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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3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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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总共也就挨了七八下,但张大块头很清楚那个行刑的家丁心狠手辣,压根就没有半点留手,此时挨打的臀腿火烧火燎,灼痛得他满头大汗,甚至神智都有些恍惚。他很想咬舌尖来保持清醒,奈何那团破布牢牢堵着他的嘴,他竟是完全挣扎不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了张寿那熟悉的声音:“见过襄阳伯。”

      襄阳伯张琼在上朝的时候见过张寿,然而,班次相隔太远,他只看到人生得玉树临风,静静站在那儿就有一种卓尔不凡的风度,虽说后来也见识过张寿的锋芒毕露,可他只是看热闹,没有真正和人打过交道。此时在自家相见,他不免就带上了几分挑剔。

      面对他大哥仇人家的女婿,他干嘛要客气?

      因此,他居高临下地端详了人片刻,这才哂然冷笑道:“张博士想来也看到了,我正在管教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可你刚刚说什么他不明不白背黑锅……怎么,难不成他在半山堂分堂试作弊的消息是假的?要真的如此,我可要替他讨回一个公道了!”

      张寿见春凳上犹如半死人似的张大块头突然猛烈挣扎,他就不慌不忙地说:“作弊两个字,本来就是他的同桌吴四郎嚷嚷出来的,我却不曾以作弊为名,把他赶出考场。”

      张琼眉头紧皱,想到了之前自己忽略的信息,当即硬梆梆地问道:“哪个吴四郎?”

      “吴太仆家的四郎。”张寿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随即就走到春凳旁边,右手突然向下一挥,寒光一闪,那捆着张大块头粗腰的麻绳立刻断裂。他也不看张琼是什么表情,又直接断去其手足上缚住的绳索,这才摘了八尺大汉口中的那块堵嘴布。

      重新直起腰后,他手指一转,手中那把短匕漂亮地转了一圈,随即就被他插回了牛皮鞘中。而以他此时此刻和张琼的距离,自然也不虞会被人误认为携带利器而入,图谋不轨。

      见张琼的脸色已经不再像是最初那般僵硬,张寿就笑容可掬地说:“令郎已经受了教训,能否棍下留人?如果襄阳伯容许,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张三郎,不知是否方便?”

      尽管已经恢复了自由,但张大块头足足用了好一会儿方才艰难地从春凳上爬了起来。听清楚张寿说的这话,他忍不住偷瞥了父亲一眼,目光却与那双带着怒火和杀气的眸子不期而遇,登时吓得心中发颤,连忙复又低下了头。

      尽管张寿语焉不详,张琼也并不是擅长谋略的人,但人在朝中多年,他不用细想就能脑补出无数条阴谋诡计,因此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幼子,当下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哼,张博士既然这么说,这逆子就交给你管教了!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看见他,人你带走就是!皇上一直都赞赏你能让浪子回头,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要是能让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孽障学好,我才服了你!好了,你们走吧!”

      张寿没想到张琼竟然会如此直截了当地下逐客令,再一看连站都站不稳的张大块头,他不禁暗自摇头。他和这个名义上的学生并不熟,因此并没有伸手搀扶,而是直接问道:“张三郎,还能走吗?如果不能,我叫阿六进来。”

      “能……能走。”尽管额头冷汗涔涔,但张大块头此时万分感激张寿的到来,更万分庆幸张琼竟然是撵了他跟着张寿走——否则,如果张寿只是私底下问完了话后离开,他十有【创建和谐家园】还是要挨一顿毒打,还不如跟着张寿溜之大吉。

      他顿了一顿,勉强站直身子,郑重其事地举起双手,竭尽所能地躬身作揖道:“老师,今天谢谢你登门为我说情。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

      行过礼后,他不等张寿说出其他的话,复又对自己的父亲张琼行了个礼算是拜别,随即就咬着牙一瘸一拐地领着张寿出了正堂。

      跨过门槛时,臀腿实在是剧痛难忍的他冷不丁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登时往前头一扑,所幸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竟是用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大力猛地将他拽了起来,再一看,正是他见过几次的阿六。

      知道这是让朱二畏如猛虎,连皇帝都称赞过的义仆和高手,此时心中惴惴的他连忙出声谢过,可待要挣脱人搀扶自己走时,他就听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别逞强!”

      张寿也听到了阿六的警告,见张大块头立刻就老实了下来,他不禁哑然失笑。见那些襄阳伯府的人都离得远远的,他就低声问道:“张三郎,我且问你,你那小抄是就那一本,还是另有别的?是别人给你现成的,还是你自己抄的?”

