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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4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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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时候,太夫人带着几分戏谑,而九娘却点点头道:“要是我,大郎二郎在外头吃苦受累,我也自然没法坐视。莹莹就算了,她会闹腾,又有阿寿,吃不了亏。”

      “娘,你就这么偏心啊!”朱莹顿时嗔怒地叫道,“那大哥这次出去,你给他什么?”

      妹妹刚刚还在和自己争执不休,如今却转过来为了自己向九娘要好处,朱廷芳只觉得着实五味杂陈。眼见九娘瞟了自己一眼,随即就笑说了一句话时,他不免有些惶恐。

      “和秦国公一样,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当然,人都是你爹的,我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说到这里,九娘就笑吟吟地说,“倒是莹莹你和阿寿,不该给你大哥大变一回活人吗?”

      第三百一十三章 男儿当自强

      “什么……什么大变活人?”

      面上显得茫然而又狐疑,但眼神却有些躲闪,朱莹完美地向人诠释了,什么叫心虚。就连张寿看到她那实在太浅薄的演技,也忍不住有一种捂脸的冲动。大小姐,你这完全等于自卖破绽,不打自招啊!

      而朱泾和朱廷芳父子也听出了几分名堂,本待再问,却不想太夫人出言撵人道:“好了,你父子多少正事要做,不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都去吧,留下莹莹和阿寿陪我说话就行了。大郎你去预备一下,估计很快就有正式旨意下来。家里人手尽你挑选。”

      说到这里,太夫人顿了一顿,若无其事地说:“我们赵国公府还不至于不如秦国公府张家。秦国公能给张琛的,家里都能加倍给你。”

      这种事难道也能攀比?朱廷芳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可祖母全都是一心为他的好意,他也只能连忙谢过,等到和同样被撵的父亲朱泾一同出了庆安堂,他就忍不住问道;“爹,母亲说的大变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朱泾斜睨了长子一眼,叹了口气说,“你二弟是跟着【创建和谐家园】妹和张寿他们出城去赵园之后,突然溜之大吉不见人影的,你不觉得此事和他们俩脱不开干系?你祖母和你母亲看样子完全知情,只是瞒着我们两个。”

      呃……朱廷芳只觉得心情很复杂。虽说女人天生就是一边的,尤其是太夫人、九娘和朱莹祖孙三人,那更是天然的同盟,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好。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最让他不满的是,张寿也是男人,可却被她们当成自己人!

      但这样的情绪也就是持续了片刻,他就立刻发觉了更重要的问题:“爹的意思是说,二弟离家出走,张寿和莹莹不但知情,说不定还是背后撺掇的?不,不是莹莹,她有那胆子,却没那心思,只有张寿!就看他能把陆三郎和张琛这样的人指使得团团转……”

      “二弟那没心眼的家伙就绝对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

      朱泾不禁冷哼一声:“二郎从小就做事情没有长性,文不成武不就,半点比不上你。张寿就算再有本事,难不成还能让他天赋异禀?就是陆三郎张琛,一时小聪明而已,和你也不能相提并论。否则,张寿推荐你去沧州干什么?他的学生多着呢!想来二郎此行无足轻重。”

      尽管认同父亲的话,但因为自己说出来便是自吹自擂,朱廷芳到底没吭声。可就在这时候,他察觉到身后似有动静,立刻转过了身,果然就只见不远处庆安堂门帘打起,却是张寿快步追了出来。他当下就瞅了父亲一眼,结果朱泾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而张寿把这父子俩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来到近前后,就直截了当地说:“之前因为莹莹自告奋勇,我还以为朱二哥的事,她和二位说了,结果没想到她只告诉了太夫人和九姨,还在我面前谎报军情。其实,朱二哥人在沧州……”

      张寿言简意赅地告知了朱二的去向和目的,没等朱泾质疑,他就诚恳地说道:“我一早就和朱二哥说过,不需要他去打探大皇子的动向,也不需要他去和大皇子放对,他要做的只是小心隐藏身份,把东西又或者人打探清楚,最好能带回来,那就大功告成。”

      虽说张寿母子是他亲自安置在融水村的,所有村民也都是他精心挑选送过去的,就连老师也是如此,但如今朱泾征战归来,哪怕已经定下婚书接受了这个女婿,但他连日以来仔仔细细审视张寿,总觉得谜团重重。

      他和葛雍不一样,他习惯了怀疑一切,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张寿的身世而做出那样的决断。所以,他实在是对天赋异禀,自学成才的这个说法将信将疑!

