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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2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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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三郎顿时就不干了:“凭什么啊!那个老不死现如今在整个国子监的名声都完了,要知道,谢万权给他解围却被他倒打一耙,这事儿看到的人实在是太多,谢万权愤而退出率性堂,那也是因为他,他算是把为人师表四个字彻底砸地上了!听说大司成都恨不得他死了!”

      “让你探望他,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告诉他,眼下率性堂已经交给了广业堂的李博士负责,李博士之前能把七八百人的广业堂管得井井有条,区区两百人的率性堂自然也不在话下,所以,请杨博士不用担心国子监没他就不行,尽管好好养病。”

      张寿似笑非笑地看着恍然大悟的陆三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他既然能想出诋毁我来诱使莹莹动手,妄想一箭双雕,激起公愤,那就得有事情闹大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觉悟。相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更喜欢报仇不隔夜,这次不得不隔夜,我已经觉得亏了。”

      听到张寿叫陆三郎去探望杨一鸣竟然是出于这个目的,朱二顿时精神百倍:“陆三胖要是不肯去,我去!气人这种事,我最拿手!陆三胖你别和我抢,我现在就去!对了,去看人还得准备点礼物对吧?我去那些专卖丧葬之类东西的地方瞅瞅!”

      陆三郎眼看朱二放下筷子,也不吃饭了,一溜烟就冲出了门去,再看张寿竟然没阻拦,他就忍不住干笑道:“小先生应该是本来就打算让朱二这家伙出马对吧?”

      “他才刚刚被他大哥【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场,让他去杨一鸣那里大闹一场,出出气也好。”张寿顿了一顿,满脸的无所谓,“至于杨一鸣是不是会因此气出一个好歹来,我相信他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再说,昨天他把杨一鸣送到家之后,大夫就说了,姓杨的身体底子不错,死不了!

      “那是,别看朱二这家伙在他大哥面前就变成了一条虫,其实做事可狡猾了。他这个人,坏在心里,蔫在表面。”陆三郎凭借自己对朱二的深刻了解,认可了张寿故意激朱二去探望杨一鸣的做法,随即立刻一手撑着桌子,脑袋朝张寿凑近了些。

      “我爹昨晚上听了我那建议后,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他说,要好好考虑考虑。”

      对于陆绾这样的反应,张寿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毕竟,一个已经当到兵部尚书的大佬,不是轻易能吓唬或者说忽悠的,就算是局势已经有些不妙的情况下,人也不会随便认输。因为这样的人有自己的人脉,自己的渠道,不会那么轻易折服。

      所以,当陆三郎又凑了过来,低声探问是不是还有后续对付自家老爹的计划时,张寿顿时那张脸绷不住了,当即笑骂道:“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想当初你和刘家那姑娘事情闹开的时候,你爹可是坚定站在你这边的!”

      “那他又不是为了维护我,是为了维护陆家的名声,还有他那张老脸而已。”

      陆三郎一副不大领情的样子,但在张寿的瞪视下,他最终还是小声说道:“赵国公这个人,我因为和朱二当初关系还挺好的,一时好奇深入了解过。别看他不哼不哈,之前十几年都很低调,但他是个很记仇的人!我爹做出那样的事情,别想轻巧过关!”

      “所以,与其让赵国公对付他,不如我吓唬吓唬对吧?至少我是为了他好。”

      见陆三郎一个大胖小子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竟然显得挺萌,张寿不禁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觉着,陆三郎一个看上去叛逆的儿子,其实打心眼里还是为父亲着想的。

      就和陆绾一面表现出瞧不起和不信任陆三郎这个儿子的态度,一面却在关键时刻出面维护,而不是把这个胖儿子当成弃子一般丢出去一样。

      “你小子这么滑头,不去朝中和那些老大人们斗智斗勇,实在是太可惜了!”张寿摇头一笑,随即就语气轻松地说,“接下来不用我们做什么了,只要在一旁看戏就好。昨天我和莹莹再加上杨一鸣谢万权把事情闹得这么天大,接下来就该别人出手了。”

