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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和丁叔傻了眼。而齐伯马上想到的是:咱们沈爷到底年少,该不是被王坊主他们三只老狐狸诓住了吧?
不行!我必须提醒沈爷。没有道理,自家的买卖,叫别人当家的!
哪知,他还没开口,沈云却又道:“不过,我给你们另外安排了差事。”本来还想等到报名这一环节真正落实了之后,再跟他们三个说的。既然他们自己问起,他觉得选日不如撞日,提前告诉他们。
就知道咱们沈爷不是那么好诓的!三人不禁眉开眼笑,齐声应道:“请沈爷吩咐。”
沈云首先说的是齐伯的差事:“齐伯,你去找三位坊主抽调些精干人手,将街口的空院子收拾出来。那里,我打算拿来做私勇们的住处。至于所需的银钱,全从我这里支。”
街口的空院子就是年初搬走的陈家宅子。
陈家宅子待售时,三条街的街坊们都已经依附了过来,这一带等于是沈云的地盘。所以,他觉得若是陈家宅子卖给了外面的人,无异于往自家的地盘里插了一根钉子。于是,他吩咐齐伯暗地里通过牙人买下了那处宅子。
齐伯讶然:“您是打算叫私勇们集中住在一起吗?”据他所在,沈爷提出的条件太诱人,想报名的人起码有好几百。当然,他不是担心空宅子住不下。而是,报名的人里,有很多都是各家各户的仆从。他们又不是外面来的生人,原本就是有住处的。有必要花一大笔钱财,重新安置他们吗?
沈云点头:“脱了藉的人,不好再叫他们住在原来的主人家里。我总得给他们寻个落脚的地方。再说,把他们集中在一起住,也是便于操练。”
齐伯明白了:“对,是这个理儿。”是他想差了,光想着要省钱,却没有想到,这支私勇是沈爷的。如果不把他们从原来的主人家里剥出来,还能叫做沈爷的私勇吗?
两相比较,他迅速意识到沈爷给他派的新差事要重要得多。是以,完全没了报名参加私勇的心思。
沈云起身去里屋拿来一张草图,在桌子上摊开。
齐伯他们三个一看,很快认出来了,上面画的是街口那所空宅子。
沈云指着图,吩咐道:“这次只把前院收拾出来。除了正房之外,所有的屋子都要改成大通铺。”陈家旧宅本来不小,光是前院就有二十来间屋子。这样一改的话,前院住个五六百人,完全不在话下。
手指头又敲了敲图纸,接着说道:“后院,我另有用处。所以,二门要封起来。后院在这里新开一个门。”
“是。”齐伯领令。
第三一八章 新差事(下)
“丁叔,齐伯以后要分心去管那边院子里的庶务,所以,咱们家里头的事,你以后要多费心了。”沈云接着派差事,“除此之外,你还要帮我多留心外面的消息。”又对齐伯说道,“齐伯,你在那边院子做事期间,家中的采买,暂时交给丁叔。你多带带他。”
“是。”齐伯和丁叔双双应下。
最后,沈云对老罗说道:“老罗,我准备让你去私勇里当教头,教他们打拳。”
话音刚落,老罗吓得险些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不行,我不行的。沈爷,我哪里会当什么教头”
沈云按住他的一只肩膀:“你先莫急,听我慢慢说给你听。首先,这个教头最主要的差事是带私勇们操练。这两天,你不是带着大伙儿练得很好吗?”说着,他向齐伯和丁叔抬了抬下巴,“是吧?”
齐伯不住的点头:“是的。我忘性大,明明晚上学会了,可是,睡一觉起来,等到第二天早上,全忘光了。多亏有老罗带着练。”
丁叔更是向老罗竖起大拇指:“老罗,厉害呢!”
老罗更着急了:“我们自己家里几个人,私勇有多少人?还有,人家是半瓶子水摇得晃荡响。我却是瓶底儿水都没有,全是现学现卖。平时在家里,自己人面前出出丑,也就算了。外头的那些人,猴精的多了去。这不是给咱们沈爷丢人么?”
沈云知道他说的是那些仆从,不由笑了:“老罗,就你这身板,还有这把子劲,你说,外头的那些猴精,有几个能打得过你的?”
