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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路大亨-第5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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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练的水手们将小七的命令变为行动,铳手们将斑鸠腿铳架在船舷边,等待着射杀【创建和谐家园】的漏网之鱼,相比起倭人与海贼习惯使用的铁炮,这种火绳枪更长、更重、后座力也更大,因此必须有专门的叉形支架才能瞄准射击,这也是其得名的原因。但其威力与射程也远远超过倭人与海贼习惯使用的轻型鸟铳,尤其是在水战时更能发挥其优势。现在小七甚至可以看清对方船尾上描画的彩绘,马鲛号包裹着铜皮的锋利船首劈开波浪,溅起的海水宛若张开的翅膀,耳边传来沙船上贼人的叫喊,船帆的飘荡与绳索的咯吱声,敌人已经唾手可及。

      第八十四章登船

      轰!

      炮声响起,凭借多年磨练出来的眼力,胡可可以看到那条怪船的侧舷喷出一团白色烟雾,那条被追逐的沙船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将火炮安置在底舱两侧,抢上风与敌舰平行,然后用侧舷火力齐射摧毁敌舰,同样类型的船只,同样的战术,他现在可以确定这条怪船肯定与自己在安南遇到的那个神秘海商周可成有极为密切的关系了。虽然不是大明的官军,但至少他们与这些海贼不是一伙的!

      “快,划快点,跟上那条怪船!”胡可一边用力划桨,一边急切催促,在心里他隐隐感觉到一个解决倭患的契机就在眼前。

      小七敏捷的走过跳板,战斗一共才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侧舷火炮的齐射之后,敌人就举起了白旗。最勇敢,或者说最疯狂的人要么被【创建和谐家园】打成马蜂窝,要么跳入江中赌一赌自己的运气,剩下的人则跪在血泊之中,瑟瑟发抖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吗?”小七冷声问道。

      “是,都在这里了!”

      “那好!”小七扫视了一会跪在地上的众人,没有说话,他径直回到马鲛号低声道:“都砍了手,赶到江里去!”

      “七爷,您这是——!”一旁的毛和大吃了一惊,正要阻止却听到小七的声音:“这些人都是做惯了贼,杀惯了人的,我们眼下又没有地方关押他们,若是放了只会害人,还是杀了干净!”

      毛和听了小七的话,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这时旁边的一名水手突然喊道:“七爷,那边有条小艇过来了,好像是找我们的!”

      小七顺着部下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条瓜皮小艇正朝马鲛号这边划过来,船上站着一人正朝自己这边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叫喊些什么,只是距离太远,也听不清喊得什么。

      “毛和,你看得出这船上是什么来路吗?”

      “看不出来!”毛和摇了摇头:“不过也无妨,反正巴掌大一条小船,上面最多装两三个人,也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样来!”

      “也是!”小七点了点头:“便让他靠上来吧!”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炮窗,胡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右手下意识的握紧,仿佛那三根手指还没有被砍断,但尖锐的刺痛提醒他自己已经不再是完整,他的力气、武艺都已经随那三根手指离去,他这辈子再也不能挥刀、舞枪、拉弓。你已经是个残疾人!胡可告诉自己,你身上唯一还有用的只有脑袋和那根舌头,而现在你必须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废物。

      “你是什么人!”船舷上探出一个人头来,而在射孔后面至少有两张弓或者火绳枪对准自己,胡可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我是周可成的朋友,他在船上吗?”

      “七爷,那个人说是大掌柜的朋友!”

      “什么?师傅的朋友?”小七走到船舷边,从射孔里看了看瓜皮小艇上的来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你盘盘他的根底!”

      “是,七爷!”那水手应了一声,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啥时候与我们大掌柜结识的?”

      胡可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赶忙笑道:“本官姓胡名可,乃是朝廷的参将。不久前本官出使安南,与周兄相识,相交莫逆,想不到在这里又能遇上,当真是缘分呀!”

      “在安南相识,只怕是真的了,还是位参将老爷,偏生师傅不在船上,倒是麻烦了!”小七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他自然知道周可成前往安南,还在那边混了个金吾将军的事情,虽然没有提到结识了个朝廷的武官,但既然能说出这件事情,自然不是假的,只是对方是朝廷三品的武官,这个身份倒是麻烦得很。

      “不如先请他上船吧!”毛和低声道:“虽然大掌柜的不在船上,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反正他也就两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

      “也是!”小七一想也是:“既然是与师傅相识的,便请他上来,不可慢待了!”

