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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不再言语,胡不归手头的底牌不止一张,千都界图有种种妙用,不是他能臆测的,更何况,界图一分为七,藏于极昼、大明、泗水、河丘、荒北、武漠、千都七城,妖奴可览其二,这另一张界图,正落在大明城主文萱之手。
他极目四顾,忽然记起老相识,试探着将食指含/入嘴角,打了个尖锐颤抖的唿哨,哨声袅袅,刺破呼啸的阴风,嘎然消失。无移时工夫,一匹额生独角、目射血光的阴马“吭哧吭哧”跑上前来,打着响鼻,跟魏十七挨挨擦擦,甚是亲热。魏十七拍拍它的脖颈,见马鞍上架着一杆荡寇金戈,正是当初他随手丢下的,独角阴马不知从哪里又找了回来,正好,狼牙棒毁在闵婆婆之手,且拿这金戈对付一阵子。
他朝胡不归咧嘴笑道:“老马识途,倚仗一头畜生,让胡帅见笑了!”
胡不归确信他来过鬼窟,还降伏了一匹阴马,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当下笑道:“好,你只管纵马前行,无须顾虑我等跟不上!”
魏十七翻身上马,持定荡寇金戈,在独角阴马耳畔叮嘱了几句,脚跟一磕马腹,那阴马长嘶一声,四蹄踏着点点磷火,御阴风而弛,眨眼已冲出十余丈。胡不归哈哈一笑,一步跨出,身形微晃,与独角阴马并肩而行,相隔丈许远,文、唐、翟三人各显神通,步履如飞,成品字形紧随其后,五人一马,有意无意将翟爻护在中间。
深入鬼窟,敌暗我明,千都界图不容有失。
第四节 一尊古佛法相
不知是不是斜月三星洞扫荡鬼窟的缘故,阴气寒毒虽然肆虐如故,鬼物鬼兵鬼将却不见踪迹,魏十七一马当先,接连穿过第一第二层,独角阴马渐渐放慢了速度,似乎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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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亦察觉到了异样,双眉一挑,喝道:“唐橐!”对文、翟二人,他称以“城主”,唯独对唐橐直呼其名,貌似不甚客气,实则透着亲热。
唐橐瞪起一双布满血丝的醉眼,从怀中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抡圆了膀子掷将出去,明珠飞到半空,忽然迸射出万丈光芒,犹如升起一轮白日,照得四下里雪亮。
放眼望去,却见黑压压一片铁傀儡,高高大大,痴痴呆呆,挤作十来堆,不计其数。
魏十七皱起眉头,虽是匆匆一瞥,他早看清那些傀儡铸成佛像模样,多首多臂,作金刚怒目状,狰狞可怖,分明是中央大日如来、东方阿阇佛、南方宝生佛、西方阿弥陀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五轮傀儡。
胡不归微微哂笑,喝道:“是斜月三星洞哪位真人在此,出来露个脸,吱个声!”
明珠放出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鬼窟恢复了阴沉,一名面容清隽的中年道人缓缓步出,朝胡不归打了个稽首,温言道:“见过胡帅。”
魏十七眼孔收缩,暗暗警惕,这道人正是应兰真人之请,传他“天狼食日功”的灵渠真人。
胡不归却是认得他,笑道:“神兵洞向来韬光隐晦,怎么,这次也按捺不住了?”
灵渠真人道:“不敢,同为斜月三星洞中人,大象真人在前,贫道怎可惜身置于事外,倒是胡帅亲至,让贫道颇为意外。”
胡不归上下打量着他,嘿了一声,道:“当年神兵洞传下炼魂神兵或许别有用心,不管怎样,吾辈因此崛起,横扫大瀛洲,老夫承你们的情。你由体修入道,修炼到阳神境实属不易,何苦把真身毁在这里?现在走还来得及,老夫不拦你。”
“胡帅言重了,贫道不敢当,亦不敢自专。”灵渠真人叹息一声,目视魏十七,露出惋惜之色,“你既受兰真人之恩,又为何与斜月三星洞为敌?”