      朱二却不知道张寿和陆三郎一搭一档,怂恿了他去找杨一鸣的麻烦。才只是吃了两口饭的他并没有感觉到饥饿,出了国子监就找了附近一家食肆,随便买了几色便宜的糕点按照他的性子,原本是决定买劣质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稍微厚道点。

      别人挑剔他的诚意无所谓,怀疑他的居心也无所谓,但至少不能让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至于之前说的,买丧葬用品去气人,朱二到底还是进了店又退了出来。因为就在饶有兴致地检视那些平民所用诸如各种陶器和陶马泥偶之类殉葬品之后,他突然就想起了两个字,于是他就犹如烫手似的丢下东西就匆匆离开。

      那两个字,便是在西汉闹得最凶,而后每朝每代都有人倒霉的罪名巫蛊。

      于是思来想去,除去一盒糕点,朱二还带上了太祖皇帝曾经向群臣普及过的,探望病人最好药方水果。在三月这种万物回春的季节,如今市面上的水果并不丰富,而他手里的那个纸袋里,则是最昂贵的樱桃。

      因此,当他来到杨家大门口,发现竟是守着两个顺天府衙的差役时,微微一愣的他就主动走上前去,直接把带的东西大大方方递了过去。

      “国子监张博士让我这个半山堂代斋长来看看杨博士,我买了一盒点心,六两樱桃。你们有没有试毒的东西,且先试试看,省得回头杨博士又混赖我要毒死他!”

      两个捕快顿时暗自叫苦。可明知道朱二是故意的,是甩锅,两人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查看了一下朱二带来的“探病礼物”,尽管那完全不是他们的职责。等到目送了朱二趾高气昂地进去,两人方才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即交换了一下看法。

      “朱二公子这是成心来气人的吧?”

      “在这儿守着的那大夫说,杨博士虽然昨天被气昏了过去,但指不定是装的。别看他是读书人,惜福养身,这身体打熬得很好。既然如此,张博士哪会咽下这口气?”

      两人彼此一笑,全都在那案子鄙薄杨一鸣,前任装昏倒的户部张尚书再次被他们拿了出来作为反面教材,言谈间对杨一鸣自然毫无半点敬意。陷害朱莹不成反而露丑,被久负盛名的监生忿然指责,甚至不惜退出率性堂来指责其不堪为人师,这样的人还会有前途吗?

      果然,不过须臾,他们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一个愤怒的咆哮声:“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杨一鸣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这纨绔子看笑话!”

      随着这声音,探头到院中张望的两个捕快就看到朱二从屋子里出来,脸上笑容洋溢:“杨博士中气这么足,看来没什么大碍。对了,我带来的糕点和樱桃都让大夫尝过了,你要不放心,那就权当我孝敬大夫,请他好好看护你的报酬。好了,杨博士,咱们后会无期!”

      第二百八十五章 知错能改陆尚书

      因为常常挑事的国子博士杨一鸣不在,国子监中正风平浪静的时候,朝中却从这一天早朝开始就一片哗然了。焦点并不在于张寿要分割半山堂,甚至也不在于张寿建议半山堂和率性堂对调,焦点只在于一件事。

      谢万权这个前率性堂斋长竟然因为一时义愤,要退出率性堂!

      如果说谢万权曾经因为是国子监最年轻的斋长而名噪一时,那么随着陆三郎和张琛,以及后来的朱二,这三个纨绔子弟的代表都先后成了斋长,他就再也不如从前那样光彩夺目了。而且,他在张寿那儿栽了大跟头,又很可能开罪了葛太师,他曾经背后的靠山也偃旗息鼓。

      所以,首辅江阁老在早朝上指斥谢万权欺师灭祖,要求革除其功名,追夺监生,逐出国子监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会遭致任何反对。在他看来,张寿和谢万权大概率不是一伙的,只不过杨一鸣愚蠢到曲解了学生的好意,这才会导致如此下场。

      可站在他的角度,自然绝不肯放纵谢万权的这般举动否则日后国子监人人效仿,那会是怎样的局面?而且他这个首辅有那么多门生,万一也跳出来谢万权这等欺师灭祖的呢?