不等老罗回答,丁叔抢先答了:“老罗的鞭子使得可好了,抽鼻子,不打眼的。咱们这三条街里,就没有一个车把式能躲得过老罗的鞭子。”
“老丁,你别给我添乱!”老罗一巴掌推开他,急急的对沈云解释道,“沈爷,我那是闹着玩的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怎么叫上不得台面呢?”沈云笑道,“十八般武艺里,就有鞭子呢。”
“我那全是瞎胡闹,不能算作武艺。”老罗也不知真假,但是,学了“五步打”的拳架后,他明白一个道理:真正会武功的人,就算是赤手空拳的打架,也是拳招的。所以,就算十八般武艺里真有鞭子,人家那也是有招有式的。而他不过是赶了几十年车,鞭子拿惯了,就跟使筷子一般,顺溜了而已。
沈云笑了笑,没有再跟他绕着这一点争执,接着往下说:“第二点,私勇里的大头,肯定是各家各户的仆从们。我准备叫私勇们学的也是五步打。老罗,你是家里边学得最快的人。现在已经学会了拳架。如果你不帮我去教他们,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教他们吗?”
“那当然不能叫您去。”老罗立马答道。沈爷亲自教他们,那是因为情份。外头的那些人,在沈爷面前,哪来的情分?要沈爷亲自去教他们?嗬!他们有那么大的脸么?
可是,如此一来,正如沈爷所言,家里边,能帮上忙的,好象也就只有他了
老罗好不纠结!
“老罗,只是教拳架而已。你能行的。”沈云乘热打铁,“再说,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难不成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我说你行,你肯定行的。”
这是沈爷看得起我老罗激动得老脸涨得通红,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托了沈爷的福,他才认得几百个字,不再是个睁眼瞎。但也还是说不全戏里的那些什么“士为”什么什么“死”之类的话。只知道按那句话的意思,是爷们的话,沈爷如此看重他,便前头是龙潭虎穴,只要沈爷一声令下,他也是要冲过去的。
“那,沈爷,这些天,您得多教教我。”咬了咬牙,他横下心来,应下了,“您也知道,我有多笨”
沈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满口应下:“这个你尽管放心。而且现在外头才报名,齐伯连院子都还没有开始收拾。等一切准备就绪,私勇们搬进去,最快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老罗,你本来底子就不弱,一个月的时间,足以练会五步打。教他们绰绰有余了。再说,我肯定会帮你立威的。到时,你只管按我教你的去做,保管他们对你心服口服。”
齐伯也笑嘻嘻的劝道:“老罗,你还不知道外头的那些人吗?他们精着呢。知道你是咱们沈爷的人,哪个不敢给你面子?”
“对!这叫做狐假虎威。我昨儿晚上才从书上学到的新词。”丁叔抱着肚子,得意的掉书袋。他本以为自己只能看一辈子的大门,没想到,今儿沈爷也重用他了。信心倍增的同时,心情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齐伯抚额:“老丁,狐假虎威好象不是什么好词呢。你莫要乱用。”
“是吗?”丁叔眨了眨眼,“等会儿,我再回去仔细学学。”
被他们俩一打岔,老罗心里的紧张与不安都淡了许多,忍不住笑了。
“好了。你们先去忙活罢。”差事都派下去了,沈云便没有再留他们。
“是。”三人起身,一道离开。
走下门廊后,齐伯拉住丁叔,要商量交接采买等庶务的事宜刚刚沈爷劝老罗的时候,他也听得清清楚楚。沈爷的计划是,最快一个月之后,私勇们要搬进街口的空宅子里。二十几间屋子全改大通铺、二门封死、后院新开一个大门,还有那所宅子空了几个月,打扫、修缮等,也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时间又这么紧。所以,这段时间,他肯定是顾不上这边家里头了。
“老哥,你先别急。”丁叔笑道,“我现在哪里会采买?得你手把手的带我几天,才行啊。”
有道理。齐伯愁死了:“我真的抽不出身来。”顿了顿,提议道,“好在前些天,我已经订好了夏裳。家里头,米粮油面暂时也都不缺。这几天,只要采买每天吃的新鲜菜蔬瓜果。到底要买哪些,你可以去找阿花。然后,我再叫我婆娘跟着你一道出去采买。以前,我家都是她买菜的。我叫她仔细一些,不会出错的。”
老罗听了,也道:“我回头就跟阿花说,叫她以后每天要买哪些菜,清晨就给你拟张单子出来。”
“那就好。多谢,真是非常感谢。”丁叔连连向他们俩打拱,“以后要有劳嫂子和阿花了。”
第三一九章 何其少也
殊不知,稍晚的时候,阿花姐也收到了消息下午的时候,王坊主家的一位小厨娘偷偷的过来找她。
说完消息后,小厨娘愤恨不平的大吐苦水:“阿花姐,明明说不拘是谁,都可以自愿报名。我也想脱了奴籍,就去找老爷报名。结果,老爷却又说不要女子!还说我不安分,罚了我一个月的例钱。”
阿花姐惊道:“咱们沈爷要招私勇?我怎么完全没有听说?”