文萱、翟爻、唐橐六道目光齐齐望向他,明知是挑拨之言,却要听他如何应答。魏十七哈哈一笑,道:“受兰真人之恩,非是受斜月三星洞之恩,李静昀从下界追杀老子到此界,不留一条活路,今日就算兰真人在此,我也要当面问她一句,难道她能说动李静昀放手吗?”
灵渠真人为之语塞,他心知肚明,兰真人市恩与此人,实则暗藏心机,魏十七毫不分辨,一口承认下来,诛心之言直指要害,反让他无从纠缠。李静昀会放过他吗?那女人的心思,谁猜得透!他苦笑一声,无言以对。
言尽于此,胡不归知道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挡在前路的,无论幽兰还是败草,都只能一掘了之,区区阳神真人,犯不着亲自出手,他直呼其名,森然道:“灵渠,你退是不退?”
“胡帅闯入此地,贫道退无可退”
魏十七不待他说完,身形暴起,从马背上凌空飞出,周身魂眼齐亮,一头撞入他怀中,拳出如电,直捣胸膛。灵渠道人不想他如斯决断,毫不顾惜当年的香火情,抢先发难,出手凌厉之极,百忙之中,他将双手一挡,却挡了个空,胸口早被一拳击中。“嗡”一声闷响,灵渠真人如断线的鹞子倒飞出去,跌入五轮傀儡之中,魏十七如影随形,追杀而至。
翟爻与唐橐面面相觑,这一拳沉重至极,换成他二人,胸口遭此重击,也绝对不好受。
一道白光亮起,五轮傀儡四散飞出,灵渠真人骤然拔高数尺,筋肉鼓胀,眉心丹田两处魂眼闪动,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尊古佛法相,低眉垂目,法相庄严。
却原来飞升修士受限于人身孱弱,最多开四处魂眼,灵渠真人乃天纵奇才,在眉心摄一道佛修魂魄,丹田摄一道月泉鹪鹩鸟魂魄,成就二泉映月神兵真身,历尽千辛万苦,将肉身炼为洞天至宝,九死一生,险而又险地跨入洞天境。他心如铁石,不甘心舍弃来路,修那无垢洞的剑,广济洞的符,昆吾洞的器,他请兰真人代为引荐,遍览广济洞十万摩崖石刻,另辟蹊径,借鉴天妖修炼法相神通,凝出这一尊古佛。
灵渠真人虽是阳神境,却毫不逊色于显圣真人,只是他万没料到,魏十七强悍如斯,一拳便将古佛法相逼出,非如此无以抗衡他的重拳。一个半人半妖的下界混血,凭借神兵真身,竟然与胡不归麾下“六星”平起平坐,胆大妄为,挑衅斜月三星洞,他在感慨之余,不觉生出一丝艳羡。
法相现形,身相合一,一而二,二而一,魏十七与海婴兽海勋交过手,知道其中的底细,只顾拳出如风,将对方死死缠住,不容他施展神通手段。灵渠真人察觉到他的用心,暗暗好笑,有心试试他的极限,将古佛法相的威力一分分放出,谁知魏十七亦未尽全力,水涨船高,从始至终将他压制住,不留丝毫空隙。
胡不归哼了一声,喃喃道:“法相神通,却是小看你了……”他见魏十七缠住灵渠真人,五轮傀儡无人操纵,被他二人撞得东倒西歪,倒地不起,当下一挥手,文萱、翟爻、唐橐同时上前夹击,力图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将灵渠真人一举击溃。
灵渠真人退得极深,身形被五轮傀儡淹没,三人风卷残云冲上前,尚未近身,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三百六十枚玉符,两头尖尖如飞梭,簌簌颤抖有声,遥遥望去,玉符高低错落,指向各异,没有两枚完全相同,连成一个宏大的符阵。
玉符熠熠生辉,仿佛满天繁星,苍凉而肃穆。胡不归脸色微变,左眼现黄龙,右眼现青鸾,厉声喝道:“藏头露尾,还不给老夫现身!”