      胡可在小艇上等了片刻,便看到船上放下一只箩筐下来,一人探出头来陪笑道:“请大人进来,我等拉您上来!”胡可应了一声,对李猫儿说:“你随我上去后莫要多言便是!”

      “小人明白!”李猫儿连忙点头,那箩筐先拉了胡可上去,又放下来拉了李猫儿上去,他跳出箩筐,只见一名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三四岁的少年向胡可躬身行礼,俨然是首领模样,不由得暗自好奇:“这么点年纪就做了首领,莫不是什么贵人的子弟?”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小心,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胡可拱了拱手,还了对方的礼数,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到周可成的身影,便笑道:“周兄何在?”

      “有劳大人询问!”小七恭声应道:“家师眼下不在船上!”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胡可的右手上,可能是因为逃难时划桨的缘故,包扎他手上伤口的棉布松散开来,露出少了三根手指的手掌来,

      “您的右手——!”

      “哦!”胡可不在意的笑了笑:“几天前我领兵出城征粮,途中遭遇埋伏,这便是当时被倭贼砍断的!”

      “快,把大夫叫来,给大人换药!”

      当发现胡可手上的伤之后,小七对胡可的态度就大为改观,他甚至将自己的舱室都腾出来让给对方,还特地给他找来一双合适的新靴子——胡可原有的那双靴子早就被倭寇抢走了,对方的坚韧与刚强极大的博得了他的钦佩。而胡可也从小七的口中得到了一些他渴望得到的消息——宁波城依旧在官府的手中。

      第八十五章故人

      穿着赠予的新靴子,吃着对方提供的丰盛晚餐,胡可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小七的问题,脑子里却在想着如何才能将对方扯进自己的窠臼之中,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惨叫与求饶声,不禁吃了一惊,赶忙问道:“外间为何这般喧哗,出什么事了吗?”

      “哦!”小七傲然一笑:“大人请放心,是在处置一群恶贼而已!”

      “恶贼?”胡可一愣,小七见状便请他到甲板上,只见在隔壁的船上,士兵们正将数十名倭人打扮的汉子斩断右手,然后推进江中,只见江面上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迹和挣扎的人头,实在是惨不堪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有所不知,方才遇到几条贼船围攻,反被我领兵击败,这些都是投降的贼子。偏生我这里又没有地方看押他们,放出去又怕他们继续害人,索性斩去右手,他们若能逃出去也算不能为恶了!”

      “好,做得好!”胡可听说这些都是倭贼,想起自己被斩断的手指,不由得击掌赞道:“做得好,对于蛮夷倭贼,就是应该这样!”

      “其实这里真正的倭人倒是没有几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假冒倭人的不成?”

      “不错!”小七点了点头:“贼人中十个倒有九个是大明百姓,真正的倭人五个人中未必有一个,而且多半是做的都是辛苦勾当,所得的却少得很。这些奸人剃发做倭人打扮,一来是为了狐假虎威,依仗倭人的凶焰;二来是为了避免被乡里认出牵连家人!像方才我处置的那条船上有三十余人,但是真正的倭人不过只有五个!”

      听了小七这番话,胡可不禁默然,他将对方方才说的与自己被俘后的见闻一比较,不得不沮丧的承认对方并没有夸大事实,良久之后方才慨然叹道:“当初我本以为朱公虽死,至少还能保东南二十年平安,但想不到不过两年,海寇反倒变本加厉。”

      小七在周可成身边耳濡目染,倒也知道对方口中说的朱公便是朱纨,他自然对这位当初断了自家生计的朱铁脸朱大人没什么好感,不过他这两年来历练的多了,倒也知道眼前这人身份敏感的很,自己随意乱说只怕会惹来不少麻烦,只是笑道:“胡大人,小人乃是江湖人氏,这朝廷的大事倒也不懂。不过您这次能够脱险,也是吉人自有天相,将来加官进爵自不待言,小人这里先敬您一杯!”

      胡可正想着如何才能把话题拉倒对方这快船的由来来,听到小七这般回答心中暗喜,赶忙接口道:“你这话说的可就差了,这海防御倭之事岂只是朝廷之事?听你口音应该也是这宁波人氏吧?这里也是你的乡里,岂有不出力的道理?”

      毛和在一旁听了胡可这番话,他年纪比小七大七八岁,在江湖上已经混了十几个年头,知道对方这番话只怕有其深意,怕小七口快着了对方的道儿,赶忙笑着接口道:“大人教训的是,不过请恕小人愚钝,不知您说的出力却是哪些?”

