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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4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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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

      当楚宽带着一个满面惶恐的年轻监生进来时,不但朱氏祖孙那愤怒的目光几乎能把人吞噬进去,而且其他监生也忍不住窃窃私语,盯着这个曾经的同学打量个不停。纪九和张大块头反倒全都老老实实低着头了,只是用眼角余光去偷瞥对方。

      就只见这位吴太仆家的四公子衣衫皱巴巴的,帽子戴歪,鞋子上满是污泥,最诡异的是,这衣衫明显不是自己的尺寸,又肥又大,仿佛是不知道哪个成衣店里胡乱买来的。乍一看,人根本就不像是出自官宦之家,就连寒门士子也比他穿得体面些。

      “说曹操,曹操竟然就到了。呵,我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懵懂糊涂?既如此,我就给他解释一下好了。”襄阳伯张琼挑了挑眉,随即声若洪钟地将刚刚已经确定的几桩事由复述了一遍。

      当他说吴四郎指斥自己那个百无一用的大块头儿子作弊别有用心时,就只见楚宽背后犹如受惊小鸟似的年轻监生已经摇摇欲坠了,等到他说出人指使了唐老实在卷子上写朱佑宁的名字时,他就只见对方的反应更加夸张。、

      吴四郎双膝一软,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头已经是带上了哭腔。

      “是朱佑宁身边的一个长随指使我的,他说他家公子说的,半山堂这种地方,全都是些庸碌无能的纨绔子弟,还折腾什么分班,都是张博士想要求名,这才不惜大造声势。他要我威逼利诱几个人,在分堂试的时候在卷子上写他人的名字,然后让这场分堂试变成笑话……”

      听到这里,张寿忍不住呵呵一笑:“你说朱佑宁的长随让你去胁迫几个人,可你就只胁迫了唐老实一个?而且,这种如此容易穿帮的事情,你不假他人之手,却亲自出马。还在考场中亲自上阵,嚷嚷张无忌作弊?吴四郎,我平日看你是挺滑头的一个人,居然会这么笨?”

      吴四郎被张寿问得哑口无言,等瞥见皇帝脸上怒色明显,而且还带着有些不耐烦,原本跪着的他不禁吓得一哆嗦,竟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和朱家那长随悄悄说好,我说动唐老实,让他在卷子上写朱佑宁的名字,他回去劝朱佑宁写唐老实的名字,这样就算别的事情做不成,朱佑宁也能平白得了好成绩,不至于进不了第一堂,那长随也答应了。”

      他顿了一顿,哭丧着脸说:“但其实这是因为我担心事情闹大,到时候穿帮之后会查到我,所以那长随说的,让其他人乱写名字这桩事,我压根就没敢去做,我想着只唬住唐老实一个,他又不敢声张,就不会露馅的!”

      “毕竟,半山堂的监生像唐老实这般懦弱没用的再也找不出来一个!后来,我刚巧发现纪九卖了笔记给张无忌他们几个,我就想把这一茬嚷嚷开来,朱佑宁吩咐我说动别人乱写名字的这件事就算成不了,好歹也能交待得过去,他就算再怎么挑刺,也怪不得我了……”

      “我哪知道,那长随居然没对朱佑宁说这件事,竟然出了两份朱佑宁的卷子!”

      说到这里,吴四郎直接伏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我分堂试后从朱佑宁那打探到他没写唐老实的名字,就知道事情坏了,在家里躲了两天想不出办法,又不敢禀告父亲,今天是破釜沉舟想着变装易服去找次辅大人投书出首,没想到却被门上撵了出来……”

      “呜呜,我真是被逼的,要是不干,朱家那长随就逼我还钱!朱佑宁这黑心黑肺的,往日假装对同窗慷慨解囊,其实却是放【创建和谐家园】,我不是愿意当他跟班的,是因为借了一百贯却变成一千!他们朱家之所以豪富,还不是放【创建和谐家园】放出来的,子传祖业,吃穿全是民脂民膏!”

      这还真是图穷匕见啊!听到这里,张寿终于品出了另一道致命杀机,不由得暗自啧啧。

      而他这个看热闹的有闲情雅致,朱恒却已然又惊又怒。别说这年头,从古至今,当官的能有几个人两袖清风?他素来以家境殷实,因此做官任上分文不取的清正作风示人,但那背后,朱家背景的钱庄却把印子钱放得肆无忌惮,没有谁会在官场攻谮上把此事宣之于口。

      可如今吴四郎眼看黑锅背不住,却直接把这一茬给抖出来了!他那个没见识的孙子,没见过钱还是怎么着,居然对同学放印子钱,这是发疯么?