一声断喝,穿云裂帛,虚空之中又漾起一串涟漪,一位略带慵懒的女冠当风而立,星眸迷离,风姿绰约,起食指轻轻一点,三百六十枚玉符尽皆亮起,白光穿插反射,交织成密密一片。
第五节 一条道走到黑
readx(); 光明只得一瞬,玉符旋即崩为碎屑,天地了无异状,数息后,五轮傀儡注入了生命,数以万计,蜂拥而前。魏十七心中打了个咯噔,他深知这些铁傀儡的厉害,若不摧毁铭刻于内的禁制,它们便是一群捶不烂砸不扁打不死的小强,不好对付。
五轮傀儡乃是斜月三星洞合四洞真人之力,煞费苦心炼成的“怪物”,上一任洞主抱残子品评为“蚁多咬死象”,数量多到一定程度,连阳神真人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梅真人和灵渠真人联手在鬼窟中布下这许多五轮傀儡,足以抵挡来犯的强敌,只是他们没想到,悍然发难的,竟然是胡帅胡不归和他麾下的一群猛将。
“六星”力压天妖,大明城主文萱更是凶名在外,虽然只是一具分身,白白折损了也殊为可惜,是以二人在出手之际,便存了退却之心。
唐橐一马当先,一拳击中一尊东方阿阇佛,那铁佛胸口深深凹陷,不退反进,张开双臂猛地扑上前,唐橐抬脚将其踹开,大为诧异,叫道:“他奶奶的,竟然打不死!”
魏十七顾不得纠缠灵渠真人,手臂暴长,五指如钩,扣住一尊铁佛的腿,抡了一圈,将蝗虫般密密麻麻的傀儡击飞,清出一圈空地,大喝道:“五轮傀儡体内刻有禁制,禁制不破,傀儡不灭。”
灵渠真人闻言心中一凛,这五轮傀儡的秘密竟被他一言说破,十七是一条道走到黑,铁了心跟斜月三星洞为敌了。
唐橐脸上肌肉抽搐,狞笑不已,面对万千傀儡毫无惧色,发一声喊,噔噔噔大步上前,拳打肘击,额头白气氤氲,笔直冲往高空,周身酒气弥漫,所过之处,铁傀儡外表了无异状,内里却扭曲崩毁,纷纷倒地,化作一堆废铁。
得魏十七提点,文萱和翟爻各施手段,二人俱是久经沙场的狠角色,将神兵真身的力量汇聚到一点,直透傀儡体内,专一击破禁制,但面对数不胜数的对手,击溃千百,尚不足以扭转颓势。
他们都清楚,真正的威胁,来自不见踪影的梅真人和灵渠真人。
凭着一群没有知觉的铁傀儡,缠住魏唐文翟四人,令他们束手缚脚,胡不归不禁为之兴叹,短短数十年不见,斜月三星洞小一辈的修士竟成长到如此地步,相形之下,妖奴似有固步自封之嫌。
他也不急于破除僵局,只顾凝神细有铁傀儡冒冒失失冲到他身前,一旦踏入三丈之内,便颓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魏十七且战且寻,始终没有发现二位真人的行踪,僵持了一阵,他渐渐察觉到铁傀儡体内的禁制生出了变化,拳脚之力难以穿透。果不其然,唐橐虎吼连连,骂声不绝,文萱和翟爻突进的速度也为之锐减,铁傀儡伤而不倒,不顾一切缠着他们不放。
有意思!魏十七从袖囊中抽出屠龙真阴刀,摧枯拉朽,一刀将铁傀儡劈为两爿,目光一扫,将其体内禁制默记于心。无移时工夫,魏十七接连破开近百个铁傀儡,将禁制的变化七八八,了然于胸,当下不再留手,屠龙真阴刀一摆,刀光冲天而起,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四下里的傀儡尽数剿灭。
与此同时,文萱一声厉啸,挥出一柄巨大的骨锤,泛起蒙蒙黄光,只一击,数十个铁傀儡炸将开来,波及方圆十余丈,震得人仰马翻,骨软筋酥。唐橐和翟爻像火烧【创建和谐家园】的猴子,连蹦带跳,拼了命远远躲开,文萱那柄混元骨锤六亲不认,玉石俱焚,擦着挨着只能自认倒霉,还是避让为妙。
那把黑沉沉的屠龙真阴刀太过凶残,灵渠真人不敢捋其锋芒,文萱的混元骨锤亦不是好相与,他转而盯上了翟爻,混在铁傀儡中步步逼近。梅真人见势头不妙,暗叹一声,衣袂飘飘挡住魏十七,轻声道:“好不容易摆脱桎梏,从此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又巴巴地自投罗网,你这是何苦!”
