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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3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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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张寿这样的态度,朱廷芳虽说事先已经有所判断,可此时此刻亲耳听到人这么说,他还是不由觉得心情更轻松了几分。说话间他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正在国子监读书。等护卫牵马上来,请张寿上了马,他就点点头道:“走吧。”

      当一行人来到张园时,整条张园前头的大街,不但没了早上朱莹带吴氏和谢万权那一行人来时的长队车马,而且连整条路都已经洒扫得干干净净。虽然张园占地极大,可就和赵国公府一样,整条大街当然并不止这一座宅邸,左邻右舍虽并非顶尖富贵门庭,却也是官宦。

      而此时朱廷芳亲自护送不说,还示意护卫在马前打了个张字旗号,那份招摇,张寿简直无语,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拐上张园门前这条街,左邻右舍竟是全都遣人门前行礼,打躬作揖说自家已经有道谢帖子送到门上,改日必当登门拜访诸如此类云云。

      等一头雾水的张寿在张园门前下马,老刘头一溜烟上来抢过缰绳,殷勤扶他下马时,低声说出了几句话时,他这才明白,那些他前几回来时从不曾偶遇过的邻舍怎么会这么客气。

      “大小姐派随行过来的李妈妈去邻舍各家送了乔迁的糕饼和果子,还有少爷你的拜帖。”

      张寿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朱廷芳,就只见这位朱大公子若无其事地笑道:“祖母和母亲什么都没说,莹莹虽说自小性情骄纵乖张,但只要她真愿意做事情,堂堂赵国公府大小姐周到起来,那自然会面面俱到。绝不会让人挑礼节。”

      得知是朱莹自己的主意,而并非是家里吩咐,张寿不禁哑然失笑。等到进了大门,他就只见丝毫没有仆人四下穿梭的忙碌情景,那座无题之堂前偌大的院子整洁幽静,就仿佛他当日随同阿六第一次来游园时的光景。

      顺着甬道来到大堂前,他突然注意到,原本那偌大的无题牌匾竟然没了,他顿时有些意外虽说他一向觉得皇帝当年亲题给庐王的这两个字实在是恶趣味,如今庐王别院变成了张园,这两个字就更加不合时宜,可随随便便摘掉皇帝亲题的牌匾,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要知道,当初在国子监,周祭酒就差点因为把太祖亲题的九章堂牌匾给收到了库房里,进而遭人诬陷!

      他正这么想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欢快声音:“阿寿,大哥!”

      朱廷芳眼角余光早就发现了蹑手蹑脚过来,想要吓他们一跳的朱莹。可当朱莹真的出声叫人,却是张寿在前,他这个大哥居后,他还是不禁心中郁郁。可是,看到朱莹那简直是由内而外的欣悦,他那心情渐渐又重新转好。妹妹都要嫁人了,他还指望她如从前那样?

      犹如彩凤从天而降的朱莹看到朱廷芳一脸淡定,而张寿也是笑眯眯看着自己,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她就有些遗憾地轻哼一声。只不过,她刚刚看张寿打量这座正堂,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当即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

      “这牌匾可不是我私自拿下来的,是皇上派了司礼监的吕公公带人取了下来,说这是庐王旧物,他要收到内库里去,却不能随随便便赐给外人。至于这座正堂题名么阿寿你自取也行,求助于别人也行。可今天说是乔迁的黄道吉日,却不是你的休沐日,人也不好请。”

      张寿想想皇帝那特立独行的性格,不禁呵呵一笑。他虽说觉得能为这座正堂泼墨挥毫的人,不说葛雍,齐景山和褚瑛全都够格,可再一细想,他就无所谓地说:“那这座正堂就如此放着好了。我不是什么讲究的人,无题的牌匾固然拿掉了,却未必要换上题字匾。”

      这拗口的话顿时听得朱莹眉头大皱,而朱廷芳只微微一愣,随即就赞许点了点头。

      “此言不错,空着却也并无不妥。”

      大哥都赞同张寿,朱莹就懒得多想,抬头看看此时日头,她就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吴姨早就让刘婶她们去预备午饭,酬谢一下来帮忙的谢万权,还有辛苦几天的关秋他们。阿寿你和大哥来得正好。可今天到底是乔迁之日,晚上要不要在这里摆两桌庆祝庆祝?”

