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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节 洞天亦非无敌
天地元气涌入身躯,弥合起伤损的血肉筋络,金三省躺了三天三夜,脸色恢复正常,他从沉睡中悠悠醒转,长长舒了口气。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
魏十七淡淡道:“像一场梦,是么?”
金三省睁开眼,望见他高大的身影,心情松弛下来,喃喃自语道:“一场噩梦,幸好及早醒了……多谢城主援手,惭愧……”剑域反噬之时,他以为自己绝无幸免,没想到老天眷顾,没有收走他的性命,洞天亦非无敌,剑域犹能破解,司徒凰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课,他受益匪浅。
“道友无碍否?能起来吗?”
金三省点着头爬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头忽见黑龙的尸骸漂浮在空中,硕大的脑袋掉落了头颈,薄薄一层黄泉玄水,泛出黑黝黝的光泽,顿时吓了一跳,一时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把它……”
魏十七接口道:“嗯,把它给剁了,龙眼龙筋龙骨龙皮什么的,都留给道友,剩下的丢进镇妖塔,对了,让九黎剩些血肉下来,那东西味道不怎么样,倒是挺滋补的。”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龙肉的滋味。
金三省回过神来,瞅他的眼色怪怪的,问道:“城主莫非尝过了?”
“尝了一小块,那个……味同嚼蜡。”魏十七没有否认。
金三省苦笑道:“听说黑龙妖气侵蚀肉身,龙肉更是剧毒无比,须得九蒸九晒,揉以种种君臣佐使的珍奇药物,历时数载,才能勉强入口……”
魏十七想了想,道:“黑龙临死前散尽妖气,萌蘖出无数妖魔鬼怪,四散逃逸,剩下的留在尸骨中,只怕是不多了。龙肉剧毒倒没觉得,吃了不疼不痒,想来是没事的。”
龙泽巴蛇,吞吐八荒,自然不惧黑龙,金三省觉得自己是吃淡饭操咸心,糊涂了。不过黑龙散尽妖气萌蘖妖物倒不是小事,他提醒道:“妖物四散逃逸,可是携黑龙‘血胎’转世投生去了?”
“大概是这样吧,随他,留下肉身就行。”
见他浑不在意,金三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既然魏十七以黑龙的尸骸相赠,他却之不恭,大大方方将其收入炼妖剑洞天内,连同残留的黄泉玄水,一滴不剩。这黄泉玄水蕴含上界时光之力,关系到秦贞修炼鬼道,金三省密密收藏在炼妖池内,不敢有失。
二人商议了几句,决定先找到小白,再一同前往流石峰寻孙汀,至于东溟城,倒不急于安置,毕竟妖凤未除,若是被她抽冷子杀个回马枪,毁了东溟城,得不偿失。
至于城中人的想法,无论魏十七还是金三省,都没有顾及,在他们下意识里,那些凡人和修士的感觉,可有可无,并不重要。人难道会顾及蝼蚁的想法?
之前魏十七远赴流石峰,金三省早把可能发生的最坏局面细细推演过,留下了关键的后手,小白的应对便在他算计中。为保万无一失,他在小白体内种下了一缕青冥剑丝,既留下剑丝一击的自保之力,又能随时察觉她的动向,就像当初在流石峰,他对待魏十七一样。
小白机警而谨慎,并未走得太远,她躲在大河上游,潜伏不出,以涌动的癸水之气掩盖身上的妖气,若非有剑丝指引,金三省也不易察觉到她的藏身地。
三人会于一处,动身前往流石峰。
莽莽昆仑,山势中绝,流石峰虽非星陨之地,距离震中亦不远,三谷四洞被夷为平地,幸存下来的唯有小半座赤水崖。仿佛是一个奇迹,天灾刻意避开了此地,二相殿完好无损,孤零零悬空在山崖之上,殿前候着一人,神情略有些异样,正是早一步赶到此地的秦贞。
金三省从乱石间拾起半块残破的云板,抹去尘土,屈指轻敲,嗡嗡有声。一百八记云板,余音冉冉,温汤谷中雾气缭绕,古木苍劲,树杪高悬夜明符,光华宛若白昼,记忆中往事历历,仿佛一场梦,如今回想,只剩下一声叹息。
魏十七推开殿门,尘埃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却见大梁之下,倒悬着一只硕大的白蝙蝠,翅翼紧紧贴在身侧,双目紧闭,悄无声息。
金三省踏进大殿,仰头端详了片刻,摇头道:“它已经死了。”
鸿蒙初开时得道的白蝙蝠精,共天地而生,当星陨大地,天灾降临,这方天地走到末途时,它也没能逃过劫数。
没有什么比可能的线索嘎然而止更让人失望了,魏十七面无表情望着那头白蝙蝠,忽然察觉到它的腹部微有起伏,一缕缕细若游丝的气息出入鼻窍,不禁“咦”了一声,奇道:“它仍有呼吸?”
