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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谬赞了!”徐渭赶忙上前一步谦谢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下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嗯,徐先生过谦了!”周可成点了点头,心里十分高兴,其实他也知道像管理中左所如此复杂的事务,肯定不是小七一个少年能够完成的。所以他才让行政能力十分出色的徐渭来承担具体的工作,让小七担任名义上的领导,同时向其学习。但他也知道想要徐渭这样有突出能力的知识分子替自己真心出力,光给钱是不够的,还要在生活中照顾,政治上给予前途。这方面小七毕竟还年轻,肯定做的不够,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就得查缺补漏。
“小七!”周可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临走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啊?”小七闻言一愣,赶忙答道:“师傅的话,小七一直谨记在心!”
“好,我问你我都说了什么?”
小七小心的答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把徐先生当成老师一样。中左所的事情,你须得多多听取徐先生的意见,不得独断专行。”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脸色微和:“那我问你,你做到了吗?”
“小七一直都有向徐先生请教的,师傅您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徐先生!”小七赶忙辩解道。
“我不是说你没有像徐先生请教。我让你把徐先生当成老师一样,可是我看徐先生比我离开的时候削瘦了不少,你可有照顾好徐先生,嗯?”
“这个不关七爷的事情!”徐渭听到这里,赶忙开口劝说道:“只是中左所这边气候较老家炎热不少,小人前段时间有些不习惯,这段时间已经好多了!”
“徐先生,你生活起居若是不习惯,便只管与小七说。”周可成笑道:“这样吧,我记得徐先生你是绍兴那边的人,小七你让人从那边请个手艺好些的厨娘来,专门给徐先生做饭,不要怕花钱,天气热我们没办法,但让徐先生吃上家乡饭还是没问题的!”
小七赶忙称是,徐渭在一旁听了,虽然他也知道周可成这般做派也有收买人心的意思,但上位者肯在自己身上花心思已经算是颇为难得了。他赶忙躬身拜谢。一旁的小七笑道:“既然师傅开了口,干脆我再替徐先生在绍兴纳一房小妾,与那厨娘一同带回来照顾先生,免得像这几天晚上那样天天在档案库通宵达旦,熬坏了身体我又要被师傅骂!”
“档案库通宵达旦?”周可成皱起了眉头:“那边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这么劳累吗?”
徐渭听周可成问道这里,心中暗叫不好,正要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却听到小七接口道:“说来这倒是与师傅有关,您在档案库有本翻译了的书让徐先生看到了,结果先生入了迷,天天晚上都在那儿琢磨!”
第二十章异心1
徐渭看到周可成向自己投来探询的目光,心知自己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咬了咬牙答道:“一个多月前在下在清理档案库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大人注解的弗朗基人的书籍,名叫“新科学——关于弹道学和筑城学的各种问题和发明”,小人看了之后便深陷其中,是以才弄成这幅样子!”
“哦!”周可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徐渭:“便是尼科洛塔尔塔利亚写的那本?”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那你看得懂里面的那些数字图表?”
“数字符号那些看不懂,不过文字和图表加起来,也能懂个三四分,小人又用铳炮试验了几次,算是半懂了!”
