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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过殿下有说过让我今后听从周将军的吩咐!”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莫敬典的这封信除去客套话以外其实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了以后方便双方的联络,他希望将黄安德派到周可成这边来,换句话说,即在淡水也建立一个对等的“办事处”。看到这里,周可成不由得暗自苦笑,谁说古人蠢了,人家学的快得很,这不我前几天刚刚提出来,他们就照葫芦画瓢学过去了。
“既然殿下这么说了,在下自然只有从命!”周可成笑道:“只是我那边简陋了些,恐怕要委屈你了!”
“不敢!”黄安德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对身后人说:“拿过来!”便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呈了过来:“这是将军您的印信官牒,还请收下!”
“哦!”周可成有点尴尬的接了过来,虽然当初莫敬典给了自己一个金吾将军的官职,但从内心深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打完这一仗捞完了好处就准备回淡水,却没想到对方这么正式的送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锦盒,只见里面一份锦缎卷轴,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上等的白麻纸,上面抄录着任命自己为金吾将军的制书,但在乡贯、出身、年甲这些项目却是空白的,想必是留给自己填的,末尾是“尚书吏部告身之印”印章和一个朱笔写的“可”字,想必是这莫朝天子亲笔书写的,制作的十分精美,想必花了不少心力。周可成放下告身,又拿起一旁的官印,才发现乃是一枚金印,看成色应该还是刚刚铸造而成的。
“我记得后来这安南南北相争的时候,两边都用空头官职拉拢中国海盗为其作战,为了省钱就干脆拿木头刻个印充数。不知道是现在还没弄到那一步,名器没有泛滥,还是这莫敬典颇为看重我,才花了这么多心力!”周可成心中暗想,他将金印与告身放回盒里,发现里面还有一份铜页,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便向黄安德问道:“盒子里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此乃铜册!”黄安德笑道:“我安南立下大功之人,朝廷便裂土封爵,这铜册一式两份,一份给您,一份藏于祖庙之中,世袭罔替。将军您先前立下大功,谦王便裂土封之,这便是您的铜册!”
周可成看了看黄安德,只见对方艳羡之情溢于言表,只怕这铜册是真的,看来这莫敬典在自己身上倒是下了不少本钱,只是自己的志向不在此地,恐怕没法在安南当贵族老爷了。他把玩了两下铜册,将其放入盒子里,笑道:“哦,原来如此,殿下如此大恩,周某倒有些受之有愧了!不过这封地在何处呢?”
“哦,您上次说要挖煤,殿下说便将您的那处煤矿周围二十里地都封给你!”
“当真?”周可成一愣,旋即笑道:“如此大恩,周某生受了。”
“将军言重了!”黄安德笑道:“临别前殿下让在下转告您,范贼虽灭,但南方仍有黎朝余孽,还要借助将军之力讨伐。古人云宁为鸡首毋为牛后,南国江山虽小,但可划地而居,世代荣华,钟鸣鼎食,岂不胜过在大明为一黔首?”
周可成不得不承认莫敬典的开出的条件极为诱人,如果自己不是在台湾岛上有了自己的基业,说不定还真的跑到越南来当土皇帝了,毕竟大明虽然好,但最顶层的位置早已被人占满了,自己去再怎么折腾也是给人打工的份;而在越南这边还是草创,只要立下大功,混个勋贵还是没问题的,那就是股东了,自然大不相同。只是现在自己面前已经有了康庄大道,谁又回去走羊肠小路呢?
“胡兄替我回去谢过谦王殿下的厚恩,征南之事,周某愿为殿下先驱!”周可成向王宫的方向躬身行礼:“开船的时间是明天中午,胡兄就与我同乘一条船可好?”
“多谢将军!”黄安德笑道:“此番征讨范贼,小人托您的鸿福,也不无微功。今日前来也有一份薄礼奉上,还请将军收下!”
“薄礼?”周可成笑道:“这就免了吧!”
“免不得,免不得!”黄安德笑嘻嘻的拍了两下手掌,岸上便过来两头装饰的颇为华丽的大象来:“将军,这本是范贼象队中的,殿下将其赐给小人,小人借花献佛,还请您收下!”
