当这是路边的酒馆,丢两贯铜钱过去朝店小二喊一声就有人把酒肉给你送上来了?这是大明天子,是九五之尊,可不是安南,朝鲜那种草头天子,那边的告身封号要多少有多少,我身上就有一个金吾将军在身,平时拿来忽悠忽悠人还凑合,关键时候顶屁用?”

      阿坎被周可成这番话说的有些郁闷,反驳道:“左右都是是一个印玺,几张文书,要真有用,你为何不给自己求一个来?”

      “一个印玺,几张文书?”周可成被说的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话说的好没良心,感情我是给你设下了圈套不成?远的地方你不知道,琉球王你总该知道吧?那琉球王每年啥都不干,舒舒服服的躺在那里每年坐收商税便有数十万两,这么大一块肥肉,若不是大明天子的册封,就凭他那几个鸟兵早让别人灭门了。我是大明的百姓,所以无法得到册封,所以才替你和疤脸奔走求来的,指望将来能够借你和疤脸之力在这里有个歇脚泊船的地方,你若是不想要就算了,那我就只为疤脸一人求便是了!”

      “诶!”阿坎赶忙赔笑道:“我方才说的玩笑话,你还当真了,怎得只给疤脸却不给我?这次你去打海贼我可是连自家师傅都给你派过去了,你可不能偏心了!”

      周可成冷哼一声:“我啥时候偏心了?就算是偏心也是偏你这边的,马场啥的都放在你的地盘上,只是你不识好歹!”

      阿坎赶忙赔笑,两人又闲扯了几句,阿坎突然说:“周先生,我心里始终有一件事情放不下心来,一直没有与别人说,今日说给你听,请你替我开解一番!”

      “什么事?”

      “我随您去过几次大明,也和大明的客商打过些许交道。刚开始我觉得大明城郭宏伟,物产丰饶,人物俊秀,简直是人间仙境。但随着交往加深,我渐渐发现你们大明也有穷苦之人,而且这穷苦之人比我们这里的穷人更甚。我们这里的穷人有山泉可饮,有鸟兽可以射猎,若要耕作,田土任其开垦,若要盖屋,山木随意砍伐。而在大明山林土地皆为人所有,穷人除了手足之外便一无所有,只能为人佣工过活。这般看来,你们大明的富贵之人的心肠好生刻薄呀!”

      “这——”周可成被阿坎问的脸色有些尴尬,强笑道:“那都是大明的事情,与你何干?又有什么好开解的?”

      “你们大明的富人待自己的同胞都如此刻薄,若是他们看到东番这里土地如此肥沃,难道不会有别的心思?”阿坎问道:“大明天子见了这东番,难道不会出兵攻打?将这里的一切据为己有?”

      周可成被阿坎彻底问住了,从历史的角度上看,阿坎的顾虑很有道理,确实台湾的开发和当地土著的被驱赶消灭是一块硬币的两面,作为土著的酋长,他自然要为同胞的利益考虑。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自从地理大发现之后,全世界已经不存在一个与其他地方隔离的世外桃源,每一个民族都主动或者被动的来到一个残酷的竞技场,失败者的命运是极为悲惨的。即便没有周可成,大陆【创建和谐家园】以及荷兰人的涌入也就是不久之后的事情,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阿坎唯一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的民族在这个过程中不那么悲惨,失去的少一些。

      “阿坎!”周可成说:“不过大明天子现在不会派兵攻打这里,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个岛上的人口很少,也收不到多少捐税,与其派兵攻打然后直接统治,不如接受你的臣服,然后册封你,若是需要什么物产,责令你上贡也就是了,反正他也会给你回赐,与你有利无害。但是——”说到这里,周可成的声音变得严峻了起来:“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从长远来看,肯定会有其他地方的人来到这个岛上,这里的气候温和,物产丰富,比如说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我没有说你是那种人!”阿坎连忙辩解道。

      “我的确不是那种人,但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像我这样!会有人过来夺取你们的土地,掠夺你们的财产,奴役你们的后代,这个世界上恶人是很多的。那你怎么办?”

      “自然是战斗,和他们战斗!”阿坎昂然道。

      “但是你比他们弱小!”周可成问道:“比如当初来到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群人,他们有和我一样的武器,但却是一群坏人,你说结果会如何?”