      乔迁摆酒,这却也是京城旧俗之一,但张寿在京城有几位尊敬的师长,有一些有趣的学生,但唯独朋友却谈不上如户部尚书陈尚这样他理应称一声师兄的,他却也不敢真的把人当成自己的朋友,因为从身份和资历年纪上来说,人家妥妥就是他长辈这一级的。

      所以,张寿并没有把这乔迁之事看得很大,再加上这座宅院已经极尽招摇,他今天又没休沐,也就没有事先四处送帖子。此时朱莹问出来,他算一算自己在京城的熟人,除却师门那些长辈,最大的那个群体就是半山堂和九章堂的学生,他立刻就摇了摇头。

      “还是不用了,过两天再聚一聚。到时和你二哥说一声,再加上朱大哥,我把萧成带来,如果陆三郎想凑趣就带上他,其余人就不必惊动了。否则那一堆学生跑来,有的送礼有的囊中羞涩,热闹一宿,他们谁要是缺课或者白天打盹,那就没意思了。”

      张寿没等朱廷芳和朱莹兄妹表示支持或反对,他就若无其事地说:“乔迁只是小事,要热闹,等到他日我成亲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热闹。”

      “嗯,说的也是,想要热闹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以后成亲就热闹了”朱莹习惯性地附和张寿,可等到成亲两个字说出口时,她才陡然醒悟到关键!什么叫你成亲那分明是暗指他们俩成亲的热闹场面!

      那一瞬间,纵使她再大方再爽朗,也不由得双颊一片通红,当即嗔怒地瞪了张寿一眼:“这话也是能随便拿出来乱说的,你也不怕我大哥揍你!”

      朱廷芳不禁莞尔。眼见得张寿又是轻轻巧巧三言两语,朱莹便转怒为喜,紧跟着两人便一前一后往里行去,却是把他给撇下了,他没了最初那种妹妹大了将要出嫁时的郁郁,只是摇摇头就缓步跟在了后头。

      此刻时辰已经不早,朱廷芳见到吴氏,却只是瞥了一眼他早起就知道过来帮忙张寿搬家的谢万权,对于敬陪末座的关秋,却也没提出什么异议。等到一顿丰盛却不奢华的午饭之后,他本待送张寿回国子监,外间却有禀报进来,说是老师有消息了,他便立刻起身告辞。

      接送了张寿这几日,他已经算是给了京城各方人士一个警告,相信若再有人心怀歹念,也该好好掂量掂量!倒是他老师刘志沅的事,他必须先解决好!

      而朱廷芳一走,张家的气氛立时松快了起来别说面对这位亲家大公子素来就有些惴惴然的吴氏;对着朱大哥总不免多几分正经,不正经时也得注意分寸的张寿;就连朱莹,对着大哥固然敢撒娇,却也不敢太放肆,否则大哥那脸色一板实在是吓人。

      至于谢万权,那就更不用提了。不说朱廷芳货真价实的贵胄出身以及如假包换的战功,就说这位朱大公子曾经在率性堂月考之中留下的清一色甲上考绩,以及从广业到率性六堂,每堂升堂考全都是第一,每堂全都是斋长,这几乎在国子监从未有过。

      当然,在他之前,天下杰出学子,多数荟萃于各家私学书院,鲜少将国子监当成首选,这也是极大的原因。然而,自从有朱廷芳在国子监独领【创建和谐家园】,仿佛天下再无英杰的一幕之后,如他这样的后生晚辈,就多被私学和书院的师长以各种【创建和谐家园】选贡之类的名目送国子监读书。

      天下文人,谁愿意看到勋臣子弟独霸国子监?可等他来到京城的时候,那位在国子监留下传说的朱大公子,就犹如太祖皇帝所言,挥挥袖,不留下一丝云彩,早就离开了

      谢万权心里这么想,但终究很快就把朱廷芳这个只能看见背影的前辈丢在了脑后。他更在乎的,是今天跟着关秋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东西!

