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早朝的前半段,永远都是平铺直叙,乏善可陈,大多数人也就只需要当个背景板,看其他人上窜下跳通过一个个议题。就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呵欠给吞了回去。虽说本朝的官员不像宋时那样蹬鼻子上脸,但失仪依旧是双向的。
官员失仪是不小的罪名,至于天子失仪……传出去同样要被人耻笑的。
然而,不失仪不代表不走神,就在皇帝心中第无数次心想,太祖皇帝为什么不把早朝给废除,改成逐级会议,缩减人数和时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国子博士张寿屡次得到皇上褒奖,此番更是力排众议给半山堂搞什么分堂试,可结果却是乌烟瘴气!”
皇帝几乎是顷刻之间就回过神,等瞧见说话的是都察院素有大炮之称的左都御史,和朱泾同姓,之前更是攻击朱泾核心的朱恒时,他就心中了然,当下也不说话,只是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扶手,眼睛却瞥了江阁老一眼。
尽管这位已经屹立在内阁长达十五年的首辅面色纹丝不动,可他心里依旧能够断定,可以被称之为都宪的朱恒,也只不过是马前卒一枚。
“只不过是黄口小儿嚷嚷一声作弊,朱都宪就煞有介事地拿到朝会上来说,你是不是觉得大家太闲了?”户部尚书陈尚嗤笑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天下多少需要管的大事不去理会,诬陷功臣的事也装作没发生过,反而盯着一个国子监,朱都宪倒真是舍本逐末。”
陈尚这位户部尚书自从丁忧起复回朝之后,那是铁了心护着张寿这个小师弟,这情势如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因此他第一个站出来怒轰朱恒,谁都不觉得奇怪。
而朱恒本人自然也并不意外,他只当没听到诬陷功臣这四个字,哂然一笑道:“陈尚书你一心顾着同门之谊,这固然全了你的私心,可你难道就忘了公义?皇上曾经亲临国子监,要求整饬学风,如今这所谓的作弊风波闹得满城风雨,难道这事情还不够大?”
没等陈尚答话,他就大声说道:“不过,臣之前听说此事的时候,却觉得事有蹊跷。谁都知道,赵国公和楚国公素有旧怨,国子博士张寿乃是赵国公的女婿,在他主持半山堂分堂试的时候,却抓到楚国公的侄儿,也就是襄阳伯之子作弊,焉知不是利用职权栽赃陷害?”
说到这里,他就看向了武官队列中面无表情的襄阳伯张琼,含笑问道:“襄阳伯,你就甘心让你的儿子背着作弊的黑锅吗?”
他娘的,还真是踩到老子头上来了!
襄阳伯张琼想到那天晚上张寿来找自己时说的话,想到后来对方那个神出鬼没的侍仆给自己送来的信,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硬梆梆地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这六个字骤然间让刚刚还充斥着窃窃私语的大殿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被镇住了,这可是早朝的奉天殿,不是大街,也不是酒肆食肆,这位襄阳伯的竟敢出口成脏?在一点点失仪都会被鸿胪寺和监察御史联合记名的这种场合,这简直是非同一般的勇士啊!
而已经气炸了肺的张琼却顾不得别人是何等看待自己了,他霍然跨出去一步,指着朱恒的鼻子就痛骂道:“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到我头上来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张琼的反应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而他那暴跳如雷的架势也让很多人不由得捏着一把汗。然而,这位襄阳伯却仿佛完全忘记了失仪两个字,直接冲到了朱恒的面前。
“嚷嚷作弊的那家伙,是你孙子朱佑宁的跟班,吴太仆家的老四,他平日在半山堂成绩垫底,所以才破罐子破摔乱嚷嚷混淆视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孙子朱佑宁自己不学无术,从广业堂里跌出来,整日里嫌弃半山堂里龙蛇混杂……我呸,有本事他到率性堂逞威风去!”
没想到一贯在朝堂上就打瞌睡的襄阳伯张琼,竟然也会有这样抖露别人黑材料的时候,这就有好戏看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皇帝来了精神,其他事不关己的朝臣们也有不少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激动了起来。然而,最激动的不是别人,正是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结果却捅了马蜂窝的朱恒。
他几乎是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怒瞪张琼就喝道:“襄阳伯,你简直不可理喻,不知好歹!你以为如此包庇你那逆子,就能颠倒黑白吗?”