      阿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几分钟后他答道:“我会死,我的部落也会被消灭,但我还是会战斗,没有其他的选择!”

      “是应该战斗,但方式方法却要改变!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你的人只有木矛、石斧、鹿角和燧石箭头的弓箭。现在你的人已经有了钢刀、铁甲、角弓,将来还会有鸟铳。你的人民学会了牛耕,人口会变多,你们变强了,将来还会更强。有了大明的册封,你就可以和明国人交流,邀请他们当中的优秀者来到这里,学习他们的长处,还能得到大明天子的承认,成为台湾真正的王。难道这样不比仅凭一个部落的力量去反抗要强得多吗?”

      第两百八十二章不速之客

      “嗯,我明白了!”听了周可成这一番解说,阿坎眼前一亮:“你说的对,兰芳社是我们真正的朋友,册封的事情一定要成功,多谢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们需要我的帮助,难道我们兰芳社能够离得开你们的支持吗?”周可成笑道:“大明虽然有千般好处,但对于我们这些海商来说,总是隔着一层的,没有一个官身我们就上不了台面,说白了这次的事情我帮你就是帮自己,我又怎么会不尽力呢?”

      送阿坎上了船,周可成回到圆堡,躺回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处于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态。他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酒,一饮而尽。很快酒精就发挥了效力,他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一切都会成真,睡前的最后一刻他告诉自己。

      中左所。

      早晨的阳光穿过窄窗,徐渭伸着懒样起床。听见响动的仆人从外间推门进来,一阵凉风吹来,让徐渭打了个哆嗦。

      “岛上早晚还是有点凉呀!”徐渭心想,他站起身,披上袍子,吩咐道:“把早饭放在书房里!”

      “是,老爷!”仆人应道。

      徐渭在中左所的住所算不上华丽,但绝对可以称作舒适。实际上这是一栋为贵客准备的小别墅,有了单独的书房和厕所,还有一个不大的花园,一间凉亭,卧室的窗口可以俯瞰港口。周可成带着自己的徒弟返回淡水后,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变成了九指,而还是个半文盲的他根本无力处理众多的宿务,这些任务就落到了徐渭的肩膀上,无形之间就提高了他的地位。乘着仆人准备早餐的功夫,徐渭走到窗旁,一阵海风吹来,将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但眼前的风景让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适。小别墅位于山坡上,卧室的窗户没有障碍,视野最好,晨光之下,大海、山坡、海船纷纷慵懒的呈现,海面上闪烁着光,好似一面镜子。

      真美丽呀,新建的码头旁已经停泊着一条条船只,桅杆仿佛树林,从高处看下去海边的房屋仿佛孩童的玩具,一只鹞子在白垩色的崖壁上空盘旋,张开灰黑色的翅膀,翱翔于天空之中。他将双手扶在窗沿上,将身体微微探出,早起的工匠与商人们已经在街道上行走,来来往往,仿佛一群群蚂蚁。徐渭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攥紧拳头,将一切抓在掌心。

      “老爷,早饭准备好了!”

      被惊醒的徐渭回到床旁,开始穿上衣服,然后他来到书房里,等待着他的除了早饭还有一叠叠文书和账目,身为兰芳社在中左所最高指挥官九指的首席秘书,他永远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徐渭一边往嘴里塞煎蛋和粥,一边开始处理文书。首先是“森记”的申请书,这家工坊要求把下个月的订货往下推一个月,或者增加人手,这家工坊已经是中左所上的又一个传奇了——与先前的白记铁匠铺子不同的是,“森记”绝大部分产品的买主只有一个,那就是兰芳社自己。但这并不妨碍这家作坊的兴旺,在完成了上一批订货后,从淡水那边就送来了第二批订单——四十台手动车床,以及一批相应的配件,而且预付百分之三十的货款。这一下便轰动了整个中左所,岛上的工匠们都在讨论着这家森记到底生产的是什么玩意,怎么得到了周大掌柜的看重。

      知道一部分内情的徐渭飞快的在申请书的末尾写上了不准延迟,令其报上所需人手的批文,盖上自己的私章,然后这份文书将被送到九指那里,盖上公章就将被付诸实施。当然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九指都不会否决自己首席秘书的批文。

      “怎么样,有什么要紧的公事吗?”九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徐渭赶忙站起身来,看到九指打着哈切走进门:“徐先生,没法子,这中左所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让你一个人怕是太辛苦了!”