      皇帝从前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如今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知道了,情况能一样吗?

      祖父那表情变化,朱佑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慌忙赌咒发誓说绝无此事,吴四郎却一口咬定,还声称朱佑宁几次派人逼债,随即又丢出了杀手锏,道是自己为了自保,已然悄悄派人将那长随拿住,业已交给了楚宽……

      眼见两人彼此攻击,已然攀扯出了各种乱七章精深的来当国子博士,三年为期,省得天下人人皆道所谓最高学府挂羊头卖狗肉!”

      此话一出,周祭酒登时目瞪口呆,可他正想要劝谏皇帝三思,今天一直活跃到有些过头的襄阳伯张琼就扯开喉咙附和道:“皇上英明!”

      这一句皇上英明,顿时把众多人的目光都牵扯到了他身上。就连皇帝也忍不住啼笑皆非地问道:“襄阳伯,你说朕这话为什么英明?”

      “咳咳,臣是听说,每三年都有三百多进士及第,可每三年占着位子的那些官儿,可没那么多人死了病了,给他们腾出位子,所以不得不苦苦守选,等待出缺的人不计其数。既然新进士都在苦苦等人家腾位子给一个官做,那么让人来国子监教教监生,这不是挺好吗?”

      说到这,张琼眼珠子一转,突然看向了张寿,竟是又大声说道:“但皇上刚刚说的话,有一句话臣不大苟同,凭什么只要年长且文章学问精深的?臣觉得只要人品好学问好,就不要管年纪!不是有一句话叫达者为先吗?要是和张博士似的人品才俊,年轻怕什么!”

      原来父亲也会夸人?而且还是夸仇人家女婿?

      张大块头简直以为自己耳聋眼花听错看错了,可张琼却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而且,选了好老师过来教是一回事,当父执长辈的也信赖老师,这又是另外一回事!比方说臣这个当父亲的,今天就撂一句话在这儿。我这儿子只要叫张博士一天老师,那张博士就随便管!”

      他嘿然一笑,一字一句地说:“不好就骂,不好就打!打死活该,打死算数!”

      我说襄阳伯,你家这儿子难道是充话费送的吗?

      张寿忍不住非常想吐槽,可看到皇帝一脸赞同,他就想到,皇帝那四个儿子,熊大熊二整天互撕,熊三熊四一个没注意就闯祸,大概皇帝正在寻思着两个大的就是小时候打少了,所以把两个小的姑且带回去打算慢慢收拾。

      于是,他只能开口缓和一下气氛:“襄阳伯这话固然是望子成龙之心,但未免有些偏颇……”

      “对那些只会打打打的所谓严师,我自然不会这么说,可张博士你……嘿,我信得过!”

      好些年没打仗,只去云贵平过一次异族叛乱,人都快憋疯了的张琼只觉得今天是这几年来最痛快的一天——毕竟,难得能把朱恒这样的左都御史挤兑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所以,他只觉得张寿怎么看怎么顺眼,就连最初对人相貌的那点看法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嗯,男子汉大丈夫,长得招蜂引蝶怎么了,他要是招女婿,也愿意招这样长得好的!

      张寿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对张琼说多谢信任,还是该说别的,最后只能摇头笑道:“皇上曾经予我戒尺,但我从前也只是交由张琛掌管,虽说是人多半畏威而不是畏德,但我更相信的是,棍棒底下打不出孝子,纵使看上去一时是打好了,但安知不是暗怀怨气?”

      “所以,此次分堂试,我的宗旨是,合则留,不合则去。”张寿这时候方才对张琼点了点头,态度诚恳地说,“毕竟,不是每个监生的父执长辈都像襄阳伯这样通情达理。”

      就襄阳伯这样暴躁冲动名声在外的,还叫通情达理?这是讽刺那位左都御史的吧?

      不少监生都在心中疯狂腹诽,包括张大块头这个如假包换的襄阳伯之子在内。然而,刚刚捧了张寿却恼火人家不领情的张琼,这会儿终于心里舒坦了。既然已经互捧过了,这时候他也就没有再继续,而是冲着张寿微微颔首,算是谢过夸奖。

      皇帝眼看这一幕,心中只觉得着实好笑。然而,张琼的建议确实正中他下怀,因此他见朱恒虎着脸不做声,剩下的国子监学官们面面相觑,大多数只会尬笑,虽说有人露出了明显凝重的表情,但如周祭酒罗司业这样的,却流露出几分惊喜,他就完全有数了。