“呵呵,我包庇他?我听到消息就把人摁在春凳上痛打了一顿,要不是张寿登门,说不定我就直接把那小子给打死了!”张琼毫不讳言自己的简单粗暴,抱着双手轻蔑地说,“我大哥是和赵国公朱泾向来不和,可我们张家人素来恩怨分明,朱泾是朱泾,张寿是张寿!”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神情倨傲,但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张寿虽说年轻,但这小子处事公允,待人以诚,我是没女儿,要是有女儿,说不定我倒要和朱泾抢一抢女婿!”
当听到一声响亮的咳嗽,他侧头看见那是满脸不以为然的陈尚,这才稍微醒悟到自己已然离题万里,当下就收起这犹如街头恶霸似的姿态,礼仪非常标准地对皇帝深深一揖。
“皇上,那所谓的作弊传闻一出,臣就把逆子拎到了跟前教训,结果还是被张寿登门一番别让孩子白白背了黑锅给点醒了过来,这才查到了之前说的那点事。臣所言字字句句属实,这都是可以让人去查证的。臣还听说张寿把国子监绳愆厅的徐黑子给请了去帮忙阅卷。”
说到这里,张琼顿了一顿,露出了一口保养还算不错的小白牙。
“就和之前陈尚书说得一样,这点小事,皇上要过问,回头召见相关人士质询就行了,这奉天殿早朝有多少事情要商议,何必浪费这么多人的时间?朱都宪成天只需要血口喷人,闲得没事干,其余各大衙门可是忙碌得很!”
这位襄阳伯真是太阴损了……怪不得他以往在朝会上犹如一尊石佛,敢情是因为一说话就气死人不赔命啊!
好在干御史这一行很多年的朱恒心理素质不像一般人,一大把年纪的他虽说被张琼连番言语噎了个半死,面色也涨得通红,但还顽强得屹立不倒。然而,他强行保持的这份镇定,却在外间一个声音响起后,化作了乌有。
“皇上,国子博士张寿陈情,道是此番半山堂分堂试上,竟然出现了两张名字一模一样,笔迹却截然不同的卷子。两张卷子上的名字,全都写着朱佑宁。”
没等这奉天殿里大多数人由朱佑宁想到朱恒,也没等少部分清醒的人想明白这样一件不算太大的事怎么够格在朝会上传进来,刚刚才怒顶朱恒的襄阳伯张琼就又开口了。
“敢问朱都宪,令孙一个人却做了两张卷子,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下?”
朱恒那一张脸本来就是猪肝色,此时更是红得几乎能滴下血来。就在他已然快要气得肝疼胃疼哪都疼的时候,终于有人站出来接过了张琼越来越过分的话茬。
“襄阳伯,同为朝臣,还请你稍微收敛一些。既然没有证据,你就不要无端指责朱都宪了。”
然而,这貌似公理正义的话刚刚说完,那个站出来打圆场的人就轻描淡写地说:“朝会上不宜再议这件事。皇上不若在朝会之后召见张寿等人,好好问一个清楚,免得外间流言蜚语,届时朱都宪和襄阳伯牵涉其中不说,还要被外间猜测什么幕后黑手,无关人士就别去了。”
盯着此时状似和事佬的孔大学士,朱恒几乎想把人生吞下去,果然,孔大学士此言一出,他就看到江阁老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但最终还是没有吭声,迥异于之前在朝房中和孔大学士针锋相对时的强势。这一刻,他不禁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而看戏看够了的皇帝则是欣然应允:“好,既然朱卿说此事满城风雨,张卿又坚称儿子被人暗算,那朕就亲自莅临国子监裁断。正好之前陆卿坚辞兵部尚书,朕才刚刚从内库拨了钱款要扩建国子监,有些监生却嚷嚷朝廷不够优待士人,朕也该去国子监看看。”
此话一出,也不知道多少人看向了那个空缺的位置。
没错,时至今日,兵部尚书这个大司马的位置,还空着……
至于曾经认为搬开头顶大山,于是就能顺理成章更进一步的兵部侍郎赵英,这位才刚刚左迁贵州布政使。而对于尚书和左侍郎同时空缺的这种情况,虽说朝臣们也都各有推荐,但至今却还没个结果,整个兵部的事务,暂时都是阁臣里头最好好先生的吴阁老代管。
于是,当这一日早朝结束时,发难不成反遭闷棍的朱恒气冲冲径直回了都察院,其余官员大多是看到襄阳伯张琼就绕道走——哪怕回头这一位肯定要被弹劾朝会失仪,可能够在早朝上骂出“放你娘的狗屁”这种脏话的家伙,人们大多都想着有多远躲多远。
张琼却不在乎自己被人孤立,出了宫就大摇大摆地回府。等到了家,他正寻思着要不要送个信去张园,却等来了司礼监随堂吕禅亲自过来传话——皇帝要去国子监了,请他同去。
“这么快!”哪怕知道皇帝做事雷厉风行——其实更准确的说是心血来潮,但张琼还是有些措手不及。这么一点时间,净街、布防……各种事情都来不及吧?
