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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6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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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如同丝瓜架子那样的高大架子,而是犹如树木支撑架一样的低矮三角木架子——他曾经在农村学农时拔过番茄架,所以印象深刻。然而,他怎么都不相信,原产美洲……或者说直到欧洲人大规模占据美洲之后都最初没敢吃的番茄,居然这么早就有人知道搭架子了。

      而知道给原始的西红柿搭架子,却不知道棉花引进之后怎么培育?

      张寿没理会老咸鱼的打岔,他端详了两眼那依旧埋头摘番茄的中年汉子,温和地问道:“我问你,为什么要给这番茄搭架子?”

      老咸鱼完全没想到张寿不但会饶有兴趣地过来看摘番茄,甚至还居然会亲自询问一个农夫打扮的人,登时面色一变。尽管他飞快地掩饰了自己的表情变化,但还是被一直都在注意他的朱莹看在了眼中。下一刻,大小姐想都不想就窜了过来,毫不避讳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喂,那边的架子上是什么?难不成是葡萄?我小时候还爬过葡萄架子呢,差点没把葡萄架子给压倒了……那上头的葡萄是什么品种,酸的还是甜的?”

      见朱莹直接把老咸鱼给拽走了,张寿在心里为大小姐点了个赞,随即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那个有些茫然的农夫。而朱宏和朱宜此时也品出了一点滋味,直接拦住了藏海,笑眯眯地问东问西,好似就从来没见过菜地似的。

      至于阿六,少年继续抱手站在原地,见四周围其他和尚因为藏海没发话,干活的干活,偷窥的偷窥,反倒是那些留着头发农夫模样的家伙不知不觉都停下手,甚至有人站起身来,他就不禁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张寿两步。

      而那个被张寿盯住的农夫,终于开了口,却是声音干涩地说:“搭了架子,长势好,结果多。”

      “原来如此。”

      张寿欣然点了点头,随即竟是笑着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以示鼓励。然而,他才刚一伸手,人就如同兔子似的窜了出去,随即满脸提防地看着他。而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对方的体态和身高,当下宽厚地笑了笑,也不计较那番举动,笑着转身离开。

      当他走到阿六跟前时,见少年挑了挑眉,似乎在问他接下来该如何,他就随手拍了拍阿六的肩膀,见被朱宏和朱宜缠住的胖和尚藏海连忙摆脱两人迎了过来,他就笑道:“原来你这藏海下院除去僧人自己劳作,还另外雇这些人干活的吗?”

      老咸鱼正被朱莹撺掇着上葡萄架去摘葡萄,乍听得这话,他不禁眼神闪烁,可踌躇了片刻,他就撇下朱莹快步回来,随即赔笑说道:“张博士,不瞒你说,其实这些人……咳,不是雇的。他们是我从遥远的西洋带回来的,是失去了家园和亲人的可怜人。”

      “什么!”

      朱莹刚刚就觉得张寿的态度有些不对劲,此时一个箭步冲了回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别以为我没见过西洋人,那都是些金发碧眼的家伙,和大明子民长得可不一样!”

      。顶点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东渡漂流记

      对于外邦人,也许民间百姓一辈子都难能看到一个,所以但凡遇到一个就一定会当成稀罕玩意似的上去围观个半天——后世也曾经有过不要围观外国友人的外事规矩——而对于朱莹来说,自从懂事开始,她就常常入宫,大朝会的时候躲角落里看热闹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各种各样穿着奇装异服,容貌千奇百怪的异邦人士,她从小时候最初以为是妖怪,到后来的司空见惯,早已过了那动辄惊诧的年纪。如今她大了,对大朝会早已没有任何兴趣,但并不代表她会忘记那些来自西洋的外邦使节那奇特长相。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老咸鱼在糊弄她,自然是立时不满地质问。然而,老咸鱼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听到张寿悠悠说道:“莹莹,你说得并不全面。西洋人有金发碧眼白皮肤的,有卷发黑皮犹如昆仑奴的,但也有和我们长相类似,仿佛一脉同源的。”

      “比方说,蒙古人,还有曾经的匈奴人,契丹人,党项人,如果他们和我们梳同样的发型,穿同样的衣服,那么,也就是有少许区别而已。”因为人种差不了太多……

      朱莹平时大多赞同张寿的说法,但此时却不服气地说:“可那是和我朝接壤的异族才会是这样的,但凡相隔很远,不可能和我们长得一样!这是我当初看了那么多异邦使节后发现的!再说老咸鱼说的是西洋,不是南洋,我见过来自欧罗巴各国的商人,不长这样子!”