      乍听此言,张大块头登时一凛,待想要否认,他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顿时心生颓然,当下老老实实地说:“总共三本,被老师你收走了一本,另外两本在我书房。至于那笔记……不是我抄的,是别人送来就现成的,我还花了整整五十贯钱。”

      “既然如此,那你带我去你书房取来。”

      一想到花大价钱竟然得了这样的结果,张大块头就不禁暗生狂怒,可紧跟着听到张寿的话,他就没工夫生气了,慌忙叫道:“可我爹已经撵了我走……”万一惹得老爹后悔怎么办?

      没等人把话说完,张寿就不以为意地说:“你爹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尽管让阿六去一趟也许更容易,也不会被人察觉,但张寿知道如今不是自己刚刚入京,没什么人知道阿六能耐的那会儿,没必要轻率行事,因此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正如他所料,他和阿六跟着带路的张大块头去了书房,拿走那两本小抄离开,张琼却不闻不问。

      而提心吊胆的张家三郎,直到艰难地上了马车,这才终于有了逃出生天的实感。他臀腿有伤,不敢坐,只能尴尬地告罪一声,跪着趴在一旁的座位上,随着马车颠簸,他的伤口也不断被牵扯,可他却硬生生忍着不敢叫痛,直到最终停车。

      在阿六的搀扶下脚踏实地站稳,张大块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等到张寿也跟着下来,他就郑重其事地举起双手,再次躬身作揖道:“老师,今天如果你不来,恐怕我就真的被我爹打死了。若是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还请尽管吩咐。”

      张寿之前就知道,眼前这昂藏大汉一点都不粗豪,此时他莞尔一笑,也不答应,只示意阿六扶上张大块头随自己进门。等到背后张园大门落锁,他才头也不回地说:“你背上这作弊两个字,又挨了你爹这一顿打,就没觉得归根结底是因为这场分堂试吗?”

      要是在没人阻拦的情况下一顿打挨到半死,张大块头肯定会恨天恨地,可如今到底是躲过了一劫,他脑子已经差不多冷静了,当下就苦笑道:“之前是这么想过,但再想想,是我读书没怎么用心,也没什么天分。别看我高高大大,可文不成武不就,所以父亲最瞧不起我。”

      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寿也不好再勉励什么勤奋振作之类的话——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再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又没有相对的机遇,大多数人就是再多汗水也是白流!

      “半山堂的人,十个里头九个是读书天分不高的,九个里头又有八个是读书不大用心的。之所以之前岁考月考成绩大多还过得去,说到底,是因为我讲的东西大多很浅显,没有太多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但是,因为没有教材,考试之后,记得的东西多半就忘记了。”

      张寿听到背后张大块头的喘息声重了一些,他就笑呵呵地说:“但我没想到,竟然有人把我那些自由发挥的讲课,全都总结成了文字。所以我很想知道,这三本小抄哪来的?”

      只是片刻的犹豫,张大块头就坦然说道:“纪九当了代斋长之后,我和其他几个人心中不忿,逼他在分堂试时传递一下答案,结果被他吓唬了一番。大概是怕我们不甘心,他就哄我们说有老师你上课内容的笔记,叫价五十贯,我和其他几个看过内容之后,就……”

      张寿选择纪九作为代斋长的人选,并不是因为发现人如何出挑——百多个学生,他哪里有本事一一分辨性情人品,不过是看到上次人到赵园来时的言行举止,于是一时起意罢了。

      所以,他完全没想到纪九竟然会有这样的生意头脑——虽说和陆三郎把人关小黑屋逼着写通俗连载小说还有差距,但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他微微一踌躇,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张大块头:“你就没追问过纪九这东西的来处?”

      “当然问了,那小子说是他自己记录的。”张大块头满脸不忿,但随即就闷声说道,“我看那笔记上的字确实是他的笔迹,内容也是真的,所以就买了……他还卖出去六份。”

      “很好。”张寿呵呵一笑,直接对阿六吩咐道,“阿六,你去找找,把纪九请到这张园来。没想到除了陆三郎之外,居然还有这么个聚财童子。”

      第三百零六章 原来是他

      自己喝了多少?三壶?五壶?还是七八壶?记不得了,只知道最后狂笑了一阵子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迷迷糊糊有意识的时候,纪九第一想到的,便是之前那酣畅淋漓的一顿酒。然而,等到再努力去想自己为什么去喝醉的时候,他的意识终于有几分清醒,当下使劲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就只见自己正躺在一张挺宽敞的床上,身上还搭着一床轻薄的袷纱被。

      确定自己眼下没有睡大街,松了一口气的他合上眼睛正想继续睡一觉,冷不丁却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他这好像不是在家里!难道是谁把烂醉如泥的他安置在哪家客舍,又或者是带回了家?他的朋友当中,有这么好心的吗?