“魂飞魄散,生机断绝,一灵不灭,仅此而已。此物的躯壳乃先天之物,历千万年元气灌炼,加以祭炼,或能成就器灵,省了千年温养之功。城主可有意将其炼成一件至宝?”
魏十七于外物不甚在意,摇头道:“耗日持久,得不偿失,道友若有意,不妨自取。”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金三省正苦于没有趁手的法宝,闻言正中下怀,当下也不矫情,将白蝙蝠的躯壳收入袖中,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玄门器修祭炼器物,有法器法宝灵宝之分,此界称得上灵宝的器物屈指可数,大多是古修士遗物,昆仑派的山河元气锁太极图,太一宗的先天鼎灵台方寸灯定海珠飞天梭五烟虚灵旗困龙柱菩提鞭,威力大小不一,但在黑龙妖凤跟前,这些灵宝都相形见拙,金三省因此动念,以白蝙蝠的躯壳,再辅以黑龙的筋骨脏腑,炼制一件威力巨大的天地灵宝,再遇上司徒凰,他也不惧。
金三省举目四顾,见二相殿中尘埃满地,一片萧索,心中一动,道:“天劫之下,二相殿完好无损,此乃福地,城主何不把东溟城至于此处?故老相传,南华谷本名幽泉谷,中有地穴通往黄泉地府,幸得昆仑祖师南华道人点化,才还天地以清明,祖师在流石峰开创昆仑派,也不无镇压黄泉地府之意,东溟城系鬼城,或能汲取地府冥气,更上层楼,妖凤来袭,亦多了一重自保之力。”
魏十七步出二相殿,望着满目疮痍的流石峰,记起滞留在观日崖无涯观的那段岁月,低头沉吟片刻,道:“便依道友此言。”
金三省心中一松,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兜兜转转,二人终于回到了流石峰。
第四十五节 一根针千条线
readx(); 心事得偿所愿,前路一片坦途,金三省急于祭炼灵宝,当下抖擞起精神,施展通天手段,不惜余力,将流石峰兜底梳理了一番,天地元气手到拈来,锐金乙木癸水离火艮土五气相生相长,拔山起岳,理水平地,撼动昆仑地脉,花了七个昼夜,不眠不休,流石峰旧貌换新颜,连同赤水崖在内,二十四座山峰高低错落,围绕着一方起伏丘陵,占地极广,隐隐列成一个阵势。
功成,金三省跃上半空,负手俯瞰,心中大为得意,“哈哈哈”大笑三声,将身一纵,化作一抹流光,投入二相殿中,殿门砰然中合。也不知他使了个什么手段,大殿“嘎吱”一响,就像人一声巨咳,震出一团团尘埃,滚滚坠入山坳。二相殿神清气爽,焕然一变,隐隐有了几分出尘的气象。
秦贞吐吐舌头,道:“洞天真人,果然不同凡响。”
小白亦大为惊叹,低声道:“毁易成难,神通不外如是。”
魏十七微笑道:“剩下就交给你了。”
小白脆生生答应一声,取出瀑流剑,屏息凝神,催动体内妖元,黑烟滚滚而出,东溟城再现于群山环绕之间,俨然一方繁华昌盛的仙域,炼妖山突兀而立,黑水穿城,三桥横跨,无数人翘首相望,面带讶异,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地。
城池仍在扩大,魏十七见小白力有不逮,将掌心轻轻贴在她后心,手把手教她如何操纵瀑流剑,掌控东溟城,小白心中一震,随即镇定下来,潜心体察妖元的细微变化,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孺子可教,魏十七毫不藏私,将汲取地脉之气塑造东溟城的心得倾囊相授,能记多少是多少,在他心目中,小白是他离开此界后的最佳城主人选。无他,他信得过她,她亦足以承受巴蛇的妖元。
