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悫人实在被逼得没办法,穷则思变,这一日,一个下颌方正,脸上有一道长刀疤的悫人孤身来到海岸,高声吼叫,一遍遍寻找,试图引起魏十七的注意。
魏十七闻声而去,瞅了他半天,认得是三个老朽悫人之一,他将双手食指含/入嘴角,打了个尖锐的唿哨,疤脸悫人回过头来,畏畏缩缩不敢上前。魏十七朝他招招手,他竟双膝一软,推金山,倒玉柱,五体投地,连连叩首,瞧那架势,幸好是沙地,若是岩石,连额头都会撞破。
这是来求饶了吗?魏十七觉得有趣,试探着跟他说了几句,疤脸悫人瞪大了独眼,还以几声低吼,完全是鸡同鸭讲,讲不通。余三瘤好歹还能说几句妖奴的“俚语”,这悫人远远不及他,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道如何沟通。
魏十七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办法听懂对方在说什么,这倒是陆海都通行的手势,疤脸悫人皱眉想了想,打起了手势,反复数遍,谦卑地示意他跟自己来。
悫人头脑简单,魏十七也不担心他们耍花样,扛起大刀随他而去,疤脸悫人面露欢喜,在前引路,不是回头望上一眼,担心他不顾而去。
二人一高一矮,一先一后,离开海岸步入山林,无移时工夫便来到悫人栖身的巢穴,他们一个个躲在木屋内不敢露面,几个胆大的崽子从缝隙里偷偷张望,对来人的厉害懵然无知。
疤脸悫人足不停步,引着魏十七绕过木屋,继续深入山林,曲曲折折走了半晌,停在一座陡峭的山崖前。山崖高耸入云,岩缝之中长满了九重葛,枝枝蔓蔓,粗如手臂不是魏十七的手臂,而是悫人的手臂与杜节山下的九重葛相比,这里的藤蔓算得上是葛爷爷,葛奶奶,葛祖宗。
疤脸悫人郑重其事,折了一根粗长的树枝,折去旁枝,辨认了半天,捋开一丛九重葛,露出一方灰黑相间的岩石,上宽下窄,形状有几分像牛头。山中岩石奇形怪状的多了去,魏十七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心中猜测着对方的用意。
疤脸悫人“啊啊”叫了几声,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小心翼翼掷了过去,碎石竟毫无阻拦地穿过牛头石,犹如一滴水融入江海。
魏十七好奇心起,走近几步,举起屠龙刀摸索了一遍,一眼望去明明是一方岩石,以刀相触却空无一物,竟是一个以障眼术遮掩的洞口,若不是疤脸悫人指引,他万万想不到九重葛下别有洞天。
语言不通,也无从问起,魏十七略一沉吟,到附近山林中捕了一头活蹦乱跳的野兔,剥下长长的树皮缠住后腿,随手丢进洞去。那野兔似乎察觉到危险,跷着一条后腿,踉踉跄跄往回跑,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魏十七腿上,撞得头昏眼花,瑟瑟发抖。
魏十七提起野兔看了看,用力朝洞内一丢,飞入数丈深,只听一声哀号,就此悄无声息。他扯动树皮将野兔拉回,却见血肉早已化尽,只剩一具森森骸骨,苍白的阴火星星点点,被阳气一冲,消失殆尽。
对悫人来说,这是一处毫无用处的凶地,拿来献与魏十七,换取活下去的机会,毫不可惜。但魏十七正好在为秦贞寻找阴气郁积之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几个悫人换一可遇不可求的阴/穴,这宗交易不吃亏。
他朝疤脸悫人笑了笑,颔首表示同意,疤脸悫人疑惑地望着他,懵懵懂懂,不明就里。魏十七拍拍屠龙刀,指指对方,摆了摆手,他这才慢慢明白过来,满脸欢喜,丢掉树枝,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慢慢退了回去,退得远远的,拔腿就跑,赶着去通报这一好消息。
