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不过,有朱宏和朱宜跟从,又有阿六,大约对方也不怎么担心在沧州地界上还有其他叛贼土匪之类的出没。
在张寿看来,实在是一马平川的沧州没那个地理条件……北面和西北面倒是有白洋淀、五官淀、得胜淀之类的湿地大泽,但他们如今去的是东面,和这些水泊完全没有关系,除非水匪上岸……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那点地理知识并不全面。
老咸鱼这个老海客骑马带路,出城之后,众人沿官道一路往东南行,但渐渐的,大路就变成了小路,小路渐渐变成了没路。这里远离了运河附近的繁华区,又不是驿路所在之地,四周除却农田之外,竟是见了一条河,两岸除却农田,还有芦苇,赫然是一片水域风光。
而老咸鱼也笑容可掬地解释:“虽说海运便捷,但毕竟有相应的倾覆之危,所以我朝立国之初沿用了元大都为京之后,还是疏通了运河。到了咱们沧州,因为运河与大河(黄河)交汇,得另外开河,以防夏季河水泛滥的时候泄洪,所以就开了这么一条浮河。”
“这条浮河对沧州东面可是相当有利,一来使得运河不容易泛滥,二来也引水灌溉了沧州东南面无数田地。咱们沧州之所以在北直隶算得上富庶,靠得就是这多水……不过有利也有弊,早年睿宗皇帝争皇位,天下不太平的时候,浮河上的水匪还和运河上的漕帮火拼过!”
张寿听到水匪两个字,眉头就不禁微微一皱。偏偏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旁阿六的声音:“少爷,水上有船过来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顶尖的吃货
一般人绝不会草木皆兵,从区区水上有船过来了几个字,就推断为有水匪出没。然而,张寿对阿六的话素来习惯于发挥十万个想象力,因此第一反应就是拽住一旁朱莹的缰绳。
等到他极目远眺,看见那条水波平缓的浮河上,一条小船翩然而至,上头似乎就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他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而老咸鱼这时候再次发挥出了识途老马的特点,他拨马上前,大声叫道:“喂,是今天去打渔的吗?有没有新鲜的鱼虾螃蟹,要是有的话,报个价来!”
那小船上戴着斗笠的渔夫立刻撑船过来,笑着嚷嚷道:“早起刚抓了一网鱼,之前大多卖给了前头刘家村的刘老爷,这里还剩下两尾活鱼,足有四五斤,客人要的话,这两尾鱼我便宜点,一百个钱卖了。这可是鲜活的鲤鱼,鲜嫩肥美,绝对不输给黄河鲤子!”
“一百钱,你怎么不去抢?这浮河里头的鱼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乡间顽童,一个猛子扎到水里,说不定也能抱出一两条来,就你那两尾鱼,五十文顶多了!”
“老哥,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要是放在京城,这样鲜活的鱼,少说也要一两百文一斤,咱们沧州水多鱼多,二三十文一斤却是至少的。客人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还来和我算计这几十文钱?这也未免太欺负人了吧?”
老咸鱼已经是跳下马背到了岸边,唾沫星子乱飞地和人争执了起来:“骑着高头大马就都是有钱人?咱们是马帮刚刚从北边贩马回来的,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你说二三十文一斤鱼,那得图个新鲜,你这不过是别人挑剩下的……”
朱莹虽说也在融水村呆过,但哪曾看过这样激烈的砍价情景,眼瞅着老咸鱼和那渔夫你来我往,最终竟是花费了好几个回合,这才以六十五文的价格成交,她顿时迷惑地扬了扬眉。
对于她来说,铜钱从来就不是日常开销用的货币——她的钱囊里除了几颗铸造精美的金瓜子,就是十几枚银钱,铜钱这种又不值钱又重的东西,那是绝对不可能带在身上的。眼见老咸鱼一枚枚铜钱数给了那渔夫,像极了传闻中那种吝啬鬼,她忍不住侧头看了张寿一眼。
张寿却对她笑道:“你别以为老咸鱼是真的在乎那三十五文钱,你想想,我们还会让他掏钱买鱼?无论他花多少,我们还会不给他?”