      “不,我不觉得辛苦!”徐渭说的倒是真心话,金钱和众人的生命在他的笔下流淌,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充实,也没有这么幸福过。

      “那就好!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九指笑嘻嘻的坐了下来,接过仆人送过来的粥碗,喝了一口:“说实话,我在跟大掌柜之前就是个穷渔夫,全家剩下最值钱的家当就是一张网,一条红对头,哪里想到要管这么大一摊子,多亏有了徐先生你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中左所能够有今天也离不得您的辛劳!”

      “徐先生您这就是拍俺的马屁了!”九指笑了起来:“俺九指的确花了不少力气,可中左所有今天还真和俺关系不大,都是周大掌柜的筹划,这位置随便换了谁来都能干的差不离!”

      徐渭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心里却知道九指说的是实话,周可成摧毁了曾一本的船队之后,中左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米兰达指挥的分舰队扫荡了福建沿海多如牛毛的走私港口,他将看到的每一条两桅以上大船都以违背海禁,怀疑属于海贼的名义扣留,然后告诉船主若想领回自己的船,就请先到官府审查鉴别,确认并非贼船之后再去中左所领取。经过这样一番行动,兰芳社不但不花一文钱便得到了数十条坚固耐用的两桅以上的大船,更要紧的向是所有的福建海商传递了一个信息——在福建要想做远洋贸易只能去两个地方——中左所和泉港。

      米兰达的果敢行动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来泉港和中左所的商人数量一下子呈几何级数的增长。夹板大船和大炮成为兰芳社最好的广告——有这样的船护航,又有谁敢来招惹他们?于是乎徐渭这里的工作量就直线上升,要将货物装上船,编组成船队,然后计算应收取的运费和税金,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堆积如山,而与之对应的就是中左所的飞速繁荣和兰芳社的财源广进。就连林希元都在自己的日记里不无妒忌的写下了“泉布入私门,每日不下千两,不意邓通(汉文帝之宠臣,被赐给铜山并允许其铸钱,因而家资豪富)之事现于今日矣!”的字句。

      第两百八十三章变心

      而徐渭也从中得到了许多好处,作为九指首席秘书的他成为了商人们糖衣炮弹集火的对象,不过出身贫寒,看惯了世间炎凉的徐渭也知道这些银钱不是好收的,对于商人们的贿赂都拒之门外。

      九指吃了一碗粥,突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笑道:“徐先生,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徐渭一愣,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却是一小包金锭,他赶忙推辞道:“这是做什么?”

      “快快收下?”九指笑道:“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兰芳社的高级职员了,除了正常的薪俸外还有分红,按规矩是每年底发一次。你是外省人,来了有段时间了也要钱安排一下家里,我就替你预支了十两金子。你若是有信得过的就托人带回去。”

      突如其来的好事不但没有让徐渭欢喜,反而让他暗自吃惊,连忙道:“这,这个怎么使得!我才来没多久就这样岂不是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我们兰芳社大掌柜的话就是规矩!”九指笑道:“徐先生,我就实话和你说吧,这都是大掌柜在来信里吩咐的:只要你把中左所这几个月的庶务料理的好了,就可以破格提拔你为高级职员,还说你初来乍到,正是缺钱的时候,要我预先支取些给你。徐先生,这钱你就放心收下吧!”

      “这个,这个——”饶是徐渭机敏过人,听了九指这番话,不由得心头一暖,加上他的确也缺钱,便将那布包收起,口中支吾道:“当真是生受大掌柜了!”

      “这就对了!”九指见徐渭收下了金子笑了起来:“徐先生,你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大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外人看他平日里处事,都以为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对他害怕得很。但我们这些跟他久了的老兄弟都知道其实大掌柜待人宽厚的很,像那些海主,哪个不是发了财就大船小船的往家里运,能给下面的兄弟们留点汤汤水水就不错了。可大掌柜的当初赚了第一笔钱,就立下了规矩,便是摇橹望风的小子也有一份。后来家业大了,更是处处都替兄弟们着想。只可惜我们都是些粗人,拉帆挥刀还凑合,也帮不上大掌柜什么大忙。不像先生您满肚子的学问,一定能帮着大掌柜做一番大事业!”

