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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4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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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朱二悲壮地【创建和谐家园】衣服,光着身子,在带着浓浓咸鱼味道的船舱中,裹着那条疑似包过咸鱼的油毡凑合了一夜,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大清早醒过来时,已经闻惯了那股咸鱼味的他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醒悟到自己此刻置身何处。

      然而,等到那套被烤干之后的衣服被老咸鱼送来,朱二公子这才急了。这皱巴巴,干涩涩的衣服,他怎么穿?好容易被老咸鱼劝得穿上,他看着自己这一身穿戴,再抓了抓那因为泡过海水而干枯打结的头发,发涩的头皮,他简直觉得自己上演了现实版的公子落难记。

      要是平安回京,他就算想尽办法,用尽钱财,也一定要雇人套麻袋狠狠教训大皇子一顿!

      虽然心情愤懑,但朱二可不想继续在船上呆几天,唯有不情不愿,硬着头皮地跟着老咸鱼,从一个偏僻的地方上了岸,随即靠着两条腿走到了沧州城,脚都磨破了皮。

      之前因为跳水逃生的时候嫌弃鞋子太碍事,他早就在水里蹬掉了鞋子,如今只得一双破布鞋,但总比老咸鱼的草鞋强。而这一身本来很体面的衣衫泡过海水,褪色严重缩水严重,以至于完全没了本来面目,也使得他的行头已经和城头悬挂的海捕文书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朱二脸上那点伪装早就不存在了。

      如今的他,和榜文上那个留着小胡子得意洋洋的年轻公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至于老咸鱼……如果说悬赏榜文上的老头子至少是个落魄潦倒的老书生,那么现在一身短打的老咸鱼就像是个寻常渔民,那手臂上的晒斑如假包换,盘查的兵卒压根就没怎么费神多看两人一眼,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记住,沧州城这几天许进不许出!”

      府天说

      第一更

      第三百一十五章 前半辈子白活了

      我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听到沧州城门口守卒嚷嚷许进不许出的时候,朱二心底已经是暗自叫苦。按照他从前的性格,那肯定是知难而退,哪里有危险他就绕道走,大不了被人笑话,可这次他是下了平生最大决心,这才出来的,要是就这么回去,别说父兄那一关,他自己就不甘心。

      所以,眼见老咸鱼点头哈腰,又一个个铜子数出了入城税,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他也不得不佩服这戏精似的老头。可就在他将目光从老咸鱼身上移开,随即看向前方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和路旁一个犹如本地看热闹闲汉似的人对上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他就认出了那赫然是自己带出来的护卫之一朱宜,虽说及不上老爹给妹妹的护卫首领朱宏,但昔日也是和朱宏朱宇一样,被老爹捡回来的孤儿。见对方冲自己不动声色微微颔首之后,就悄然离开了人群,他只觉得心中那块大石头陡然落地。

      虽说朱家那些护卫当中,出过朱宇这样的败类,但和老咸鱼这样一个外人相比,他当然更加相信自家人。然而,等到老咸鱼过来和自己汇合的时候,他却半点不提已然和朱宜接上了头,反而用一种焦躁莫名的口气问道:“既然进了城也出不去,那接下来怎么办?”

      “呵呵,当然是……先到行宫附近看看风色。”昨天的生死逃亡,老咸鱼也耗费了不少体力,可此时的他看上去反而比面色苍白的朱二还要显得镇定一些,当然,是真镇定还是假镇定,那就不知道了。

      “如果那些家伙真的打算招募人手夺回行宫,那么,我也不得不使出绝户计了!”

      尽管已经联络上了朱宜——严格意义来说,那也不算联络,顶了天也就是看到,但朱二的心里已经很有了底。可即便如此,当听到老咸鱼这有些恶狠狠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慌忙问道:“什么绝户计?”

      “说了还有用吗?天机不可泄露!”老咸鱼仿佛是看破了朱二色厉内荏的本质,拽起他立刻就往前走,嘴里还低声说道,“我一个老头子都不怕,你一个有出身有背景的公子哥怕什么?为了沧州一地的长治久安,为了万民百姓,拼了!”

      朱二简直欲哭无泪。他又不是那种初出茅庐正义感爆棚的寒门书生,虽说他很愿意做点事情,一来为国为民,二来也好扭转一下自己的形象,可他没打算去搏命啊!