      见大小姐来了脾气,张寿却不慌不忙地说:“太祖皇帝不是说,我们所住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球吗?你应该也看过军器局那球仪,越过欧罗巴再往西,其实隔海还有一片大陆,那里也可以说是西洋,当然把球仪转过来,就在我朝东面隔海相望,也可以说是东洋。”

      朱莹登时心里咯噔一下。球仪这东西,她当然见过……皇帝乾清宫东暖阁书房里就摆着一个,她小时候还常常当成玩具摆弄的。但是,太祖皇帝称作地球仪,而他们省了一个地字的玩意,在民间并没有传播,只有太祖梦天帝的故事有无数个版本。

      张寿这么大剌剌地在两个底细不明的人面前说出来,往西航行的结果最终是打东边转回来,这样真的好吗?要知道,就连东南那些以出海贸易为生的商人,也少有知道大地是圆的。

      果然,她就只见老咸鱼微微一愕,随即就露出了一副聚精会神倾听的表情,反倒是藏海和尚不大感兴趣似的打了个呵欠,还用眼神示意刚刚那逃开的家伙赶紧回来干活。

      不消一会儿,刚刚激起的小小骚动完全平息了下去。而这时候,张寿却又词锋一转。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传说商纣末年,攸侯喜率兵十余万征讨东夷,半道上听闻周武王伐纣,忠心耿耿的他立刻率兵返回勤王,然而还没打几仗,就听说纣王自焚,诸侯闻风降周,他耻于和这些人为伍,却又无力和周武王抗衡,此后就带着十余万人销声匿迹。”

      “史书上,周朝为了彰显自己的正统和有道,但凡殷商旧臣,哪怕不愿降伏的,如饿死首阳山的伯夷和叔齐,至少也挑明了他们的结局,可攸侯喜和麾下那么多人却不见记载。有传言说,他们其实是制作了多艘大船,飘然东渡,而后到了大海对面的一片陆地,就此移居。”

      张寿这故事竟是涉及到连史书记载都相对稀少的商朝,朱莹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就连老咸鱼也忍不住问道:“张博士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可不是什么江河湖泊,那可是老大一片海,就算是现在那些大船,要过去也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更何况是三千年前!”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又没看过地球仪,你要是没走过,你怎么知道那是老大一片海,怎么知道要过去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怎么不质疑海对面未必有陆地!

      张寿心情大振,这才嘿然笑道:“所以我刚刚说了,那是传说。”

      朱莹都已经完全当真了,听张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顿时嗔道:“阿寿,不带你这样的!煞有介事说了这么一堆,末了再来一句,那是传说……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传说!”

      所以说,幸好太祖皇帝没对别人普及过商人东渡的传说啊……否则我刚刚要拿这故事来诈唬老咸鱼还真不可能!就算在后世,这其实也没有得到史学界的公认。问题是和他们说蒙古人种通过北极白令桥进入美洲,后来白令桥因为板块变动而消失,谁听得懂?

      张寿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呵呵笑道:“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无从考证。但是,那些儒生不是动辄说三皇五帝上古之时如何如何吗?谁能确定攸侯喜没有他的办法漂洋过海?再者,从古到今数千年,远离故土之人不计其数,在海外留下同源的族裔,那也很正常。”

      “所以,老咸鱼说的,未必就是假话。”

      见张寿只是用这样一个故事替自己辩解,老咸鱼顿时五味杂陈。又想追问张寿商人东渡到底是传说,还是事实,又生怕露出马脚,于是他只能干笑道:“幸好张博士博学多才,否则我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朱莹在肚子里哼了一声,你这条咸鱼还想洗干净?我现在是看你哪儿都可疑!

      从海外带回来的人,居然不上报官府,而是悄悄藏在这种地方?而且看眼下的人数,还不是一个两个,这是想干什么?

      仿佛是觉察到了朱莹那犀利的目光,老咸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又赔笑解释道:“我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当然是想上报官府的,毕竟,私自夹带海外夷人,那是大罪。可大小姐您和张博士也看到了,许澄这长芦县令足足当了五年,贪得无厌,谁敢和他打交道?”

      他一面说,一面指了指四面八方正在干活的和尚们和所谓的夷人,脸上写满了诚恳。

      “你们看看他们,别说现在这种天气,进了四月,在干活的时候就开始尽量【创建和谐家园】衣裳,为什么,因为干活会折损衣裳,没那么多钱买!别说是他们了,就藏海这死和尚,还有他下头的那些徒弟,平日里谁不是能光膀子就光膀子?谁让做衣服太费钱!”