      而此时张寿透露出让朱二去寻找良种,而那些良种据说来自海外,乃是太祖皇帝身边人留书记载的,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事情可疑。然而,要说太祖海外遗民和张寿有关,那就证明他留在融水村的人都是聋子瞎子,他又觉得这不太可能。

      因此,没等朱廷芳对此做出回应,朱泾就一锤定音地说:“既如此,大郎你在我的亲卫里挑二十个得力的,一人双马,让他们先去沧州。以二郎那向来极差的眼力和运气,指不定会刚巧遇到什么事情。至于你,如果皇上真的点了你,又能让你选带去的人,你就选锐骑营!”

      朱廷芳不由得看了张寿一眼。按照父亲这说法,朱二简直就是个走到哪倒霉到哪的扫把星,就连好好走着也会落水的倒霉鬼。张寿此时得知,以后还会让他二弟再去做什么正事?

      可到底最后两句话才是重点,他连忙收回了略有些飘忽的思绪,沉声应道:“是。”

      等到朱廷芳应声而去之后,朱泾盯着张寿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转身离去。他这才刚一走,那边庆安堂门帘一动,紧跟着,朱莹就蹑手蹑脚出来,东张张西望望之后,旋即长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爹和大哥都走了!”

      “莹莹,你这话要是让人听到,还以为你是个欺瞒父亲的不孝女,是不敬兄长的妹妹。”张寿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才没好气地问道,“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怎么你二哥的事情只告诉了太夫人和九姨,竟然瞒着你爹和大哥?”

      “告诉祖母和娘也是一样的。”朱莹顾左右而言他,但在张寿那目光注视下,她最终只能老大不情愿地说,“爹对二哥没抱多大的希望,一直都觉得二哥没什么能耐,就希望他老老实实就行。大哥也因为之前二哥乱点鸳鸯谱,不大相信他会干正事,所以……”

      她咳嗽一声,面上竟是一本正经:“所以,我和祖母还有娘说了,男儿当自强,得得二哥一个机会!先瞒着爹和大哥,等到二哥一鸣惊人的时候,好好吓一吓他们,结果……”她气得柳眉倒竖:“结果好端端的事,全都被大皇子那个该死的烂人给搅和了!”

      敢情这家里的三个女人,是希望朱二能一鸣惊人?问题是朱二就算真的能够成功连人带种子一块找到,在还没种出东西的情况下,能一鸣惊人起来吗?

      想到这里,张寿不禁为远方的朱二点了根蜡烛。别怪我推荐你大哥去沧州……以我现在那点名声和权力,去沧州镇不住局面,但你大哥去就不一样了。至于你大哥到了那里,会不会因为朱莹的知情不报而狠狠揍你一顿,那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朱二从来不知道,除却被老爹痛骂狠打,被大哥全方位碾压,被妹妹巧笑嫣然地欺负之外,人生还有什么其他更惨的的事。但他现在知道了。因为他刚刚发挥出十二分潜力,乘风破浪……不,是从岸边那重重围追堵截之下,拼了命跳下水,游上了那条救命的小船!

      此时此刻,浑身湿透的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裹着一条破油毡之后,这才心有余悸地看着岸上那无数火炬。他怎么都没想到,私底下和老咸鱼接触了几次之后,他嫌弃几个护卫跟着太过烦人,于是这天就甩开了他们独自行动,结果就正好卷入了沧州行宫事件!