周可成一愣,他可没想到对方竟然送了两头大象给自己,他走近细看了看,这两头象身高不到两米,应该是还未完全成年的,性格也颇为温驯。他本欲拒绝,但转念一想反正台湾那边气候与越南也差不太多,植被茂盛也不用担心饲料问题,带回去哪怕是吓唬吓唬土著人也是好的,便点头道:“难得黄大人如此美意,那在下就生受了!”
日本平户。
紧挨着一面大鼓,教习神色端庄的坐着,他左手摇动着一副象牙拍板,右手拿着一根小鼓槌,正挥洒自如的指挥着他身后的一群乐师,随着他韵律感极强的动作,古筝、笛、萧、琵琶等乐器演奏出的旋律如流水一般,舒缓悠扬的散开来。应和着乐曲声,一名十五六岁的小旦,正坐在紫檀木矮凳上,咿咿呀呀的唱着一段轻松活泼的戏文。
第五十八章美人
汪直没精打采的斜倚在一张锦榻上,神情疲惫,目光阴沉,相比起一年多前在双屿岛上时,他老了不少,也胖了不少,凸起的肚子之用一条绸带松松的扎了,浓密的胡须披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他的对面,两名客人倒是对这曲子颇有兴致,他们又吃又喝,尤其是那个头上只留了一层薄薄短发的年轻汉子,始终关注着红氍毹上的演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着迷醉的微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年轻活泼的小旦,每当听到妙曼撩人之处,便大声独自喝起彩来。
汪直皱了皱眉头,仿佛是有些厌烦那个年轻人的叫好声,不过他没有说话,此时场中的乐曲已经到了尾声,那名小旦煞住尾腔,同一名末角一唱一和地念了四句下场诗,便款摆着腰身,以一串轻盈优美的碎步,踏着锣鼓点退下场去。接着,站在旁边侍候的几个小厮,却开始来来往往地忙碌起来。汪直定一定神,随即想起酒宴吃到这当口,该是到了更盏换席的时候了。虽然身上有些疲乏,但毕竟客人在场,他也只得艰难的站起身来,招呼了两位客人,一起到外面的庭院去散步闲谈,好让仆人们收拾打点。
庭院里夜色四沉,与灯火辉煌的屋内气氛大不相同。由于此时乐队已经停止演奏,只能听到声声的虫鸣,显得格外静谧。虽然是在日本,但这个庭院却全然是苏式的,黑黢黢的假山、修剪整齐的林木、爬满藤蔓的墙壁,以及高耸的屋脊,都映衬在月空之下。三人穿过青石铺就的小路,来到一座凉亭,分开坐下。
“汪公!”方才那个短发青年笑道:“方才那位小旦当真是一副金嗓子,唱起小曲来撩人的很,不知可否割爱呀!”
见对方如此口无遮拦的向自己要人,汪直脸上顿时僵住了,那个唱曲的小娘子是汪直花了大笔银子从扬州采买来的,要送要留,本来只凭他一句话就能定夺。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戏班子可是汪直的心肝宝贝,这些年他大半时间都在日本平户,就靠着它才打发了不少寂寞时光。何况,那个小旦又是班里的一根台柱子,模样儿长得俊俏不必说,难得的是嗓子好,戏也演得十分出色。要让他送出去,实在是肉疼的很。
“阿海!”另外那名客人看出汪直脸色不对,便笑道:“这小娘子可是汪公的心头肉,你就这么开口索要,也太不识脸色了吧?”
汪直冷哼了一声,被对方的话语挤兑的颇为难受。原来这两名客人都是大明的海贼,留着短发的那人姓徐名海,也是明代徽州歙县人,乃是汪直的同乡。原本是杭州虎跑寺的和尚,后来穷极无赖便出了海,原本在汪直手下做事,后来势力渐大便独立出去;另外一人叫麻叶,也是一股海贼的头目。朱纨禁海的时候,这两人损失颇大,为了避风头便逃到了平户,时常在汪直宅里寄食。
“麻叶你这话说的,倒把汪某看的忒小了!”汪直冷笑了一声:“某家虽然不成器,但麾下也有数万之众,岂会在意一个小娘子?只是徐头领你既然开口索要,那汪某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汪公是我等的前辈,又有什么不当讲的?”徐海笑道:“我也知道方才那话唐突了些,只是那小娘子着实撩人的很,还请汪公见谅!”
