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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暗暗叹息,一步迈出,逼近长息真人的真身,势如奔雷,一拳挥出,直取他头颅。长息真人不避不让,面色如常,胡不归心念如电,急忙收拳,却已经慢了半拍,拳锋触及一坚硬之物,“嗡”一声低响,近在咫尺,长息真人的身影骤然消失,面前显出一口乌铜大钟,遍体铭刻着苍凉遒劲的纹饰,挨了胡不归一拳,竟岿然不动。
钟声凝聚成一线,有如利箭,无形无质,摧杀万物,胡不归半身后仰,避其锋芒,双腿深深陷入土中,急速后撤,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乌铜钟的另一侧,长息真人起掌连击,“嗡嗡嗡”射出三箭,胡不归身躯软若无骨,左扭右倒,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让开,倏地弹起,眼前忽然一黑,乌铜钟倒翻过来,将他牢牢扣住,摄入钟内。
长息真人飘忽上前,双掌起落,如翻花蝴蝶,连拍一十七掌,乌铜钟闪过一缕缕霞光,忽然变得炙热通红,粗犷的纹饰逐一消失,钟内钻出一十七条火龙,疯狂地扑向胡不归。
这口乌铜钟来历不俗,乃是真仙遗宝,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长息真人祭炼了数十年,犹未能发挥其威能,饶是如此,这隐形、声箭、摄物、火龙等手段一气呵成,连胡不归都猝不及防,着了他的道。
长息真人心中一松,举目望去,却见大明城主文萱反客为主,势如下山猛虎,缠住他一具分身,一柄混元骨锤在妖元灌注下,竟凝成莲花之形,将法宝一一击飞,寻常的法宝被她连击三五下,便光泽暗淡,灵气全无,千都城主翟爻和荒北城主唐橐互为犄角,且战且退,似乎并无战意,至于那魏十七……他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悸动,乌铜钟猛地跳将起来,将他重重一撞,像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摇晃不停,胡不归化作一道狂风,从钟下逃了出来。
胡不归催动神兵真身,一十七条火龙,不过数息,便被他扯作三十四截,乌铜钟哪里困得住,被他奋力掀翻,脱身而出。他周身衣衫尽成灰烬,白毛覆体,半人半兽,脸上乌不三白不四,狞笑道:“真仙异宝,也要看落在谁手里!”
长息真人暗暗心惊,伸手一指,胡不归头顶炸开一道白光,两座法阵齐齐落下,一座套在他膝弯,一座套在他腰间,缓缓转动,无数光芒此起彼伏,天地伟力蓄势待发,直欲将他挪走。
“传送法阵?”胡不归颇为诧异,昆吾洞的器修如何使出了符修的手段?这两座法阵毫无征兆,凭空而现,显然是极高明的手法,半点也含混不得,莫非这长息真人暗藏手段,竟是符器双修?
长息真人长笑道:“胡帅安心去吧,这一别,只怕永无再见之日!”话音未落,法阵愈转愈急,庞大的天地灵气涌出,重重缚住胡不归,幽暗的天空豁然裂开,七道白光垂下,搭向他肩头。
他既然敢出如此大话,显然传送之地极其险恶,九死一生,胡不归冷哼一声,道:“未必!”双目骤然一亮,左眼现黄龙,右眼现青鸾,仰天扫了一眼,白光倒卷回去,天空再度合拢,他将双肩一摇,两座法阵四分五裂,化作光点冉冉上升,渐次湮灭。
长息真人为之动容,脱口道:“七星破劫神兵真身?”
胡不归前胸亮起三处魂眼,后背亮起两处魂眼,精魂一一现形,魂魄之力充斥全身,他双手握拳,高高举起,喝道:“长息,还有手段,只管使出来!”