朱莹才刚恍然大悟,已经给了最后一文铜钱的老咸鱼嘿然一笑,兴冲冲地用草绳提着两尾鱼回来了。他背后,那个渔夫也笑呵呵地撑船走了,显然,他对六十五文的价格其实也还算满意。而老咸鱼同样很满意,到了众人跟前就得意地炫耀了起来。
“虽说诸位都不在乎这几个钱,但该力争的时候还是得争,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当成是冤大头宰了。这鲤鱼虽说网上来的时间长了,但到底还是活的,一会儿现杀之后立刻腌了,可以生火烤着吃。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歇一歇吃点东西走,也避开日头最烈的时候、”
这年头的出行经验,张寿自忖非常不足,当下就看向了阿六。而朱莹同样很有自知之明,立刻征询朱宏和朱宜的意见。
虽说阿六来过一次沧州,但他和朱宏朱宜一样,这都是第一次出城,所以他想了想,就冲着张寿点了点头。
而朱宏也开口说道:“快午时了,歇一歇也好。不过今日天气凉爽,歇过之后早点出发吧,毕竟到马骝山还不知道要多久。大小姐和寿公子若是累了,等出发之后,可以轮流到马车上睡个午觉。”
“午觉就免了。”张寿顿时大摇其头,“就这路面,马车中难免颠簸,还不如骑马。”有最好避震系统的那些越野车,开如今这种路都要颠簸,更何况马车……
“就是,这马车也就适合停下来的时候歇息,路上坐反而容易晕!”朱莹也对坐马车没有任何兴趣,但随即就有些怀疑地瞥了老咸鱼一眼,“话说回来,你真会烤鱼?”
仿佛是为了回击朱莹对自己毫无理由的怀疑,老咸鱼轻哼一声,捋起袖子便自去忙活。只有阿六拍了拍干粮袋子,推说自己不吃了,到附近看看有什么其他野味,须臾就不见踪影。
等到两刻钟之后,两条开膛破肚的鲤鱼最终烤好,树荫底下正用食盒中点心填肚子的朱莹顿时大为意外。至于张寿……他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落在了烤鱼上那一层辣椒粉上!
朱宏和朱宜虽说亲眼看着老咸鱼从腌制到烤鱼,可还是因为这一层红色的粉末而心里发毛,再加上到底不放心就这么让张寿和朱莹吃外头的东西,他们少不得小心翼翼抢先分食了一条鱼尾。
结果,毫无准备的他们竟是被那突如其来的辛辣呛得咳嗽连连,朱宏更是险些因而拔剑。
虽说人立刻被张寿拦住,但老咸鱼已经看到了对方那提防的举动,脸上表情显得无辜极了:“那是辣椒,张博士之前还拿来做过菜的,口味辛辣,他和大小姐都喜欢得不得了,绝对不是毒药!要是你们不信,全都我吃好了!”
说到这里,他又抱怨道:“真要下毒,哪里用得着在佐料里头做文章,一条河豚烤了送来,哪怕什么调味都不加,你们早被毒死了!”
这里的全都是北方人,对于河豚,朱宏朱宜也只是听说过,朱莹则是还从书里看到过,据说是太祖皇帝南巡时,放话说拼死吃河豚,结果被大臣泪流满面劝阻,最后没吃成的故事。于是,她立刻好奇地说:“河豚真的这么毒?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张寿眼瞅着神气活现要解释的老咸鱼,突然接过了话茬:“河豚那是大江中下游的特产,沧州距离大河都还有一段路,哪来的河豚?再说,河豚正月到三月是洄游的时节,肉质最为肥美,过了这个季节,捕捞难,肉质也不好,谁还会拼死来吃它?”