牛头石透着几分蹊跷,看似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即便双目灌注魂魄之力,也看不透虚实,这绝不是“障眼术”能够解释的。仓猝之间来不及细探,魏十七环顾四周,做了个记号,仍回到栖息的崖缝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仍守着秦贞修炼鬼道,吞食悫人的血肉补足妖元。
虽然没有明说,他仍然信守承诺,不再对悫人下手,当然,若余三瘤再度兴风作浪,他也不会出手相救,不过料想那条老鱼没那么大胆子,悫人在这片海岸,大概能安安稳稳过上几年。
之所以这样决定,疤脸悫人献出“阴/穴”固然是一方面原因,更为重要的是,吞食了悫人首领后,普通悫人的血肉和魂魄效力锐减,聊胜于无罢了,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食灵术贪得无厌,这原在意料之中,否则的话,也过于打破平衡了。
回想起来,他在下界时,吞食血肉补益艮土之气,质和量都不可与七曜界的天地灵气相提并论,食灵术的弊端还没那么明显,不过也已经有了一些征兆,从一开始吞食金背熊,铁背狼,到后来非天妖残存的血肉不得餍足,他就隐约意识到,不可能无止境地吞食下去。
使用食灵术,必须量入为出,精打细算,如非迫不得已,最好从底层的妖物吃起,循序渐进,魏十七这样暗暗提醒着自己。
又过了月余,阴珠消耗殆尽,秦贞无以为继,魏十七收起通窍石,离开栖身之地,孤身一人深入山林,来到疤脸悫人指点的“阴/穴”旁。
不想远远望见两个身影站在悬崖下,彼此交谈着什么,指指点点,看上去别有用心。
本来源@/bk/hl/22/22042/
第二十四节 不打不相识
readx();         >“翟兄,小界的入口就在此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耳中,操的是妖奴的“俚语”,口音很重,瓮声瓮气,魏十七心中一凛,竟然是小界!他当即屏息凝神,躲在下风处,收敛气息,侧耳倾听,唯恐被对方察觉,失了先机。请大家搜索(品%书¥¥网)!更新最快的小说>另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没错,我在界图上确认过,此处的小界是无主之地,谁先占了谁得。”>“界图?翟兄竟然界图?”>“呵呵,也是机缘凑巧,匆匆一瞥而已……不瞒老弟说,这一瞥,只怕把下半辈子的运气都用尽了。”>“嘿,用尽也值了……翟兄,这小界,究竟是下界还是恶界?”>“你不巴望时来运转,得一真界吗?”>“翟兄说笑了,真界多在斜月三星洞,大瀛洲又有多少,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何况就算得了真界,你我也没福享用,还是早早献出去,免得引火上身!”>“说的也是,多少好处都被斜月三星洞占去了,不过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他们出了个大象真人呢!”>魏十七微微探出头去,却见交谈二人俱作人形,除了毛发稍浓外,丝毫妖族的跟脚。瓮声瓮气那人黑壮魁梧,如一座铁塔,肌肉鼓鼓囊囊,霸气侧漏,被称作“翟兄”的那个是一文质彬彬的书生,面如满月,颌下微须,显得沉稳而睿智。>不过人不可貌相,长得壮如铁塔,兴许算无遗策,智谋过人,文质彬彬,兴许下一刻撕裂胸衣,化作狰狞怪兽,妖族的诡变,不可以常理推测。>谁知二人异常警觉,才一探头即被发觉,那铁塔一般的黑壮大汉暴喝一声,身似利箭,撞破三株大树,一拳击向魏十七,魂魄之力弥漫山林,魂眼闪动如星,那黑壮大汉竟然跻身“妖帅”,练成了神兵真身!>魏十七反应极快,毫不退让,手腕一翻,屠龙刀迎头劈上,初起时无声无息,刀至中途,杀伐之气暴涨,一道青光席卷而至,竟比拳锋更快更狠。