长息真人脸色数变,心知对手打出了真火,心念微动,杀退翟、唐二人的两具分身倏地闪回,与真身成品字形围住胡不归,六只手同时结成法印,手指抡出一片虚影,齐声念动咒语,合三人之力催动一桩异宝。
胡不归心生警惕,起手一拳击出,无声无息,虚空中炸开无数纵横交织的裂痕,如藤蔓般缠向长息真人。这一拳的时机恰到好处,长息真人正全力催动异宝,无可避让,好在他早有防备,眉心一皱,裂开一道血痕,一尊三头六臂的金佛跳将出来,梵唱响彻天地,挥动杖、杵、戟、钺、铃、幡,漾起一团团金光,死死抵住胡不归一拳之力。
这尊金佛称作大威龙象伏魔尊者,乃是长息真人亲手炼制的傀儡,在体内温养百年,金刚不坏,神通毫不逊色于阳神真人,胡不归拳锋激出的虚空裂痕交错切割,被金光吞噬,竟不得寸进。
半空中“喀喇喇”响起一个闷雷,铁链“叮当”碰撞,焦躁不安,长息真人松了口气,心中忽然觉得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他骇然大惊,却见大威龙象伏魔尊者僵立不动,无数金屑飘飘袅袅,如黑夜中的萤火虫,四散飞走,一只硕大的拳头击穿金佛胸口,急速接近。
第八节 镇元铁血桥
长息真人大叫一声,来不及催动法宝,大威龙象伏魔尊者奋起护主,六条胳膊挥作旋风,漾起层层金光,劈头盖脸压去,胡不归将手臂一震,魂魄之力如万古江河节节不断,金佛顿时四分五裂,化作一团飞扬的金屑。言情首发乌铜钟颇有灵性,于千钧一发之际倒翻而至,将长息真人罩于钟内,胡不归拳锋被大威龙象伏魔尊者阻了一阻,继续前冲,就迟了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被乌铜钟堪堪挡住。
拳钟相交,寂然无声,胡不归僵立不动,魂眼忽明忽暗,脸上掠过一丝潮红。真仙遗宝,果然不可小觑,他冷哼一声,缓缓收回拳头。乌铜钟“嗡嗡嗡嗡嗡”连鸣十余响,霞光万丈,腾空飞起,远远滚了出去。七星破劫真身全力一击何等厉害,纵然有真仙遗宝护佑,长息真人也受伤不轻,骨碌碌从钟下跌了出来,七窍淌血,狼狈不堪,一时半刻哪里爬得起。
半空中铁链相撞愈来愈激烈,“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余下两具分身对视一眼,竟双双退在一旁。胡不归仰头望去,眼眸中一龙一凤左旋右舞,却见千里彤云滚滚,压得极低,一根血红的铁链倏地钻出云层,从天而降,灵蛇般将他拦腰缠住,血光蒙蒙,怨气弥漫,显然不是正道之物。
合长息真人真身化身之力祭出的宝物,看上去还有那么几分不俗,胡不归微微哂笑,起手一抓,将铁链扯开数分,竟然扯不断。他心中一怔,正待施展厉害的手段,彤云之中又降下两根血红铁链,将他双臂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胡不归蓦地记起一桩旧事,脸色微变,喃喃道:“遮莫是镇元铁血桥?”
他声音虽轻,却被长息真人听在耳中,他喘息着爬起身,四肢一软,又趴了下去,上气不接下气,呵呵笑道:“胡帅果然博闻强识,难怪……”一具分身飘然上前将他搀起,另一具掐动食指,轻轻一弹,一点黄光没入长息真人体内,他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彤云之中接连降下一十四条铁链,缠住颈、臂、肘、腕、腰、腿、膝、踝,将大敌牢牢锁住,“呛啷啷”绷得笔直,血光流转,胡不归身不由己腾空升起,四肢拉扯成一个“大”字。他冷笑一声,催动魂魄之力,身躯重重往下一沉,双足落地,顺势卷动胳膊,将铁链往怀里一收,空中滚滚彤云如煮沸的大锅,猛地炸将开来,显出一座狰狞的铁桥,通体为鲜血所包裹,蠕动不休,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嚎叫的面孔,或人或妖,不一而足,又汩汩湮灭。
胡不归眼中精芒闪动,“这便是吞噬了亿万生灵的铁血凶桥么?原来落在了你们手里!”