“就一桩事,徐兄若是替我办成了,那小娘子自然送到你的船上,汪某还奉上一份陪嫁来!若是办不成,那就再也莫提了,可好?”
徐海闻言一愣,旋即笑道:“好,好,汪公你说什么事?”
“月前我的人从宁波那边运了一批硝石过来,想要在堺港卖个好价钱!但是半个月前冲那边传来了消息,硝石的价格比往日足足跌去了三成!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倭人找借口来压价,便下令把货压一压,给那些短腿猴子一点好看。”说到这里,汪直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徐、麻二人:“你们知道结果如何吗?”
徐海与麻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汪直做贩运硝石的买卖利润极厚,当时日本还不能自制硝石,本土又没有硝石矿,只能依赖西欧或者大明海商输入,价格十分昂贵,有一发铁炮便值一升白米的说法,为了筹集足够的硝石供战争使用,有的大名甚至下令贩卖人口。但两人也知道这硝石贸易的水很深,而且汪直实力雄厚,插手必然遭到其报复,因此虽然垂涎已久却不敢介入。今日听汪直这话,莫不是被别人插入了?
“汪公,莫不是有别人插手了?”麻叶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错!”汪直点了点头:“我派人打听过了,有一家叫兰芳社的海商卖了不少硝石给纳屋,而且每两三个月都会运一批硝石到堺港!”说到这里,汪直看着徐海笑了笑:“徐兄,你若是能帮我给这兰芳社一点难看,这小娘子便是你的了!”
“这汪直当真好笑,一个唱曲的就要去趟这么深的浑水!”麻叶暗中冷笑:“这是把徐海当傻子吗?反正与我无关,正好一边看戏!”
果然徐海脸上露出难色来:“汪公,不是小弟推诿,只是这硝石买卖并非一般人能插手的?还是先查清楚这兰芳社的来龙去脉,再做主张不迟!”
汪直见两人推诿,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这兰芳社的来龙去脉我倒也早就让人查清了,与你我都是熟人!”
“熟人?”
“不错,便是许梓许老四!”
“啊,是他?”
“不是说他死在浯屿、鸟仔溪了吗?”
第五十九章舍不得
看到徐海与麻叶两人满脸的惊诧,汪直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两位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初朱纨、卢镗领兵进剿浯屿、鸟仔溪的时候,这许老四正好受友人所邀,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虽然他人船丢了个精光,自己却是毫发未损!”
“原来如此,这许老四还真是好运气,这样都逃出一条生路来!”
“是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许老四人船丢了个干净,居然还能复起,果然不一般!”
看着徐海与麻叶两人的样子,汪直低咳了两声:“二位应该都知道,汪某出道时受过许二爷的恩,按说若是许老四当初知会一声,我这硝石买卖让与他一份来也不是不可以,只当是还当初的人情了。可他这么不声不响的插手进来,汪某就有些为难。若是动手江湖上说我忘恩负义;若是不动手,这道上的规矩还讲不讲?手下的兄弟们还怎么过活?我说的对不对呀?”
徐海与麻叶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汪直的用意。汪直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若是许梓真的跑过来说要分一杯硝石贸易的羹,十有**是被灭了口,再说这硝石买卖又不只有汪直一家在做,那些红毛夷照样也有插手,怎么没看到他们派人来汪直这里知会一声?说穿了不就是一句话——红毛夷船坚炮利,夹板大船往来如风,汪直拿他们没法;而许梓在浯屿和鸟仔溪人船输了个干净,现在实力弱小,正好拿来杀鸡立威。至于自己不动手,要么是为了江湖上的名声,还有一个可能性是想要拿自己当过河卒子探路。
“汪公!”徐海笑了笑:“在下虽然不成器,可也听说许家四兄弟当初在海上的名声。说白了,大伙儿吃的这碗饭都是那兄弟四人开的路。许四爷虽然运道不好,走了背字,可那落井下石的事情小弟是不干的,更不要说今日的事情传出去,江湖上的兄弟会说徐海为了一个戏子,向许四爷下黑手,将来徐海还怎么统领下面的兄弟?”