>那文质书生急叫道:“刀下留……”>已经留不住了,青光掠过,将黑壮大汉从拳至臂,由臂及身,居中劈开,身体如两块破布,一左一右倒飞出去,却无半点鲜血。那文质书生脸色一寒,飞身上前,手起一锤砸去,魏十七将屠龙刀一磕,“当”一声巨响,如铜钟雷鸣,近在咫尺,头脑微微一晕,一股大力涌来,刀柄接连跳动,虎口发麻,竟有些拿捏不稳。>来到大瀛洲这许久,终于撞见了厉害的对手!刀长锤短,魏十七五指一紧,将锤头卸到一旁,余光扫了一下,却见是一柄乌黑油亮的短柄锤,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头柄铸为一体,打造得甚是粗犷。>短柄锤多成双成对,魏十七提防着他的另一手,果不其然,乌芒一闪,疾若流星,直奔面门而来。魏十七翻起屠龙刀又一磕,“叮”的一声,尖锐刺耳,声响有异,力量也不似之前那么充沛,他顺势撤后半步,定睛望去,却是一根圆不圆方不方的铁钻,雷火缠绕,非同一般。>二翅空中响,锤钻安天下,那厮莫不会是背插肉翅的鸟人?>心神稍分,脑后风声一紧,一柄四楞风魔铜锏当头砸下,魏十七起刀招架,只觉份量奇重,犹在文质书生之上。他心中微微一惊,魂眼闪动,身形顺势没入土中,略一周折,又跳出地面。>抬眼望去,那黑壮大汉不知使了什么“替身”的神通,竟安然无恙,他手持铜锏,嘴里骂骂咧咧,显然吃亏不小。文质书生伸手拦住同伴,上下打量着魏十七,冷冷道:“阁下何人?因何暗中窥探?”>魏十七道:“谁说此地小界无主?你二人觊觎他人之物,巧取豪夺,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那文质书生微微一怔,问道:“小界是你所有?”>魏十七笑笑,坦然道:“找到不久,临时有事耽搁了,还没来得及一探。”>他若腆着脸硬称小界是自己所有,说不得,只好做一场,“还没来得及一探”却是句大实话,小界无主,按说见者有份,三人共享也不是没有可能,那文质书生心下有些踌躇。黑壮汉子不是没脑子的蠢货,交手不过数合,早方修成了神兵真身,当属妖帅之列,那把笨重的大刀陋,威力却着实惊人,即使以二敌一,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也不催促,摆明了车马唯那书生马首是瞻。>权衡数息,文质书生忽然记起一事,那汉子地行无碍,莫非修成了五方破晓神兵真身?他旋即绝了杀人灭口的念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收起锤钻,拱拱手道:“见笑了,在下翟羿,这位是扈大郎,我二人俱来自千都城,不知老弟怎么称呼?”>对方既然主动示好,魏十七也不愿把话说死,当下还礼道:“在下韩十八,向来在此修炼,与悫人为伍,赖其指引,才发觉了此地。”>翟羿闻言信了七八分。他早听说悫人被逐出渊海,在此避难,千都城主见多识广,偶尔提起,悫人一族天赋秉异,生来百窍贯通,对小界的气息颇为敏感,若非彼辈相告,那韩十八万万找不到小界的入口。>他心念急转,慨然道:“不打不相识,相识即有缘,韩兄,你我也无需争什么,不如联手一探,再作打算,如何?”>魏十七故意低头寻思片刻,笑道:“也好,是恶界还是下界尚在两可,先探探再说。”>翟羿终究还有些疑虑,试探道:“韩兄,小界入口在此方圆数十里内,搜寻不易,不知悫人可曾告知?”>魏十七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山崖前,举刀拨开茂密的九重葛,露出那块灰黑相间的牛头石,道:“正在此处。”>翟羿与扈大郎对视一眼,泯去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魏十七对小界一无所知,有意要套二人的话,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当下主动道:“虽不曾亲身探查,不过此处小界颇为凶险,阴气秽气郁积,纵兔入内,血肉须臾化尽,只留白骨,恐怕不是什么善地。”>翟羿叹息道:“无主的小界大多如此,善地也轮不到我等,先说吧!”他朝扈大郎点点头,后者大步上前,尽数扯去九重葛,举起铜锏试探了一遍,大致确定了入口的方位。>魏十七凝神一举一动,暗暗提防。>本书来源     /book/html/22/22042/