然而,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还不能泼冷水,连公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匆出了门。等他甩开随从,策马小跑到了国子监大学牌坊下,却只见朱恒这个左都御史也恰是同时抵达。两厢一打照面,那真是相看两厌,彼此都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怒哼。
而就在张琼刚刚别开脑袋打算一跃下马时,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等扭头一看,他就见到了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就只见至高无上的大明天子,竟然就只带着十几个随行侍卫,悠悠闲闲地骑马小跑过来,那样子就仿佛是寻常贵公子带人逛街一般随意。
那一刻,张琼忍不住轻轻吞了一口唾沫,第一次觉得皇帝亲临国子监好像不那么妥当。这位天子不是经历过之前的业王之乱吗?怎么竟然还这么乱来?
不但张琼,就连闻讯赶到的张寿,第一想法亦是觉得这位天子着实随心所欲。
然而,皇帝在下了马背之前,便马鞭轻轻一挥,吩咐了一声免礼,旋即就淡淡地说:“此番国子监的分堂试,朕既然亲自出题,那么今日也顺带过来亲自做个裁断。裁断之后,让国子祭酒周卿召集一下人,朕要在明伦堂,对所有监生说几句话!”
第三百零八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皇帝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轻车简从,张寿这个有所准备的人尚且感到惊讶,那些没准备的人,无所适从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很好了,更多的人都是惶惶不安,心惊胆战,连纪九和张大块头这种在外头常常强横霸道的人都是如此。
要知道,此前天子选婿,他们并未应选——至于事后看着张武张陆和那个姓冯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选之后有没有捶胸顿足,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可既然缺乏单独面对皇帝的经验,也意味着来到这种场合之后,他们紧张得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因为今【创建和谐家园】帝亲临国子监,那是冲着作弊之事来的!
张大块头发现父亲襄阳伯张琼来了,登时更加战战兢兢。而纪九发现来的是父亲的顶头司左都御史朱恒,父亲却没来,司礼监掌印楚宽也不见踪影,反倒是自己见过两次的随堂吕禅随了皇帝过来,他登时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把握不准事态了。
而相惴惴不安的当事者,张寿显得轻松得多——他本来坦坦荡荡,心里没鬼,慌什么?他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国子监周祭酒和罗司业,又数了数到场的其他官员。其实也不存在其他,只有襄阳伯张琼和左都御史朱恒两个。
满朝武数百,他总共朝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名字和脸对得号的人屈指可数。但至少内阁诸位大学士,六部尚书之类的【创建和谐家园】大佬,他还是认得的。也不知道这是因为皇帝发话无需他们过来此地,还是他们用不出场来表示无声的【创建和谐家园】。
坐在正央的皇帝微微颔首道:“半山堂分堂试,朕亲自出了三道题,结果却不合听说分堂试有人舞弊。今日,半山堂监生全都在此,而另一边,与此有涉的父执长辈也大多到了,朕亲自来问一问此事。”
此时此刻,半山堂除却那几个派出去公干的,请假的,出走的,余下的监生全都齐聚在这明伦堂。即便足有百多号人,可这偌大的地方却仍旧显得空空落落。毕竟,这座国子监最大的讲堂曾经是太祖皇帝亲自定下规制的天下最大讲学之所。
如今皇帝虽说不是来讲课,但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气息声。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第一个说话的不是张寿,也不是周祭酒,竟是绳愆厅的徐黑子!
“皇,半山堂分堂试,乃是臣带人寻常监考,事后阅卷,也是臣一人所为。所以这所谓舞弊,臣有话想要禀奏。吴庆祖所言张无忌作弊,乃是因为张无忌悄悄携带手抄笔记一册。臣已经查阅过,此手抄笔记乃是事前张无忌和其他五人于纪清臣处购得。”
徐黑逹的陈述和他为人处事的性格一样,一板一眼,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而纪清臣的笔记,乃是他平日课记录整理誊抄而成,总共整理了十五册,卖给张无忌等人的乃是其三册,为张博士去岁年底于半山堂最初开讲时的内容,大约是十天的课。”
听到这里,朱恒顿时眼睛一亮,当即打断道:“皇,臣听说纪清臣乃是国子博士张寿亲自点选的半山堂代斋长,如今徐监丞又说张无忌等人乃是从纪清臣处买的笔记,足可见早有预谋!众所周知,张寿讲课天马行空,若非与他早有暗勾结的人,哪能记录下来……”
还没等他这话说完,皇帝突然打断道:“纪九郎,你怎么说?”