“不过莹莹你不要不当一回事,河豚固然味道鲜美,但确实毒性强烈,尤其是肝脏和鱼骨。厨子若是没处理好,自己划破手,那也同样有性命之危。”
“虽说东坡居士的诗里,有一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民间也有说法,道是蒌蒿,也就是柳蒿芽能解河豚的毒,同煮能够去除毒性,但到底怎么个去除,其实没人说得好。所以这话听听就行,别当真。真的吃死了,那可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咸鱼没想到张寿一个北方人,还真的能就河豚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虽说他刚刚只是随口说说吓唬人,但到底有些讪讪的,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国子博士好像对吃的太有研究了。
等到看见朱莹笑吟吟地拆了一块鱼腹肉细嚼慢咽,一面品尝还一面满意地称赞味道不错,他这才眉开眼笑。
人多鱼少,再加上老咸鱼炮制烤鱼的这手功夫确实不错,因此不过一会儿,香喷喷热腾腾的烤鱼就被众人分食一空。
虽说不过是简单的盐和辣椒调味,鱼肉腌制时间不够而导致不那么入味,但难得换一种吃法,众人虽还不至于吮指回味这么夸张,但最怕鱼刺的朱莹一个人就消灭掉了所有鱼腹肉,还是从侧面肯定了老咸鱼的技术。
因为张寿没提,朱莹又吃得津津有味,朱宏和朱宜两人直到吃完,都没想起没有给阿六留一点。于是,等到阿六回来,看到他的坐骑边上竟是挂着两只野鸡时,朱莹立刻想起了这档子事,懊恼没给阿六留一点。
可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阿六斜睨一眼得意忘形的老咸鱼,突然呵呵笑了一声。
“不就是烤鱼吗?我吃过……少爷做的。”
老咸鱼差点没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呛着,瞅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张寿,他就悻悻说道:“张博士确实好手艺,没想到这种烟熏火烤的手艺也会,这还给人活路不?”
张寿笑着说说:“我这烤鱼和你这做法不同,这种荒郊野地却做不成。单纯腌制火烤,实在是太干,把鱼在火上烤过之后,然后在底下铺好藕片青瓜片之类的各种配菜——哦,土豆片应该也可以,然后淋上酱汁,加上你那辣椒更妙,用铁盘盛了放在炭火上再继续烧煮……”
说到这里,张寿顿了一顿,见老咸鱼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他就笑道:“这样的炭火烤鱼,酱汁入味,配菜鲜美,比你现在这样野地里的烤鱼更多几分风味。唔,我从前在家时,偶尔也做来吃,阿六这小子嘴刁,他最喜欢没骨头的黑鱼,不是黑鱼的话,他根本不吃。”
其实,江团、鳜鱼、黑鱼……好些刺少肥美的鱼都是烤鱼的上好材料。而在融水村这样的地方,找一条黑鱼或者鳜鱼,实在要费老鼻子劲。因为无论黑鱼或是鳜鱼,全都是食物链中的上层,那在水中也算是凶猛的掠食动物!
朱莹听得眼睛亮闪闪的,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阿寿,怪不得你能做一手好菜……就连烤鱼你都能琢磨出这么多名堂来,你真是顶尖的吃货!”
朱宏和朱宜不禁目瞪口呆。大小姐这说法……实在是太露骨了吧?会不会惹得准姑爷不高兴?哪个男人愿意别人叫自己吃货?
心里非常赞同朱莹这个评价,老咸鱼还特地偷瞥了张寿一眼,然而却没看到自己猜测的翻脸发怒景象,反而看到张寿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多谢莹莹你这夸奖。民以食为天,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好口腹之欲!君子远庖厨,对我来说,那可做不到!”