周可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便把话头转到其他方面去了。他心里却不想表面那么平静,他这本书是从米兰达手中得来的,从米兰达口中他得知,这位尼科洛塔尔塔利亚原名尼科洛?丰坦纳,是意大利人,是当时欧洲首屈一指的数学家、工程学家。此人年少时因为被法军砍伤头部,留下了说话困难的后遗症,因此也就得了塔尔塔利亚的别名(tartaglia,意为口吃者)。成年后此人表现出了惊人的数学天赋,醉心于三次方程的解法,但是当时的意大利虽然在经济、文化、科学上都冠绝欧洲,但是政治上却四分五裂,沦为西班牙、法国、瑞士、哈布斯堡等军事强国的角逐场。为了保卫自己的祖国,尼科洛塔尔塔利亚也对筑城学、弹道学方面投入了相当的精力,并于1537年发表的《新科学》和《各种问题和发明》之中,讲述了如何在火器条件下筑垒、不同弹药的配比方式(发射药和爆炸药)、并将抛物线理论用于分析火炮的弹道,指出通过计算可以通过装药多少、火炮射角,求取火炮的射程,并得出45度角乃是火炮的最大射程的结论。尼科洛塔尔塔利亚在军事科学上取得的成就让他声名大噪,而米兰达就是他的忠实崇拜者之一。
周可成得到这本书之后如获珍宝,立刻利用自己的异能将其翻译过来,虽然他在数学方面的天赋远远不如那位“口吃者”,但来自数百年后的他却掌握着微积分、概率论这些更加强大的数学工具、牛顿三定律、万有引力等物理工具、燃烧的原理,【创建和谐家园】真正有效成分化学理论基础。凭借这些知识积累,他不但成功的将其翻译成中文,而且还将其中一些谬误的地方加以改正(比如空气阻力的因素),他准备将其作为未来军事学院炮兵、工兵教官的培训教材,他觉得这本书的内容虽然重要,但是对于当时的绝大多数明国人来说无异于天书,所以就放在档案室的最后一个文件架上,却没想到让徐渭看到了,不但看到了,还能找出其中的奥秘来,只能说是无巧不成书了。
周可成一行人在卫兵的护送下,穿过海边的街道,来到位于山坡的住所。周可成若无其事的将旁人都遣散了,只留下小七、徐渭以及一直跟在身边的由衣三人。徐渭心中有鬼,看到这样更是惴惴不安。
“小七!”周可成在圈椅上坐下:“我这次回来打算去一趟南京,见吴公子一面,你也跟我一起去吧,中左所就交给九指,你明后天和他交接一下!”
“是,师傅!”小七应了一声,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对了,干脆让徐先生也同我们一起去吧,昨天晚上徐先生还在想科途的事情,吴公子不是正在准备考进士吗?正好让他们两个切磋切磋!”
“哦?还有这等事?”周可成微微一愣,目光便转到徐渭身上。徐渭顿时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择人而噬的凶兽给盯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倒把小七吓了一大跳。
“徐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小七伸手一摸徐渭的额头,触手冰凉,满是冷汗:“师傅,徐先生生病了,您看,额头上都是冷汗!”
周可成把一切看在眼里,却是心知肚明,他笑了笑:“小七,你去厨房让人烧碗热姜汤来!”
“是!”小七应了一声,扶徐渭起身坐下,便快步推门出去了。周可成却是微微一笑,看了看徐渭道:“徐先生,我那徒弟说你想要去考举人,不知是真是假?”
徐渭下意识的想要开口推脱,可话到了嘴边看到周可成戏谑的眼神便说不出去了,任凭他平日里如何以聪明自负,此时在周可成面前却是一点也使不出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确有此意,不过也只是有意而已!”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周可成背到这里,突然笑道:“徐先生,这神童诗写的着实形象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即便是敝衣素食,家无斗储,只需科场成名,黄金屋、颜如玉、平生志愿都不是问题了。也难怪数百年来千万人汲汲于科途。”
周可成这番话就好像一柄铁锤,不断的敲打在徐渭的腰背上,让他的腰越来越弯。
“徐先生,如果你真的想要去科考,在下也不会强留!”
徐渭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周可成的脸,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周可成笑了笑:“你可能觉得我在骗你,你在这里知道那么多内情,又看了那本书,我怎么会还放你走?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第二十一章异心2
徐渭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旋即便反过来赶忙又摇了摇头,这样子滑稽的很,惹得站在一旁的由衣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小七方才说的那件事情,我也答应你,你这次就随我一起去一趟南京!”说到这里,周可成站起身来:“我这么做的原因告诉你也无妨,那本书上讲的东西虽然紧要,但若是想要付诸实施,便要海般多银子,得罪的人更是多了去了。徐先生,当今的大明要想做事,首先就得做官,朝中有大佬奥援,各省有同年同门给予援手,州县有缙绅给面子,最好宫中还有几位公公在天子耳边美言,如此这般才能做得好事,做的成事。您觉得这几样条件您有几样?”