纪九刚刚一听朱恒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知道这位左都御史不怀好意,非但打算证死他和张寿早有勾连,兴许还打算把自己的父亲拖下水。然而,当皇帝亲自问时,他心一跳,非常犹豫是否要把楚宽托付他的事抖露出来。
但最终,他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个念头,垂下头低声说道:“皇,学生资质驽钝,但唯有对速记还有些心得,所以每天课的时候大多会尽力记一些课程摘要,回去之后再整理成笔记,以备不时温习。至于卖给张无忌等人,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只是为了赚点钱。”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道理纪九当然非常清楚,因此他直接把赚钱这两个字摆在了明面,用非常坦然的态度说道:“臣每月只有一贯月钱,但平日性好奢侈,喜欢在酒楼食肆呼朋唤友,又喜欢品相精美的房四宝。可没有其他的生财之道,之前臣一度债台高筑。”
“所以,分堂试在即,臣只好出此下策。”
张大块头没想到纪九竟敢这么说,一时暗自如释重负。他很想解释一下,自己压根没看过那笔记小抄,只不过是随身带着求一个心安——可皇帝没问到他,他也不敢开口。
“巧言令色,混淆视听!”朱恒一时大怒,“你若有此向学之心,又怎会落到半山堂!你若有此向学之心,怎会拿着笔记去换钱?一个月一千足还不够开销,你让天下士子情何以堪?奢侈【创建和谐家园】,有辱斯,简直是败类!”
“朱都宪这话我也很赞同,一个月一千足,寒门士子确实是可以丰衣足食了。”张寿好整以暇地打断了朱恒的话,“但我想问一问,出身江左豪门的朱都宪,当年读书的时候一个月开销多少?我记得至今仍有朱郎进京,美婢环绕,艳姬入幕的佳话,不是吗?”
眼见朱恒登时气得胡子颤抖,皇帝顿时忍俊不禁。
这要是寒门出身的大佬指责纪九奢侈也算了,朱恒自己一个豪门出身的【创建和谐家园】说这话,那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这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张寿是从哪听说的……如果让他来猜的话,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来自于朱莹。
然而,张寿的话还没说完,张大块头瞅准机会补了最后一击。
“张博士说得正是!朱都宪骂纪九奢侈【创建和谐家园】,令孙在半山堂,每日衣衫从不重样,从最名贵的蜀锦云锦,再到闪缎杭绸,松江棉布,样样都极尽华美,房四宝更是径昂贵,他常常对人炫耀说价值千金,半山堂也是满堂皆知的,未知此举做何解?”
襄阳伯张琼见纪九身后站着的朱佑宁登时面色涨得通红,他难得觉得这个一贯觉得没用的儿子有点顺眼,当即哈哈大笑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朱都宪当御史时间太长了,只给别人挑刺,却压根忘了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朱恒没想到张寿揭了自己年少轻狂的底,张琼父子竟然也跟着发难,登时气得够呛。他不由得怒视长孙,只恨不得把这个不成器的一脚踹死。奈何他儿子虽有三个,孙子却连连夭折,最后养活的只有这一个,因此老妻和儿媳妇一个劲溺爱,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下他强打精神冷哼道:“我朱家的钱一一都来得堂堂正正,你们管我祖孙如何开销?再说,我不信纪清臣几个月如一日整理这笔记,便是为了勤学苦读!”
“我是勤学苦读也好,是别有目的也罢,那十五册笔记一字一句都是辛辛苦苦整理而来,不劳朱都宪管我派什么用场!”纪九因为张寿和襄阳伯张琼的帮腔而振作了精神,当即硬梆梆地反唇相讥,“我既是用此换钱,确实不配当半山堂斋长,我今日辞了是!”