      老咸鱼越说越是伤心,一时竟是眼睛饱含泪水。

      “这就是穷苦人的生活啊……连多准备几身衣裳的钱都没有,哪来的钱到官府替他们一个个交税?哎,我就是存着一份好心把人接回来给他们一条活路,可我没钱啊!这还是藏海替望海寺管着田庄,种着菜地,否则根本没地方收留他们。”

      见朱莹仿佛已经有些被这老头儿给说动了,张寿却突然开口说道:“这么说来,你不是把他们当成不要钱只管饭的奴仆使唤?”

      “我哪有!”老咸鱼这一次终于像被踩着尾巴似的,一下子暴跳了起来,“张博士你不信问问他们自己,他们乐不乐意留在这……”

      “你倒是打得如意算盘,他们这些没户籍的海外人士,一口官话都说得别扭,不乐意留在你这,还能去哪?”朱莹此时终于恍然醒悟,当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刚刚自己也承认了,连衣裳都买不起,就是只管饭。”

      “我也确实只管饭,但一年也有两套衣裳,就这样,带他们回来,安置在这里的这几年,我也快被掏空了。至于收获……种点瓜果菜蔬,能挣几个钱?更何况一开始种出来之后,那还水土不服,棉花更是到现在都没个长进。”

      老咸鱼也不计较朱莹的态度,径直叫起了撞天屈:“但是,即便我是只管饭,那也不容易,你们看看沧州,先前之所以群情激愤闹出那样的事情,不就因为想求一顿温饱不可得?”

      说到这里,他脑袋一扬,硬梆梆地说:“一会就该晚饭了,你们也正好可以看看,藏海还有他的徒弟,和这些漂洋过海而来的夷人,是不是吃得一样!”

      张寿刚刚看似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并不仅仅是想弄清楚老咸鱼对待这些所谓失去家园的“夷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否把人当成奴隶看待。他更好奇的是,人到底是来自哪里。

      要知道,从东北亚到东南亚,人种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这些所谓的海外夷人,说不定并不是来自美洲,而是来自那些更近的地方。

      而且,如果这些所谓的夷人真的来自美洲,,那么,这些人是完完全全的美洲土著,还是太祖那只船队遗留下来的后人?

      于是,当不多时有人一桶桶把晚饭的饭食挑了过来,揭开盖子,却是加了咸鱼的豆饭,张寿眼看每人都是一大碗,先前那个一惊一乍的“夷人”也狼吞虎咽吃得异常香甜,甚至他的同伴还有人和那些光头和尚们低声说话,他就转过身,对气呼呼的老咸鱼肃然一拱手。

      “错怪你了,抱歉。”

      大胖和尚藏海从刚刚开始都没怎么说话,尽在那看老咸鱼和这一拨尊贵来客的交锋了。此时见张寿竟是如此直爽道歉,他不禁大为意外,再见老咸鱼顶着那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说无妨,他忍不住抓了抓完全没毛的脑袋,都不知道两人到底谁才是戏精。

      他一个忍不住,于是索性咳嗽一声,出来当和事佬。

      “咳咳,一点误会而已,张博士也没必要太当真不是?其实老咸鱼把人丢给我的时候,我也火冒三丈,别看我名义上管着这望海寺的田产,每年往上头送那么些米粮菜蔬就行了,可那也要年成好。要不是有再东边那些盐田贴补,一旦遇到灾年就顶不过去。不过……”

      他顿了一顿,这才冲着张寿和朱莹憨笑道:“不过,这些海外夷人也确实是只要衣食管饱就心满意足了。张博士和大小姐你们不知道,据说他们那地方,比蒙古,比西边的乌思藏宣慰司还要更吓人。什么拿小孩儿颅骨当法器,这都是小儿科了。”

      “他们那边的大多数城邦,平日没事就拿人来祭天祭神。祭祀一次,杀个十几二十那是司空见惯。要是遇到大祭,一杀至少就是好几百。”

      “这要是打仗有战俘还好,没有战俘就杀自己人。所谓的王就是掌管神事的大祭司……天灾最厉害的时候,甚至王还把自己的女儿奉献给什么天神,听着也让人毛骨悚然。”

      藏海一边说,一边抓了抓脑袋,随即叹了一口气。

      “听说早几十年的时候,有人漂洋过海到这些夷人那儿,教了他们咱们的官话,所以如今我们还能够和这些人沟通。当初老咸鱼带他们过来,我听到那些,我简直觉得自己是回到了夏桀商纣那会儿……咳,张博士你恐怕不知道,眼前这些夷人的部落才刚会造青铜不久。”