不知过了多久,魏十七收回手掌,小白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眼神却极亮,妖元运转能有如此繁复的变化,那是巴蛇血脉,天纵奇才,再加上天狐地藏功,三者合力成就的一番奇遇,她能搭上这一层关系,从中获益,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魏十七为她推开了一扇窗,窥见了一方全新的天地,得他今番指点,假以时日,白蛇的血脉未必不能跻身天妖之列,与天狐黑龙妖凤天狼巴蛇夔牛睚眦朱雀玄龟螭龙青鸟并肩。
二相殿中,忽然飞出一道白光,射入黑沉沉的天空,数息后,一座九层八面的石塔缓缓降下,落在炼妖山巅,符箓闪动,“水云”法阵层层张开,妖气冲天而起,烟尘滚滚漾开,温暖的阳光再一次洒在昆仑山上,雾气缭绕,如梦如幻。
魏十七拍拍小白的肩膀,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他朝秦贞打个手势,将身一扭,地行而去,随意挑了一座山峰闭关,秦贞知道他力战黑龙,急需觅地静养,也不去打扰他,自去城中找阮静和余瑶叙旧。
屠戮黑龙,败退妖凤,这一战消耗极大,金三省闭门不出,祭炼灵宝,魏十七潜心养伤,演练剑域,二人都置身事外,不再过问东溟城之事,“议会”运作得很好,小白褚戈陆葳邱天古齐云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娴熟地掌握了这种平衡退让交换妥协的议事方式,最后总能达成一致的意见,对这样的“一致”,没有一方完全满意,但也没有一方完全不满。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物换星移间,三十年光阴悄然而逝。得黑龙妖元的反哺,天地稳固,残存的天相星牢牢钉在夜空,并无陨落的先兆,黑龙临死前散尽妖气,萌蘖而生的亿万妖物亦占据了江河山海,疮痍之地,繁衍生息,日渐昌盛。赤星功德殿人来人往,一扫之前的冷清,诸多修士按捺不住寂寞,或独行,或结队,走出昆仑山猎杀妖物,当妖丹精魂毛皮筋骨血肉源源不断输入东溟城,黑水两岸亦随之兴隆起来,无论是炼妖山上的一斛珠,柜坊六部,银钩赌坊,沉默之歌,还是山下凡人投“仙师”所好讨“仙师”欢心的种种生意,都注入了新的活力。
“此乃福地”云云并非虚言,鬼王徐壶倾万千鬼丁之力,终于在幽泉谷故地找到了昆仑祖师南华道人点化的地穴,经金三省勘视,反复推演无误,小白将瀑流剑投入其中,汲取地府冥气,巩固城池。昆仑掌门朴天卫与毒剑宗宗主石铁钟牵头,着手布置禁制,重建护山大阵,这是桩耗日持久的大工程,不知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但为长久计,又势在必行。每一个人都意识到,城主不可能长驻此界,这既让人担心,又给人以安慰。