      徐渭听了九指这番话,心中一动,装出不经意的样子问道:“这么说来大掌柜第一笔钱来的颇为不容易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徐先生若是想知道我便说与你听!”九指被勾起了谈兴便笑道:“你知道那个叫米兰达的弗朗基人吧?大掌柜的第一笔生意倒要从他身上说起!”说罢他便将米兰达被无赖谢老三骗了生丝货款,周可成查到谢老三的住处,替米兰达讨还货款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那大掌柜后来怎么处置了这谢老三?”徐渭问道。

      “用弓弦勒死了,挂在村里蚕花娘娘庙前的槐树上!”九指笑道:“说来也巧,谢三这厮平日里在村子里就作恶多端,就在出事前几天他还压价强买村里一个寡妇的桑园,结果村里人都说是蚕花娘娘显灵惩治恶人,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杀得好!”徐渭击掌赞道,他二十五岁时家里田产就曾经被乡里的豪绅无赖霸占,听到仗势霸占太平嫂桑园的谢三被吊死在蚕花娘娘庙前顿时出了一口恶气:“惩恶扬善,痛快的很,当真该浮一大白!”

      九指虽然不懂“浮一大白”是什么意思,但从徐渭的口气里听出应该是赞同周可成的行为,不禁有些意外:“徐先生,你该不会是觉得大掌柜杀那谢三杀得好吧?”

      “当然!像谢三这种勾连缙绅,欺压弱小的乡里无赖,人人得而诛之!大掌柜杀他自然是侠义之行,徐某只恨大明这等恶徒遍地,却没有多少像大掌柜这样的好汉子将其一一诛杀!”

      “好,好,好!”九指闻言大喜道:“想不到徐先生你也是一个痛快人,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当初坏了王法什么的呢!”

      “王法?”徐渭冷笑了一声,他指了指墙角道:“你看那墙角的蜘蛛网了吗?朝廷的王法就如那蜘蛛网一般,良善之辈碰上了便只有死路一条,反倒是那些恶徒碰到了——”说到这里,徐渭走到墙边伸手将那蛛网扯破:“就成了这样!”

      “这个比方打得好!”九指翘起来大拇指:“俺跟着大掌柜之前是个渔夫,每日里谨慎小心可总是惹到麻烦,反倒是跟着大掌柜后把王法不放在心上,反倒是事事如意,也没看到官府过来找我的麻烦了。徐先生,我看你也是个痛快人,就别再去读什么四书五经,考劳什子举人进士了。考上了又如何?朝中没有靠山,辛辛苦苦二三十年胡子头发白了也就当个知府,还不如跟着我们大掌柜,以徐先生的本事,还怕没有富贵?”

      徐渭心中咯噔一响,对方粗鲁,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无礼的话语却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敏感的地方,是呀!自己自小读圣贤书往大里说是为了继绝学,致太平;往小里说是为了荣父母,求富贵。但像徐渭这样的聪明人不可能不清楚自己通过科举手段达到以上目的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他在中左所呆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发现这个组织实力的庞大,自己眼下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暴露在水面上的一角罢了,而比其现有实力更让人恐惧的是兰芳社的实力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增长。如果说多年的儒家教育让徐渭对大明还保留有一些忠诚心的话,那么方才九指说的那个故事就好像一束光照亮了一切——当初我家中田产被豪绅无赖强占走的时候大明为我做过什么?既然如此,那我为何又不可以替周可成效力呢?至少他救过一个被恶人逼到走投无路的寡妇。

      第两百八十四章扑空

      “总管说笑了,徐渭考了十多年也没考上个举人,哪里还敢有科途的心思?”徐渭笑道。

      “徐先生,总管!”老仆在外间问道:“码头上有人要见大掌柜的,自称是大掌柜的故人。”

      九指皱起了眉头:“大掌柜又不在中左所,随便应付掉就是了,这么点事情还来烦我?”

      “总管,那厮自称姓胡名可,是大明浙江都指挥佥事!”

      “什么?”九指大吃了一惊,他倒是知道胡可这个人:“他怎么来了,快请他去我那儿!”