      老咸鱼这家伙的外甥冼云河,便是被解雇又被烧了屋子的苦主之一,阿六救走了两人,他却是自己逃生。当其他忍气吞声的纺工也经历了被停工的风波之后,他方才突然现身出来,振臂一呼,纠集了好几百号人,不知用了什么招数出其不意闯进了行宫,直接挟持了大皇子。

      于是,老咸鱼这个唯一的亲戚就倒霉了,而和他正好在一块的朱二就更倒霉了。

      他倒是想高呼一声,我是赵国公府的二公子,可看那官兵如狼似虎的架势,老咸鱼带他逃跑的时候,他立刻拼了命地紧随其后,这一逃就是整整三天,险之又险混出城,竟然又被人蹑上,然后在最危险的时刻,老咸鱼让他跳水时,他也毫不犹豫下了水……不对,是跳海!

      要不是他小时候在京郊赵园玩的时候,被大哥逼着学会了凫水,游泳技能还挺高,就刚刚那段水路,他绝对会淹死!

      好容易喘过气,眼见那条小船在老咸鱼的驾驭之下,在海面上如同游鱼一般灵活穿梭,最后趁着夜色摆脱了追兵,朱二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心想自己那会儿要不是跟着跑,兴许会被那些黑心黑肺的沧州官府污蔑成赵国公府暗害大皇子。

      这真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不是从老咸鱼口中知道衙门官府那些乌七八糟的勾当,他真不知道这世道这么黑!

      “这次真被你外甥害惨了!居然占了行宫……他知不知道这很可能会被打成谋逆造反?”

      绰号老咸鱼的海商五十出头,人本来还有几分仙风道骨,可如今浑身同样湿透的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全都贴在身上,越发显得瘦骨嶙峋,再加上那张满是愁苦的脸,一时倒更像是乡间老农。

      他稳稳地把小船停在了一处崖壁的凹陷处避风,随即熟练地在一处突起的礁石上系好缆绳,蹲在了船头。盯着那漆黑仿佛蕴藏着巨大风暴的黑夜看了好一阵子,辨认出了几颗熟悉的星星,这才看向了朱二,似笑非笑地问:“二公子,你觉得官府会攻打行宫吗?”

      “攻打个屁!大皇子要是死了,他们从上到下全都等着赔命吧!”

      朱二恼火地嚷嚷了一声,随即就看到老咸鱼用很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朝廷有法度,要是治下出现谋逆事件,各级官员都有大罪,如今失陷皇子,那就更加不得了了。可究其根本,大皇子的事件背后牵涉到的人太多,也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搏一搏的话,也许能打破行宫,救出大皇子,事后哪怕被追责,也许还能逃出一条命,甚至于保住家族。这要是朝廷发兵过来,追究事由,到最后整个沧州会有多少人卷进去?

      他忍不住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麻地说:“就算他们想攻打行宫那也没有人啊,整个沧州又没多少兵马……等等,之前追在我们【创建和谐家园】后头的人,那也不是官兵!”

      “呵呵,二公子你可终于知道了。”老咸鱼嘿然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和不屑,“那肯定是各家大户联手凑出来的家丁,拿赏钱喂得饱饱的,别说是抓我们两个闲人,就算抓皇子,那帮为了钱不顾一切的家伙说不定也会冲上去!龙游浅滩被虾戏,这道理你没听说过?”

      老子现在就是龙游浅滩!

      朱二在心里咆哮,可他又不能对人说,我是赵国公府的二公子。在他看来,老咸鱼已经被那个唯一的外甥给拖累死了,万一要知道他身上存在一线翻身的可能,指不定变成什么嘴脸。他可不是到哪都能顽强生存,落到北虏手上还能脱困的大哥,他没那本事!

      他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这才小声说道:“就算那些家伙狗急跳墙想要攻打行宫,那我们接下来又能怎么办?”此刻回京,一事无成的他会被老爹打死!