她话中有话,显然不仅仅是指坐镇冥河的大象真人李静昀。
魏十七哈哈一笑,道:“有什么苦不苦的,大丈夫恩怨分明,忍苦忍痛不忍气,欠我的,就要讨回来!”
梅真人双眸渊深似海,摄人心魂,目视他良久,道:“难怪,脱胎换骨,另辟蹊径,兰师妹既,也没有。”
这两句话说得没头没脑,魏十七却心下雪亮,“”是指兰真人不该以照影珠钳制他,平白结下芥蒂,“没有”是说兰真人指望他阴一次李静昀,并非异想天开。
她沉吟片刻,道:“五轮傀儡只能牵制一二,挡不住胡帅,我也不与你相斗,你好自为之。”
魏十七心中一定,问道:“兰真人可在鬼窟?”
梅真人一双妙目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道:“兰师妹被静昀真人一剑击破照影珠,恼怒之下,早已回转黄庭山,你大可放心。再往前去,寒毒山脉还有昆吾洞一位师兄,他脾气不好,嫉恶如仇,对静昀真人更是……怎么说呢……”
“爱慕有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卑微到尘埃里,开出……”魏十七急忙收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开出什么?”
“呵呵,开出花来……”
“卑微到尘埃里,开出花来?”梅真人面带异色,顿了顿,“差不多是这样吧。不过有胡帅在,想必那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魏十七见她似有去意,忍不住道:“真人就这么撒手不管了?不顾同门之谊?”
梅真人淡淡道:“我身在小界,驱使五轮傀儡阻你一阻,便是瞧在同门的情分上,胡帅尚未出手,此战绝无胜算,难不成还真把一具分身毁在这里?你胆大妄为,兰师妹小我不会,这一遭你若全身而退,可到杜节山一往,我等你一年,有话跟你说。”
言毕,她的身形渐渐暗淡,如梦,如幻,如泡影,融化在虚空中,了无痕迹。
五轮傀儡重重叠叠,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梅真人一旦离去,铁傀儡仿佛失去了压制,你推我搡,铺天盖地压向魏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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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吃到嘴的食
任尔势如蜂拥,只作等闲看,魏十七从容挥动屠龙真阴刀,将五轮傀儡一一斩落,刀光所及,禁制尽数溃灭,无一幸免。翟爻亦擎出一柄厚重的开山斧,化作一团乌光,无声无息,将铁傀儡接连击飞,势不可挡。相形之下,唐橐要稍稍吃力一些,他用惯的熟铜棍在破开残铁镜时断为两截,一时找不到替代物,只能凭借一双铁拳对敌。
正酣斗间,唐橐忽然毫毛倒竖,暗生警惕,这是从千军万马中磨炼出来的警觉,微妙存乎一心,无法言说。他哪还不知道有人偷袭,双目一瞪,暴喝一声,周身毛孔酒气氤氲,凝而不散,右肩、左腹、后腰三处魂眼闪烁不定,猛地塌下腰,双掌齐齐击地,“嗡”一声巨响,一圈震波急速扩散,所过之处,铁傀儡尽皆毁作一坨坨废铁,灵渠真人堪堪逼近,猝不及防,现出了身形。
震波似慢实快,三品燃神真身倾力一击,天地为之禁锢,何等厉害,灵渠真人身如铁铸,寸步难移,只得将古佛法相催到极致,硬抗唐橐的手段。震波过处,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顿时须发俱张,心跳如狂,法相虚实不定,身躯生生矮了一截。