      胡可上下打量了下毛和,只见其貌不惊人,眼睛倒是颇为有神,知道是个厉害角色,便微微一笑:“敢问一句,阁下如何称呼上下?”

      “不敢,小人姓毛名和,在这船上谋份差使糊口!”毛和微微打了个哈哈:“胡大人,明人眼里就不说暗话了。咱们是走的啥路,吃的啥饭您应该也看得出来。御倭倒也罢了,这海防就得另说了,毕竟我等小民也不清楚这海防防的是谁呀?总不能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毛和这番话说出来,场中顿时冷了下来,小七干咳了一声,呵斥道:“大胆,大人面前哪有你多嘴的份,还不退下!”转过脸对胡可笑道:“胡大人,此人平日就是这样胡言乱语,幸喜其没有什么坏心,还请您见谅!”

      胡可将一切看在眼里,如何不知道小七不过是装模作样,毛和才是道出了实情,强笑道:“无妨,咱家又不是风闻奏事的御史老爷,说过便说过了,只当是没听到就是了!”

      “大人果然宽宏大量!”小七赶忙向对方举了举杯子,暗想还是把快点此人送到宁波城便了事,留在船上只怕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请问船上可有纸笔?”胡可突然问道。

      “纸笔?大人要写书信?”

      “不错!”胡可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手,脸上泛出一丝苦笑:“两浙沿海曲折,岛屿港湾众多,若是分兵防守,必然力分则弱,顾此失彼。周先生船坚炮利,非我大明水师能及,若能出手相助,便能御敌于海上,事半功倍。至于你们方才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既然大家都是大明的人,总有一个商量的余地,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我想写一封信请你们替我带给周先生,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

      小七与毛和交换了一下眼色,笑道:“这个大人请放心,在下一定会把信亲手交到师傅手中!”

      胡可笨拙用左手拿起毛笔,刚刚划了横,毛笔歪到一边,在纸上画了一条曲折的线,他懊恼的叹了口气,自己果然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了,要不要自己口述,找一个人来替自己记录下来呢?胡可随即否决了这种想法,这种事情又岂能假手他人的?反正对方也不不会在意字迹丑美,能把意思表达明白即可。他重新拿起毛笔,咬紧牙关在纸上写了八个字:“吾欲与汝面谈,可否?大明浙江指挥同知胡可。”待墨干了便折好纳入信封之中,交给小七道:“令师的回信直接送到定海的胡家老宅,切口便是安南故人!”

      第八十六章讲经

      “安南故人,我记住了!”小七将信收好,小心翼翼的放入一个木盒之中,封口盖上封蜡:“胡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信原封不动的交到师傅手里!”

      京师西苑万寿宫,谨身精舍。

      铛!

      玉磬杵在的铜磬轻敲一下,精舍内立即便传出一下清脆悠扬的铜磬声。

      “老君《道德》,无为为也。《正义》注笺,不作作也。道祖传之,道裔述之,大道于此益明。则如有涵虚子者仙才也。金书入梦,生于树下人家。世居卷山,代传淳厚。载锡之璋,固其宜也。幼而绝悟,长而玄修。尝读《方壶外史》,窃欲登真入化,与陆子左右吾侧。予闻而访之,托名吾山道士,携潜虚相随,以观其志气。僻居在峨峰东崦,闲静少言,不乐荣利,常以一琴适其志而已。予与相见后,复相俱者有年,时以重玄语之,言下辄悟。乃奋其才力,作《圆峤外史》,盖陆子之对峙也。是故陆有《玄肤论》,此即有《道窍谈》,陆有《就正篇》,此即有《循途说》,是皆【创建和谐家园】之文也。而其最妙者,《道德经》一注,尤足为万古明灯,名之曰《东来正义》,与陆子《南华副墨》相埒。若二子者,乃可谓善谈老、庄者也。夫注此经者,有五恶,有三美。五恶者:偏于言治世,一也。偏于言治身,二也。或知道包身世,而语无印合,终入旁歧,三也。不识至道功修,先要民安国富,乃克无为,若下笔即谈清静,必至流于空寂,四也。不识至道德力,总要归根复命,乃算有为,若下笔即谈圣神,必致同于赞偈,五也。三美者何?道合内外,注分正副,越显经义含宏,此一美也。门笋接脉,找补照应,务使经义贯通,此二美也。胸有真参,口无禅障,能令经义宣昭,此三美也。吾尝慨《道德》之旨不明于天下,欲飞笔而注解之,至于今犹歉然也。兹见涵虚所述,有三美而无五恶,使其早出千年,则诸家可以不注,道人亦不必再饶舌也。爰乐举而评点之,藏之名山,传之志士。所以评点者,亦以借此注之真义,补吾之未注,而示于评点间也。”