      奈何老咸鱼的手就犹如铁箍一般,捏得他没法动弹。一路上,虽然他很想学着话本戏文里头的伎俩,沿途留下暗记,奈何老咸鱼根本就没给他那时间,于是他只能被动地随着这老头儿穿街走巷,最后突然从一处隐蔽的后门闪进了一个院子。

      此时此刻,好容易挣脱了对方的他恼火地揉着手腕,没好气地叫道:“死老头子,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是什么鬼地方,难不成是你的老相好?”

      “别瞎猜!还有,小声点,如果你不想被人当小偷送去官府!”

      见朱二满脸目瞪口呆,老咸鱼却不管不顾地来到院子里晾着的那些衣服旁边,三下五除二一把捞了几套,顺便又顺了两双鞋子,这才一溜烟来到了他们刚刚进来的门边,往外瞄了两眼,就转头对还呆头呆脑的朱二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衣衫行头到手了,走啊!”

      这是……真的偷啊?他堂堂朱二少竟然有偷东西的一天!

      当院内某处屋子传来了说话声,老咸鱼见势不妙,转回来再次揪着他狂奔的时候,朱二已经直接麻木了。等到了僻静角落,他以为这个死老头子要逼他赶紧换衣服,可没想到人瞅了他一眼,这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看到那口井吗?去洗个澡,换掉这一身!”

      朱二简直都快崩溃了:“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地方打水洗澡?不冻死也得被人当成可疑的犯人扭送去衙门吧?去澡堂子不行吗?”

      “就凭我们这满身咸鱼味,穿什么好衣服都会被人揪到衙门去!别怕凉,我刚刚连擦身的软巾都拿了,要是可以,最好把你这头发一块洗洗……看看这艳阳天,擦一擦一会儿就干了……什么澡堂子?满身咸鱼味带着一堆偷来的衣服去澡堂子,这是找死吗?”

      “放心,这沧州城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没人的地方。这旁边是个闹鬼的荒宅,哪怕是大白天,都没人往这边来,这宅院荒僻多年,就连再无家可归的乞丐都不敢住进去!”

      几天之内,朱二觉得自己经历了自己前半辈子压根没想到的【创建和谐家园】和惊险——尽管他的前半辈子也不过十八年,可现在看来,那前半辈子白活了!

      此时他虽说被所谓的闹鬼荒宅吓了一大跳,各种不情愿,可在老咸鱼的催促,又或者说逼命之下,他非常无奈地挪动到了井边,随即把那个绑在井轱辘上的木桶扔了下去,但却费了老大的劲才打上来半桶水。

      见他如此没用,老咸鱼不得不把衣服撂在旁边,上来帮忙。只可怜朱二三两下就被脱成了一只光鸡,几桶凉水先后拎上来,浇得他直打哆嗦。直到这时候,他方才意识到,想当初大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到底是怎样的壮举。

      这还是四月天,他都快被这冰凉刺骨的井水给冻死了!

      为了去掉那可能存在的咸鱼味,以及海水的盐味,老咸鱼逼着朱二足足洗了好几遍身子,然后连头发也粗粗洗了一遍,这才简单粗暴地甩给他一块擦身的软巾,自己来到了井边擦洗。

      当看似瘦骨嶙峋的他露出了精赤的上身,一桶桶往身上浇水时,朱二却敏锐地注意到了老头儿的肌肉。原来,老头儿一点都不瘦,只是没有一块赘肉,乍一动就能看到肌肉块块坟起,仿佛蕴藏着极大的力量。

      虽说和父兄身上的光景并不相同,但朱二到底是见惯高手的人,只从这一身肉,他就隐隐觉得,眼前这老头儿一点都不简单。他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衫,扎好了头巾。虽说不能揽镜自照,但他却知道,眼下的自己已经不复进城时的狼狈。

      就不知道朱宜有没有跟在他后头,若是跟了,看到之前那偷东西和洗澡的一幕,他这个朱二公子的脸可就完全丢尽了!

      虽说心情憋屈,但看到老咸鱼穿戴整齐之后,朱二就不由得愣住了。因为此时此刻的这老头子和之前他初见时的仙风道骨不同,和逃脱生天后的落魄潦倒也不同,那一身打扮,很像是市井之中凭力气干活的老汉,年纪大了却不服老的那种。

      “怎么样,我这装扮如何?”老咸鱼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声,见朱二足足愕然了好一会儿,这才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他也不逗这位倒霉的二公子了,满脸认真地说,“单单那些家丁,未必够用,勾结大皇子的那几家肯定还会招募一些人去打行宫,我们趁机混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审视朱二的打扮:“你虽说人单薄了点,但这样一穿,好歹像个凭力气干活的人。不过,二公子你一说话,准露馅,要是你想找大皇子算账,那么就听我一句劝,跟着我,别说话,你那些护卫来不及去通知了,要是他们也能和我们那样想,那就最好!”