虽然自己的手艺被阿六嫌弃了,但再次启程上路时,老咸鱼心底那少许一点点懊丧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张寿坦然自若地承认自己是吃货,他心底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因为这证明张寿能够将他那些食材随手搭配,做出他根本没想到的美味佳肴,那应该是因为吃货的天赋使然。至于太祖皇帝的手稿,当然也发挥了一定作用。
所以,从阿六到朱二和他的接触,冼云河的起事,应该是纯属一大堆巧合全都凑在了一起,不会有其他缘故。
当众人来到马骝山下时,已经快申时了。毕竟,一顿饭吃了不少时间,再加上一路不少地方风光不错,张寿也就乐得陪朱莹驻马观赏片刻,不知不觉就晚了。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山道上依旧可见三三两两的乡民,用老咸鱼的话来说,山中那座望海寺香火鼎盛。
见天色还早,朱莹忍不住开口说道:“听说马骝山里有不少密道,这次来,我非得见识见识不可!”
“咦,大小姐连这个也听说了?”老咸鱼顿时有些诧异,随即就赔笑道,“这据说是当年战国的时候,齐国防御燕赵时挖的,说是柳亭亭障,也算是马骝山一景。只不过,这地道错综复杂,地图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从前还有小孩儿走失其中,所以不太有人去。”
没等朱莹继续这个话题,他就赶紧打哈哈道:“我那菜园子,就在山东面,望海寺下头的一个田庄。太祖皇帝不许佛寺道观占有百亩以上的土地,不过望海寺僧人当年抵御那些逃到东面海上那些小岛的山东匪寇有功,倒是得了一大片盐田和这附近四百亩地。”
“我一个把兄弟家人都死了,一气之下就在寺中出家。他武艺不错,在寺中无人敢惹,就抢了田庄管事僧的职司,每年上交个几百石米,几百担菜,其他的没人管他。他养着十几个棍棒使得好的徒弟,我这菜园子托庇于他,当然不怕有人觊觎。”
骗鬼呢!
张寿和朱莹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不约而同都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随即,两人就听到阿六那平淡的声音:“能养得起棍僧?这是望海寺,还是少林寺?”
老咸鱼却没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倒叫小哥猜中了,我那把兄弟,就是少林出来的。”
府天说
就一更,开会前的定时更新……昨天一天几乎一个字没写,早上五点多起来码字的,555
第三百三十四章 西洋人?
望海寺的田庄,其实并不单单是田庄,而是建了一个小小的庙宇,而且也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藏海下院。
然而,和很多大寺都拥有的下院相比,这座庙宇拥有一片非常广阔的围墙,但内中建筑从远处看却显得很寒酸,就连最外面的那一座门头,也透着一股极其敷衍的意味,再往里看,瓦片似乎都有不少已经残破了,似乎并非原本就是庙宇,而是用什么房子改建而来。
而且,张寿一行人刚刚经过马骝山却还看到山道上有香客模样乡民,现如今在这货真价实的藏海下院之前,却是没看到半点香烟缭绕的兴旺景象。
甚至于当老咸鱼吼了一嗓子有人吗,里头半晌才出来一个年轻人,却是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即便顶着那铮亮的光头,可这样一个人如果出现在市井,张寿觉得,大多数人肯定都认为那是争强好斗的闲汉,而不是来自世外之地的僧人。
“咦,是咸鱼叔您来了!”年轻和尚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见老咸鱼脸色发黑地瞪着他,他立刻扭头就跑,不一会儿,小庙里头就传来了他的大呼小叫。等到人再次出来时,却是躲躲闪闪跟在一个中年胖和尚身后。虽说两人都穿了僧衣,但还是透出了一股精悍气息。
这时候,老咸鱼方才打哈哈道:“张博士,大小姐,这就是我那义弟,这藏海下院的主持,藏海。一旁是他的徒弟听涛,其他人大概还没练完功课,所以没出来。”
朱莹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一撞张寿,低声说道:“阿寿,我怎么觉着到了贼窝?”