      “天地君亲师,师者为长,就算杨一鸣真的犯错了,那他也是师长,别说训斥谢万权几句,便是打他,他也该低头接受!以下犯上,以卑逆尊,如此狂悖之徒,怎能不严惩?国子监是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然而,江阁老的义正词严非但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反而招致了群起而攻。

      一贯和江阁老过不去的孔大学士第一个站了出来,冷笑一声道:“当学生的是应该尊敬师长,但那也得是严于律己的师长。像杨一鸣这样宽以律己,严于律人的家伙,就不堪为人师!谢万权都已经被当众辱骂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能忍,那不是圣人”

      “那是无用的废物!”孔大学士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看也不看江阁老那被他气急的样子,随即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谢万权此人,知错能改,也算是有点血性。此次哪怕做得过了一些,但不应该太过苛责。”

      这时候,一贯好好先生似的吴阁老却也笑眯眯地说:“是啊是啊,明明是杨一鸣闹出来的事,谢万权只不过是出来想要当个和事佬,息事宁人,谁知道会被杨一鸣会错了意?他所言精到,只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要是按照江阁老这般措置,那实在是伤了一个人才!”

      内阁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大学士出来和他打擂台,江阁老自然又惊又怒。可让他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两位阁老之后,今天竟然再次上朝的赵国公朱泾更是直截了当;

      “杨一鸣哪是不堪为人师表,简直是卑鄙狭隘,自私自利!这等只会争名夺利的人在国子监能教出什么好学生来?周大司成刚刚实在是太宽容了,还说什么把人下放为州府县学官?省省吧,误人子弟!”

      骂过杨一鸣,朱泾又目视江阁老,呵呵一笑,但那笑声明显有些冷:“我记得谢万权当初受人之托去融水村找我那未来女婿张寿麻烦的时候,背后好像就有朝中某些老大人们若隐若现的影子吧?如今这是发现谢万权没用了,打算把人一脚踢开,不留后患?”

      陆绾满心都是陆三郎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上朝过程中始终心不在焉,当发现江阁老先被孔大学士喷了一脸,接下来又和朱泾扛上了,而且是因为谢万权这个人,他不禁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一个最大的重点。

      那一次唐铭和谢万权,就是他怂恿去融水村挑事的!而这件事从前也许瞒得住,一旦谢万权真的因为退出率性堂而被处罚,那么这个绝顶聪明的小子很可能会豁出去!

      他又不是那种动辄杀人灭口的蠢货,既然如此,恐怕陆三郎说的话,他不得不考虑

      江阁老被朱泾这指责气得面色铁青,当即怒斥道:“朱泾,你这是捕风捉影!”

      “想当初某些御史狂轰我父子的时候,难道便是亲眼看到了战事进展?一个个说得言之凿凿,就和亲眼目睹似的,那痛心疾首,让人简直觉得他们是不是军中死里逃生回来的,哪曾想是在歌舞升平的地方指点江山的口若悬河之辈!难道他们不是捕风捉影?”

      喷过御史之后,朱泾这才冷冷说道:“我之前听说那谢万权去找过张寿的麻烦,还心想这小子是不是读书读到脑袋坏了,可听说了昨天那件事,我倒觉得,这小子倒有些担当,之前不过是被人当了枪使。留在国子监里继续被杨一鸣这种小人荼毒,他有些可惜了。”

      朱泾说着就环视了一眼其他人,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正准备捕猎的猛兽,看得不少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而直到这时候,他才不慌不忙地说:“江阁老既然容不下谢万权,臣向皇上讨个人情,把他派去宣大总督王杰身边历练一下如何?”