      老咸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都已经快被人打成大逆犯人同党了,还能怎么办?破釜沉舟懂不懂?当然是凉拌!你不是带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跟班吗?怎么关键时刻,他们就一个都不见了?难不成你小子是雇了几个人充场面,消遣我老人家玩儿?”

      朱二见老咸鱼脸色极度不善,他顿时恼羞成怒:“突发事件你懂不懂?谁知道我会这么倒霉地卷到这种事情里,他们忙着给我家里通风报信还来不及,再加上人手不够,又不知道我们在哪,怎么接应我和你?总之,他们现在肯定正满世界打听我们下落!”

      “他们做的,倒是和官府差不多的事。”老咸鱼哂然一笑,这才认认真真盯着朱二,“二公子,你这人瞅着非富即贵,这些天缠着我一个过气的老海商干什么?”

      “我……”瞅着老咸鱼那张脸,朱二不禁心里有些发毛。这要是护卫在旁边,他当然有足够的底气,奈何他现在是妥妥的落难公子一枚,可搭救的不是什么貌美村姑,而是一个谜团重重的糟老头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虎着脸往海里呸了一声。

      “男儿当自强……老子不就想做点事情给家里人瞧瞧,打算出海做生意发财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公子落难记

      老咸鱼用一种犹如看傻子似的目光盯着朱二——出海赚大钱?这位公子不会是脑袋被石头砸过,于是傻了吧?虽说海贸确实赚钱,但不论是江南、福建乃至于北面那几个大港口,家里有海船的富绅大户谁会派出真正核心的子弟?

      只有那些在家里被排挤的旁支子弟,才会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搏命,希望在波涛中杀出一条前路……不,是钱路来!眼前这个明明是吊儿郎当的贵公子,难道是傻得以为海上的钱都那么好赚?

      但同时,他也怀疑对方是装傻子糊弄他,其实把他当成傻子。

      可他再想想无数戏文话本里的故事,隐隐约约觉得有一种形象和朱二此时仿佛重合了。他眼珠子陡然突出,霍然站了起来。

      “二公子说你是离家出走?呵呵,离家出走还能带那么多随从招摇过市?不太可能吧!要我来猜,你大概才是真正的大皇子,那个沧州行宫里的是冒牌货!”

      老咸鱼这一下动作非常大,船头因为他的陡然起立而有了少许晃动,结果船舱里头的朱二吓了个半死,不得不拼命攀着船沿,这才没有因为失去平衡而掉下水去。等这惊吓劲头过去之后,他便怒瞪老咸鱼,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死老头子你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戏看多了!那个心思狠毒的烂货,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大皇子和二皇子简直是比谁更烂,在京城里乱七八糟的破事一大堆,谁沾染谁倒霉!从前是有母鸡护崽子似的皇后护着,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大皇子非得被扒掉一层皮不可!”

      堂堂皇子却被眼前这位自称齐二公子的年轻人骂作是烂货,老咸鱼自然不会等闲视之,只觉得眼前这人身份不凡,兴许是解决沧州局面的关键。但人不是大皇子,戏文里那种黑锅都是奸臣背,皇族都是光伟正的戏码也就没指望了,因此他不得不赔笑对朱二拱了拱手。

      “二公子见谅,见谅。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你要是大皇子,沧州行宫里是个冒牌货,那你转瞬间就能站出来弹压局面,惩处那些打着皇家名义肆意妄为的恶霸豪强,给小民百姓一个公道……那时候,你就算砍了我那外甥冼云河的脑袋,我也绝不皱半点眉头!”

      废话,砍你外甥脑袋,又不是你的脑袋!

      朱二心里疯狂腹诽,但更不以为然的是老咸鱼这种实在太庸俗的平民意识——堂堂皇子躲着不露面,让个冒牌货招摇撞骗,祸害民间?这什么见鬼的想法!要真是有这么一个偷偷躲在暗处的家伙,那么这家伙绝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一点,他对自己的智慧就有了几分信心,当即呵呵一笑道:“老咸鱼,你也别操那份空心。你外甥是你外甥,你是你,诛九族的法令,那是从太祖的时候就完全废了,就算他造反谋逆,那也和你这个母舅没有半点干系。之前追我们的那帮家伙,蹦跶不了多久!”