      “张博士,我今天在密室不,在那工坊里看到有些东西”有些语无伦次地叙述了一番自己的所见所闻之后,谢万权就盯着张寿问道,“当年太祖皇帝也曾经力主格物,但却对朱子的格物穷理不屑一顾,还说所谓格物致知,不是只闭着眼睛空想,而是要做实验”

      张寿听谢万权先是用几乎毫无条理的内容叙述着关秋那极其简陋的擒纵结构雏形,随即又非常费力地用文言叙述了单摆原理,随即就开始拿太祖皇帝打比方举例子,他不禁有些头疼。他可从来没想让谢万权一个纯粹文科生转理科啊!

      他只希望谢万权能够产生一点点理科的兴趣,然后帮一把陆绾,普及一下初等数理教育。

      尽管葛雍已经答应帮忙推广物理教材,但他必须承认,哪怕在经过当年太祖皇帝的洗礼之后,要推广数理仍旧是一条漫长的路。

      可是,如果能够扎扎实实筛选出一批有天赋的幼小树苗,那么他只要做个开头,自然有人能成长到接过接力棒他现在那点本事大概只够坚持到高等数学,复变函数积分变换已经够呛,再深奥到数学分析其实他只见过教材,完全力不能及!

      然而,谢万权的问题,他还是要回答的。因为陆绾不好对付,谢万权这个一再受挫的倒霉鬼,却容易忽悠,也必须忽悠当然,说忽悠不太好听,说得好听,那便应该是重塑。

      于是,他想了想,就起身示意谢万权跟自己去书房。等到了书房,他见满架子书摆得整整齐齐,上头还贴着书箱上自己原装的标签,他就走上前随便翻了几本,见果然不差,他就笑着回头对谢万权说:“这应该是你帮我整理的吧?其他人都没这么细心,多谢。”

      没等谢万权谦逊,他就在书架上再次翻找出两本书,等走到谢万权跟前,他随手递了过去,见人连忙接过,他就笑吟吟地说:“这世上,有些人如你,天生就是通经义,精诗词的苗子,但也有些人,比如陆三郎,让他读经史文章简直难如杀头,但算经他却能举一反三。”

      张寿见谢万权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就继续循循善诱地说:“而如算经,难道只能用在钦天监?治水需要计算,修路筑堤其实也需要计算,航海同样需要计算。而你之前在关秋那儿看到的那些东西,更是各种自然规律的实际运用。”

      再次举出了自己之前的浮力测密度,用于检验黄金白银黄铜等贵金属纯度作为例子,张寿又简略说明了一下单摆原理可应用于计时领域等等,正待往下说时,却不料谢万权突然开口问道:“关秋说,张博士还让他研究一下如何利用开水的力量?”

      呃张寿没想到关秋连这个也对谢万权说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坦然点头道:“不错,但那只是一个设想,不但需要设计器具,还需要材料。”

      他完全没想到,机床的问题还停留在原型机的基础上,钟表的擒纵结构也只不过是初具眉目,关秋却把他随口说过的开水力量记在了心里,前些天甚至还弄出过一场小规模炸锅的灾难,他不得不严禁其继续实验,以免惹出大乱子。且不说难度,天然橡胶还没有呢!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误打误撞

      张寿游说谢万权,用的办法很简单,术业有专攻,仅此五个字。

      他看得很清楚,读书人当中这数千年来出了张衡、祖冲之、沈括等许多异类,但更多的人则是对那些杂学不屑一顾。与其让那些致力于官场仕途的人去学数理,还不如从那些基础为零的人当中扒拉一下是否有天才,为九章堂的下一批学生做准备。

      要知道,后世那些偏科偏到令人发指的现象,绝对不可能是时代所致,而应该是几千年中的普遍现象。只不过,是大多数根本没接受过完整数理启蒙教育的古人,根本没有机会证实自己的数理天赋而已。