这镇元铁血桥乃是大凶之物,本藏于天妖族内,当年为镇压天魔宇文始,天妖与修士联手,不惜牺牲亿万生灵,驱动此桥,施展血祭术,将其封印在混沌一气洞天锁内,大瀛洲从此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回复到鼎盛之时。天魔灭迹后,镇元铁血桥就此不知所踪,原以为天妖将其密密收藏,却没想到流落到了斜月三星洞!
长息真人傲然道:“胡帅托大了,难逃今日之劫!”
胡不归仰头看了片刻,冷笑道:“当年为驱动铁血凶桥,屠戮了无数生灵,这桥上之血,尽是当年干涸的旧物,没有半点新血,你格局太小,何来此等大手笔!一代不如一代,也罢,井底之蛙,且让你见识一下老夫的手段!”
长息真人听他大言不惭,冷笑一声,正待开口,却见他大喝一声,双手拽住铁链,奋力拉扯,竟将镇元铁血桥拉得摇摇晃晃,一分分降下云端。长息真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将法诀一掐,铁血桥上鬼哭狼嚎,黏稠的鲜血沿着铁链箭一般冲下,将胡不归从头到脚裹成一个蠕动的血茧。
长息真人念动咒语,铁链铮铮作响,却始终不能将胡不归拔起,血气氤氲,眼看奈何不了对手,反而消耗极大。他心知肚明,七星破劫神兵真身举世无双,镇元铁血桥或能将其暂时困住,却不得长久,当今之计,唯有将胡不归羽翼尽数剿灭,集四具分身之力,专一对付这等强敌。
他放眼望去,只见翟羿和唐橐躲得没了影,文萱压制住自己一具分身,混元骨锤虎虎生风,追着撵着不放,而那“下界逃奴”魏十七却在诸般法宝的轰击下堪堪自保。他心念急转,顿时拿定了主意,留下一具分身守护左右,遣另一具分身上前夹击魏十七,欲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擒下,而后再对付大明城主文萱。
魏十七从一开始就未尽全力,只以屠龙真阴刀将门户守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胡不归既然出手,他无须冲在前,只要缠住对手,不让其腾出手来,也就交代得过去了。在他心目中,长息真人尽管是显圣高人,却还不值得尽出底牌倾力一战,他真正的对手,是那素未谋面的大象真人李静昀。
昆吾洞一脉的长息真人乃是赫赫有名的多宝道人,面对极昼城主,他先后祭出真仙乌铜钟、大威龙象伏魔尊者、镇元铁血桥三件异宝,神通广大,也就是胡帅能兜得住。相形之下,他的四具分身也没差到哪里去,交手短短片刻,魏十七已经领教了昆吾洞器修的手段,击壤戈,震天鞭,平山印,寂灭镜,青泥盘山珠,大日淬星钉,雷火七杀碑,黄泉招魂幡,法宝层出不穷,偶尔还夹杂着符修的手段,抛几枚玉符,丢几个傀儡,骚扰一回,不时自爆一件法宝,将他逼退数丈。
魏十七以不变应万变,仗着屠龙真阴刀无坚不摧,管他是戈是鞭,是印是镜,是珠是钉,是碑是幡,诸般法宝轰来,只管一刀挥去,刀光一闪,湮灭于无形。与他交手的真人分身一件件法宝祭起,神威凛凛,挥洒自如,占尽上风,只打得霞光万道,却无一奏效,眼看着身上的法宝越来越少,这才察觉对方似乎有扮猪吃老虎之嫌。
不过也无妨,另一具分身已经赶来助阵了。
第九节 这死人妖
显圣真人的分身未必都有显圣的神通,长息真人这四具分身修为高下不一,大抵来说,联手催动镇元铁血桥的那两具分身最强,相距真身不过一线,被文萱压制的那具分身要逊色一些,抵挡混元骨锤稍有些吃力,而对上魏十七的那具分身最弱,修炼尚不足百年,好在长息真人留给他的法宝最多,可以说随身携带了小半家当。{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可?乐小?说?网
魏十七面对如此多的法宝狂轰乱炸,游刃有余,从容自若,除了倚仗屠龙真阴刀外,还得力于破晓真身的第三种神通“通灵”。天澜真人出身昆吾洞,生前激战的种种体验,尽为魏十七所有,当对手是全然陌生的海妖、妖奴、鬼族,他确实占不到多少便宜,此刻面对昆吾洞的法宝,魏十七犹如故道重游,一眼看破其中玄机,了然于胸。