      这一刻,也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王大头在京城的时候是专接麻烦事,背锅不甩锅的好汉,如今外放宣大总督,去面对那样一个出离棘手的烂摊子,还要继续给人当保姆,还要继续接受京城塞过来的麻烦王大头简直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眼看江阁老那张脸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想到陆三郎说,朱泾绝不会因为他陆三郎是张寿的学生,就放过自己这个曾经冲锋陷阵的,如今看朱泾似乎卯足了劲打算和江阁老针锋相对,陆绾不禁心中一动,看向了其他人,心想这位赵国公不可能独自上阵。

      果然,对于朱泾这样的建议,就只见户部尚书陈尚咳嗽了一声,随即竟是一本正经地说:“谢生虽然曾经犯过错误,但既然当众对张博士认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又被杨一鸣逼出了率性堂,虽说论理他还可以继续下科场,但难保不会有江阁老这样苛刻的人。”

      “所以,臣也赞同,让谢生去王总宪身边历练几年,看看他能否学以致用。”

      听到江阁老竟然被陈尚不动声色地扣了一顶苛刻的帽子,一时怒容满面,陆绾深深吸了一口气,竟是主动站出来说道:“皇上,刚刚赵国公说,上科北直隶乡试解元唐铭和谢万权一块去融水村,背后有人指使,臣不想文过饰非,那件事其实是出自臣的授意。”

      江阁老那张脸顿时完全僵住。陆绾这是疯了?

      你以为朱泾是什么人,会因为你坦白就宽宏大度地原谅你?

      然而,陆绾却仿佛没发现四周围那些仿佛是当他疯子似的目光,微微低垂着头,声音微微带着几分听上去很真实的诚恳以及颓然。对于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他来说,这样的表演简直是信手拈来,一点都不难。

      可此时此刻他说出来的话,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因为他很清楚,走出去这一步,再要退回来,那无疑是难如登天。

      可刚刚看到朱泾这硬顶上江阁老的势头,他很清楚,最近越来越不得圣心的江阁老恐怕在内阁留不了多久。而等到江阁老撑不住,他这个兵部尚书说不定就是人家那狰狞獠牙的下一个目标。毕竟,他虽说并不是最坚定的首辅党,可得意门生这四个字却是刻在脑门上的!

      “皇上,臣之前一直耻于承认,是因为犬子陆筑突然就变成了张博士的学生,而且还浪子回头学了好。对比臣从前棍棒齐下,他却始终吊儿郎当的旧事,臣这个当父亲的实在是没什么颜面,说实话,就连之前犬子订婚,如果不是不请张博士实在无礼,臣也不想请他的。”

      说到这里,陆绾顿了一顿,这才继续用相当低沉的声音说道:“臣之前因为道听途说陆筑在京郊一个小村子拜师学艺,而且那所谓的老先生被一堆人大肆吹捧,便心中不信,随即又因为赵国公府中有人嚼舌,就托了唐铭和谢万权前去查访,说到底,实在是心思狭隘。”

      “臣不但对赵国公有些成见,而且因为大同那边所谓不利的战事传闻,对赵国公领兵也是心存不满。”他绝口不提当初还和朱家煞有介事地谈过儿女婚事当然,是和朱二,不是和朱泾。而他仅有和朱二私底下接触过一次,完全不足以被人拿出来说事。

      故而,越说越是愧疚的陆绾终于深深一躬身,说出了这许多铺垫之后,最重要的话。

      “臣在任兵部尚书期间,兵部竟然有内鬼和临海大营叛贼互通关节,图谋不轨,虽说承蒙皇上宽容,不过罚俸留任,但这几个月来,臣想到不但没管好自己这一摊子,还险些误了军国大事,任由言官诽谤大将,心中不安,若是再恋栈不去,那简直是太不知羞耻了。”

      “所以,臣请辞兵部尚书,还请皇上恩准。”