      此话一出,朱二顿时面色一变。他不确定老头儿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和朱宜见面的一幕,但他承认这番安排确实有能让自己立功甚至出气的可能性。于是,在踌躇再三之后,他含含糊糊答应了一声,但思量再三,却是趁着老咸鱼擦身的功夫,捡了块石头在墙上划了一行字。

      虽说朱二一点都不确定朱宜又或者别人能跟住自己,但他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

      果然,当他跟着老咸鱼离开这里之后不多久,朱宜就匆匆赶到。从地上那四处横流的水渍,他看出了几分不对劲,立时仔仔细细查看了四周,最终注意到了朱二的留字。

      可只是扫了一眼,他就头疼了起来。朱二此行的目的,太夫人和夫人再加上大小姐三个女人专程把他召了过去,那真是声声叮咛,句句嘱咐,希望他在顺着朱二意思的同时,也能够好好保护这位不靠谱二公子的安全。但现在可好,二公子这是要上天啊!

      居然要混进去攻打沧州行宫……天哪!

      朱宜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二公子给带回来。

      然而,因为找朱二可能遗留下来的线索,他耽误了不少时间。虽说有另外一个人已经蹑着朱二和老咸鱼追上去了,沿途也留下了各种记号,但当他最后找到地方的时候,却发现人头攒动,黑压压的都是人,别说朱二,他就连同伴都没找到。

      “那些乱党挟持二皇子,罪不可赦!要是就这么继续下去,咱们整个沧州的百姓全都会受到牵累!想想那些名为官军,实为虎狼的家伙,你们愿意他们闯进你们的家园作威作福吗?你们愿意日后被人打上附逆的标签,回头被加重赋役吗?”

      站在高台上嚷嚷的,朱宜虽不认得,可很快就从旁观者那里问出,人是长芦许县令。见这位声嘶力竭,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富绅许诺了丰厚的赏格,只要肯应募去攻打行宫,解救大皇子,立时就是青钱十贯,须臾就是一大堆人应募。

      而他须臾就发现,朱二赫然就在应募的人当中!

      当人领过一条短哨棒,肩膀分明在微微颤抖的时候,他虽说看不到自家二公子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想也知道,那绝对不会是在高兴!

      朱二的心情确实是崩溃的。一群失业纺工及其亲属,顶了天再加上某些无业游民和乞丐之类的,居然也能浑水摸鱼攻进沧州行宫挟持大皇子,这就已经很离谱了。如今这位许县令居然招募一群“义民”去拯救大皇子,发的武器却竟然是这么一条短短的哨棒?

      哪怕心里一万个不赞同,可朱二都已经陷身于被钱引诱的人群当中,朱宜也只能火速挤上前去报名应募,随即领到了自己的武器——不是哨棒,而是一柄斧头,大约是发武器的人发现他比较健壮的缘故。

      当黑压压这好几百人到了行宫围墙外的时候,他就听到里头连声呼喝,不多时,墙头上就已经多了几十个人。两两对峙之际,也不知道墙头是谁嚷嚷了一声。

      “那些狗官,竟然驱使了无辜百姓来攻占行宫!”

      墙头之下,占了头排位置的老咸鱼深深吸了一口气,陡然大喝道:“行宫里的人听着,县尊许太爷悬赏一人十贯,激励我们剿灭叛匪,救出大皇子!识相的就立刻缴械投降,否则到时候一把火烧了行宫,你们谁都跑不掉!”

      在后头带着一群衙役押阵的许县令听到竟然有“义民”懂得攻心战,还不由得欣慰地点头,对左右夸耀自己这利用百姓打头阵的主意,可听到最后一句,他却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什么叫烧了行宫……他要是敢烧了行宫,他还用得着这么焦头烂额吗!

      而围墙之内的前院里,权当是“义军”首领的冼云河听到这声音,却是不禁眼皮子一跳,险些就一嗓子嚷嚷出舅舅两个字。好在他总算是保持了镇定,立时带着几个得力臂膀赶到了大门之后,听到有差役大声嘶吼闭嘴,立刻攻打,他才清了清嗓门。

      “沧州的父老乡亲们!姓许的狗官和大皇子还有那些大户勾结,鱼肉百姓,欺压良善,现在还要让我们沧州百姓窝里斗,可别上了他的恶当!他嘴里说得好听,给了你们钱吗?给了你们安家费吗?给了你们万一死伤的抚恤钱吗?”