      那些自认为清贵的国子博士们,也许很担心被人分去了职权和尊荣,但对于祭酒和司业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来说,绝对会高兴下属官员的队伍不断庞大,自己能够管的人更多——当然说得更好听一些,就是国子监不再只是名头好听,实际上却被边缘化的官衙。

      因此,看了一眼半山堂那些小心翼翼的监生,皇帝就一锤定音地说:“周卿,罗卿,把今日在监的监生,都召集到明伦堂前吧。每堂再挑选出监生三十人进明伦堂来。”

      周祭酒之前在朝会上就听到过此节,此时他立刻一口答应,招呼了罗司业和一群学官出去安排,可他有意无意略过张寿时,却听到皇帝点了名:“张卿你把九章堂的人也都叫来。”

      眼见学官们全都匆匆而去,皇帝这才离座而起,似笑非笑地说:“国子监衰颓已久,虽说不可能一朝一夕就重新崛起,但整肃却恰当其时!”</content>

      第三百一十章 鲶鱼

      对于国子监六堂的监生来说,时隔数月再次迎来皇帝亲临国子监,甚至还有人有幸面见天颜,这确实是一件鼓舞人心的大事。然而,皇帝是为半山堂分堂试舞弊的传闻来的,这又不免让不少自诩优秀的学生心情不忿。

      可当进入明伦堂的监生们听到皇帝说出的第一句话时,却无不为之吓了一跳。

      “国子监半山堂监生朱佑宁、吴吉,构陷同窗,不思上进,品行不断,今逐出国子监,十年之内禁入科场,终生不得荫补。”

      十年内禁入科场,对于半山堂的监生们来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能下科场去博取功名的,这时候不说在率性堂,至不济也是广业堂中一员。然而,终生不得荫补,这却绝对称得上是要人命的。因为那就意味着如今父祖在时还能庇护你,父祖不在你就是草民一个!

      想到自己只有朱佑宁一个孙子,朱恒登时面色惨白。而吴太仆却如释重负——反正他不止一个儿子,以他的官职和功绩,也不足以让所有儿子一一得到荫补,再说了,惹出这样的事情,他连把那个该死的儿子赶出家门的心思都有,还管得了吴四郎死活?

      可明伦堂中的其他各堂监生们却无不对皇帝的铁腕噤若寒蝉——这还是官宦之家出身的监生,说逐出就逐出,说禁入科场就禁入科场,说不得荫补就不得荫补,这要是他们,那不是就意味着就此完蛋了?

      于是乎,当皇帝说将重新修缮六堂,但与此同时,复国初时旧制,斋长不再是管辖一堂数百人,而是仿效宋时,三十人分斋,然后遴选出众的新进士作为学正督导讲学,内库出资,每斋至少保证房屋五间,号舍五间时,一时欢声雷动,别说异议了,竟是人人赞同!

      一来从前六堂就已经渐渐坐不下那么多学生,所谓的大课已经渐渐流于形式,不少国子博士压根就不思讲课,更不要说管束监生,于是上下散漫学风平平,还不如半山堂和九章堂。

      至于二来……如果朝廷真的能拨下那么多房屋,给足大家各种补贴,那监生两个字,也就不像从前那样只有面上光鲜,而是能带上真正的金字……日后兴许会变成金字招牌!

      众多监生欢呼雀跃,随后又在周祭酒和罗司业的大声呼喝提醒下,渐渐安静了下来,可不多时,在有人带头大喝了一声皇上英明之后,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再次从明伦堂内卷到明伦堂外,虽说三四千人远远谈不上聚齐,也就是总共一千余人的光景,但声势却很大。

      以至于原本还震惊于吴四郎和朱佑宁被逐出国子监的半山堂监生们,那声音也好,动作也好,全都慢了不止一拍,好一会儿方才慌慌张张加入了齐声颂圣的行列。

      虽说晚了一点,但是,他们和完全在发懵的张寿相比,还是显得非常机敏。张寿一直到发现襄阳伯张琼那破锣似的声音简直能掀翻屋顶,学官们一个比一个嚷嚷得卖力,乃至于周祭酒和罗司业也犹犹豫豫加入其中,他这才跟着叫了两声。

      不得不说,对于颂圣这种事,他很不习惯……非常不习惯。他心里知道,这不是因为朝会参加得少,而是因为山呼海啸似的情景经历过几次之后,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被裹挟的氛围。

      而身处被人称颂中心的皇帝,却也并不觉得高兴,他甚至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才在众人呼喝不见停止之后,抬手示意众人住口。

      等到那皇上英明的声音终于告一段落,他才淡淡地说:“然则,宋时的国子监虽说完备,但他们的科举却不如我朝一层一层,从秀才、举人到进士遴选上来。而虽说在国子监上投入无数,到了南宋时,国子监学生却被权相拿来当作彼此攻谮的工具,甚至影响到了用兵。”

      “学生就是学生,除非真的投笔从戎,放弃学业,否则,就不要卷入朝政,卷入党争!监生议政,太祖严禁,朕如今也重申此令。但有朝臣勾连监生,妄议国事的,决不轻饶!”