      什么叫做一石激起千层浪,陆绾这辞呈完全可以称得上。就连刚刚听到陆绾坦然承认派唐铭和谢万权去戳穿张寿的“真面目”时,一度大吃一惊的江阁老,这会儿更是瞠目结舌!至于其他和陆绾熟或者不熟的朝官们,那也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而赵国公朱泾虽说不至于出离惊愕,却也不禁怀疑之前那个夜访家中,和自己谈笑风生,摆明了就是想不要脸地把旧事一笔揭过的陆绾,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要知道,哪怕知道陆三郎并不是最初得到母亲来信时认为的一无是处小胖子,而且人现在是张寿的得意【创建和谐家园】,他也并没有真的放过陆绾这个兵部尚书的打算。

      他在前头打仗,陆绾身为兵部尚书却在背后拖后腿,甚至还谋算他的女儿和未来女婿,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留在兵部尚书任上,这是他的底线!而且,都已经被人踩到头上作威作福了,如果一点回击都没有,他这个赵国公岂不是太软弱了?

      他表情古怪地盯着陆绾,竟是忘了发表意见。然而,他忘了,别人却不可能装糊涂。江阁老面色极其难看,可才怒斥了一句简直荒谬,他就只见刚刚开口附和了朱泾的户部尚书陈尚竟是再次咳嗽一声开了口。

      “陆尚书任兵部尚书多年,之前那兵部内鬼的案子,申饬了,也罚俸了,岂能再要你承担责任?至于你和赵国公还有张博士这点小龃龉嘛,不是不能解释,你若为此辞官,传出去于你,于赵国公翁婿可都不怎么好听。”

      陈尚是绝对没料到陆绾竟然要辞官,所以忍不住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出来劝个和。可他话说出口之后,见陆绾表情诡异地瞥了他一眼,他就不禁纳了闷。

      不至于啊,陆绾这种热衷升官的人竟然这次吃了秤砣铁了心?这位兵部尚书难道说出这话不是为了以退为进,希望有人帮他转圜一下吗?

      别说陈尚纳闷,御座上的皇帝同样很纳闷。他又不是刚登基时的稚童天子,二十七年皇帝当下来,又因为太后时刻灌输太祖的祖训,他很注重了解自己这些大臣,所以他也不至于不知道陆绾是什么样的人。

      这位兵部尚书从来就是热衷功名利禄的人,这次怎么敢如此辞官?

      他想了想,最终决定先试探性一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张寿尚且能原谅一个谢万权,陆卿你又何必自责过甚?”

      如果皇帝出言挽留,那么陆绾也许还会抱几分期待,可皇帝只是轻描淡写地让他不要自责,他哪里还会不知道,皇帝早就倾向于让他挪动一下【创建和谐家园】?他很清楚到自己这地位的人一旦左迁地方,大多就永远不能回来,甚至还可能被仇家踩上一万脚,因此立时直接一躬到地。

      “皇上,张博士原谅谢万权,那是因为谢万权只是一时年轻气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臣却不一样。纵使皇上宽宥,赵国公不计前嫌,臣也无颜再呆在兵部尚书这个位子上。”

      他说着就顿了一顿,随即不慌不忙直起腰来,却是从容自若地面对四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用平稳到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语调说:“只是,臣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多年仕宦至今,总算也有点经验,如若辞官之后就此赋闲,也实在是有负平生所学。”

      “臣希望皇上准许臣发挥余热,在京城建一个公学。要知道,自太祖年间在天下州县推行官学,民间立社学和各种私学,求学之风大起。但大多数贫家子仍旧一字不识,往往受制于刁民胥吏。臣希望公学招生不分老幼,不收分文,七日一次,轮流上课!”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如辞京去?

      百十年来除却太祖年间,国子监提供给监生和学官们的号舍素来僧多粥少,因此如今的周祭酒和罗司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学会了祸水东引,把号舍分配的事情全都甩给了绳愆厅的徐黑逹。这位对张寿之前要号舍都尚且深恶痛绝,更不要说对普通监生。

      因此,但凡只要稍有条件,无论学官还是监生,全都不乐意住在国子监。谁乐意一面要忍受逼仄的环境,一面还要忍受徐黑逹仿佛无处不在的眼睛?