      如梦初醒的纪九努力支撑着想要坐起来,奈何之前放纵之下,酒喝的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勉强起身之后,竟是又重重摔落在了床上。因为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他很快就听到了一个脚步声,紧跟着,一只手就撩开了纱帐。

      “醒了?看来醒酒汤效果不错。”

      看清楚那张脸,纪九忍不住使劲眨了眨眼睛,随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是晃晃脑袋又使劲眨了眨眼,等到确认自己完全没瞧错,他陡然面色煞白,只觉得喝下去这满肚子酒水全都化作冷汗出了。还不等他想好说些什么,就发觉自己已经被人拽了起来。

      尽管对方的身高还比他矮一截,可他就只见人竟是轻轻松松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当跨过门槛的时候,因为心绪大乱而导致配合不好的他双脚重重磕在门槛上,这一痛顿时惨哼出声,剩下的酒意也去了一多半。

      “对不住,你太高了。”

      纪九被这毫无诚意的道歉给噎得作声不得,好容易那痛意渐渐过去,他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哪儿?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这是张园,你是我从酒肆里带回来的。”阿六的回答言简意赅,但接下来,他却比平常要显得话多一点,“要不是少爷要见你,你差点就被人送到行院里过夜去了。”

      纪九本来就已经冷汗出了满身,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他顿时流汗更多了。尽管过了年已经十八岁的他年纪比张寿还大,那些青楼楚馆之类的地方也去过,对于女人已经是食髓知味,但他还是知道分寸的。今天晚上要是他被发现留宿哪家行院,明天就会被人宣扬得满城皆知!

      因此,他立刻赔笑道:“多谢六哥,你真的是救了我一次!”

      这一次,阿六没有答话。他轻轻松松地架着纪九一路前行,等到了一处院落门口,见杨好正在那探头探脑,见了他连忙上前要帮忙,他却径直问道:“书房里还有别人吗?”

      “没了!”杨好赶紧摇了摇头,可待要再仔细解释一下那位虎背熊腰张三公子的去向,却被阿六横了一眼,当下战战兢兢再不敢多说,眼睁睁看着阿六直接把纪九带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后就把人架了进去。

      在外间那黑灯瞎火的甬道上被人架着走了老半天,骤然进了这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纪九忍不住眯起眼睛适应光线,随即就看到张寿正坐在一张极大的紫檀木大书案后头,饶有兴致翻着一本巴掌大小的书。只一眼,他就判断出,那是从自己手上卖出去的东西。

      虽说有人嚷嚷张大块头作弊时,他并没有回头,可此时他不用想都知道,那必定是张寿从那个愚蠢的家伙手中没收的。

      虽不知道张寿当时为什么没有追究张大块头,但纪九很聪明地绝口不提此事,等阿六松手之后,他勉强站稳,就恭恭敬敬弯下了腰。

      “我一时昏头,酒后无状,多亏老师派人解我困厄。”

      “呵呵,阿六说你酒品不错,醉倒之后也不胡言乱语,只知道倒头就睡。倒是你那些酒友不是什么好路数,有人溜之大吉,有人冷嘲热讽,还有人打算把你送去哪家行院偎红倚翠,连那顿酒钱,也全都被推到了你身上,让掌柜到你家讨要。你看人交友的眼光实在是不太好。”

      张寿说完,就把手中那小抄给丢在了书案上,见纪九只是面露尴尬,但眼神却显得很镇定,他就知道这位仁兄的交友恐怕有别的考虑,当下就略过此节不提。

      “我让阿六找了你来,只想问一问,你卖给张三郎他们几个的这些笔记,是你的笔迹。居然辛辛苦苦抄出来六份,这等心志着实可嘉,不应该是只用来换钱的吧?”

      纪九登时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事情迟早会东窗事发,但他又没明说让张无忌那个蠢货靠这个作弊,其他那些没被抓到的人想来也不会泄漏此节。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分堂试结束的当天晚上,这就事发了!张寿竟然知道他抄了六份!