      是朝臣中勾连监生的人决不轻饶,而不是议政的监生决不轻饶,这其中的差别,正噤若寒蝉的监生们也许还暂时体会不出来,张寿却是品出了几分滋味。

      皇帝的话却还在继续:“朕知道,国子监中不少监生都出自寒素,你们的父母族人为了供养你们而不遗余力,但十年寒窗苦读,有多少人又真的知道民生多艰?所以,此前陆卿勇于承担责任,请辞兵部尚书,却提出想建公学时,朕心中嘉许。”

      “除却县学、州学、府学、国子监之外,因为太祖提倡,乡间有社学,豪族有族学,各地大儒也能靠着富绅资助,各立私学,书院,但你们自己看一看周围平民,又有多少人能识字?所以,从今往后,监生择优发粮米以及四季衣料,但食粮米得衣料者,须有教化之责。”

      听到这里,周祭酒已经有些肝颤了。

      从之前的内库拨款修葺国子监,皇帝就开始从内往外掏钱,现如今许诺的这一桩一桩,全都是涉及到一个字——钱。国库里头说实在是没多少钱的,至于内库……因为太祖以来这些内侍的特性,几乎打听不出天子有多少家底。

      而鉴于英宗睿宗当今接连三代天子都不好奢靡,在位时间又不长,内库里积存的东西,恐怕非常可观。可皇帝这样拿出自己的家底来直接拨付国子监使用,朝中难道不会闹翻天吗?至少,首辅江阁老那就一定会暴跳如雷的!更何况,皇帝的教化二字,着实有些意味深长。

      “国子监的监生,除却举贡,县学州学府学【创建和谐家园】之外,其余各途进来的监生,却大多没有贴补,日后每堂岁考前三十名给粮米和四季衣料。而陆卿筹建公学之后,若能于陆卿教学满三年,又或者教会二十名目不识丁的蒙童乃至于成人读写两百字的,家中免役一人。”

      鉴于本朝从太祖初年开始就是官绅一体服役,不想服役的则出免役钱,免役钱还相当不少,这一招终于打动了不少监生。

      张寿眼看皇帝左一招,右一招,比自己最初设想的步子迈得更大,连番组合拳把一堆师生们打得两眼昏花,他也不禁暗暗吃惊。因此,当皇帝接下来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半山堂和九章堂时,他不由得生出了几许警觉。

      这位天子的随心所欲,特立独行,他已经算是领教了,这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之前朕惩处了吴吉和朱佑宁,然则唐实和张无忌也有行为不当之处,交绳愆厅按监规处罚。”皇帝把之前略过的一茬重新提了提,这才泰然自若地说,“半山堂的监生去教人经史力有未逮,但好歹是粗粗学过点算学的,就和九章堂的监生一起,去教蒙童算学好了。”

      “朕可不希望子民之中,有人看错了公告,算错了赋税!”

      皇帝用看错了公告,算错了赋税这个借口,终于姑且堵住了不少学官们的嘴,张寿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也如释重负。等到监生散去,皇帝只带了寥寥几个侍卫,带着张寿走在此时闲人都被姑且排除在外,空空如也的那片百年历史号舍中时,却是感慨万千。

      “朕早年就听老师说过,宋时的国子监极尽完备,巅峰时期,据说在国子监上就要投入几十万贯甚至上百万贯钱,但是,我朝国子监虽说每况愈下,可天底下的县学府学加在一起,投入比起宋时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结果却和宋时那些太学生一样,大多百无一用。”

      “而且,当初某几位天子因为户部尚书哭穷说国库没钱,还大手一挥同意了捐监,一时天下挂着监生二字的人多如牛毛,可正儿八经坐监读书的,却少之又少。国库没钱,呵呵,朕这些日子之所以大方地开了内库做这些事,就是因为内库其实很有钱。”

      “你知道内库有多少钱?那些绢帛都快烂了,串钱的绳子都断了!”

      张寿没想到能听到皇帝的吐槽……不,心声,他的心情不禁有点复杂。只是略一踌躇,他就低声说道:“宋时那一位位天子也不时开内库周济国用,但开着开着,大臣就打起了内库的主意,所以这说不定就是太祖皇帝之后都不大开内库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就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再者,绢帛腐烂,一来是因为存放太久,二来也是因为底下在交纳绢帛作为赋税的时候,习惯了以次充好。市面上的绢,就算在库房里存放相同时间,也不会烂这么快的。”

      皇帝没想到张寿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不禁哑然失笑:“张寿,你是在安慰朕?”