徐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周可成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很明白——你想要做一番事业,就只能在兰芳社;若是走科途,当官也还罢了,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却是千难万难。
这时小七已经捧着姜汤回来了,周可成笑了笑:“徐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先喝了这碗姜汤回去休息吧。那本书上你若是有不懂的,尽管来找我。”说罢,他起身出屋去了。
徐渭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入口,身子顿时热乎了起来,但心里却越来越凉。难道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在这里不清不白的混下去吗?
周可成出了屋子,挥手招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码头,把新修那条石堤末端那两条弗朗基商船的底细打听清楚,然后回来向我禀告!”
“是,大人!”
“莫要惊动了船上人!”
“是!”
看到部下快步离开,周可成正准备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看看港口的景色,却听到身后传来由衣的声音:“大人,您方才想要杀那个男人吗?”
周可成的身体顿时僵硬了,片刻之后他苦笑了一声:“果然是瞒不过你,不错,我当时确实有这个想法!”
“因为他看了那本书?”
“嗯,但也不全是!”周可成转过身来,他知道以由衣的异能,自己的掩饰并没有什么作用,而且他也需要一个倾吐的对象:“这位徐先生在我的手下相当于是这座岛屿的奉行,知道的事情着实不少,若是泄露给朝廷的话,只怕会惹来麻烦!”
“奉行?那,那你为何不下手?”由衣有些不解的看着周可成,她长大的热田神宫的门前町乃是尾张有数的繁荣市镇,自然清楚像中左所这样一个海内外客商荟萃的贸易港口可以带来多大的利益,掌管如此巨大的利益后的奉行如果带着秘密离开,等待着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有两个原因!”周可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不是寻常百姓,若是官府追究起来,也有些麻烦。”
由衣看了看周可成的脸色,凭借自己的本能,她感觉到方才周可成说的第一个理由半真半假,颇多言不由衷之处,不过她没有多话,点了点头问道:“那第二个呢?”
“人才难得,杀人容易,寻找替代他的人却不易,我有一桩大事,需要他去做!”
“嗯!”由衣点了点头,这第二个理由就真实多了,她想了想问道:“可他不是想要离开吗?你又如何让他去替你做事呢?”
“是呀!这的确是个麻烦!”周可成叹了口气:“由衣,你知道在我们大明,什么人的地位是最高的?”
“我听说是在大明读书人的地位最高!”
“应该说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地位最高!”周可成纠正道:“若想取得功名,大明的读书人就须得参加朝廷举行的考试,名叫科举,这功名共分三等,最低等的功名叫秀才,考上之后便可免去自己的劳役租税,见官不拜;次一等的功名叫举人,不但可以免去自家劳役租税,还可以荫蔽多名家人故旧,出仕为官。”
“那第三等呢?”由衣见周可成不说话,赶忙追问道。
“第三等叫进士,若能考上不但有前面那些好处,在仕途上更是一片光明。做到一国之守护、殿上之公卿亦不过等闲事耳!”
“啊,还有这等事?难道任何人考上了进士都可以当到这等【创建和谐家园】?”由衣下意识的长大了嘴巴,赶忙伸手捂住,在古代日本的文化中对血缘看的极重,比如便将家世高低将贵族划分为摄家、清华家、大臣家、羽林家、名家、半家(诸大夫家)这些等级,比如摄政与关白就只能由摄家这一级别的贵族担任。由衣乃是中臣氏出身,更是清楚不同姓氏之间的天壤之别,听了周可成这番话更是如天翻地覆一般。
“嗯,在大明除了少数贱民,其余人都可以参加科考,只要考上了进士,便能仕途通达,直达公卿。是以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之说!”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由衣口中重复了几遍这两句诗,双目闪烁异彩,片刻之后方才问道:“那这位徐先生现在是什么功名?”
“还是个秀才,不过以他的才学,至少考中一个举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若是遇上伯乐,即便是进士也有可能!”