      而对于那些自视极高的读书人来说,读不进圣贤书,也不会和他们争抢进士名额,甚至根本不会走进仕途的那些连寒门都称不上的平头老百姓,纵使学会一点算经,学会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去学着操作甚至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那也绝对翻不了天去。

      他不是那种研究哲学和经史,能够气定神闲给真正读书人讲学的料子,所以,只能想办法试一试自下而上的缓慢展开,看看能不能用足够的基数来夯实一门学问的基础。

      而那些从底层涌现出来的有数理天赋的人才,也许不可能得到什么高位,也不可能主宰朝堂,但是,就犹如西方无数学者奔走贵族富商门庭接受资助一样,这并不可耻。

      因为在这样的润物细无声之后,官宦阶层中总有陆三郎这样的奇葩,总有祖冲之张衡之类技能树点开旁支一大片,本身也是士大夫的天才,会逐渐关注那些领域。

      当然最重要的是,就连葛雍这个最喜欢别人称自己为算学宗师的帝师从前都没能做到的事,他不想贸贸然以卵击石。别看陆绾姑且听了他忽悠,可皇帝总归还要下旨挽留几次,陆绾是不是真的会接这个很大的摊子,却还要看京城往南数百里那两个地方是何结果!

      摆事实,讲道理,张寿忽悠了谢万权整整两刻钟,这才终于把人送走,紧跟着,他望了一眼自己这宽大的书房,心中默数了一下自己在乡间三年根据回忆积攒下来的各种教材知识点,以及之前编撰完的基础数学教材,以及才开始编的简单物理前两册,觉得任重而道远。

      手写教材真的是要死人的,这还多亏了他之前那三年的回忆和积累!别看那上头一摞摞都是书,其实如果用现代印刷术,大概他手写的那些数理化方面的书,一格书架都摆不满,习惯了打字的人改成用毛笔,怎是销魂两字能形容的?

      谢万权带着兴许又要和那位心机深沉陆尚书打交道的惶恐,以及不用回乡也可能做另一番有益事业的复杂心思,离开了张园。而他前脚刚走没一会儿,朱二就兴冲冲地和阿六进了张园门。一跨过门槛,从前也来过的他左顾右盼,却是迸出了一句话。

      “这房子还差不多,否则连转身都转不开,怎么住啊!”

      而阿六仿佛没听见朱二这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感慨,也没理会满脸堆笑过来打招呼的老刘头,目光却扫向了人身后那几个门房中一个非常醒目的瘸子,随即才打量了其他三个十【创建和谐家园】的青年。

      见他们努力站得笔直,精神奕奕迎上前来,和一向滑胥没个正形的老刘头截然不同,他就对那瘸子安陆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满意。

      虽说朱二论理身份更尊贵,但他丝毫没在意阿六反而得到更殷勤地对待,直到阿六没对几个门房多言语,快步往里走去,他连忙跟上,一面走还一面不忘死缠烂打。

      “六哥,我叫你六爷行不?你行行好提示我一下,我这好农的名声要是立不起来,日后我爹和我大哥要是真要求我非得进第一堂才行,我就死定了!沧州……”

      “噤声!”阿六突然停步,利眼往朱二脸上一搠,见人果然立刻闭嘴不敢出声,他就淡淡地说,“该你的好处,总不会少了你的。”

      朱二和阿六打交道多了,一下子就听出了阿六的言下之意——无非是陆三郎和张琛那些人都尚且能得到不错的机会和好处,更何况你是他的妹夫?