      一名身着紫衣高冠的老道盘腿坐在蒲团上,须发花白,方脸大口,双目微闭,口诵道经,看上去气派极大。而坐在他对面的正聚精会神听讲的却是一名身着明黄色道袍,身形削瘦的中年男子,正是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嘉靖皇帝。原来那紫衣老道不是别人,正是白云观的主持清虚道人,此人原本出自书香门第,本是一方大儒,中年时遭遇大变才弃儒从道。是以他虽然从了老庄之学,但仍然主张先求在家忠孝,再求克敬无为,因此在儒林中颇有名声,还得了个“无为夫子”的绰号。

      “清虚道长!”听完了一段道经,嘉靖点了点头笑道:“今日听你讲了这一段,寡人颇有明悟。不过寡人前些日子心绪有些不宁,便是每日的功课都做不太好,这到底是为何呢?”

      清虚正欲开口解答,目光突然瞟到门外多了一人,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麦福,看其神色匆忙,像是有事情要通报的样子,赶忙闭住嘴。嘉靖是何等机敏的人,立即察觉到了异常,目光扫过门外,眉头微微一皱,冷声问道:“是麦大伴呀,有什么事情吗?”

      麦福赶忙跪下磕了个头,沉声道:“皇爷,严先生来了。”

      “让他在外面等着吧!”嘉靖转过脸来,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长,请讲!”

      精舍外,严嵩正垂手而立,从外表上看,这位后世闻名的奸臣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皮肤白皙,鼻梁高挺,长眉细目,胡须浓密,身材修长,身着绯袍玉带更是显得气派非凡。只见其双眉紧锁,看上去俨然是一副忧心国事的大臣模样。此时他听到身后有人说:“严先生!”,转过身来却是麦福,赶忙躬身行礼道:“麦公公?”

      “皇爷让您再等会儿!”麦福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他转过头对一旁的小太监道:“去,给严先生拿张胡床来!”

      “且慢!”严嵩赶忙拉住麦福的手:“正在等待圣上召见,如何能坐!”

      “您听!”麦福指了指精舍的门,里面传出郎朗的诵经声:“白云观的清虚道长来了,圣上正在兴头上呢!”

      严嵩低下头,脸上为难的神色一闪而逝,旋即笑道:“多谢公公了,不过我还是站着等吧!”

      精舍内冲虚道人正在讲经:“功课者,课自己之功,修自身之道,日诵诸品仙经可使身心轻盈,认真习诵,理解经意,深悟玄理,按经行持,就可结三缘。道教讲天、地、人(仙、鬼、人)三缘。诵经时要静心、正韵,众人和音朗诵,若单诵独念,以修功为主者,初诵入耳进心,口诵心听,渐入心诵耳听,次入心诵、心听,而至无通,身心俱静,杂念无存,一片光明。圣上云自己心神不宁,想必是有杂事缠身吧?”

      “道长所言甚是,寡人的确是有杂事缠身吧!”嘉靖叹了口气,苦笑道:“寡人身为九五之尊,西北有套虏,东北有女真、土蛮;东南有倭寇、海贼;西南有土司。便是南北直隶也有水旱蝗灾,诸般事一桩接着一桩,由此看来,这身心俱静,杂念无存,一片光明的境界只怕是永远也达不到了!”

      “圣上此言,贫道不敢苟同!”

      “哦!”嘉靖听到清虚反驳,并不发怒:“还请道长指教!”

      “圣上,以贫道所见。夫身心俱静,杂念无存的境界倒也不难!”

      第八十七章修道

      “哦?”嘉靖闻言大喜,他身为九五之尊,可谓是富贵之极,所求之事无非是登仙二字。而道家求仙之途说白了也就一个字——缘,有缘一步登仙,没缘咫尺天涯。偏偏这个缘即不能用金钱来买,也无法用暴力强求,任凭嘉靖权倾天下,富有四海也只能徒呼奈何,只能依照道经里面说的那样,老老实实诵经做功课,以求静心,去杂念,最后心中一片光明,缘分即来。可要说天底下杂念最多,心思最静不下来的人恐怕就是皇帝了,这一点嘉靖自己也清楚得很。所以他才搬出皇宫,在西苑兴建宫室精舍,平日里也尽量少见外臣,以求静摄,但效果也一般的很,今日听到清虚这般说,顿时大喜若狂,赶忙从蒲团站起身来,长揖为礼道:“还请道长指点寡人迷津!”