      他一边说一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间的反应,眼见那边已经是有些骚乱,他就毫不犹豫地命令人下了门闩打开大门,又命令墙头上的人也杀出去。一马当先的他甚至还不忘大声嚷嚷道:“活捉许狗官,让他去和那个心思狠毒的大皇子做伴去!”

      朱二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惊呆了,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眼看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人群被冲散时,老咸鱼却拖着他不退反进:“我们是投诚的,我们也是义军!”

      第三百一十六章 确实有问题!

      去你娘的义军……你们全家都是义军!

      朱二不由自主地被老咸鱼拽着迎向那群“义军”,手中的哨棒还被人扔了以示诚意的时候,他简直是整个人都在哆嗦。如果他听到过张寿对皇帝说的万民洪流,此时此刻说不定会感同身受。可即便没有,他还是觉得自己就如同怒涛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然而,老咸鱼这一声还真就是出乎意料的有效,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打扮,还是因为朱二那抱头鼠窜似的动作实在是太能够让人安心,反正那些从行宫中气势汹汹冲出来的人们竟是特意绕过过了他们,这才冲向了那些被官府招募而来的乱哄哄人群。

      而老咸鱼一直拽着朱二逆流而上来到行宫门口,他方才松了一口大气,随即张头探脑,也不急着进去,而是直接叫嚷了一声:“我是云河那小子的舅舅,为了他差点没被外头人撵得上天入地,我看到他到前面冲杀去了,你们有个能说话的人没有?”

      朱二没想到老咸鱼直接一嗓子就把真实身份吐露了出来,正诧异时,门前就闪出了一个满脸机灵劲的少年,上下朝他二人一打量,就喜出望外地迎上前:“叔爷,原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云河叔之前还念叨你来着,说您老人家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念叨个屁,还吉人……我差点没被他这小子给连累死!被人撵得和条狗似的,最后不得不跳海求生,换成你试试?他做这么大事情之前,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

      老咸鱼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见少年挠了挠头嘿然一笑,他扭头看见不远处那混乱的战况,立时沉下脸说道:“你们之前大概是占了出其不意的光,再加上大皇子随行的人手不多,这才占了这行宫,挟持了他,现在看似占上风,但还是见好就收吧!”

      朱二忍不住暗自嗤笑。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说收手就收手,人家能听你们的吗?可他正这么想,让他惊骇的一幕就发生了,因为面前那少年几乎想都不想就大声叫道:“快快快,敲锣,让云河叔他们退回来坚守!”

      没想到老咸鱼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朱二不由得叹为观止,但紧跟着他就意识到自己没空去理会这些,先看看朱宜等人有没有及时赶来那才要紧。他连忙转过身使劲张望,随着那一声声铜锣催命似的响起,他很快就发现不少臂扎白布的汉子人飞也似地跑了过来。

      在这人流之中,努力辨认的他终于找到了朱宜,只见人提着一把短斧,离开十几步不紧不慢地吊在最后,像极了闲庭信步追击败军的虎将。

      果不其然,当人快过来时,先到一步正在和老咸鱼叙旧的冼云河看到来人,立刻面色一变,大声吩咐道:“快,快进门,关门,关门!”

      “别关!”吓了一跳的朱二慌忙阻止,随即快步迎上前去。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和朱宜说话,就直接被朱宜一把拉到了身后。尽管身后那些被招募来的乌合之众已然溃败,许县令虽说没有被活捉,成功跑掉了,但此刻朱宜一个人面对一大群人,却没有露出分毫异色。

      虽说发武器的人大概是看他体格健壮,这才发给了他这柄短斧,但有了这样东西,他哪怕没有万人敌的气概和本事,可眼前这些人,却是还有自信能打一打的……

      前提是之前这些人成功闯进皇宫挟持大皇子,只是出其不意,趁虚而入,而且大皇子身边的护卫实在是太过无能……如果那位天潢贵胄身边有高手还落得如此地步,那么,他此刻也许是羊入虎口。但归根结底,二公子做出了选择,他就不得不跟着。

      “二公子之前只是遭了池鱼之殃,如果可以,希望我能带他离开!”