长息真人容不得他继续低调地嚣张下去,又一具分身正从背后急速接近,天地灵气涌流回荡,显然正酝酿什么厉害的手段。魏十七心知肚明,正待转守为攻,面前的对手忽然像吃错了药一般,连爆七八件法宝,霹雳隆隆,大放光明,照亮空中那座巨大的铁血凶桥。
魏十七一路后撤,避开法宝的自爆之威,肚子里转着念头,“胡不归到底在干什么?怎地如此不给力?”后背毫毛根根倒竖,危机迫近,他将脚步一错,身影闪了数闪,如离弦之箭,持刀折向大明城主文萱。
这是要与文萱联手夹击的架势。文萱之强,仅次于极昼城主胡不归,再有魏十七相助,只怕要糟!追击而来的真人分身心中一凛,衣袖翻飞,祭出一枚两头尖尖的赤金游天飞梭,星驰电掣啄向魏十七后心,另一具分身急忙上前阻拦,弹出三枚玉符,耀眼的电光张牙舞爪,凌空击去。
不想魏十七只是略一作势,旋即没入土中,施展地行术返身杀回。
后至真人分身早有防备,微微冷笑,竟弃赤金游天飞梭不顾,掐法诀一指,大地顿时化作精钢,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轻轻巧巧破了地行术。魏十七无奈,只得抢在大地合拢前,催动神兵真身跳将出来。那一击落空的赤金游天飞梭极具灵性,倏地化作虚影,消失无踪,下一刻破开虚空,啄向魏十七后脑,与之缠斗多时的另一具分身亦抖擞起精神,双掌一合,微微打开一隙,刹那间一轮赤日跃出掌心,魏十七身形为之一顿,迎风流泪,竟看不清是何法宝。
前有赤日,后有飞梭,魏十七审时度势,已经容不得他再保存实力,地行术轻易被禁给他提了个醒,这些小手段在显圣真人面前完全不够看,难怪不论胡不归还是文萱,只一味贴身肉搏,从不显露神兵真身的种种神通。
周身五处魂眼尽皆亮起,精魂一一现形,天澜黑龙气势暴涨,魏十七举步跨出,蹈空而起,反手一抓,竟将赤金游天飞梭牢牢扣于指间,与此同时,屠龙真阴刀朝着赤日挥出,刀光收作一道纤细如缕的黑线,倏忽飞出。
黑线切割虚空,稍纵即逝,赤日骤然湮灭,现出宝物原形,却是一颗圆坨坨赤艳艳金灿灿的宝珠,居中一分为二,躲藏于宝珠之后的分身为之愕然,右臂随之掉落在地,精血点点滴滴,化作鲜红的晶石,在空中漂浮不定。
赤金游天飞梭剧烈跳动,挣不脱魏十七的五指关,真人分身见他一刀之威,势不可挡,心头突地一跳,当下探出食指轻轻一点,飞梭猛地炸开来,一道白光将魏十七吞没。凭赤金游天飞梭自爆之力,尚不足以重创对手,真人分身双手结成法印,喃喃念动咒语,正待祭起一桩厉害的真仙遗宝,忽然心生警惕,回头望去,顿时脸色大变。
镇元铁血桥困敌的血茧剧烈颤抖,先后射出七道白光,绞了数绞,血茧尽数化作蒸气,一扫而空,胡不归哈哈大笑,张开大手,将一十四跟铁链收拢,双臂交替,生生把铁血凶桥扯下云端。
真人分身只得丢开魏十七,咬破舌尖施展秘术,瞬息闪回长息真人身旁,作法稳住镇元铁血桥,却哪里稳得住!胡不归使发了性,一龙一凤两道精魂盘旋飞舞,铁链“呛啷啷”响个不停,陡然间,他大喝一声,犹如平地起了个焦雷,镇元铁血桥从高空跌落,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长息真人闪身避让,镇元铁血桥重重砸落在地,“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凶桥半截入土,嘎吱嘎吱几欲散架,一十四根铁链尽数松开,无力地垂在一旁。
“长息,你还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胡不归将铁链一扯,铁血桥凌空飞起,犹如一只巨大的流星锤,以横扫千军之势,狠狠砸向长息真人。
这一击貌似随手,实则暗藏杀机,胡不归催动七星破劫神兵真身,魂魄之力横亘天地,有如实质,将方圆数里锁定。长息真人避无可避,只得祭起真仙乌铜钟,将两具分身一并罩住,心中却有些忐忑,之前仓促应战,以乌铜钟挡住胡不归一拳,似乎伤及了宝物本源,再硬撼镇元铁血桥这摧枯拉朽的一击,不知能不能扛得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滴浑浊的冥水越过莽莽群山,视弥漫的魂魄之力如无物,不偏不倚,击中镇元铁血桥,“啪嗒”一声,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一滴冥水,包含着无穷伟力,撼天动地,胡不归浑身一震,竟拉不住铁链,铁血桥脱手飞出,远远消失在黑暗中。