      他说着就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等京城那边得信派人过来,转眼间就能让那群该死的家伙灰飞烟灭!”

      朱二这个说话的人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老咸鱼来说,这话的问题那就多了。只不过,这大半辈子飘在海上,油滑到极点的老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笑容可掬地连连点头:“要是人人都和二公子似的深明大义,沧州也不会遭此大难。”

      他紧跟着就满脸恳切地看着朱二,唉声叹气地说:“沧州这是倒什么霉了,竟是招来了这样的弥天大祸!此番灾难就算是过去,在朝廷眼里,沧州百姓也成了逆贼的同党,到时候赋役上头难免要遭上头盘剥,可怜百姓啊……呜呜呜呜……”

      老头儿说哭就哭,半点不含糊,活脱脱一个戏精。然而,他这演技也许能蒙骗一般的公子哥,但对于自己精明起来也能是个戏精的朱二,那段位到底还是不足。

      因此,朱二没好气地喝道:“好了好了,给我打住!我就是个二世祖,哪有本事管这样捅破了天的事!”可说到这里,他又干咳一声道,“当然,我自己都被人追杀到这份上了,不可能没一点回报!只要和我的那几个护卫联系上了,也不是不能给你想想办法!”

      老咸鱼顿时大喜,立刻连声谢过,随即就钻到船舱中去,不多时竟是在船头洗洗刷刷,做起了晚饭。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的朱二闻到那股香味,一时馋虫大起,可就在他抑制不住吞咽口水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对了,老咸鱼,你那铺子里不是一直都卖些挺奇怪的东西,比方说那酸酸甜甜的番茄酱,上次我还吃过,你赶紧也拿着做点菜来我尝尝,比如来个番茄鱼……”

      他之前是装作偶遇和老咸鱼结识上的,后来虽说去过他铺子里,但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一直都只是假装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却也没有过分深究。

      此时他一边说一边探头看着锅子里,正好完美躲过了老咸鱼那审视的眼神。

      “眼下这是在船上,只有干鱼干虾酔蟹,两罐泉水,这还是我为了出海钓鱼备下的,哪有番茄酱!再说了,那些都是拿瓷罐子封好的,得卖给喜好珍奇的贵人,我自己拿来吃……疯了么?那一口一口都是钱!”

      说到这里,老咸鱼见朱二不以为然地轻哼,想到这家伙前几天表现出来的不谙世事,之前逃生时的慌张狼狈,还有刚刚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出身来历,他就放缓和了语气。

      “那番茄酱哪是什么酸酸甜甜的,你自己也吃过,主要就一个字,酸!为了让你这样的贵公子吃下口,我得调上好些糖,又或者蜂蜜!你要喜欢,回头捎你十罐八罐,回头你对京城那些正怀孕的贵妇人们好好提一提,我这也能多卖出去一点不是吗……”

      他这话音刚落,朱二就立刻精神百倍地一拍大腿:“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哄我!等等……这既然是海外来的,十罐八罐是不是太容易了?死老头子,你不是诳我吧?那些海船上恨不得多装一点海外珍奇,谁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吃食装上一堆?”

      “所以说你这种豪门大少爷哪里知道这种门道!”

      老咸鱼一面搅动着锅子里香气四溢的汤,一面往里头加着形形【创建和谐家园】各种朱二看不明白的佐料,也不管人那垂涎欲滴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微妙,他却自顾自地说:“这海贸,从咱们大明运出去的东西又多又重,比方说,绸缎、布匹、瓷器、茶叶,能把一条船填得满满当当。”

      “至于回来的时候装的是什么?宝石、香料、金银,这些东西要比去时那些货物占的地方小得多,所以为了压舱,船上反而得想方设法加上沉重的东西。比方说,木材,比方说,咱们这里没有的珍奇石料……反正只要沉的东西就行了,捎带上这些吃的算什么?”