成厚陈素真许砺三人执掌官府,“牧民”井井有条,有功无过,随着人丁繁衍,东溟城日益喧哗,不复最初的清净,众多修士不堪其扰,又受制于城主定下的规矩,纷纷把目光投向环城的二十四座山峰。这二十四峰乃洞天真人施展大神通所立,元气充裕,五行俱全,又得大日阳火和月华之精昼夜交替浸润,是一等一的修炼之地,但若任由修士开凿洞穴,汲取元气,迟早会成为祸乱之源。为此“议会”定下了章程,二十四峰,赤水崖回云峰等十二峰划为禁地,供城主和洞天真人清修,此外一十二座山峰,城主一脉占其三,昆仑嫡系占其三,昆仑旁支南蛮三宗散修盟会各占其一,剩下三峰绘成图谱,明文标价,供五方势力以外的修士择地租赁,以十年为限,所得“飞钱”用于构筑东溟城的护山大阵。
一根针,千条线,诸事繁忙,千头万绪,小白褚戈等五人颇有捉襟见肘之感,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仿照柜坊六部的做法,一劳永逸,“议会”额外增补四十人,分八部,每部五人,各代表一方势力,分头处理诸项事务,如不能达成一致,再提交小白褚戈等仲裁。这是大事,必须由城主定夺,为此五人亲上回云峰求教,当日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果,魏十七觉得很有趣,这正是他当初的本意。风物长宜放眼量,此事无可无不可,他挥挥手说不妨一试,既然柜坊六部为隋唐宋元明清,议会八部,不妨叫天龙夜乾阿迦紧摩,如何分工,由他们自决。
不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不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不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隋唐宋元明清已经高深叵测,如今又多了天龙夜乾阿迦紧摩,俗语不像俗语,咒语不像咒语,城主的趣味,真让人捉摸不透!
第四十六节 妖元成域
回云峰位于东溟城以西,距其余二十三峰甚远,离群索居,再往西,便是天灾过后的残破之地,千万里生机泯灭,寸草不生。 魏十七懒于经营洞府,随便找了个洞穴容身,阮秦余三女常来,孤身有诸,联袂有诸,顺便帮他打点一二,天长日久,洞内有了几分像样的规模,石桌石凳,灯龛蒲团,一茶一饮,都显出女子的心思。
这一日,晨雾弥漫,余瑶挎了一只食盒走在山路上,腰肢摇曳,步履如飞,无移时工夫便登上回云峰。
依旧是草木妖娆,山石岩岩的旧貌,这些年早,余瑶神思不在此,匆匆来到洞前,一步跨出,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方全然陌生的天地,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大厦,天空被分割为怪异的形状,坚硬整饬的道路不见土石,服饰离奇的行人,往来穿梭的铁匣子,空气污浊,噪声贯耳,吵得人心烦意乱,一面方方正正的水镜悬于空中,大胖女人唱着她听不懂的歌谣……她仿佛是透明的,谁都她,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带着一生的历史,半个月的哀乐,在街上走。”
别样的繁华,别样的热闹,余瑶有些心乱,匆匆避进一条小巷,到处都是墙,纵横交错,迎面而来的面无表情,从后越过的留下背影,她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心也随之慌张起来。
这是哪里?她在哪里?