      朱二原本才因为朱宜的出现而有了几许底气,此时听到这话,他登时恼羞成怒地叫道:“我是要你来帮忙,不是要你来带我走!大皇子害得我这么惨,我当然要找他算账!再说……”

      说着朱二就突然回头往后看,旋即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朱宜,匆匆朝行宫大门跑了过去。而刚刚还在嘀咕这主仆俩到底是什么来历的冼云河,往朱二身后一看,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他赫然看见,杀过来的另一批人和之前那些乌合之众不同,不少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剑。

      “关门,快关门!”

      随着朱二拉着朱宜进了行宫,两扇大门紧紧关上,紧跟着又有几个壮汉合力下了铁闩,随即安放上了两根硕大的抵门柱,整个行宫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僵硬而凝滞。

      虽说和面前这些人都是一样的短衣短衫力工打扮,但朱二却知道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而且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因此他东张西望之后,突然就瞅准了老咸鱼身边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立刻松开了朱宜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大皇子在哪?”他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外头那帮家伙肯定是打算先驱赶别人送死,然后趁势攻进来,没想到你们敢开门,被溃散的人群一冲,这才晚到一步,也没了气势,可人家到底有那么多兵器!这时候正面厮杀也许是送人头!”

      冼云河已经从老咸鱼那里大体知道了朱二是不知道从哪来的贵介公子——很可能还见过大皇子,甚至有些恩怨,这就进一步缩小了此人的来历范围。可此时听到老咸鱼口中不谙世事,单纯到有些蠢的公子哥说出这话,他不禁有些意外。

      其实看到刚刚朱二和那个壮汉仆从的对话时,他也觉得人有点蠢……没想到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最大软肋。这围墙和大门处布置的是他很信赖的几个兄弟带领的一批壮汉,但这些人只是有几把力气而已,并不是专业的看家护院出身,顺风仗还能打一打,攻坚战嘛……

      因此,在最初的迟疑过后,他立刻先带着朱二走远了几步,待看其他人正忙着守御,就连之前接待的那个少年也正在忙着运送各种东西,只有老咸鱼和朱宜跟了过来,他就似笑非笑地问道:“二公子想见大皇子?”

      “怎么,你总不会告诉我,因为心怀怨恨,直接把大皇子杀了,又或者打得半死不活了吧?”虽说朱二对大皇子也没有半点好感,恨不得这家伙越惨越好,但感情敌不过理智,他到底还知道要是大皇子死了,甭管人有何等大罪,那就不是风波,而是祸事了。

      而他这个正好出现在此地的家伙,那就简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冼云河被朱二顶得面色微变,眼神也有些飘忽。可一看到旁边老咸鱼那狐疑的眼神,他知道瞒不过去,唯有强笑敷衍道:“那毕竟是龙子凤孙,我们哪敢冒犯……”

      “都已经挟持了,还不叫冒犯?”朱二不耐烦地挑了挑眉道,“事到如今,你就别装糊涂了!只要你对我说清楚,未必没有转机。事后要是让人发现大皇子成了猪头,那才说不清!”

      冼云河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道:“之前大伙儿火冒三丈,所以难免有些冲动……唔,就是……就是有人揍了大皇子一顿!”

      此话一出,他原以为面前这位世家公子会遽然色变,没想到人竟然眉飞色舞。

      朱二确实乐不可支,此时根本不加掩饰地表示出了自己的高兴:“揍了一顿?打了哪?有没有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这个胆大的好汉是谁?干得漂亮啊,我早就想狠狠揍那家伙了,可惜只有我家……揍过!咳咳,其他人大多碍于大皇子那身份,顶多敢怒不敢言!”

      对于朱二这诡异的倾向,冼云河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正是区区在下动的手。”

      这句文绉绉的话还是他从戏文里学来的。话音刚落,他就只见面前这位年轻贵公子呵呵一笑,竟是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虽说这种态度有些出乎意料,但他还是不禁对人产生了几许认同,随即就干笑道:“所以,大皇子眼下这样子,只怕不太适合见人……”

      “算了,只要他真的被打成猪头,我总归能看到,也不急于一时。”

      朱二嘴上说得爽快,但面上却流露出了几许遗憾,随即就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要是我不去见他,隔着门和他说几句话,这总可以吧?不是我吓唬你们,别看你们现在占住了沧州行宫,这是不能长久的。看看眼下这样子就知道了,人家迟早狗急跳墙!”

      “我又何尝不知道?”冼云河听到外头已经嚷嚷着云梯,一颗心也同样提到了嗓子眼,一时竟也顾不得继续敷衍面前这位公子哥了,“但开弓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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