小厨娘见她脸上的惊讶不象是做假,心道:看来是真的不知情。切!还以为这位真的在大人面前有多得脸呢。原来全是自个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吹牛啊!
心思一转,她“哎呀”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忘了,灶上还炖着肉呢。那个,阿花姐啊,我得赶紧回去了。”
阿花姐也急着去打听消息的真假,就势起身把门送出了角门。想了想,她脚跟一转,回屋里拉上罗婶,一道去找齐妈。
“你这囡囡,到底什么事啊?非得要见着齐妈才说。”知女莫若母。罗婶嘴里虽然唠叨着,但脚下却一点儿也没有慢。
齐伯不在家。齐妈独自坐在里屋的炕上,用药酒儿揉膝盖。到底是老胳膊老腿了,扎马步、练拳,两天下来,别的地方也还好,就是两个膝盖肿起来了,痛得很。她怕齐伯知道了,不准她再学拳,所以,在人前都是强忍着,私底下却偷了点齐伯的药酒,躲在屋子里揉膝盖。
生怕齐伯突然回来了,她跟做贼似的,一边揉药酒,一边侧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齐妈,您在不在?”人未到门口,阿花姐已经抻着脖子喊了起来。
齐妈听出她的声音,松了一口气,连忙大声答道:“是阿花啊,我在里屋哩。你进来喽。”
很快,阿花姐拉着罗婶风风火火的从外头掀帘子进来了。
“哎哟,刘妈,您这是也膝盖疼啊?”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药酒味儿,小炕桌上摆着一小碟药酒儿。齐妈在屋里做什么,一目了然。罗婶快步走到炕边,两眼亮晶晶,“好使不?”
“好使。你也膝盖疼?”齐妈大方的说道,“我们当家的自己泡的,比外头药铺里卖的要真。要不我给你拿点儿?”
“那真是要谢谢您了。”罗婶在炕边歪着身子坐了,也卷起自己的一条裤腿,“您帮我瞅瞅,都肿起这么高了,还用得这药酒么?”
齐妈探过身子一看。那膝盖又肿又亮,跟个大馒头似的。
“你这个比我的要严重。你回去得多揉几次。我多给你倒点儿。”齐妈说着要起身下炕。
阿花姐连忙伸手拦住:“齐妈,先别急着忙活。我这儿刚听到一个消息,跟您两位说道说道。”
罗婶笑道:“差点儿忘了。这囡囡不知道在外头听了什么风,非要拉着我往您这儿跑。”
“阿花,什么事?”齐妈又坐回去,没有再动窝。
阿花姐飞快的说出组建私勇,自愿报名的事儿。
“外头都开始报名了,就我们自个儿院子里还没动静?”齐妈讶然。
罗婶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不能啊。怎么没听你爹透一点口风出来?”
两人相对一视,脸上齐齐现出厉色。
“别是有人传谣,想往咱们沈爷头上栽罪名?”齐妈呼的将手里的帕子扔在小炕桌上,“不行,我们得马上去禀报给沈爷知晓!”
“对,一刻也拖不得。”罗婶扶着阿花姐的胳膊,复又站了起来。
阿花姐听她们俩这么一说,心里自责不已自己听了这种要人命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为什么不收女子!太没心没肺了!