一点点加快脚步,在墙与墙之间奔走,喧哗的噪音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低,不知不觉误入一个院子,高楼破旧,悄无人踪,四轮的铁匣子,二轮的怪车,停得乱七八糟,一排门户铁门紧闭,只有最靠右的那间隙开一条缝。仿佛被某个声音蛊惑,被某双手牵引,鬼使神差,余瑶拉开铁门,走进阴暗的楼道。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气息,说不出是什么怪味,楼梯脏乱,每一层有三户,一户靠左,两户靠右,楼道堆满了杂物,墙面污秽不堪,印着一方方印章般的字样,墙角的蜘蛛趴在网中央,静默不语。
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听得到心跳,余瑶沿着楼梯一圈圈往上爬,样式各异的铁门,每一扇都紧闭,她猜测着门背后隐藏着什么,一直来到六楼,忽然,左手一扇门慢慢朝里打开,她十七站在门内,剪着古怪的短发,穿着古怪的衣裤,蹬一双没有后跟的布鞋,手里拎着一本厚书,拇指卡在书页间,微笑着望向自己,神情是那么温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魏十七。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这是什么地方?”魏十七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渐渐隐去,仿佛换了一个人,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余瑶只觉一阵细微的酸楚钻入双眼,刹那间,眼前一切色相层层淡去,只留下一缕缕极细的妖元,编织成无数符箓,困锁住五行元气。原来她身处的这个世界,并非真实的存在,而是符箓衍化。
唯有自己,才是真实的。
魏十七身影模糊,犹如一道若隐若现的幻影,他叹息道:“花费了这许多心思,才算略有小成,嘿嘿,以妖元成域,可谓妖域。”
余瑶心下了然,她听阮静说起,魏十七早就修成剑域,之后又尽弃诸般飞剑法宝,专一锻炼身体,走上了体修的老路。这些年在回云峰,他并未虚度光阴,潜心修炼,琢磨出妖元化域的法门,实在是意外之喜。
魏十七捻过抽出一缕符箓,双指一搓,将妖元驱散,留下一根坚韧的黑线,细若游丝,细两股魂魄之力交织而成,妖元取代真元,魂力取代剑丝,这才是妖域的关键。不过两股魂魄之力只是一个起点,什么时候他能同时驱动“魂眼”中五道精魂,妖域将脱胎换骨,推向五方破晓真身所能承受的极致,到那时,即使面对傅谛方,他也有信心一战定乾坤。
双眼酸涩,符箓渐次隐没,色相一层层覆上,余瑶发觉自己仍站在铁门外,与魏十七两两相对,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逼真,她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墙壁,指尖留下的触觉确实无误,明明白白告诉她,那是一堵墙。她艳羡不已,心中一阵失落,低声道:“我也能走到这一步吗?”
这些年光阴荏苒,她失了进取的锐意,止步不前,他却继续前行,原本就遥远的距离,如今连视线都变成得不可及。投入八女仙乐屏就真的能留在他身边吗?秦贞决定投身鬼道,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她动摇了。到底如何才能长久地陪在一个男人身边,不离不弃?
魏十七将书放到一边,道:“以剑丝为骨,驱动真元,结成意符,禁锢元气,成就万物,判定法则,是为域。你有你的域,我有我的域,你学不来我的域,我也学不来你的域,无他,唯有多试,试上千万遍,天地至理,种种玄机自然明悟于胸,剑域也罢,妖域也罢,得自这方天地传授,无关师承。”
余瑶丧气道:“不过这第一步,须得先修成剑丝,是吗?”
“不错。”魏十七伸手摸摸她的脸颊,道,“剑道大成,是为剑丝,剑域也罢,剑灵也罢,只是剑丝运转的神通而已。剑修七关,实则为六,剑丝关以上,唯有洞天。”
余瑶摸了摸左腕的储物镯,心中挂念着八女仙乐屏,展颜一笑,道:“这些说法骇世惊俗,我听不懂,反正这辈子,我也没法修成剑丝了。”
魏十七注视了她良久,将手一挥,收起剑域,余瑶下意识闭上眼,只觉一阵晕眩,再睁开眼时,已立于熟悉的洞穴中,四下里光线暗淡,石桌石凳,灯龛蒲团,都经她亲手擦拭,诸般物事,闭着眼睛也能找到。
魏十七静静注视着他,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她把食盒放在脚边,按捺不住冲动,上前用力抱住他,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今夕此刻,一切杂念都远去,余瑶拿定心意,不再动摇,一生只能做一次选择,她不争,也不悔。
温存了片刻,余瑶从他怀里挣脱,从石龛中取出油灯和火镰,点燃了搁在桌上,又取出酒菜,笑吟吟道:“这是九转紫萝酒,你的秦师妹酿的,菜是木莲师妹亲手做的,快尝尝!”
陪他喝了几杯酒,说了一阵闲话,灯光之下,她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第四十七节 混沌一气洞天锁
酒未尽兴,魏十七忽然放下酒杯,凝神倾听,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 d t c o m余瑶轻声问道:“怎么了?”