      “呃……”张寿顿时有些愣神,再一细想刚刚自己说得那些话,他不得不承认,这听上去确实像是在安慰皇帝。于是,他只能咳嗽一声道:“臣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意。”

      同情皇帝?安慰天子?开什么玩笑!别看他和皇帝几次相处下来,一贯对这位的观感不错,但再不错,也抵不过那是执掌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独夫!所以,历朝历代无数士大夫们联合起来,试图架空皇帝,让其垂拱而治,还不都是出于制约和恐惧?

      虽说他对那些架空皇帝之后肆无忌惮搞党争的家伙其实非常不以为然,但并不代表他是什么帝党……

      皇帝仿佛只是纯粹调侃一下张寿,随即也不在乎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呵呵一笑。

      “朕、睿宗、英宗……其实再往前大约还有天子也是一样,全都想好好变革一下各级学校。奈何政令出京城就变样,到了府县还剩几成效力更是不得而知,所以只能从国子监下手。朕不顾旁人反对点了你国子博士,其实就是想你搅动这一池死水。”

      我早就知道,你是把我当鲶鱼了……

      张寿暗自呵呵,但面上却显得相当恭谨:“臣只是竭尽全力做了能做的事。”

      “朕看得出来,半山堂不少人都很服你,当然,朱佑宁吴吉这些心思太重的人除外。”皇帝若无其事地摘了一枝垂柳,拿在手中如同拂尘一般轻轻摆动,这才轻描淡写地说,“但凡有害就要扫除出去,如此才能保持屋子干净。读书人不是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吗?”

      张寿落后皇帝一步,微微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紧跟着,他就听到了一句让他不得不打足精神应对的话。

      “朕把三郎和四郎带回宫中教导,你这个当老师的就没什么意见吗?”

      “三皇子和四皇子和其他人年纪相差太大,臣从前就说过,他们本来就不适合半山堂。”

      张寿义正词严地甩出了标准的回答,然后就一本正经地说:“臣的经史纯粹是自学,远远比不上对算学的兴趣,所以为免误人子弟,三皇子和四皇子还是回宫学习更好。如若他们对算经感兴趣,有葛老师和我先后编撰的那些书,能教他们的人很多。”

      皇帝微微一笑,但随即就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张寿说:“张卿,沧州那边对于解雇和降工钱的风波,已经闹到点火烧房子了,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张寿仿佛有些愕然,随即就无奈地说:“邢台那边也是类似光景。只不过有皇上拨付的那笔钱撑着,所以还勉强能支撑住……”

      “只是勉强能支撑?张卿你未免太谦逊了吧?张琛和张武张陆联手做下了好大的局,一口气把那么多人坑了进去,还顺便让沧州的大皇子和那帮大户也都疯狂了起来,这和你当初禀告朕的计划,似乎有些不一样吧?”

      “皇上,有道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所以前朝有些皇帝自以为是赐下阵图,反而害得前方打败仗,我朝太祖就严禁此举。而现在张琛和张武张陆他们虽不是打仗,但实则也是如此,就算做好了再多计划,有再多预案,可别人的应对不同,局势自然是瞬息万变。”

      张寿耸了耸肩,非常坦然地说:“所以,皇上说这些,臣实在是莫名其妙,因为臣还没接到他们的信,压根不知道邢台乃至于沧州发生了什么……哦,朱二公子是去了沧州,但他不是冲着大皇子去的,而是因为阿六一句话去找海外良种去的。”

      盯着坦坦荡荡的张寿,皇帝顿时哂然:“很好,那朕就告诉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一十一章 骇人听闻

      有了父亲秦国公张川支援的那一大笔钱作为启动资金,张琛确实是玩出了莫大的花样。

      之前阿六是没跟着他一块去邢台,但秦国公府的家将们,却是护着赵四和罗小小这一对铁匠和木工的组合,安然抵达了邢台,然后这两个带头人领着张琛招募的那些匠人,只用十天时间改装出了十台新式织机,之前招来却一直吃闲饭的几个织工就开工了。

      接着,张琛一面把自己囤积了好几个仓库的棉花“高价卖给”张武和张陆,把自己借出去的钱重新收回来,然后,他又派人暗中接了张武和张陆工坊里纺出的棉纱,以及两人收购来的那些棉纱,拿去自己的那家织坊织布,然后再将织好的棉布卖给早有联系的一家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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