      清虚赶忙侧过身子,不敢受天子的礼,沉声道:“圣上,其实贫道这办法倒也简单,那就是尽好自己的本分。”

      “尽好自己的本分?这又从何说起?”

      “圣上,贫道问您一个问题,何人不可得道成仙?”

      “这个——”嘉靖顿时被问住了,他读道藏颇多,里面只说了如何如何方能得道,却没有说什么人不能得道,半响之后方才答道:“寡人倒是不曾记得道经中说过什么人不可得道的。”

      “不错,道德经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俞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在圣人眼里,天地万物皆是一般,何况人?贫与富、贵与贱、美与丑又有何区别?汝依道而行即可,逆道而行则否。圣上您虽贵为天子,与农夫仆役比起来只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是呀!”清虚这番话倒是戳中了嘉靖的心事,他叹了口气:“在求道这件事情上,朕不但占不到什么便宜,只怕还要比常人困难百倍。这绫罗绸缎、华厦高梁于朕看来都是求道之路上的拖累呀!”

      “这倒也不会!”

      “哦,道长为何这么说?”

      “圣上方才说自己求道之途难过常人百倍,想必说的是事务繁杂,无法静心向道。可在圣人眼里,诵经是功课,处理政事何尝不是功课?您能致天下太平,便胜过常人日日诵经,倒是便是不求,仙缘亦会至!”

      “哦!”嘉靖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借机劝谏自己,不由得笑道:“好个无为夫子呀,这个时候也不放过朕!”

      清虚却是神色肃然:“陛下,贫道方才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圣人云:无为而无不为。您身为大明天子,岂有弃祖宗社稷而不顾,只求一人登仙求道,做个自了汉的道理?”

      听到这里,嘉靖点了点头:“朕明白了,麦大伴,请严先生进来吧!”

      片刻之后,严嵩走进精舍,他神色如常的跪下向嘉靖磕头行礼,嘉靖抬了抬手道:“赐座!”

      “奴才遵旨!”麦福取了一个矮凳放在严嵩身旁,严嵩道了声谢,坐了半边【创建和谐家园】下去道:“陛下,浙江和南直隶那边有加急的塘报过来了。”

      “浙江、南直隶?是海寇吗?”

      “不错!”严嵩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麦福伸手接过,转呈给嘉靖。嘉靖展开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苏南、杭州、台州、温州、宁波都有告急文书!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不是说朱纨已经将海寇平定了吗?”

      嘉靖这一发怒,严嵩【创建和谐家园】一滑已经从那矮凳上滚落下来,磕头请罪。嘉靖皱了皱眉头,示意他平身:“罢了,当初朱纨的事情,乃是那夏言搞的,与严先生你无关,平身吧!”

      “臣谢恩!”严嵩磕了个头却不敢坐下,只垂手站在一旁。嘉靖伸出手指一边轻轻敲打着扶手,一边想着心事,严嵩也不敢多言,过了约莫半响功夫,嘉靖突然问道:“内阁有什么章程了吗?”

      “臣已经与兵部和几位阁臣商量过了!”严嵩低声答道:“从各州府送上来的塘报来看,这次的海贼多半都是倭贼,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并非过去那种乌合之众,不只是在沿海劫掠,还有攻陷城池,甚至用掳去的丁壮修建城堡以为长久计的。臣等以为仅凭两浙、苏南、福建等地的兵马并不足以御倭,须得从从沿海卫所,西南土司抽调兵马前往支援方可。”

      “嗯!便依照这个章程办吧!”嘉靖点了点头:“那用何人为督抚大臣呢?”

      “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此人抚定安南莫登庸,使其跣足归降,又平定思恩(今天广西平果县一带)九土司及琼州黎乱!在蛮人中颇有威名!”

      “嗯,那就这么办吧!”嘉靖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来当时思恩狼兵素来以勇悍善战而闻名天下,号称十出而九胜,明王朝时常调遣其出外征讨,尤其以擅长使用藤牌标枪与药弩而闻名。但这狼兵虽然彪悍善战,但由于其本身是当地土司编练而成的地方武装,朝廷对其管束手段不多,所以军纪极差,有百姓惧狼兵甚于惧贼的说法。所以只有特别选派熟悉其情况,在土司中有威望的大臣统领方可使用,严嵩选用张经为督抚大臣,实在是花了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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