魏十七“嘿嘿”一笑,“有不速之客来访了。”他起身走出洞去,背负双手,极目远眺,却见空中雷鸣不绝,镇妖塔张开“水云”法阵,熠熠生辉,妖气冲天,如临大敌,赤水崖二相殿光芒万丈,一头硕大的白蝙蝠冉冉升起,通体光洁如玉,头颅塌了大半,躯壳千疮百孔,肉翼破损不全,半幅尽毁,只残留几根软骨,半幅破了数个大窟窿,如一块烂布。
余瑶“咦”了一声,奇道:“那是蝙蝠么?怎地伤成这副模样了?”
魏十七道:“那是鸿蒙初开时得道的一头白蝙蝠精,嗜食紫萝果,后来不慎毁了肉身,转修鬼道。其实你也见过她的。”
余瑶歪着头想了片刻,困惑地摇了摇头。
“她便是孙汀孙嬷嬷。”
“啊,原来是孙嬷嬷!”余瑶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她竟是修鬼道的妖物,这么多年同处流石峰,非但她毫无察觉,连一干同门师长都懵然无知,从未提起。
“天灾之下,孙汀不知何故恋栈不去,终至于魂飞魄散,她将完好的躯壳倒悬在二相殿的大梁下,生机断绝,一灵不灭,尚有轻微的呼吸,如今那是她鬼道大成后,寻觅天材地宝修复本体,重新炼制的寄魂之所。金三省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费尽心思才将后天之物尽数化去,只剩这残破的先天躯壳。”
余瑶不知这一段前因后果,吐吐舌头,道:“既然是天材地宝,为何要化去?这残破的躯壳有什么好?”
“先天之物,历千万年元气灌炼,或能成就天地灵宝……”
话音未落,却见那白蝙蝠将肉翼一展,从尾部抽出一根脊梁来,形同海中的大鳐鱼,摇头摆尾,在二相殿上空盘旋。殿门轰然中开,洞天真人金三省踏出大殿,清啸一声,道:“是哪位道友驾临昆仑?”
虚空之中,忽然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一女举步迈出,眉心一点黑珠,面容变幻不定,似是而非,一忽儿青涩少女,一忽儿丰韵【创建和谐家园】,一忽儿半老徐娘,不是碧梧妖凤,又是何人!
金三省眉头一皱,来人分明是那妖凤司徒凰,气息却迥然不同,渊深似海,不带分毫妖气,给人高深莫测之感。他将手一招,白蝙蝠疾飞而下,体型急剧变小,落入他掌中,缩成一把三尺长的斧钺,骨脊为柄,肉翼为刃,模样十分怪异。
此女蹈空而下,步步生莲,落在二相殿前,向金三省微一颔首,随即将视线投向回云峰,道:“敢劳魏城主玉趾一晤——”虽作女相,却泠然男声,心平气和,不急不缓,万事不萦于怀。夺舍?寄魂?金三省眉心一跳,觉得心神不定。
魏十七关照了余瑶一句,蹈空而去,须臾便来到二相殿前,上下打量着司徒凰,笑了起来,道:“尊驾是何人?”
她微微一笑,道:“吾乃宇文始,非此界之民。”
金三省与魏十七对视一眼,果然不是妖凤,但宇文始又是何人?
宇文始唏嘘道:“修道之人,素未谋面,素未闻名,若非南斗陨落,吾也不得出。”
此言一出,二人心有所感,由来诸事都到眼底,魏十七问道:“修道之人?修士?天妖?修的是什么道?”
宇文始道:“既非修士,亦非天妖,吾乃域外天魔,修魔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之魔?”
“天魔”系佛家用语,佛经中有“四魔”的说法,指恼害众生而夺其身命或慧命的四种魔头,即烦恼魔蕴魔死魔天子魔,天子魔亦称天魔,传说中天魔去无碍,来无碍,无有皮肤体筋脉血肉,惑乱心神,最是厉害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