      “这里变化太大了!”

      当胡可踏上中左所码头的石阶时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样。

      包着铁皮的轮子嘎吱嘎吱,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岸边有许多仓库和码头,各式各样的商铺和露天摊位,在这里可以买到从生丝、人参、南洋香料、印度琉璃这样的货物,乃至烤牡蛎、熏鱼、烙饼各色小吃的各种商品。这里也能看到留着月代头的日本人、皮肤黝黑的马来商人、印度商人、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的弗朗基人、面带刺青的东番土著。当然这里也有一切港口城市的特产——妓院,在拐进的巷子里【创建和谐家园】们正在高声叫喊揽客。这更让胡可增添了几分窘迫,亚热带的太阳让他的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越过一个海岬,他能够看到四根并排的桅杆,他已经能够辨认出那是兰芳社的单桅纵帆船,显然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贸易港口,还是周可成巡逻舰队的基地。这倒在胡可的意料之中,以他对周可成的了解,那个男人虽然态度温和,言辞谦恭,但在需要的时候绝不惮于使用武力。如果打一个比方的话,就好像北方边军身上穿的棉甲——棉层下是锻打后的钢片。

      “胡大人,请随小人来,总管在等您!”

      胡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随着引路人而去,现在交通变得更加拥挤,因为他们已经靠近了九指的办公地点,街道上全是轿子和人,这些人多半是属于前去办事的商人的,他们的仆人更多的如蚂蚁一般,都在为了主人的差使四下奔忙!

      “让开,快让开!这是大总管的客人!”引路的汉子高声叫喊着,手中挥舞着带鞘的倭刀,轿夫们一边低声咒骂,一边不情愿挪开位置。而商人们的胆子就大多了,他们高声叫骂着,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汉子骂道:“我在这里已经等两天了,凭啥让他先插队!”

      “因为他的身份比你重要,快让开,不然我就用刀鞘抽你的背!”引路的汉子高声喝道,商人们摇着头,让开路来。

      “请原谅,胡大人,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那汉子向胡可欠了欠身子,伸手做了个延请的手势,胡可点了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向那栋两层小楼走去,周围的目光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当胡可进门的时候,九指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叠起来了,胡可不喜欢这种笑容,但他还是尽可能的温和的回应了对方,分宾主坐下,径直问道:“我想见你们大掌柜,有要紧事要与他商量!”

      “胡大人,您来到当真是不凑巧。”九指笑道:“我们大掌柜消灭了曾一本之后,在中左所呆了十多天就回淡水去了!”

      “回淡水了?”胡可皱了皱眉头,当真是不凑巧,看来只有再去一趟淡水了,反正这中左所去淡水的船应该多得很:“也罢,那我就再去一趟淡水吧,你们最近一班去淡水的船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我们大掌柜也不在淡水!”九指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也不在淡水?那他去哪里了?”

      “这个,就不太好说了!”九指笑道。

      胡可听到这里,一股怒气不由得直冲脑门,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不太好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随着两声轻咳,徐渭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胡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大掌柜的买卖做的忒大,遍布倭国、南洋、安南、朝鲜,结下的冤仇也不少,这海上本就是个没王法的地方,若是行踪泄露出去——”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胡可也明白了过来,冷哼了一声道:“那你们大掌柜要去哪里,多久才回来,难道就没有个交待?”

      “胡大人说笑了,交待肯定是有的,但这交待让淡水那边几个应该知道的人知道就是了,何必让我们也知道?”徐渭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您若是忙,留封信给我们,转寄到淡水那边,待到大掌柜的回来,到时自然有个回复!”

      “不可!”胡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徐渭的建议,他要与周可成商议的事情何等要紧,若是泄露出去便干系到几百条性命,便是半个字落在纸上都不可以,何况还写信转寄。

      “那要不您就去一趟淡水,在那边等候大掌柜回来?”

      面对徐渭的这个建议,胡可犹豫了一会,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项高在杭州翘首以盼,自己不可能在淡水无限期的等下去。他站起身来,叹道:“算了,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了!”转身便向门外走去。九指见胡可这般模样,起身便要追赶,却被徐渭伸手拉住了。

      “徐先生,你为何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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