胡不归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十指颤抖,不听使唤,连合都合不拢。他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李静昀,大象真人……果然厉害……”
这一滴冥水,来自遥远的冥河深处,乃是静昀真人遥遥出手,相助落在下风的长息真人。
赤金游天飞梭在掌中自爆,魏十七仗着破晓真身,虽然没有损伤,却落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李静昀以一滴冥河水击退镇元铁血桥,他清清楚楚瞧在眼里,震骇之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死人妖,演戏哪……”
第十节 开弓没有回头箭
意料之中的重击并没有降临,魂魄之力亦荡然无存,长息真人将真仙乌铜钟一催,倏地飞到空中,心念微动,铜钟缩成半尺高,稳稳托于掌心,却见胡不归僵立不动,白眉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长息师兄,无须跟来敌硬拼。”长息真人微微一怔,随即流露出欢喜之色,静昀师妹向他传音,显然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低头望去,只见文萱与魏十七双双收手,自己的两具分身亦退在一旁,其中一具断了一条右臂,面若淡金,精血损失不小。
他还是小觑了魏十七,师妹如此看重此人,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一滴冥河水,击退铁血桥,难道李静昀已经炼化了冥河?胡不归忽然仰头叫道:“再来一滴,再来一滴有如许威力,老夫掉头就走,永不相扰!”
他这几句话,却是说给李静昀听的。
鬼窟之中阴寒肆虐,风声呜咽,久久没有回音,长息真人隐约觉得不安,催动两具分身御法宝飞起,五人高高低低聚在一处,暗暗催动一项大神通。
沉默了片刻,胡不归又道:“要不,遣两个鬼阴兵来瞧瞧也成!”
这简直就是**裸的挑衅了,但李静昀依然没有答复。
“原来你还没有炼化冥河……哈哈……妙极!妙极妙极!”胡不归舌绽春雷,一声断喝,“翟城主,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地似乎摇撼了一下,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长息真人顿时脸色大变,喝道:“胡不归,你胆敢——”
“此界乃老夫囊中之物,你既然敢将真身降临,那就永远留下来吧!”胡不归目光森然,如两柄利剑,直刺长息真人。
魏十七打了个寒战,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凌厉的杀意,试探结束了,胡不归洞悉斜月三星洞的虚实,终于决定全力出手,毕其功于一役。翟爻和唐橐不战而逃,并非怯战,而是躲在隐秘/处布置后手,如他所料不差,千都界图已将鬼窟小界禁锢,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这是一齣瓮中捉鳖的好戏!
大象真人终于坐不住了,一缕缥缈的声音悠悠落下,“胡帅从何得到消息,此地只得我一具分身镇守?”
李静昀隔空传音,似乎别有所指,魏十七心中不由打了个咯噔,重点是“分身”,还是“一具”?那女人不会一口气遣出六具分身吧?就算不是六具齐至,大象真人的分身,多上一个都棘手得紧。
胡不归冷笑道:“老夫非但知道此界只得你一具分身镇守,还知道是哪一具。”
李静昀微一沉吟,道:“斜月三星洞哪位真人投向了胡帅?”