      “而且,那还正是流落在那儿的一批海客指点的,那时候船沉了,人死了一堆,回来要造船吧?得,好不容易慑服了一个夷人部落,被人当成神供起来,可他们那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成天水灾旱灾龙卷风,他们差点被失去权力的几个祭司给领着人翻盘成功了。”

      “那地方就没什么大牲畜,他们当初足有三条海船,倒是养着十几匹马,可那也禁不住日久天长,病死老死之后也就没了,连交配都没办法。毕竟,出海的船上居然还带着草料豆子喂马,本来就极其奢侈,也不知道那是哪来的那么豪气的海客,走的还是那等航线……”

      “这批海客在那边教化民智、鼓励生育、增加人口、育种耕织,还不知道为什么迁徙过好几次,虽说早就可以造船,可更多人觉得要把工具备齐,做好充分的计划,否则在海上也是等死。据说挺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幸存的海客老的老,死的死,结果终于捣腾出了青铜。”

      胖和尚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结果在一次迁徙过程中,还和人家另一个城邦干了起来,虽说惨胜,可那群被奉为先知的海客之中,最后一个人都快死了,临死前让人抬着他到了海边。要不是老咸鱼的船刚巧到,大概他就悄无声息死在那了。为了回家,他也真是拼了,只可惜至死一愕没能回来。”

      老咸鱼没有阻止藏海那娓娓道来的故事,只是临到末了,意兴阑珊地反问了一句:“只可惜,这最后一位海客也没能回来,反倒是这些夷人跟着我的船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孽缘天注定

      这大概是大明版的《鲁滨逊漂流记》吧……而且不是独漂版,还是众漂版。

      听着藏海和尚的这个故事,张寿忍不住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心中颇有些唏嘘。

      美洲那地方,后世无数人都觉得那是一片要多好有多好的地方——且不说什么自由的空气,就说气候和环境,也有很多人向往不已——大多数地方不会太酷热,也不会太寒冷,土地肥沃,适合农作物的生长,有海滨,有瀑布,有五大湖,有黄石……可谓发达和风景同在。

      但是,和彼此相连的亚欧非大陆相比,早期的美洲大陆一直完全是孤悬海外的一片大岛,什么文化、经济交流都没有,只能默默自己关门单干。更何况,和亚洲欧洲那相对容易驯化的小麦和水稻相比,什么玉米、红薯之类的从最初形态驯化到后期形态,不知道花了多少年。

      而且,在完全与世隔绝,没有外敌,顶多就是城邦战争的年代,没天敌,也没太大的发展动力。就算发展到奴隶制的极致……连年天灾就把你打趴下了。

      张寿还记得,直到后世,常常都能在新闻中能听到米国各种飓风龙卷风,动不动吹倒房子,引发城市内涝。由此可知,往前倒退个几百上千年,那地方的生存环境其实绝对不能算是优渥,再加上没事就祭天祭神杀一个人头滚滚,所谓惊人的文明连铁器时代都没进入……

      所以,在那个地方,一小撮没有坚船,利炮估计也沉了,火枪还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海客,在自己科技水平都不够高的情况下,想要引导土著攀科技树,那是真的不容易,而且土著的人口和定居,以及统治阶级的反抗,外部城邦的敌人,各种天灾,全都是大问题。

      要开发如此偌大的大陆,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做后盾,那是万万不行的。

      大明是强大的国家,可那支会漂洋过海跑到美洲去,而后还遇到了海难的船队,怎么可能得到国家的强大援助?而且,就他旁敲侧击从渭南伯张康那得到的讯息,至少从来没听说过有官方船队按照地球仪的记载去往东面那块大陆,商船大概就更没兴趣冒这样的风险了。

      是大明的土地已经够了,不愿意浪费钱去远洋航行,还是别的缘故,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张寿还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藏海和尚这法号,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含义?这家伙能把那个故事说得这般熟稔,是真的只不过耳听得来,还是也曾经一道亲身经历过?这两个人……或许还有更多的船员,总不会是闲得“蛋”疼去寻找新大陆吧?

      这又不像哥伦布,有女王资助,大明朝谁会资助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商人们忙着海贸做生意都来不及!如果有人资助,那么一定是明确知道那一片大陆,而且知道那一片大陆上流落着某些人!而且昨天老咸鱼露出的口风,他们还不止去了一次!