“若是那位徐先生的才学像您说的那么好,恐怕您是不太可能说服他了。”由衣想了想答道:“在我国,有多少雄杰之士舍生忘死,所求也不过是成为一城之主罢了。而那位徐先生只需要坐在书案前写诗作文,就可以成为一国之主,殿上公卿。您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让他安心为您做事的!”
第二十二章人的本质
周可成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他自从起事以来,可以说是诸事顺遂,无论是经商还是打仗都是无往不利。尤其是在日本,上至足利义辉,下至织田信长、今川义元、三好长庆、今井宗久等人,这些人有的英武刚健、有的雄才远略,皆是万人之英,但在周可成金钱和武力的双重作用下,无不是任凭其摆布驱策。但回到大明之后,周可成立刻感觉到情况不一样了,即便是对像徐渭这么一个在自己手下做事的穷秀才,自己先前无往不利的两手也有些不灵了,这并非是因为徐渭胜过那些日本豪杰,而是所处的环境变了,当时大明与日本这两个国家的社会环境是完全不同的。
革命导师马克思在《费尔巴哈提纲》中曾经有一句话:“人的本质是其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极为精辟的剖析了人的真正本质。在大明,主导社会的是大一统的**帝国,换句话说,每个人的权力地位主要取决于他和权力核心的关系,即和皇权的关系决定的。而**皇权为了能够让自己的统治可以稳固的维持下去,采取了科举制度从社会各阶层中汲取优秀分子补充官僚队伍,并给予其优胜者各种经济与政治特权。这一政治策略的结果就是在形成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士大夫阶层,这个阶层的人数并不多,最多也不会超过整个帝国的百分之二三,但内部的联系却极为紧密,他们垄断了帝国的舆论、基层行政,并与勋贵、宗室和皇权分享中枢权力,成为了帝国权力的化身,其他阶层都无法与其抗衡。徐渭虽然生活中并不得志,但也是士大夫阶层的一员,所以周可成的金钱加武力双刃剑在他身上就失灵了。反观日本,由于常年的战乱,原有的社会阶层和中枢权力已经被打碎,社会呈现出一种原子态的状态。织田信长等人虽然个人的才能胜过了徐渭,但往往是孤立的,自然无法抗衡拥有巨大财力和武力的周可成。
由衣见周可成陷入了苦思之中,便低声道:“得罪了!”她向周可成欠了欠身体,便右手拔刀出鞘向屋内走去。周可成赶忙一把将其拉住,惊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将那个人一刀斩了!既然不能为您所用,又所知太多,还是早除祸患的好!”
“且慢,我又没说他无法为我所用呀!”周可成赶忙拦住由衣,眼前这个女子的白衣绯袴,青丝金环,玉容绮貌,宛若仙人,可听手下报告她在船上面对数十海贼,挽弓挥刀,杀贼如割鸡,可别真的一刀把徐渭给砍了,自己可就亏大了。
“你到底还是不想杀他!”由衣突然笑了起来:“我先前也感觉到了,却不敢确定?”
“怎么,你这是在试探我?”周可成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能够看透我的心意吗?为何还要这般说?”
“不,我不能看透,只能感觉到旁人的心意!”由衣答道:“人的心其实是非常多变的,在很多时候我只能感觉到一些很模糊的东西,就像刚才您的心里同时存在着杀和不杀两种想法,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不杀。”
“原来如此!”周可成点了点头,他扪心自问方才自己确实脑海中有闪过将徐渭弄死灭口的念头,只是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他看了看由衣,只觉得对方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下意识的偏过头去,问道:“你干嘛笑的这么开心?”
“因为您是一位有着仁慈之心的殿下呀!若是织田上总介在您这个位置,肯定是把那位徐先生一刀砍了!”由衣笑道:“能够陪伴像您这样一位仁慈的殿下身旁,由衣当然高兴啦!”
“仁慈之心我是不敢当的,不过我确实不是一个好杀之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屋去吧!”
周可成进门时,看到徐渭已经喝完了姜汤,正与小七说些什么。他听到开门的声音,赶忙站起身来,向周可成行礼。周可成摆了摆手,示意其坐下:“小七、徐先生。你们两个把岛上的事情和九指交代一下,明天随我去一趟林老爷府上!”