唐橐瞪圆了眼珠,暗暗骂娘,他这“燃神一击”消耗极大,一旦不能克敌制胜,短时间内无以为继,灵渠真人单凭肉身便能抗下,神兵洞的体修果然了得,不可小觑。
震波滚滚四散,直传出数里开外,才渐渐衰竭,毁于“燃神一击”的五轮傀儡不计其数,四下里为之一空,文萱、翟爻、魏十七三人鹤立鸡群,不约而同望向灵渠真人,目光不怀好意。
灵渠真人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施展手段,文萱手起一锤,冲着他虚虚一击,一股巨力凌空袭来,甫发即至,势如山岳。他避无可避,伸手在额头一拍,古佛法相挥拳回击,“砰”一声巨响,大地“喀喇喇”裂开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横亘东西,阴气弥漫而出。
文萱出手如电,一击又后,顺势圈转混元骨锤,扭身甩了一圈,又是凌空虚击,灵渠真人正待沉着应接,忽然脑后生风,唐橐已欺近身来,手起一拳砸向他背心。
腹背同时受敌,翟爻和魏十七虎视眈眈,更有胡帅在旁压阵,他暗叹一声,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古佛法相倏忽涨至百丈高,将唐橐的拳,文萱的锤双双抵住,消解于无形,佛身随之明灭不定,鼓起大大小小的疙瘩,模样甚是诡异。
唐橐心中大惊,身形暴退,却慢了半拍,古佛法相猛地炸开来,半空中骤然亮起百十个太阳,他胸口大震,口鼻淌出黏稠的鲜血,身躯犹如断线的鹞子,翻滚着倒飞出去,一忽儿四仰八叉,一忽儿如车轮转,摔了个七荤八素,半晌爬不起来。
文、翟、魏三人不愿挡其锋芒,各自闪避,灵渠真人趁机捏碎一张符召,一道血光将他卷起,倏忽湮灭,不知所踪。
胡不归漠然而视,没有出手阻拦,灵渠真人受文萱、唐橐前后夹击,深陷死地,危急之中自爆法相,抓住一线生机逃出生天,也算是果决,瞧在当年的情份上,就放他自去。饶是如此,灵渠真人可谓损失惨重,毁了古佛法相尚在其次,更要命的是修为跌回“洞天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阳神”。
幸存的五轮傀儡兀自纠缠不休,不过经众人合力扫荡一番,无移时工夫便摧毁殆尽,留下一地的废铜烂铁,不足为虑。胡不归心中大抵有数,斜月三星洞的修士并无死斗之意,稍有不敌,便远遁千里,看来他们对大象真人极为倚重,觉得犯不着将性命葬送于此。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鬼窟小界中,他们的对手只有李静昀一人,而非整个斜月三星洞,这一点很重要。
梅真人和灵渠真人只是开胃小菜,唐橐稍稍吃了点亏,并没有伤筋动骨,众人只当是热身,嘲笑了他两句。胡不归打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行,魏十七唤来独角阴马,扳鞍上马,辨明方向御风而驰,一路顺顺当当,再无阻碍。
天魔遗下的“咫尺天涯”早被梅真人破去,连绵起伏的寒毒山脉横亘于面前,如一条巨龙,不见首,亦不见尾。虽然是第二次来到这里,魏十七依然震撼于山脉的雄伟,与之相比,莽莽昆仑也相形见拙,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处没有生命的“死地”。
阴马低低嘶叫,走走停停,踏着马蹄踯躅不进。魏十七也不勉强,纵其自去,迈开两条长腿,快步奔向茫茫群山。阴风寒毒愈发凌厉起来,如毒蛇一般钻入口鼻,众人先后催动神兵真身,魂眼忽明忽暗,小心戒备。
行了片刻,山脉高耸入云,近在眼前,文萱忽然放慢脚步,似有些迟疑,她伸长脖颈,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情。
胡不归叹息道:“你等都退下吧,此人不可力敌!”