第二十五节 由此界入小界
扈大郎在牛头石前忙活着,一忽儿凝神推算,一忽儿摸索勘查,一忽儿搔头摸耳,似乎遇到了难解之处,瞧那架势,不是一时半刻收得住手的。 翟羿见韩十八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似乎放心不下,微微哂笑,五方破晓神兵真身,这是得了七城的真传,他虽不愿说破底细,来头肯定不小,如非必要,他也不愿与其撕破脸皮,毕竟,天下妖奴是一家,同气连枝,一致对外才是正理。
闲站着立等甚是无聊,为了安他之心,翟羿主动与其攀谈了几句,话题不离“小界”,这正中魏十七的下怀,他也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匮乏,虚心讨教,翟羿心中诧异,不过“小界”之论传自天妖,不是什么隐秘,妖奴炼身躯,大都粗鄙不学,见识不广,这也在情理之中,于是他挑粗浅的常识,随口说了几句。
大瀛洲一洲之地,蕴藏了千百小天地,因法宝而成的,称作“洞天”,因地脉而成的,称作“小界”,二者并无根本差别,“洞天”亦可视作“小界”,唯其可随身携带,弥足珍贵而已。
小界按灵气多寡,大致可分为三等,浓郁的为“真界”,稀薄的为“下界”,冥气瘴气魔气之类恶气郁积,不利修行的,统归为“恶界”。大瀛洲的“真界”大多藏于斜月三星洞,据传乃真仙遗物,他处亦有,俱被强族占据,秘而不宣,知者寥寥。“恶界”有碍修行,但也并非一无是处,或可寻得珍惜的灵草异兽,拿到七城的市坊以物易物,亦不无小补。
至于“下界”,在小界中最为常见,灵气稀薄,往往分化为五行元气,因时因地生克,流转不休,但下界酝酿数十万载,往往自成生民,开智修炼到天地所能承受的极致,更进一步,便可飞升七曜界,“真界”和“恶界”虽有生灵,却不闻飞升之例,亦令人费解。据斜月三星洞的修士称,“太上忘道,愚下不及道,道之所钟,正在吾辈。”以此来为自己脸上贴金。
除灵气差异外,小界的时光流速不一,与七曜界相比,或快或慢,无有定数,这一点至关紧要。肉身乃先天所定,衰老不因身处何地而变,谁都不想入一小界,尚未有所得,须臾百年已过,陨落其间而不自知。因此勘查小界,重中之重便是光阴流速,若此界一载,小界数年,即便一无所获,至少也得了“延寿”的好处,尚且不亏,反之,就要权衡一二,值不值得押上寿元赌一把。
数万载前,有大能踏遍大瀛洲,勘明小界分布,炼成一件至宝,名为“界图”,一分为七,封以禁制,藏于极昼大明泗水河丘荒北武漠千都七城,非其主不得打开。据传天妖占有此洲时,可览其四,及至妖奴取而代之,止可览其二,胡帅引以为憾事,并不讳言。
翟羿显然有所保留,并未谈及如何将小界占为己有,成私人之物,但得闻他一番言语,魏十七顿觉豁然开朗。他心中寻思,以此观之,混沌一气洞天锁虽不能衍化“真界”,却也算得上七曜界无上至宝,占尽诸般好处,不胜枚举——因法宝而成洞天,此其一,光阴流速迟缓百倍,此其二,鸿蒙初分,生民开智,道统不灭,薪尽火传,此其三,镇压天魔,封印异端,还大瀛洲以清明,此其四,洞天之母,万载后诞下洞天法宝,此其五……除了灵气稀薄,不利修行外,竟无一物可与之比拟。
不过天地生万物,万物不得圆满,才是至理,混沌一气洞天锁亦不能例外,事事皆如人意,必不得长久。
说话间工夫,扈大郎已理清了首尾,额头上油光锃亮,显然是费了一番心力。他活动一下筋骨,皱道:“翟兄,流年不利,此小界十有是一恶界,阴毒弥漫,有碍修行,不过光阴流速差强人意,约略慢了倍许,吾等入小界无碍,但不宜久留,以一月之期为限,过久恐怕抵挡不住。”
翟羿点点头,朝魏十七伸手示意,道:“同往一探?”