这一次,纪九的话也没有说完,因为皇帝突然咳嗽了一声,随即笑呵呵地说:“纪清臣这笔记,张卿你拿来给朕看看。”
张寿立刻前将那小巧玲珑的一册小抄呈递给了皇帝,眼见皇帝翻了几页之后,脸露出了相当玩味的表情,他便瞄了纪九一眼。
只见人的表情从紧张到一张脸死死紧绷,再到渐渐松弛下来,想来也是确证了先前的猜测。
果然,在翻了好几页之后,皇帝合那册子,对纪九微微颔首道:“朕之前很好,半山堂究竟是谁能够几个月如一日,记录整理出那样详尽的笔记,以至于朕不用常常去国子监,也能对张卿讲课进度了若指掌,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他似乎没看到朱恒那惊骇莫名的表情,笑吟吟地问道:“你叫纪清臣……那左副都御史纪长睿,是你父亲?”
纪九只希望皇帝能够知道自己的名字心满意足,压根没想到皇帝竟会坦然承认派人收取笔记时时过目这件事!心情激荡到无以复加的他慌忙低头行礼道:“正是家父。”
“原来如此。不错。”
皇帝微微一点头,随即泰然自若地说,“那所谓的笔记之事不用再说了,要说指使,朕是指使的人。既然绳愆厅赫赫有名的徐黑子都说其内容和试题无关,那襄阳伯家里的老三行为失当不错,要说舞弊却还勉强。襄阳伯已经给了他一顿家法,也算是一个教训。”
朱恒顿时又惊又怒,可偏偏在这时候,襄阳伯张琼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朱都宪,接下来是不是该弄清楚,你家孙儿一个人怎么能做出两份卷子?”
此话一出,朱佑宁顿时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大声申辩道:“此事是有人陷害我……”
这一次,出口打断他的人却是绳愆厅监丞徐黑逹。他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随即一字一句地说:“启禀皇,承蒙张博士信赖,所有卷子都是臣一个人批改的,有两份朱佑宁的卷子,此事确凿无疑。臣对照过半山堂的学籍名单,最后确认,少了唐实的卷子。”
唐实是谁?一旁的半山堂众多监生只觉得刚刚这一幕一幕看得目弛神摇,乍然听到徐黑逹的这个名字,大多数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而这时候,人群末尾传来了扑通一声。有人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监生已经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地。
直到这时候,方才有人轻声说道:“什么唐实,原来是有名的唐老实!”
被人称作为唐老实的监生,此时便牙齿打颤地说:“是吴四郎逼我的……他带着我去赌钱,眼看我输了一百贯却拿不出来,逼我写了借条,然后要挟我在卷子写朱大郎的名字!”
“哟,又是吴太仆家的四郎?”襄阳伯张琼嘿然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狞笑,“揭发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作弊,也是吴太仆家的四郎。要挟这唐实在自己的卷子写朱都宪你孙子名字的人,也是吴太仆家的四郎。人人都知道他是你孙子的跟班,你做何解?”
朱恒之前听到长孙的卷子竟然有两份,他隐隐发现事情不妙,此时更觉得自己已然陷入了一桩险恶的阴谋。在这时候,他听到皇帝沉声问道:“这吴四郎人呢?”
张寿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张琼,心想自己直接对这位襄阳伯点明关键人士还真是没做错,凭张琼这性格,只要知道儿子是背黑锅,那自然而然会去顺藤摸瓜。
果然,下一刻,张琼嘿然笑道:“他做出了这么多好事情,还会不知道怕?那天分堂试之后,人回到吴家说病了,没踏出过家门一步。皇要见,只怕还要派人去吴家请!”
“皇,吴四虽说和学生有些交情,但他做的事情,学生又怎会知情?事情都是他忌恨于我,暗使诈,学生也是被他害了!”朱佑宁终于慌了神,他直接冲了出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说,“学生要坑唐老实干什么?他成绩再好,也不过和学生仿佛……”
他这话音刚落,徐黑逹冷冷说道:“有唐老实笔迹的那张卷子,判分为八十八分,半山堂排名第八,另一张署名为你的卷子,却不过七十八分。十分之差,名次更是相差十六名,哪来的相差仿佛?”
见襄阳伯张琼志得意满,一副已经胜券在握的姿态,朱恒已然申辩乏力,而朱佑宁更是哑口无言,而纪九以及张大块头满脸痛快,唐老实哭丧着脸依旧坐在那儿,张寿微微眯起了眼睛,心里猜测着某个重要人物应该出场的时间。
在皇帝眉头紧皱,分明已然动怒的时候,他听到外间传来了楚宽那熟悉的声音:“皇,奴婢奉旨去次辅孔大学士府赐物,却在门口遇见一个被阻拦在外的监生。听说是半山堂的吴四郎,自作主张把人带了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觉得一整件事颇有些蹊跷,原来从一开始便是连环套!( 乘龙佳婿 )
第三百零九章 滚出去!
<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