一旁麻叶也不是傻子,忙不迭应道:“是,是,徐兄弟说的是,我麻叶也是这个意思,汪公请见谅!”
见徐海与麻叶推诿,汪直不禁暗自咬牙,他之所以想让徐、麻二人出手不光是因为那兰芳社触动了他的蛋糕,更要紧的是他始终搞不清楚对方的根底。像汪直这些明代海商,虽然表面上看过去威风凛凛,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却不过是沿海缙绅的白手套罢了。像硝石、棉布、铅、铁等获利丰厚的买卖,无一不是朝廷严禁的,若要组织货源就离不开沿海缙绅的支持。换句话说,许梓的这些硝石后面肯定也隐藏着一批实力雄厚的缙绅,但问题是无论汪直怎么派人探查,也不知道这批硝石是从哪里偷运出来的,自然更找不到这批缙绅的来历了。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若是一般没有背景的小股海贼,汪直反掌也就灭了。但像许梓这种来历大、背景深厚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若是惹恼了对方,撕破了脸,别看自己名声显赫,最后倒霉的还真不知道是谁。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两个去试探一番,打草惊蛇,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物再说。他今日请这两人来听戏也就是这个目的,却不像这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却老练的很。想到这里,汪直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笑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不提此事了。时候差不多了,下人们也应该的收拾的不错了,我们回去听戏吧!”
三人回到屋内,此事下人们早已将桌上吃剩的酒肴撤下,换了瓜果茶点上来。三人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几个戏子在上面唱戏,也许是因为方才的事情,方才那个小旦就再也没有上台,只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在上面唱着小曲,徐海在下面听得心头越发痒痒的。终于耐不住性子,笑道:“汪公,为何不让先前那个戏子再过来唱两段与我听听?”
汪直看了徐海一眼,哼哼哈哈的却不说话,徐海见状心头越发着急,笑道:“汪公,那小娘子着实可人的很,您说一个价,在下绝不还价!”
徐海话刚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果然对方端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捋着胡子,闭着眼睛,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徐海方才说了些什么。徐海顿时觉得一阵莫名的尴尬,他在堂上又坐了会儿,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只得起身告辞。麻叶见状也只得跟着拜别出来了。
两人出了汪宅,上了轿子走了一段路。突然徐海用力猛踩了两下轿子,大声喝道:“停轿,停轿,掉头回汪直那里去!”
“徐兄,你这是怎么了?”麻叶不解的问道:“你刚刚不是出来了干嘛又回去?落下什么东西了?”
“娘的!”徐海骂了一句:“老子实在放不下那个小娘子,罢了,便应了汪直便是!”
“徐兄,你莫不是疯了!”麻叶给吓了一跳,赶忙问道:“他又不是没人没船,为啥要咱们去碰那个兰芳社?那汪直是要拿咱俩拿枪使唤呀!”
“老子不管了!”徐海烦躁的摆了摆手:“麻兄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这是我徐某一个人的事情,老子就不信那许老四是老虎,能咬咱一口!”说罢便催促着轿夫扭头往来时路上回去了。看着徐海轿子远去的背影,麻叶摇了摇头:“老子以前听说书的讲水浒里面说:‘一个字便是僧,两个字是和尚,三个字鬼乐官,四字色中饿鬼’还以为是假话,今日看来徐海你这模样,说书先生还真没有冤枉这些秃贼!”
台湾,淡水。
第六十章意外
“这些就是你招募来的朝鲜弓手?”周可成惊讶的指着望台下的弓手们,绝大部分人都剃掉了前额与头顶的头发,将后脑两耳旁的头发编成辫子,有的还系着金银环和彩色的丝带,垂在肩膀之上,自己上次去礼成港的时候朝鲜人可不是这种打扮呀?