      喜形于色的他连忙追上了继续往前走的阿六,可没走几步,肚子就响亮地咕咕叫了好几声。意识到自己今天完全把吃午饭这档子事给忘记了,他顿时觉得整个人一阵阵发虚,额头上的汗也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就在这时候,他只见阿六突然转身回来,一把拎住了他的领子。

      朱二顿时吓了一跳,可他还来不及追问缘由,阿六就突然拎着他飞速前行,他身不由己地被人拖着飞奔,等回过神时,却已经置身于一个挺大的院子里。

      眼见阿六松开手,快步走到东侧一处屋子门口,打起帘子往里张望,随即说了几句什么,惊魂未定的他不由赶紧拉扯了一下衣裳,暗自嘀咕每次都这样,随即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刹那间,本来就已经饿了的他只觉得整个人更虚了。可他很想循着香味前行,结果却双腿发软,半步路都走不动。就在这时候,那屋子门帘一动,一个年纪挺大的婆子端着一个堆了好几个馒头状点心的盘子,而他之前闻到的诱人香味,正是从盘子里不断散发出来的。

      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的朱二见那和蔼慈祥的婆子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笑吟吟把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就直接抓了一个往嘴里塞,可转瞬间就被烫得嗷嗷直叫。可等到连连倒抽凉气之后,他就突然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馒头……好吃,哪里做得都没这么好吃!”饿慌了的他也不嫌烫,拿手抓着,三两口就将那不小的馒头吞下去一大半,这才觉得那种快要虚脱的感觉渐渐有所好转。

      阿六闲庭信步似的走了过来,淡淡说道:“徐婆子的人肉馒头当然好吃。”

      见朱二先是一愣,随即如同触电似的直接把手中馒头扔上了天,阿六信手一抓,又闪电似的把馒头塞回了朱二嘴里,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骗你的,你先吃,其他事回头再说。”

      说完这话,阿六就撂下嘴里塞着一个馒头,根本说不出话的朱二,径直往书房而去。当他找到地方,在门前略一站,先敲了敲门框发出声音,随即才掀开门帘进去时,就只见张寿正拿着一本书刷刷刷迅速乱翻,听到动静方才抬起头来,等看到他便立刻愣住了。

      “阿六?你怎么这么快?”

      张寿忍不住掐了掐手指,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数。从京城到邢台,再从邢台回来……这就算八百里加急也得走一阵子,更何况阿六不但要送张琛,还得捎带赵四和罗小小,以及某些工具和设备?

      阿六见张寿那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吓的表情,他只觉得很有趣,竟是嘴角一勾微微一笑,随即才若无其事地说:“张琛之前让我带他偷偷回家一趟,却正好撞上了他爹。”

      原来如此,张琛说是和他爹不和,但实际上却还惦记着,想想这父子俩还真别扭!

      阿六提到秦国公张川,张寿想到的不是他顺手一推,张川竟然真的成了顺天府尹,而是当初张川将张琛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他的情景。对于这位人道是不如父亲,为官一向恬淡而低调,在顺天府衙任上也是远逊王大头那雷厉风行的秦国公,他却觉得一向都没看透过。

      于是,他不禁饶有兴致地问道:“然后呢?”

      “秦国公看到张琛,问了几句,张琛却故意一脸桀骜不驯。”说到当初那一幕,阿六脸上表情渐渐有些鲜活,话也多了,“结果,秦国公随手就派了十个护卫给张琛,让他们看好这个儿子。既然有人护送张琛去邢台,我跟出京三十里,就撂下张琛,自己去了沧州。”

      张寿忍不住扶额。有秦国公张川特意给张琛的护卫,那么他确实用不着担心张琛的安全问题,这些护卫一个两个也许打不过阿六,十个一起上……嗯,应该、可能、大概、也许能打得过的!

      他就知道,阿六这小子就不喜欢走寻常路!话说这个煞星去了一趟沧州,大皇子不会损兵折将吧?不会被烧了或者毁了什么花花草草吧?之前张琛冒充二皇子的人把大皇子的人给打跑,他在皇帝面前硬着头皮解释已经够为难了,阿六会不会闯更大的祸?

      张寿越想越觉得头有点疼,但事情肯定已经发生了,他只能定定神问道:“你在沧州……到底都干了点什么?”