哪知,她们急匆匆的赶到东厢房。沈云听完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真的。我确实是叫三位坊主组织报名。”看了阿花姐一眼,又道,“不过,我没有说,不收女子。只要不良于行,没有重疾,咱们这三条街里的,人人都可以自愿报名。”
果然,是那些家伙借着咱们沈爷的名头胡说八道!阿花姐气呼呼的握拳,欲开口大骂。
身旁,罗婶暗地里拉了拉她的衣角。
阿花姐不明就里的偏过头去,见娘冲自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见她闭嘴。
这时,齐妈试探着问道:“沈爷,要是我们想报名,也要去吴坊主那里吗?”
“按章程,本来是这样的。”沈云略作沉吟,“你们暂且莫要急着报名。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待我计划周详之后,你们肯定也能自愿报名参加。”
齐妈得了他的准信儿,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她看了罗婶母女两个一眼,起身说道:“该做晚饭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沈云微微颌首。
于是,齐妈领着罗婶母女俩,出了东厢房。
待走远了,阿花姐再也忍不住:“齐妈,明明是那些家伙把咱们沈爷的话给念歪了,为什么沈爷知道了,不叫那些家伙改正,反倒是自己改了主意?”
齐妈看了她一眼,哼道:“谁说咱们沈爷改主意了?”不等阿花姐回答,她自己马上接着说道,“这事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外人的嘴,我们管不了。可是,我们自个儿得把自个儿的嘴管严了。莫听风就是雨,跟着瞎嚷嚷,坏了咱们沈爷的大事。”
罗婶用力拉着阿花姐:“囡囡,齐妈说的完全在理。你可不能犯糊涂,一定得在嘴上把个门儿。就象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大错特错了。什么叫做把咱们沈爷的话给念歪了?三位坊主大人的差事是咱们沈爷亲自派下去的。咱们沈爷要是信不过他们,能派差事给他们?还有,咱们沈爷什么时候改主意了?刚刚明明当着咱们娘仨的面说得清清楚楚,以后我们肯定也能自愿报名参加的。”
阿花姐又不傻,听了她们俩的话,竟然后背上冷汗淋漓。当即用一双胖手捂住嘴巴:“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齐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阿花,你还年轻。等你活到我跟你娘这个年岁,经的事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个世道,人活着不易。而我们妇家人家更是不容易。你看看,咱们沈爷何时把我们女子看轻过?齐妈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哪个爷们象咱们沈爷这样,当着面,明明白白的说自己考虑不周的。你不知道,刚才听到咱们沈爷那么说,我的眼泪都差点儿出来了。”
“我也是呢。咱们沈爷说的话,字字句句都贴心窝子暖和。”罗婶的眼圈儿泛红,“囡囡,这世上的人,象咱们沈爷一样的好人,太少了。倒是不把咱们女人当人看的,太多太多了。咱们沈爷也有为难的时候。就冲咱们沈爷刚才的那些话,哪怕到最后,还是不收女子,咱们也该知足了。”
阿花姐听了,垂下头,用脚尖轻轻踢着一颗小石子,嗡声应道:“是,我知道了。”本来还想着得了准信儿,马上去前街质问王坊主的,这下彻底熄了心思。
东厢房里,沈云听得真真切切,不知不觉之中,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尽白。不管是九姐,还是齐妈她们,都是全心全意的待他,信任他,而他为她们做的,何其少也!
第三二零章 嘴紧
沈云行事,素来是说做便做。晚饭后,他将齐伯单独留了下来。
将刚刚改过的草图摊开摆在桌上,他指着图上的前院东北角一一解说道:“齐伯,这个院子也要单独辟出来。把两道月洞门都封了,这条巷道也拆掉,并入院子里。临街新开一道门。”
齐伯听明白了,点头称是。
沈云便将图纸卷起来,递给他:“院子里也一样,除了正屋里的三间房,其他房间都砌上大通铺。”
也就是说,东北角的这个院子要修成缩小版的前院。齐伯猜不透他的用意,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却是一个字也没有问,只是暗道,沈爷定有其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