“可成,那,那不是朝鲜弓手!”陈四五有些尴尬向右边指了指,周可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个身着白色曳撒,头戴黑色宽檐帽,腰跨环刀弓袋的汉子,这倒是和印象中的朝鲜人的打扮差不多,可这人数也太少了吧?
“那剩下的呢?这只有二三十人,我记得让你招募两百弓手的吧?”
“可成,我确实去招募了,可是招不到呀!”陈四五咬了咬牙答道。原来他去了礼成港将自己的来意告诉王家父子之后,对方却直言拒绝。原来朝鲜的军制效仿的乃是大唐的府兵制,接受军事训练和承担军役的是良人以上的阶层,而真正承担繁重劳役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贱民奴婢阶层是没有余暇、也没有财力学习射艺的,也没有义务承担军役。而有受过射艺训练的良人阶层放在大明都是小地主水平,家中的田地一般都在两结以上,即便是下田一年也能收二十石粮食,自然没有太大动力来冒险去海外当雇佣兵了,加之周可成这要求着实不低,因此陈四五费尽心力也才招募了二三十人来。眼见得时间如流水一般,但应募的人却越来越少,陈四五也是越发焦虑,最后还是王贞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藩地六胡?”周可成听了一愣:“你是说这些满头小辫的【创建和谐家园】也是朝鲜人?”
“不能说是朝鲜人,但确实这些人在朝鲜的疆域之内!”陈四五答道。原来当时元灭之后,在辽东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无论是明还是高丽(即王氏朝鲜)、以及后来的李氏朝鲜,都竭力招抚当地的女真部落,以扩张自己的国土。凭借巨大的国力优势,明朝在这场竞争中大获全胜,基本继承了元在辽东的政治遗产,但朝鲜也不是一无所获,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李氏朝鲜也将图们江流域的一些零散女真部落掌握在手,这些女真部落向朝鲜称藩,并视其为自己的宗主国。由于其主要分为六个部落,所以朝鲜人便称其为藩地六胡,后来壬辰倭乱中,加藤清正在自己的军记中描述的与女真部落交战的就是指的他们。与当时辽东的大多数女真部落一样,藩地六胡的这些女真人虽然已经懂得农耕,但文明水平远低于朝鲜和大明,以渔猎为俗,遇到荒年便时常向南边的朝鲜人、甚至渡海前往日本劫掠。朝鲜人称其为胡乱,也时常派出兵马征讨,也有从中招募士兵,其中的佼佼者甚至有进入朝鲜两班阶层的。王贞便建议陈四五去当地招募弓手,一来这些女真人以射猎为俗,习于弓马之道,去当雇佣兵可以换来钱米养活家小;二来也可以减小朝鲜北疆的军事压力。
听到这里,周可成脸色渐和,自己当初让陈四五去朝鲜招募弓手只想过射箭是当地的风俗,却没想到这种军事技能并非身为被统治阶级的贱民能拥有的,而掌握军事技能的良民阶层又未必有意愿来当雇佣兵,陈四五能随机应变其实已经是表现的极为出色的了。
“这样也好,反正只要是能打仗的就行!”周可成点了点头:“那你就将他们按照各自部落分为六队,然后让其自己推选首领吧!”
“是!”陈四五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那这七队由谁统领呢?”
“就从那些朝鲜人中挑选一人吧,对于这些女真人,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再说这些朝鲜人少,也不怕他们抱成团!”
处理完了弓手的事情,周可成正准备前往船厂,去看看新船的建造进度,突然看到小七从外面进来,相比起自己去越南前,这个少年长得更高,更加魁梧了,他的上唇和下巴已经多了一圈茸毛,如果不去看他那还带有稚气的双颊,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人了。
“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我正要去船厂看看!”周可成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刀,准备将其挂在腰带上,一边笑道:“要不我们可以路上边走边说!”
“师傅,恐怕您现在不能去船厂!”小七的脸色十分严峻:“去堺镇的船队遭到袭击了!”
“什么?”佩刀从手中落地,周可成上前一步:“什么时候的事情?死了多少人?货物和船有损失吗?”