魏十七将屠龙刀扛于肩头,道:“甚好,请。”
翟羿知道他不肯先行,也不在意,当下右手持锤,左手持钻,相互一击一磨,周身魂眼亮起,将魂魄之力遍布全身。魏十七一眼望去,但见他修成的是六如真身,魂眼位于眉心,颈椎,后腰,右肩窝,右臂肘弯,右腕,与傅谛方相仿,精魂却一时细。
扈大郎搔搔脑袋,晃了晃四楞风魔铜锏,迟疑道:“要不我走在先吧!”
翟羿犹豫了一下,他与扈大郎相交多年,知道他魂眼中有一道天妖精魂,魂魄之力雄浑过人,有他在前,遇到凶险尚有回环余地,当下道:“也好,一切小心在意。”又向魏十七道:“韩兄,恶界危机四伏,大郎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出手相助。”
魏十七慨然道:“韩某省得,同舟自当相互扶持。”
扈大郎当先而行,低头向牛头石一钻,便消失了踪影,既非穿越,又非传送,由此界,入小界,仿佛一滴水融入一张颤巍巍的水膜,无声无息,涟漪都不曾漾起分毫。
翟羿目视魏十七,后者不再推辞,举刀上前,只一钻,便没入小界之中。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神魂一阵恍惚,随即清醒过来,魏十七发觉自己立于山洞中,四周空空荡荡,光影摇曳,石壁之上斜插着一支松明,轻烟袅袅腾起,扈大郎如铁塔般站在不远处,影影绰绰,四楞风魔铜锏拄在地上,凝神望着什么,对他恍若不察。
魏十七让开数步,回头望去,却见空间扭曲变形,翟羿涌身浮现,松明的光亮端端正正照在他脸上,生出种种诡异的变化,一忽儿年少,一忽儿青壮,一忽儿苍老,枯荣消长,随着光阴荏苒变幻不定。他心中一动,心知这是时光洪流冲刷所致,当日他从混沌一气洞天锁遁入七曜界,洪流从九天席卷而至,摧枯拉朽,强上百倍不止,由此推测,扈大郎估摸小界光阴流速慢了倍许,七不离八,并无大出入。
第二十六节 白骨之门
翟羿向魏十七微一颔首,上前几步,顺着扈大郎的目光望去,却见石壁之上凿开一扇月洞门,门楣刻有二字“雅言”,笔锋肆意回折,斧削刀劈,透出桀骜不驯的本色。( )
魏十七道:“小界既无主,为何有刻字在上?”
翟羿顿了顿,为之解释道:“当是先前有主,因故陨落,事起仓促,遗下小界不暇布置,才沦为无主之物。”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魏十七听不出什么破绽,他也懒得在这些旁枝末节上纠缠,问道:“门楣上二字是什么意思?”
翟羿叹息道:“却是‘鬼窟’二字。”
扈大郎回过头来接口道:“鬼窟啊,不是好兆头。翟兄可曾听说过?”
翟羿皱着眉头苦笑道:“却是闻所未闻。”
“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扈大郎嘀咕了一声,僵着身体“噔噔噔”连退三步,一步比一步沉重,他长长吁出一口寒气,道,“阴寒卷出洞门三尺,魂魄之力勉强可以抵御,之前的估算有误,撑不了一个月,顶多就二十天,若是与鬼物动手的话,消耗更大。”
翟羿催动魂魄之力,双眼一闭一开,射出两道白光,凝神望去,隐隐见气旋鼓荡,从月洞门内涌出,甫及三尺之地,便倏地缩回。他沉吟片刻,向魏十七道:“韩兄怎么
魏十七道:“既来之,则安之,到了此地,不探上一探,未免有憾。”
“……大郎呢?”
扈大郎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却是个精细人,之前察觉魏十七在旁窥探,不由分说就是一拳,貌似鲁莽,其实暗藏心机。这一拳是试金石,打杀了只作失手,打不杀再问来历,只是没想到对方手持神兵利器,一刀逼他施展“替身”神通,吃了大亏,不过也由此试探出对方的底细,确实不是好惹的。既然翟羿不愿与之为敌,颇有笼络的意思,他也不吝帮衬一二,当下道:“入宝山岂能空回?进是一定要进的,不如兵分三路,以十日为期,十日后回到此地,再作计议,如何?”