老咸鱼那是什么耳力,朱莹虽说压低声音,可又不是耳语,他当然听见了。他狠狠瞪了一眼面前那师徒俩,随即大步上前,用最快的速度介绍了一下张寿和朱莹。
“你能不能把凶相给我收起来?这僧袍穿你身上,怎么就和山贼土匪似的?人家是京城来的贵客,一个是赵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一个是赵国公府的未来女婿,国子监张博士。”
“我说老咸鱼,你行啊?那种云端上的人物你都能够得到?你从前还说我凶横霸道弄出了一个藏海下院,望海寺那些人还敢怒不敢言……你要是出家,岂不是须臾就能混出一个弄到皇家敕封的国师?”
见藏海先是愕然,随即就眼神古怪地揶揄他,老咸鱼顾不得后悔事先来不及捎个口信,也没时间考虑张寿这些人会不会怀疑他和藏海的关系,一把将这个把兄弟拖得远了一些。
“沧州行宫案你听说了吧?唉,都是云河那蠢小子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带人瞎胡闹,差点害得我这个舅舅也被人抓了进去。要不是前头那位钦差明威将军朱廷芳来得及时,那就真的闯出滔天大祸了。昨天才刚刚处置了那群激变良民的狗大户,云河现在还押着等候发落呢!”
“那位国子监张博士是晚了明威将军一天到沧州的,他也是钦差,那新式纺机就是他琢磨出来的东西。这人很不一般,他手里还有皇上赐给他的太祖手稿。我听朱二公子说,他在国子监整治得那些纨绔子弟服服帖帖,还在皇上支持下重开了关闭已久的九章堂。”
“而且,就我从海外带回来种的那些东西,对,就是番茄土豆辣椒花生那些……他才第一次见,居然就敢吃……不但敢吃,还做成了美味佳肴。最重要的是,我种了好些年也没什么起色的棉花,他说了一大堆头头是道的理儿……”
阿六策马隐在张寿身后的阴影之中,却是将老咸鱼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完全复述了出来。即便朱宏和朱宜一贯自负身手武艺,却也自忖没阿六这顺风耳的本领,只能面面相觑。
而张寿一听阿六这转述,就知道老咸鱼防着他们一手,这番话里头该透露的信息都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一分一毫都没露出来。老咸鱼把他和朱莹的身份全都抖露了出去,但人和他凶神恶煞的藏海和尚除却号称把兄弟,还有什么别的关系,阿六纵使偷听也听不到什么。
大约是被老咸鱼说明利害的话给打动了,藏海和尚终于笑容满面地上了前来,先是双掌合十行了个礼,他才干咳一声道:“没想到会有贵客驾临,我……咳,贫僧有失远迎,还请千万恕罪。都是我这义兄不地道,带贵客来也不事先招呼一声。各位快请进!”
对于这座门头都极尽敷衍的小庙,张寿和朱莹已经不抱太大希望,然而,等到下马进去之后,绕过那座乏善可陈的前院,两人就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因为第二道小门后,赫然是一座……演武场!
演武场的右边是一个偌大的兵器架,上头倒是没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只有从细到粗各式各样的棍子——哨棒、齐眉棒、镔铁棍……而兵器架旁边,赫然是一溜从小到大的石锁。
瞧见还有徒弟在那拎着石锁闷头练力气,藏海顿时脸色黑了,好在耳畔立时传来了老咸鱼的声音:“没事,人家赵国公府是武勋起家,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我已经告诉人家,你是少林寺出来的,养一堆棍僧徒弟,那也没什么。”
我什么时候成少林寺出来的了!
藏海简直是被噎得够呛,眼见其他徒弟这才发现有客人,忙不迭放下手中的棍棒和石锁,慌忙呼啦啦围上前来,也不知道是谁人带头,那目光忽然齐刷刷落在了张寿和男装打扮的朱莹身上,不少人的目光露骨而炽热,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世家公子千金们,全都自视极高,谁能容得下被人无礼地这么盯着看?