“李真人若肯将冥河相让,老夫一定如实相告,助真人清理门户。”
这是说笑而已,就算李静昀当真应允,胡不归也不敢相信,开弓没有回头箭,都杀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收手?今日说什么也要把她的分身剿灭于此,永除后患。
胡不归也是谋定而后定的主,与斜月三星洞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修士的种种手段,亦知根知底。洞天,阳神,显圣,大象,真仙,破五境,铸真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寿与天齐,得大自在大逍遥。李静昀勘破大象境,成为大瀛洲第一人,什么时候她能将六具分身与本体合而为一,距离真仙境也就不远了,不过相应的,这六具分身也是她修成真仙的最大倚仗,万一有所损伤,将无缘大道。
为保万无一失,李静昀将五具分身藏于斜月三星洞的“真界”内,以真仙遗宝滋养,轻易不惊动,平日里只遣一具分身走动,长居“尺蠖”小界清修,至于李静昀的真身藏在何处,就连葛阳真人都不大清楚。
不过那疯女人性情古怪,不可以常人推测,胡不归决意先剪除其羽翼,再找正主儿动手。他扫了文萱魏十七一眼,招呼道:“一起动手,先灭了长息!”
不知胡不归使了什么手段,竟将鬼窟小界与外界隔绝,传送法阵尽皆失灵,长息真人一颗心不争气地跳了数下,忽然开口唤道:“梅师妹……灵渠师弟……”声音滚滚如潮,碾过阴寒弥漫的荒野。
胡不归笑道:“你的师弟师妹知趣,早就走了,此地只剩你一人,认命吧!”
长息真人脸色极为难看。大瀛洲七绝地之一的“冥河”横空出世,斜月三星洞上下应对可谓及时,葛阳真人命静昀真人、长息真人、梅真人、兰真人、灵渠真人五位真人镇守,一位大象,三位显圣,再加上一位不逊色于显圣的阳神,斜月三星洞的近半实力摆着这里,按说鬼窟小界当安如泰山,哪知一开始就诸事不顺,先是静昀真人与兰真人起了争执,照影珠被毁,兰真人愤而离去,接着炼化冥河大费周折,频频受挫,静昀真人被困于冥河之下不得脱身,及至极昼城主胡不归率强手来袭,以界图禁锢小界,图穷匕见,而梅真人和灵渠真人不知何故,又抽身离去,留下他一人独自面对强敌。
认命吗?长息真人冷哼一声,凛然不惧,掀开最后一张底牌,周身真元鼓荡,喝一声“咄!”将四具分身强行收入体内,气息如海潮暴涨,节节攀升,隐隐然突破显圣,直指大象。
这不是寻常的收匿分身,而是将分身彻底碾碎,精血真元聚于一处,孤注一掷的搏命手段。此法后患无穷,事后长息真人将打回原形,跌落阳神境,但在此之前,他相当于半步大象。
真身至此,长息真人早存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静昀师妹的念头,大不了将来回到黄庭山,向师妹借用“【创建和谐家园】”小界,嚼碎七颗金莲子,重修显圣,再铸分身。
文萱低吼一声,现出半人半兽之形,尻间挣出一条长尾,后背突起一排粗壮的骨刺,舞动混元骨锤奋力一击,一股巨力冲天而起,隐隐凝成一朵骨莲,星驰电掣般飞向长息真人。
长息真人双眸染上一层淡金色,屈指一弹真仙乌铜钟,“当”一声响,钟声化作利箭,将骨莲击散,余威所及,正中混元骨锤,文萱竟拿捏不稳,重重砸落在地,虎口开裂,渗出殷红的黑血。
胡不归伸手一抓,“呛啷啷”一阵乱响,一十四根铁链从黑暗中飞来,落入掌中,他奋力一拽,镇元铁血桥呼地飞起,轮了半圈,狠狠砸向长息真人。
第十一节 昆吾金塔