      朱二嘴角上翘,脸上露出了有几分得意的笑容:“我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但我吃过那番茄酱,不像是那些腌出来的酸菜酸萝卜,明显是另一种酸。我老师说过,但凡没有经过发酵的,咳,但凡不是腌的,又不是干的食物,就很难保存那么长时间。”

      “再说了,你那番茄酱放的糖不多,那就更加不耐保存了。哪条海船不得在海上漂泊一两个月,要真是海外带来的东西,又在你那店里积存那么久,早就放坏了!所以,我看是你这家伙贪得无厌,把自己种出来的东西冒充海外带回来的珍货!”

      说到最后,朱二得意洋洋,只觉得拂面的海风也在夸奖自己。可是,当他看到抬起头的老咸鱼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就只见这个从前仙风道骨,现在狼狈不堪的老头儿,眼神中闪动着某种让人战栗的光芒,那就好像……

      难道是被他说准了,老头儿现在正想着怎么杀人灭口!

      朱二本来就胆小,此时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连忙东张西望,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跳水逃生比较好。然而,老咸鱼那如同鹰隼似的利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那眼神再次恢复了一贯的浑浊和黯淡。

      “二公子你可真敢想……呵呵,我要是真的种了一大片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用得着窝在沧州开这么一家小铺子吗?哪怕到京城去找一家豪门,毛遂自荐当个园丁,指不定人家也会喜欢这些奇特的东西。毕竟,我听说京城很多权贵都最好炫耀。”

      他说着就耸了耸肩道:“至于这番茄酱保存,其实得感谢太祖皇帝,要不是他那时候把如何制作烈酒的法子公诸于天下,这番茄酱也不能保存那么久。其实说简单也很简单,把做好的酱装到干净的瓷罐子里,上蒸笼,然后趁热在里头倒上烈酒,越烈越好。”

      顿了一顿,他就继续说道;“烧热后,取出瓷罐子蜡封保存,这就可以放好几个月。虽说一旦开封就得立刻吃完,但好歹没开封的那些番茄酱能放很久。要知道,船行海上,很容易生病,缺医少药,人很容易死,也是太祖皇帝公诸于天下,那是因为没吃新鲜蔬菜和水果。”

      “所以,这番茄酱对于海商来说,可是极好的东西。当然橘子酱梅酱之类的也都是如此。你大概不知道,海船上这些年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酱料!”

      能煞有介事地说出之前那些质疑,对朱二来说已经是能力的极限,所以,老咸鱼这一大堆话说出来,缺乏相应常识的他虽说将信将疑,可到底还是说不出任何质疑的理由。

      而等到对方直接盛了一碗汤送到他手里,虽说烫得险些洒了,但他实在是饿坏了,小口吹气,喝了两口之后,还是忍不住眉飞色舞,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这晚上天凉,一会儿你喝过汤暖身子之后,就把衣服脱下来烤干,否则你非冻病了不可。”老咸鱼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见朱二没吭声,他不禁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去,见人瞅着之前裹身子的那条油毡满脸纠结,他这才想起,这也是贵公子一枚,少不得咳嗽了一声。

      “你光着身子姑且凑合一晚上。别在意那股咸鱼味就行。非常时刻,你再这么挑剔就没法活了。在咸鱼和生病之间,你该选什么,这不该我说才对。”

      好吧,在咸鱼和生病的问题上……我选择咸鱼,就好比在家里,生存和体面之间我当然选择生存!只要能好好过日子,体面是什么玩意,能吃吗?

      吃饱喝足,朱二悲壮地【创建和谐家园】衣服,光着身子,在带着浓浓咸鱼味道的船舱中,裹着那条疑似包过咸鱼的油毡凑合了一夜,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大清早醒过来时,已经闻惯了那股咸鱼味的他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醒悟到自己此刻置身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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