      他努力地整理着有些混乱的思路,可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却被张寿接下来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看过这三本笔记,内容详实,记录清楚,说实话,我没想到会有人这般用心。如此说来,是你在上课的时候埋头记录我讲的那些东西?”

      张寿说着突然一顿,随即就似笑非笑地说:“如果真是你完整记录我讲的东西,事后再整理出来,这难度实在是不小。毕竟,半山堂不同于其他各堂,我讲课随心所欲的时候多,照本宣科循规蹈矩的时候少。所以,这三本笔记打包卖五十贯,不是卖贵了,是卖便宜了。”

      纪九只觉得后背衣衫已经完全贴在了身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甚至都没注意到阿六已经悄然离去。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些恼火自己太过轻狂,考完之后就去喝酒,以至于此时脑袋一片浆糊,根本无法做出合适的应对。

      可他至少知道张寿此时这一番质问的中心是什么——可是,那三本笔记到底是为谁记的,打死他也不敢随便透露。可他也想不出一个能把张寿糊弄过去的借口,当下只能选择沉默硬扛。然而下一刻,他却险些没跳起来。

      “纪九郎,没想到你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宫中有人脉,真是不简单啊!”

      张寿怎么知道的!

      猛然抬头的纪九和张寿四目相对,见其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才一颗心猛然一缩,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给了对方确证的机会!淋漓大汗的他慌忙低下了头,正打定主意绝对不承认时,却不想张寿又慢条斯理地说了话。

      “这次分堂试中,最后几道题是皇上出的。皇上又不曾像徐监丞这样天天在半山堂外头晃悠,就算三皇子和四皇子常常回去对他说起,他也顶多只能听个大概。所以,我早就听说半山堂中有人专门记录课堂内容,送宫中给皇上御览,却没想到竟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你。”

      纪九登时如遭雷击。原来司礼监掌印楚宽吩咐他暗中记下课堂内容,并不是自己要看,而是给皇帝看!皇帝在看那些笔记的时候,知道是他写的吗?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可能会因此进入皇帝的法眼?

      不,不可能,以楚宽的谨慎,说不定会再让人抄一遍,不会让人看出他的笔迹……

      心中犹如万蚁噬咬,时而欢喜,时而惶惑,时而愤怒,时而惊恐……纪九面上的表情就犹如走马灯似的变幻个不停,他知道这是因为酒仍然未醒而导致的心绪杂乱,奈何此时他根本没有强行去镇定心神的机会,只恨一时为了摆脱麻烦,又想着弄点钱,惹来了张寿关注。

      权衡再三,他终究还是决定坦白。楚宽固然是个始终很低调的人物,而且是皇帝身边的近侍,但县官不如现管,不说张寿管着国子监,就说现在,他也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于是,他索性坦然说道:“老师说得没错,是司礼监楚公公吩咐我记录老师授课内容,然后整理出来,定期交给他的。”

      原来是楚宽?张寿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意料之外是因为他没想到楚宽这个一贯不结交外臣的司礼监掌印竟然会悄悄地勾搭了一个官宦子弟——要知道,纪九的老爹,乃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都察院位居前列的大佬之一。而情理之中,则是因为若非楚宽这样的人物,趋利避害的纪九公子理应不会屈从。

      他点了点头,又笑道:“你卖给纪九他们这笔记,又没有让他们去作弊,本来也无可厚非,但你这笔记做成这般大小,正好适合作弊用,难免要招人口舌。所以,就算你自己此番分堂试成绩突出,你就不怕回头招人非议,甚至诽谤?还有心思大晚上在外头饮酒作乐?”

      “我……”纪九没想到张寿便犹如连环手似的,抽丝剥茧,直接挖到了最深一层。可最要紧的楚宽都已经供了出来,他把心一横,索性也就实话实说。

      “如果我能考到半山堂第一,却又被人质疑作弊之类的事,就假装负气退出半山堂自证清白,届时楚公公许诺给我在京城之外谋一个差事,虽说未必很好,却也比在京城看家里人脸色强。我不像陆筑那样有天赋,也不像张琛张武张陆那样早早就得老师信赖,所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张寿抬手示意纪九不用勉强继续说下去,这才呵呵一笑,“半山堂中那么多人,我确实没办法面面俱到,有时候也难免厚此薄彼。从前翠筠间那些人,我是曾经代莹莹承诺过他们的,难免要多看顾一点。你早有门路,有什么想法也很正常。”

      张寿说得云淡风轻,但纪九却为之亡魂大冒。他可从来不敢去赌别人大肚能容天下事,此时此刻,他最怕的就是张寿将考场中发生的那一幕幕全都和自己联系起来!