此言正合翟羿心意,魏十七也觉得老成稳妥,三人商议定,扈大郎提着铜锏,当前踏入月洞门,阴风一卷,就此消失了踪影。魏十七朝翟羿拱拱手,道:“先行一步,十日后再见。”
翟羿朝他展颜一笑,目送他的背影隐没于月洞门内,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他低头寻思了一回,从怀中掏出一枚“阳关雀”的妖丹,含在舌下,一股溶溶暖意顿时淌遍全身。当日匆匆一瞥,界图之上的光点是青灰色,尖锐刺目,他便留了心,事先有所准备,果然派上了用场。
这个秘密,他连扈大郎都瞒着。
随着翟羿最后踏入月洞门,洞内恢复了平静,唯有松明之火,“噼啪”燃烧了一阵,腾起几缕黑焰,黯然熄灭。
黑暗之中,“鬼窟”二字亮起星星点点的磷光,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小界仿佛惊醒的猛兽,露出一丝狰狞气息。
穿过月洞门,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山野,晦暗阴冷,阴气席卷而来,纵横决荡,无有遮挡,吹在身上如千刀万剐。魏十七眉头一皱,以魂魄之力护体,不为所动,胸口照影珠忽然一热,一点暖流渗入体内,压力大减。
他暗暗心惊,显圣真人果然非同小可,隔着小界,犹能降下神通。
遥遥望去,只见一点微弱的白光,照亮了扈大郎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荒野,步履凝重,行动甚是谨慎。他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却见一座白骨环绕的门框孤零零立于荒野中,磷火闪耀,晶莹如玉,妆点着无数繁复的花纹,透出森森鬼气。
魏十七绕着白骨之门转了一圈,门内空空荡荡,从一头可以望见另一头,他端详了片刻,心头忽然一跳,这门户,却像一条噬尾巨蛇。
他伸手轻抚白骨,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耳畔雷鸣不绝,血脉鼓荡,后背巴蛇的虚影破体而出,绕着白骨缠绕穿梭,不无眷顾。
魏十七将蛇影收于体内,心知这条噬尾蛇与龙泽巴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此时不是细查的时候,他屈指在白骨上轻轻一弹,留下一丝魂魄之力,掉头取扈大郎的相反方向,大步行去。
得照影珠之力,魏十七视阴风只作等闲,行了片刻,四下里兀自空无一物,不见山川河流树木鸟兽,阴气愈发浓郁起来,鬼哭狼嚎,暗影幢幢。
他将通窍石托在掌心,唤出秦贞。秦贞从通窍石中飘出,未及细何处,先深深吸了口气,身形为之一固,心中又惊又喜,道:“师兄,这却是在何处?”
“是一小界,名为‘鬼窟’。你觉得在此修炼如何?”
秦贞尝试着摄取阴气,只数息便蹙起眉头,道:“此地阴气充裕,但其中夹杂着寒毒,却是要多费一番手脚驱除,似有不妥。”
魏十七道:“也罢,再往前行一阵,探探路再说。”
秦贞鬼道小成,阴寒无碍于身,她反倒有些担心师兄,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周身魂眼忽明忽暗,举重若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魏十七扛起屠龙刀走在前,秦贞落后半步,衣袂飘飘,如影随形,仰头望着师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笑什么?”魏十七问道。
秦贞忍不住道:“师兄扛着这把怪模怪样的大刀,就像……就像……”
“就像扛着一块门板,是吧。”
秦贞“咯咯”笑出声来,“原本没觉得,给师兄这么一说,倒真像门板!”
“屠龙刀威力不俗,可惜太过狼犺,最好觅一剑囊收藏,整天扛来扛去,确实不大方便……”魏十七随口说了几句,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收住脚步。
“师兄?”
魏十七放下屠龙刀,哼道:“鬼窟鬼窟,果然有不长眼的鬼物出没!”