长息真人目光闪动,掐动法诀,伸手对镇元铁血桥连指三指,俱被魂魄之力阻拦,无法控制此宝,眼看那铁血桥来势汹汹,重如山岳,他也不与其硬拼,身影一晃,已降下云端,随手祭起真仙乌铜钟,一声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将魏十七罩于钟下。{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可?乐小?说?网
文萱从旁夹击,挥动混元骨锤揉身再上,长息真人抛出一根缚灵绳,化作一道白光,将她牢牢缚住,拖倒在地,回转身又握住一柄九现云龙扇,朝着当头压下的镇元铁血桥轻轻一扇,九条青龙腾云而起,将铁血桥掀翻在一旁,滚了数圈,半截栽入土中。胡不归掌心一热,竟拿捏不稳,铁链撒手飞出。
长息真人先后祭起乌铜钟、缚灵绳、九现云龙扇三桩真仙遗宝,从容不迫,挥洒自如,尽显大象真人的风范。但半步大象,毕竟不是大象,短短数息,长息真人体内真元已消耗了小半,他脸上不动声色,暗暗捏碎一只瓷瓶,将一颗天元丹送入口中,含在舌下。
胡不归看在眼中,微微冷笑,长息真人以秘术摄取分身精元,强行提升修为,这是饮鸩止渴,不得长久,他也犯不着跟他硬拼,且周旋一二,看他能嚣张到几时!当下胡不归迈开大步,化作一抹虚影,倏忽冲到镇元铁血桥旁,九条青龙张牙舞爪扑上前,被他一拳轰出,四分五裂,化作狂风而散。
他起手一拍,镇元铁血桥从土中跃起,顺势一拳击在桥头,“嘎嘎嘎”数声响,铁血桥竟绽开七八道浅浅的裂痕,旋即疾飞而出,夹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撞向长息真人。
舌下的天元丹源源不断补益真元,长息真人精神一振,举起九现云龙扇又一扇,九条青龙再度飞出,将镇元铁血桥紧紧缠绕,掀在一边。这一回,胡不归不待铁血桥落地,吐气开声,抢上前又是一拳,生生扭转去势,连桥带龙一股脑砸向对手。
长息真人察觉到对方的用心,胡不归一味游斗,显然看破了他的弱点,频频驱动真仙遗宝,真元消耗极大,天元丹固然药力充沛,终非长久之计。他忙将九现云龙扇一收,正待闪避,一股无形无质的天地伟力骤然出现,将他死死压制,行动竟不得自如。
长息真人心中大惊,一时也来不及细查谁在暗中捣鬼,伸手一推,食指上一枚指环闪了闪,镇元铁血桥倏地消失无踪,仿佛被无形的大嘴一口吞没。指环随即变得炙热如火,射出一道道五彩霞光,吞吐不定,长息真人急忙将其摘下,远远抛了出去,一声雷响,霹雳来自天外,指环炸将开来,镇元铁血桥再度飞出,重重坠落在地。
长息真人舍去一枚储物指环,将胡不归拳力化解,逃过一劫,随即一挥手,抛出一支银闪闪的破魔小箭,绕了数圈,一闪而逝。数十丈外的虚空忽然漾起层层涟漪,翟爻唐橐双双现出身形,一人持千都界图,十指殷红如血,一人在旁守护,手中提着一只紫金葫芦。破魔箭不偏不倚,直扑界图而去,唐橐醉眼迷离,大喝一声,连出两拳,拳影清晰可辨,将小箭截住,不容它近身。
长息真人死死盯住翟爻手中的千都界图,又惊又喜,胡不归骤然贴身,拳脚如疾风骤雨,不给他喘息的时机。
破劫真身何等厉害,长息真人哪里敢托大,暗中捏碎一块玉符,一道青光刷过,胡不归被挪移到百丈开外,他正待向翟爻出手,忽然心生警惕,回头望去,却见一线刀光破开真仙乌铜钟,魏十七手持屠龙真阴刀,脸色略有些发白,眯起眼睛望向自己,与此同时,文萱亦挣脱了缚灵绳,手起一锤,凝成一朵硕大的骨莲,遥遥相击。
乌铜钟和缚灵绳俱是真仙遗宝,但长息真人无暇操纵,单凭宝物的一点灵性,如何困得住魏、文二人。
百丈之遥稍纵即逝,胡不归再度涌身上前,长息真人一颗心落到谷底,将含在舌下的天元丹咽入腹中,伸手在脑后一摸,冉冉升起一座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