      张寿思维越来越发散,就差没在那论证太祖皇帝流落美洲大陆可能性的时候,老咸鱼再次开口了:“其实,之前我送张博士你的那些碑石碎片,就是最初那群海客刻的碑,也不知道是那碑石材料问题,还是后来遭到了什么天灾【创建和谐家园】,碑碎了,迁徙的时候他们还带着。”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寿,脸上看不见一贯的油滑、狡黠和世故,取而代之的是非常认真的表情:“要是张博士你说,那些字迹和太祖手稿上的字很相似,那么,我大胆猜一猜,那批流落在上头的人,说不定是当年太祖皇帝派过去的,所以才刻碑称颂太祖皇帝?”

      如果我不是听朱莹说过当年太祖禅位之后扬帆出海,而后再无音讯的某些内情,后来又接触到了挺多东西,我真会觉得你这大胆的推测听着好有道理……

      张寿在心里暗自呵呵,随即就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吧,你说的这可能性也不小。”

      说到这里,他侧头一看朱莹,就只见大小姐那一张素来明媚多姿的脸此时有些茫然,满满当当都是我在发呆的表情。他还以为她是被那一连串的讯息给冲击得有些发懵,就索性伸出手去,在她面前使劲晃了好几下。

      “莹莹,莹莹?”

      “啊!”朱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见老咸鱼和藏海全都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她就无辜地反过来瞪视两人,继而就打了个呵欠道,“哎,我刚刚听到祭天祭神,正在想乌思藏宣慰司的人皮唐卡呢……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更加野蛮的地方。”

      “老咸鱼,刚刚是我错怪你了。要不是你刚巧船到那儿,说不定那位可怜的海客就只能终身埋骨异乡了。对了,他和其他人的骸骨,你带回来了吗?如果没钱替他们叶落归根,归葬故里,我可以资助你一点钱。困于海外这么多年,这才遇到国人,也算是一段传奇了。”

      她这种既在意又不在意的态度,老咸鱼不禁心里直犯嘀咕,暗想她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揣测?然而,他到底反应快,立时满脸堆笑说:“那我可就真的代他们谢谢大小姐您了。”

      张寿则是呵呵一笑,却也只字不提所谓太祖手迹石碑的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天色晚了,这菜园一时半会看不完,他们既然都吃晚饭了,我们也该好好吃一顿,歇一晚上再说正事。”

      “咳咳,看我这记性。”老咸鱼连忙拍了拍脑袋,继而就涎着脸道,“这菜园子里新鲜瓜果菜蔬应有尽有,只那番茄之前是在我另一个菜园子里搭了暖棚种出来的,总共也没几个,这边也没什么存货,张博士你不想施展一下手艺吗?”

      见张寿嘿然一笑,不置可否,脸皮极厚的老咸鱼又补充道:“其他要是您嫌麻烦,不如指点我烤两条鱼?沧州城里我没多少辣椒存货,这里却有好些晒干的,种类还挺多……”

      他这话还没说完,张寿就咳嗽一声道:“好吧,厨房、餐具、佐料、食材,你全都给我找出来,做完了你收拾,但到底做什么,看我心情。”

      “好嘞好嘞,我懂,我懂!”

      藏海本来还有些鄙视老咸鱼在权贵子弟面前这么软骨头没骨气——哪怕是装的。然而,当他眼看张寿带着阿六带着一篮子他不知道是什么的用具亲自下了厨房,接下来眼看一道道自家菜园子里出来新鲜菜蔬做成了几大盘菜,最后则是两条烤鱼送来,他的眼睛就直了。

      赵国公府的未来姑爷……这居然还会下厨?不都说君子远庖厨吗?

      等到一顿饭吃完,轮到老咸鱼鄙视地拎着藏海去清洗那些盘盏碗筷了。面对那一整套花色精美,釉色漂亮的瓷盘瓷碗,见藏海啧啧称赞,嘴里仿佛要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辞,老咸鱼使劲用胳膊肘撞了对方一记,用眼神制止人说话,自己却絮絮叨叨了起来。

      “都和你说了,那位张博士是个很不同的人,我瞅着他除了不能打,就没有什么别的不会的……就算他不能打,他身边那个小小年纪的少年郎,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啧啧,怪不得能配得上赵国公府的大小姐……”

      直到一边叨叨,一边把那一整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餐具给洗完,随即眼看着朱宏朱宜来取走,还去要了热水一一烫过才完事,老咸鱼这才拖着藏海和尚匆匆离开。

      这藏海下院是自己的地盘,再加上还有那么多武艺不错的徒弟望风,藏海对老咸鱼这太过谨慎的做派非常不理解,眼看这越走越远,他不禁没好气地停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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