      他慌忙解释道:“老师,吴四郎指斥张无忌作弊,想来只是因为张无忌仗着出身襄阳伯府,往日欺软怕硬,这次又正好被人看见那笔记。但我知道,吴四郎想要煽风点火,兴风作浪。我听说,唐老实,就是唐指挥使家的,他用借据逼他在考卷上写别人的名字!”

      果然有人要搞事情……但是,如今听来,似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寿心中这么想,淡淡地问道:“这事情司礼监楚公公知道吗?”

      “应该……知道。”反正已经卖过楚宽一次,纪九也就不介意卖第二次了,“楚公公说,春雷一起龙蛇动,老师你自从进京之后折腾出那么多事情,别说和赵国公有仇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是那些眼热老师你位子,又或者被搅和过好事的人,也都会趁虚而入。”

      生怕张寿去找楚宽的麻烦,届时牵扯到自己,他赶紧又补充道:“楚公公说,正要那些人一个个蹦跶出来,皇上才好收拾局面。”楚宽应该是皇帝授意的……应该……是吧?

      呵呵,果然,不就是先眼看我局势危急,然后再伸手搭救,如此就有一段人情好说话吗?现在想想,当初永平公主月华楼文会,当时还是司礼监秉笔的楚宽好像就是这么干。

      张寿一边想一边微微颔首:“好了,你既然都坦白了,那么接下来怎么做,你可想好了?”

      我能说没想好吗?纪九只觉得自己就犹如被两座大山挤压之下的肉饼,索性直接拱了拱手道:“正要请老师指点迷津。”

      “我哪有什么可指点你的。你按照楚公公的吩咐去做,那便是把事情挑起之后,在外避避风头,另有一条出路。你帮了他这么多忙,料想他也不会轻易抛下你不管。”张寿说着就嘿然一笑,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而你要想破开这个局,那也有另外一个很简单的做法。”

      他顿了一顿,轻描淡写地说:“谢万权那个现成的榜样,你可以学学,我推荐他去帮陆三郎的父亲了。另外,买了那三本笔记的张无忌人也在张园,你们两个不妨合计合计。”

      纪九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便渐渐心思活络了起来。他当然不敢和楚宽对着干,可按照楚宽的安排离京,看似海阔天空,他这辈子也许就都回不来了。与其如此,他确实不妨学一学破釜沉舟的谢万权!至于张大块头那个蠢猪,他也得好好问问!

      第三百零七章 鸡毛飞上天

      “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儿,好好的考试也能闹出作弊的丑闻,简直丢了国子监的脸!”

      “简直好笑,学生作弊也能怪到张博士的身上?每年科场考试,哪次不会抓到几个甚至十几个夹带乃至于作弊的?国子监考试,又不曾搜身查夹带,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再说,那个疑似作弊的,我记得可是出自首辅大人你推崇的楚国公张家!”

      “那是襄阳伯家的儿子,和楚国公有什么相干!再说,焉知不是有人陷害他?”

      “监生作弊是有人陷害,可出现这种事却要怪老师?我倒是想知道,江阁老你从前当地方主司的时候,审理案子莫非都是这么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奉天殿前偌大的广场,又是一个御殿上朝的早晨。刚刚等候上朝时的各种议论声,此时已经不复存在了,除却呼吸声和脚步声,再也没有太多的杂音。然而,刚刚在朝房的那一番争议,亲自目睹又或在外耳闻的人却心里有数,一会儿可能要闹到御前。

      就国子监半山堂分堂试的那点小事,首辅次辅居然能吵成这样,不是借题发挥,谁信?

      只可惜赵国公朱泾自从回来之后上朝了两三天,之后就奉旨在家安养,否则刚刚就不只是江阁老和孔大学士两边针锋相对了,信不信那位之前杀人累累的赵国公能挥拳相向!唯一奇怪的是,一贯脾气暴躁的襄阳伯张琼在外头听着,竟然没有因为事涉自己而狂怒发火。

      早朝的前半段,永远都是平铺直叙,乏善可陈,大多数人也就只需要当个背景板,看其他人上窜下跳通过一个个议题。就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呵欠给吞了回去。虽说本朝的官员不像宋时那样蹬鼻子上脸,但失仪依旧是双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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