      谢万权也是如此。从前他身为国子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斋长,还是率性堂的斋长,师出名门,风光无限,自从被【创建和谐家园】到国子监读书之后,更是交游广阔,所以也不耐烦住在国子监。虽说在外赁房子的开销大了些,但他家境殷实,不少同乡商人也不吝赞助,所以日子还过得。

      可自从去融水村闹了一场,他就有些走了背运。先是装病躲事,而后装病成了真病,两个多月后复出,斋长位子也丢了。而眼看他势头不妙,当初那些慷慨资助的商人也就闭门不见,而最让他惶恐的是,一贯对他不错的师兄唐铭竟然也据说离京周游去了。

      谢万权当然知道唐铭恨他什么因为去融水村找茬的事,是他从某位大佬那儿听到的风声,于是自告奋勇之后拖上的唐铭。而当日也是因为他在张家面对张寿时言语失当而露怯,更是被几道算学题给难到丑态毕露,所以唐铭方才那么轻易就露出败相。

      至于后来葛太师从天而降之后,他们退走时的狼狈,那就都已经不用说了。唐铭虽说身为解元却因病错过了上科会试,明年却一定会参加会试的,不离京避避风头,顺便想办法提升一下文名才名,难道还留在京城当笑话吗?

      所以,昨天谢万权想要出面在杨一鸣和张寿中间做个转圜,努力消弭自己曾经的愚蠢而造成的不良影响,然后再徐徐谋划未来。可这个本来应该很妥当的计划却被刚愎自用的杨一鸣全盘搅乱之后,他才会在失望到几乎绝望的情况下,做出了那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谢万权能够预见自己面对的非议和冷遇,甚至打压,所以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默默地收拾行李,准备回乡他甚至连回乡之后该做什么都计划好了。先去拜见老师,然后对其诚恳认错,反省自己在京城这三年来的自以为是,然后就好好沉下心读书做学问。

      他也可以学习一下张寿,在乡间结庐,教几个农家子,然后在空闲时间好好分辨一下禾稼,省得下次再被类似张寿这样的人骂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唯一堪忧的是,他家里虽说还算殷实,在当地算是有名的地主,可如果辛辛苦苦供他读书求学十几年,花费钱财无数,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父亲母亲一定会很失望。而其他各房叔伯兄弟,一定也会群起而攻,到了那时候,父亲的族长之位只怕会坐不稳。

      想着想着,已经亲自收拾好最后一个书箱的谢万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这座宅子。虽说这只是国子监附近的一个小院,但在京城这种地方,每年花费的钱足够小地方中等之家过一年不止。

      因此,看了又看的他忍不住突发感慨:“算一算,这些年我还真是用了家里很多钱。”

      旁边的书童满脸不甘心地开口说道:“公子,我们真的要这样回去吗?那杨博士出口伤人,辱您人品,就为了和这样一个人反目,您就断送前程,这也太过分了!京城还有那么多大人物,您就不登门去求一求他们吗?”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做过的错事别人更是忘不了。”谢万权呵呵一笑,叹了一口气,却在心里对自己说,要不是当初春风得意就忘形,也许他如今还太太平平地呆在国子监率性堂当他的斋长当然,有杨一鸣这样的老师,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拱出去和张寿争斗。

      就在那书童还想再努力劝一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公子,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发现外头那长随声音焦急,甚至还能听出几分气急败坏,谢万权心里咯噔一下,暗想难道自己离开京城的这种态度还不够,别人还不肯放过自己?就在他心头又是后悔,又是凄凉之际,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个笑声。

      “我们是登门找人的,又不是登门寻衅的,怎么就不好了?”

      随着这声音,谢万权发现外头自己那长随的声音戛然而止,足足过了好一会儿,那长随方才小心翼翼,结结巴巴地说:“公公子,有客客人来了。是是”

      谢万权终于忍不住了,干脆大步走上前去拉开了门。可当他看清楚外头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他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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