泉州,同安县,林府。
作为闽南首屈一指的缙绅,同安林府的园林之美是有名的。林希元在外为官数十年,宦囊所积尽数都花在这座宅邸之上。后园有着连绵的林木,衬托红墙绿瓦,景色颇为幽雅肃穆。特别是府邸旁的一大片梅林,每到冬春之交,亿万繁花斗寒竞放,一眼望去,有如铺云堆絮,打老远就嗅得着那随风飘来的沁鼻幽香,林希元又将宗学安置在那梅林旁,他希望后世的林氏子孙能够在这里修学读书,光宗耀祖。由于这里风景极好,林希元又是个极好名声的,每到朔望日,林府后园的门禁就会打开,让乡里士人前来游玩观赏。
但嘉靖三十二年八月的第一个朔望日,林府后园的门禁却是紧闭,前来游玩的士子们则被林府家仆满脸歉意的告知今日林老爷正在园中宴请贵客,所以闭园一日,明天才对外开放。那些扫兴而归的士子们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这位能够让林希元林老爷闭园宴请的贵客是何等人物。
“定然是京师的贵客!”一个青衣士子兴致勃勃的说道:“林老乃是我八闽士人首范,若非京中贵客,如何会这般郑重?”
“恐怕未必,若是京中贵客前来,必有车马侍从,如何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依我看,应当是江南的名士,在梅林之下一同切磋学问。”
“你们都错了,照我看应该是林老的同宗,我们都知道林老最重同宗乡谊的——”
“胡说,是京师贵客!”
第二十三章条件1
这些士子们为贵客的身份争论不休,不过如果他们生了一对千里眼,就将会发现林府后园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梅林之下两排身披铁甲阵笠的倭人武士手持长枪,夹道而立,与风雅的梅林、一旁的校舍极不相称。往来送酒上菜的林府仆役婢女看了,都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林老爷!”周可成笑着举起酒杯:“我去日本这半年多时间里,您对中左所和小七多有照顾,周某在这里先谢过了!”
“周大掌柜说笑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强分彼此?”林希元强笑着举起酒杯,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那一两排铁甲倭人,心跳下意识的加速了几分。凭借本能他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边的气场和上一次见面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说当初还只是狐狼,那现在就是不怒自威的白额山君,令人望而生畏。
“林老爷这句话说得好,倒是周某这句话说的生分了!”周可成微微一笑:“周某是个粗人,也就不和林老爷绕圈子了,这次我来贵府是为了三件事情,想要与林老爷商量商量!”
“三件事情?不知是何事?”林希元心中咯噔一响,他知道周可成口中虽然说的是商量,但恐怕也没有余地了,否则有不会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倭人武士来。
“第一件是想要与林老爷做一桩买卖!”
“买卖?”
“不错,周某眼下已经在倭国的几家豪商谈妥了,每年他们需要这么多货物!”说到这里,周可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放到桌上推到林希元面前。林希元伸手拿起张,目光扫过,手指顿时颤抖了起来。
“松江布三万五千匹,这,这是当真?”
“嗯,自然是真的,后面还有瓷器、药材等等!”周可成满不在乎的答道:“这就是个开始,若是生意做得好,明年后年还会更多。汪直他们不过是通过平户藩转卖,我这次可是打通了堺、津岛等许多商港,那才是倭国的江南、南北两京呢!”
“好,好!”林希元此时早已把方才的担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赶忙应道:“周大掌柜请放心,我立刻派得力人手去一趟松江,考察订货的事情,您放心,我在那边有好几位同年,这件事情一定办的妥妥的!”
“林老爷,您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呀!”周可成叹了口气:“若是要去松江订货,我自己派人去就成了,何必还要您的人?再说了,眼下那边正闹倭患,兵荒马乱的,就算是你有银子,也得有人给你纺花织布呀?”
“那您的意思是?”林希元不解的问道。
“林老爷,你有没有打算自己把这批货吃下来?”周可成笑道。
“什么意思?”
“我们合伙把来赚这笔钱,纺花织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