却见黑暗之中,一道人衣袂飘飘,踏着虚空迎上前来,下颌四方,眉眼坚毅,脚下涌现朵朵金莲,随生随灭,极尽变幻之能事。
胡不归低低笑了几声,道:“果然是你!”
那道人朝他打个稽首,道:“胡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止步于此,就此回转,免得伤了彼此的和气。”
胡不归道:“斜月三星洞不告自取,欲独吞冥河,未免太过贪心,这和气,只怕早就伤得不能再伤了!”
“胡帅要分上一杯羹,有何不可——贫道非是主事之人,胡帅何不往黄庭山一行,与无垢洞葛阳真人合计一二?”
胡不归纵声大笑道:“休得推脱,吃到嘴的食,怎肯吐出来,来来来,你我各凭手段,做上一场,赢者通吃,输者俯首,这才是大瀛洲的规矩!”
那道人叹息道:“也罢,就如胡帅之意——”他将双肩一摇,先后走出四道一模一样的分身来,连真身在内,合计五人,气息暴涨,隐约连成一气。
魏**为好奇,朝唐橐打听,唐橐翻着白眼,压低声音道:“他奶奶的,你连斜月三星洞的长息真人都不认识,太孤陋寡闻了吧!”
“他也是显圣真人?”
唐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擦擦嘴道:“显圣,当然是显圣,非但是显圣,而且是最厉害的那个显圣!”
第七节 七星破劫
斜月三星洞共有五位显圣真人,无垢洞葛阳真人,广济洞梅真人、兰真人,昆吾洞长息真人、松骨真人,神兵洞【创建和谐家园】特殊,尚未有人步入“显圣”。镇守在寒毒山脉前挡住去路的,正是昆吾洞长息真人,大象以下第一人,四具分身,再加上真身亲至,长息真人这是表明了姿态,一旦出手,不死不休。
胡不归掌心扣住一物,心中颇为踌躇,这本是暗算大象真人的最后手段,若在这里用掉了,之后对上李静昀便会陷入苦战,但此时不用,长息真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摆明了要死磕到底,他固然无惧显圣,文萱自保也不成问题,剩下三人却相形见拙,一个不留神,只怕会陨落在此。
他眼神闪烁,腹部一鼓一缩,暗施传音秘术,命翟爻与唐橐伺机退后,至于那魏十七,他倒想借长息真人之手探探他的底。
这传音秘术甚是隐秘,魏十七近在咫尺,毫无察觉,但长息真人何等精明,见胡不归沉默不语,便知他在暗中布置,当下心念一催,四道分身刷地散开,捏定法诀,指掌间亮起五彩霞光,不容分说,抢先祭出法宝。
胡不归暗暗叹息,一步迈出,逼近长息真人的真身,势如奔雷,一拳挥出,直取他头颅。长息真人不避不让,面色如常,胡不归心念如电,急忙收拳,却已经慢了半拍,拳锋触及一坚硬之物,“嗡”一声低响,近在咫尺,长息真人的身影骤然消失,面前显出一口乌铜大钟,遍体铭刻着苍凉遒劲的纹饰,挨了胡不归一拳,竟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