“船队刚刚靠码头,我已经下令守备队封锁码头了!”小七从地上捡起佩刀:“要不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好!”周可成接过佩刀,插在腰带上,随小七向外走去。
码头。
飞鱼号停在码头上,水手们正忙碌的用担架将伤员从船上抬下来,【创建和谐家园】声、咒骂声、呵斥声不绝于耳。周可成侧过身子,让担架从自己身旁走过,脸色凝重:“这一趟船的首领是谁?”
“铁脖子老刘!”小七低声道。
“他人呢?”
“还在船上!”小七犹豫了一下:“大腿上挨了一铳,身上还中了一箭,幸好没有射中要害!”
“嗯!”周可成的腮帮子露出一条青筋来,那个铁脖子老刘是当初在关帝庙时便跟随周可成了,办事稳重,颇得众心,所以才让他来指挥这次航线,想不到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小七小声问道:“师傅,要不要先把他抬下来,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不必了,先让大夫好生疗伤,其他事情明后天再说,我们先上船看看!”
第六十一章结盟
半顿饭功夫后,船上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周可成登上船来,只见甲板上到处血迹斑斑,侧舷的木板上也依稀可以看到【创建和谐家园】射击的痕迹,还没有来得及更换的帆布更到处都是烟火,显然遭遇到了火攻。小七看到周可成脸色如铁,大着胆子说道:“当初一共有三条船过去,飞鱼号,青虾号,还有一条福船。是在回程的路上遭到袭击的,那条福船被抢了去,幸好金银这些硬货都在飞鱼号上,福船上只有一些折扇、倭刀和一些软货,不过有五十石铜锭在上面,也一并被抢去了!”
“回来的路上?具体地点在哪里?”
“这个就不知道了,要问老刘!”
周可成没有说话,小七站在一旁,咬了咬牙:“师傅,这件事情我觉得蹊跷得很,应该是同行干的!”
“好了,有什么事情等明后天问了老刘再说吧!”周可成转过身来:“还没有证据,就不要瞎猜。”
“是,师傅!”小七惶恐的低下头。
当回到自己的住处,周可成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他愤怒的拔出腰刀,将床旁的衣架一刀两断,然后将桌子上的茶具扫落地上。虽然他早就知道海上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当事情真正落到自己的头上还是有一种想要爆炸的感觉。更要紧的是,自己对于隐藏在黑暗中的袭击者一无所知,更不要说防范和报复了。整个晚上他都无法入眠,竭力从脑海中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已知的线索太少而可能发起袭击的势力太多,葡萄牙人、明国海盗、日本倭寇以及任何一个偶遇的海上势力都有可能发起一次弱肉强食的袭击,直到四更时分他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过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户射入,周可成便睁开了双眼,没有什么比复仇更加催人奋进的**了。
吃完早饭后,他就前往医院询问铁脖子老刘,经过一番询问后得知他们是经过屋久岛附近遭遇二十多条船围攻的,看舟船应该是当地的轻舟,围攻的人也是倭人打扮。说到最后,老刘羞愧的低头道:“小人大意,失却了船和那么多货物,还死伤了那么多兄弟,还请掌柜的责罚!”
“罢了,事发突然也怪不了你,你先好生修养,早日痊愈吧!”周可成温言安慰了老刘几句。领着众人出了病房,脸上立刻罩上了一层黑云,向身后的本间氏康问道:“氏康殿下,你觉得这件事情是谁动的手?”
本间氏康沉吟了一下,答道:“屋久、种子岛是属于大隅国的,大隅国的守护乃是岛津家。不过以在下所见,动手的未必是岛津家的人。”
“哦?为何这么说?”
“周先生,屋久、种子列岛乃是从宁波——琉球——日本航线上重要节点,自古以来岛上的百姓就习惯于与外国通商贸易获利。岛津氏对于往来的商船,素来都很少加以攻击的。兰芳社的船队武装齐全,又不是第一次经过当地,为何会袭击呢?”
周可成沉吟了片刻,问道:“那您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周先生,在下认为只凭船员的那点线索很难找出真凶,袭击者可能是当地的土豪、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的海贼,甚至还可能是您的竞争对手。在这个乱世里,人心险恶,我们只有谨慎从事才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