      “就看了几场热闹,逛了逛集市而已。”阿六的回答非常理直气壮,随即又坦然无辜地看着张寿,“真的,我就看到有纺工成群结队闹事,【创建和谐家园】工钱跌去两成,还要解雇工人,而大皇子则是和沧州官府以及那些豪门大户勾结,一场火把几个为首者的房子给烧了。”

      张寿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工业革命最初的那会儿,无数将人从手工劳动中解放出来的机器并没有迎来大片叫好,首先迎来的就是血与火的考验,原因很简单,生产出同样数量的东西,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力,于是理所当然,工坊主人解雇工人,很多工人就此失业。

      而如今这条刚刚才开始走的路,也一样遇到了同样的问题。然而,纺工的闹事却被强权压制在了最初的关头。这还只是沧州,不是纺织业更加发达的江南!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最初的心思已然压下。他沉声问道:“烧了房子之后呢?那几个为首的纺工是不是被抓了?”

      “他们当然没抓到。”阿六的回答依旧干净利落,“我把人安置在了外地,把打手绑在城头上挂起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可能仅仅看了看热闹!张寿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就强行岔开这个问题,又问道:“那你去逛集市的时候又看到了什么?是棉纱的价格大贱,还是棉花的价格上升?可曾影响到布价?”

      “棉纱价格据说和从前持平。我打听过,因为新棉尚未采摘,库存棉花有限,所以,几家纺机最多的大户在逐步汰换机器的同时,通过解雇纺工来控制棉纱产量。我听说他们正利用水路之便,正派人去从江南收购原棉。”

      因为事关重大,阿六再不像平时大多数时候那样惜字如金,而是解释得清清楚楚。见张寿脸色如常,眉宇间不见最初的忧色,反而带着几分嘲弄,他想起自己刚刚对朱二提到的事,便突然开口说道:“我去沧州有名的香市街上转了一圈,除了胡椒乳香,还发现了别的。”

      他顿了一顿,随即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那应该是少爷你当初在清风徐来堂里提到过的……番茄……不,是番茄酱?”

      在最初的愣神之后,张寿突然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这一咳便是惊天动地,足足好一会儿才最终止住。等好容易摆脱那痛苦的呛咳,他立刻直起腰来,瞪着阿六就厉声质问道:“你确定,真的是番茄酱?”

      “是啊!”阿六的回答非常坦然,“我很好奇,就买了点尝尝,酸得简直眉毛都要掉了。除了番茄酱之外,还有花生。是炒熟的,香脆好吃,外头还有一层红色的外衣,可以剥了吃,也可以一块吃。我因为没时间,也没继续打探,只记下了那家海商铺子。”

      如果只有番茄酱,那么,张寿兴许还会觉得,一切都只是因缘巧合,然而,阿六却说还有炒熟的花生,他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番茄也好,花生也好,那都是那些美洲作物从外来的船只传入中国之后才定下的名称,没道理在如今这个美洲都尚未发现的时节突然就出现在市面上,还拥有同样的名称!也就是说,当年太祖皇帝的船队,真的到美洲了……

      他们到底是走了往西那条长却稍微稳妥一些的航线,还是往东那条短却艰难的航线?

      他压下心头激荡,盯着阿六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苦笑道:“你小子一向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不但记性好,还真是一个福星!这一次沧州,你还真是走对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未来妹夫乔迁新居之后,换的这厨娘,竟然连这普普通通的馒头竟然也能做得这般美味!

      这是饥肠辘辘的朱二连吃了四个大馒头之后,心里的第一感受。张寿从前从融水村带来的那位刘婶,手艺倒也不错,还会做不少他从前没怎么听说过的花样,但要说做点心的手艺,那起朱家实在是相形见拙了。可他刚刚吃的馒头却截然不同!

      明明是菜馅,可不知道是怎么和馅的,最初第一个他只是觉得鲜美,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他都细细观看,细细品尝了。明明是很普通的青菜、香菇、春笋,还有一点零零碎碎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为什么能让他吃得感觉幸福到眉毛都要掉下来?

      他虽说不至于山珍海味吃到腻,可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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