秦贞心中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阴风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蹒跚而来,佝偻着背,双臂垂到膝盖,一摇一晃,模样像极了长臂猿。
魏十七身影一晃,挥刀砍去,但见青光闪了一闪,鬼物已被腰斩,刀痕处黑气氤氲,缠绕着一起,续而不断,竟然无损无伤。
那鬼物突遭袭击,张开大嘴怒吼一声,伸长了胳膊,双手抱拳,狠狠砸向魏十七头顶。
第二十七节 化身九天魔神
区区一介低劣的鬼物,动作迟缓,凭着本能扑食阳气,根本不在魏十七眼中。他抬腿跨开,轻轻巧巧绕到对方身后,目光一闪,早虚实,鬼物躯体阴气弥漫,唯有后背左下方有一团阴影,缓缓蠕动,当是要害。他出手如电,伸出五指插入他背中,生生揪出一团蠕动的黑烟,那鬼物仰天大吼一声,颓然倒地,化作阴气消散于天地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一团黑烟,正是鬼物的魂魄。
这却是意外所得,魏十七凝神细黑烟之中夹杂这一丝丝青灰之气,冰冷刺骨,不是善物,或是鬼物汲取阴气时,不拘粗细,将寒毒一并炼入魂魄,并不纯粹。此等魂魄食之有害,他随手一捏,将其捏得粉碎,忽然心有所感,提起屠龙刀只见一缕极细微的阴气渗入刀锋,青铜蒙上一点淡淡的阴影。
他拈起衣袖擦了擦,擦不去,灌注魂魄之力,亦赶不走,这一缕阴气浑如天成,与屠龙刀融为一体。
有意思!魏十七记起方才砍了那鬼物一刀,莫非就是那一刀,从其体内抽取了一缕阴气,占为己有?他隐约觉得心动,冥冥之中,仿佛有机缘垂青,正落在这屠龙刀上。
魏十七朝秦贞招招手,举步向荒野行去,不多会便遇到第二个鬼物,乃是一头恶虎,背插双翅,行动甚是敏捷,见到生人,垂涎三尺,当即张牙舞爪,扑将上来。
魏十七拦腰斩了一刀,退后数步提刀细然刀锋之上又多了一点淡薄的阴影,比之前那点略大一些。恶虎中刀处黑气氤氲,续而不断,转眼恢复了原状,魏十七随手又斩了一刀,再提刀却不见阴气所有增益。他若有所悟,物体内阴气不纯,只有第一刀才能抽取些许精粹,之后便全然无用。
想通了这一节,他不再与恶虎纠缠,蹈空而上,探臂从其体内揪出魂魄,应手捏得粉碎。
愈往前行鬼物愈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都是一些散兵游勇,魏十七砍上一刀抽取阴气,魄所在,再一击毙命,应付得无比轻松。秦贞见师兄游刃有余,渐渐放下心来,鬼物乃魂魄汲取阴气所生,浑浑噩噩,无形无质,刀枪利器殊难剿灭,不过师兄神目如电,直击要害,将魂魄一举捏碎,倒也不逊色于雷火法术,只是不知他为何要先砍上一刀。
这一路且行且斩,死在魏十七手下的鬼物足有近百头,没费什么力气,也没有遇到厉害的角色。杀了一阵,身前忽然一空,肆虐的阴风沉息下来,荒野之中寂寥无声,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魏十七隐隐觉得不妥,命秦贞躲回通窍石中,秦贞暗暗叹息一声,涌身闪入石中,她资质平平,修炼鬼道进展甚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助师兄一臂之力,眼下更是形同废人,也只能尽量不拖累他。
魏十七将通窍石收好,扛起屠龙刀快步上前,行了百十步,早望见黑暗之中,一队顶盔贯甲的阴兵阴马冲杀上来,马蹄此起彼落,磷火旋生旋灭,声势浩大,却悄无声息。
那是成建制的骑兵,挺枪冲刺,疾如风火,一眼望去,足有数千之众。
魏十七转动一下头颈,舒展筋骨,骨节噼啪作响,微微屈膝,迎着万千骑兵奔去,噔噔噔噔,脚步愈来愈快,十余步后,身形骤然消失。
骑兵队列中一道半月形的青光犁过,刹那间人仰马翻,枪折刀断,黑烟不绝如缕,魏十七化身九天魔神,屠龙刀过处,摧枯拉朽,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