张寿是早就被人看惯了,再说这是一帮血气方刚的和尚,又不是一群青春年少的尼姑,他自然是反应淡定。至于朱莹……大小姐最不怕被人看,相反还饶有兴致地扫视这一群光头。
发觉这一堆和尚有大有小,年纪大的足有三十出头,年纪小的却不过【创建和谐家园】岁大,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她冷不丁想到了家里常来常往的萧成,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只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要那三个小不点剃光了头让自己摸着玩,却是不可能了。
朱莹这一走神,藏海连忙喝道:“好了,别搅扰贵客,全都给我去干活!”
一句话把人全都给轰跑了,又用眼神示意听涛跟上去看着一点,免得有人又溜回来看热闹,藏海这才笑容可掬地对张寿和朱莹说:“别人都是从海外带什么香料宝石,老咸鱼这家伙,却常常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甚至还有不少种子,全都搁在我这儿种。”
“哎,他那个菜园子可是占了我这下院最大的一块地方,松土、拔草、施肥、浇水,比一般菜园和稻田麦地烦人多了。尤其是那什么棉花,他非得说是海外带来的,比咱们这的木棉更好……呸呸,浪费了多少力气!”
张寿这才斜睨了老咸鱼一眼的,笑眯眯地说:“我就说呢,阿六和朱二郎都说你常年在水市街,怎么有空跑来这里种地。原来是借了别人的地方,用了别人的人力?”
“没错,这死咸鱼惯会打别人的主意!”藏海见张寿和朱莹并没有因为刚刚他那些傻徒弟的无礼而生气,此时张寿甚至出言调侃,他就趁着在前头引路时,故意掰扯一些老咸鱼的糗事,引得老头儿在后头半真半假地怒声反驳,他却借机观察张寿这一行人。
他这辈子顶多也就和州县大户打过交道,县令知府之类的官儿都没机会见过,因此老咸鱼突然把地位非凡的如此一对未婚夫妻带过来,他着实心底发怵。
可走着走着,见张寿谈笑自如,朱莹不时好奇地东拉西扯,男的俊逸闲雅,女的花容月貌,那真是瞅着赏心悦目,却瞧不出什么凌人的傲气,就算一贯对那些世家豪门一肚子不满的他,也不禁暗暗在心里赞了一声。
在藏海下院外头只看到寒酸的门头,和圈去了一大块地方的围墙,而走在其中,张寿就发现,这围墙之内的地方除去前头的建筑和演武场之外,后头却是一畦一畦的菜地。其中有大白菜,有茄子,还搭了丝瓜架子,很显然,这边的米粮菜蔬都是自给自足。
然而,除却那些个已然脱去僧袍埋头干活的光头和尚之外,他还看到了不少同样赤膊的汉子。与之前那些和尚不同,这些人全都留着头发,有的健壮年轻,有的苍老干瘦,肤色大概是因为晒太阳太多而有些发黑——当然,距离非洲人的那种黑还是有很大距离。
当发现他们这些外人的时候,大多数人只是随便瞥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劳作,却也有几个人偷偷窥视他和朱莹。他发现其中一个人正在埋头摘的东西,立时走上前去。然而,还没等他走到人身后,老咸鱼已经一个箭步窜了过来。
“张博士你真是好眼力啊!这居然一眼就瞧见了番茄?”
张寿确实是瞧见了那一个个小番茄——在他那个年代,那叫圣女果,而这才是后世大番茄的原始状态。当初做番茄炒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番茄的个头问题,但已经摘下来的果实,自然比不上如今看到实实在在的植物。而他心中更惊异的,是这些番茄全都搭了架子。
不是如同丝瓜架子那样的高大架子,而是犹如树木支撑架一样的低矮三角木架子——他曾经在农村学农时拔过番茄架,所以印象深刻。然而,他怎么都不相信,原产美洲……或者说直到欧洲人大规模占据美洲之后都最初没敢吃的番茄,居然这么早就有人知道搭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