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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算得上是一位开明的父亲,但毕竟也是一国之主,更何况在劳伦斯执政前期,埃罗萨在北方战场上一度处于劣势,最严峻的那场战役甚至葬送了夏洛特的爷爷。
父子俩并排行走在花园内,国宾馆内的花圃设置了恒温设施,这让各个季节的花儿在寒冬中争相怒放。只有湖边那一块保持了原生态的环境,松树上的积雪和偶尔出没的可爱松鼠为花香浓郁的花园区添加了一抹淡色。
劳伦斯在一朵金色的郁金花前停下,他低下头温柔地嗅着花儿的清香,这让这个雄狮般的男人多了几分温柔。
“你母亲最喜欢这样的花儿。”他说道,“我还记得迎娶她的那一天,金色的郁金花而从萨瓦堡的城门一直铺上黑色的阶梯直达居所大门。那时候正是初春,鸟儿鸣叫、空气清香,你母亲穿着洁白的婚纱,看上去就像湖中仙子般迷人!”
“我那时候还不到16岁,刚刚稳定住国内的局势。我腰上配着无悔湖光,那时候那柄圣剑还黯淡无光。可你妈妈却对我说,那时候的我俊美中带着威势,看上去就像传说中的战神般英姿勃。”
夏洛特噗嗤一笑,他看着满脸络腮胡子、国字脸上不怒自威的劳伦斯,实在想不通俊美二字怎会与他结缘。
“别笑!”劳伦斯不满地抱怨道,“相信我,那时候的我比你更帅气!而且”
他伸出手将夏洛特头顶不屈的呆毛捋顺,但很快就放弃了这徒劳的举动,“我比你要注重个人形象得多。”
“您想说您那时候是个万人迷吗?”
“不是我想说,而是这是事实!”劳伦斯看上去有些得意,“在我征服北方时,那些异族少女们甚至会对我投怀送抱!”
夏洛特斜着眼,撅着嘴吹起了口哨。
“但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们。”劳伦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作死的嫌疑,他肃容道,“如你所见,我是个将家庭摆在一切之上的男人!”
“这话你应该对我妈妈说。”夏洛特撇嘴笑道,“跟我说没用!”
“是你妈妈让我和你谈谈的。”劳伦斯顺势说道,“你上午是装的,对吧?”
夏洛特吹着口哨观赏起花园内的花儿。
“你不同意斐雯丽嫁给埃尔伯特?”劳伦斯继续问道。
夏洛特将手伸向一株含羞草,在接触的瞬间,含羞草便卷着叶子缩成一团。这似乎让他觉得很有趣,他不断试探着那些可怜的草叶,让它们纷纷蜷缩着叶子。
“父亲大人,您看这些可爱的含羞草,当它拒绝我时,它不会对我破口大骂或是伤害我,而只是被动的蜷缩着叶片。我想那是因为它们心中怀着善意,您认为呢?”
“就像你做的那样吗?”
“不!”夏洛特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就像斐雯丽做的那样。我同不同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斐雯丽想怎么做。说实话,哪怕我的妹妹看上了一个一无是处的乞丐,只要她出自真心,我也会鼎力支持!”
“你在开玩笑吗?”
“好吧,我承认我会想办法把那个乞丐干掉。”夏洛特耸了耸肩,“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这样。而作为这个家族曾经的一员,我也希望能让这个家族多一点温情,少一些冰冷的政治交易。”
“而且实话说,我觉得斐雯丽的重要性远逾那片土地。不管是从亲情上,还是从政治上。要知道,圣剑与斐雯丽是两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没了斐雯丽,圣剑就只是一柄坚固点的废铜烂铁而已。”
“这些我当然明白!”劳伦斯有些烦躁地低吼道,但很快他就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情绪不对,“我有些失态了。但夏洛特,你这些年来远在冰风堡,根本就不知道家族里出了些什么状况。那简直就让人难以启齿,甚至比你那疯狂的、说爱上希尔维亚殿下的胡言乱语更加可怕!”
他说完,有些担忧地问道,“顺带一问,你在会客厅里的疯狂言论当然只是胡说的,对吧?”
夏洛特点点头,“当然!”
然而当他话一出口时,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想起希尔维亚的种种。
初见时,那个在三千年前萨瓦堡内如人偶般寂寞眺望窗外夜景的少女;那个在冰风堡内,对夏洛特说出别让我担心的冰蓝瞳孔;最后定格在昨夜里,刚刚出浴的、朦胧中带着诱惑的完美。
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是了疯才会在此时回忆起那些片段。他对自己说,他当然爱希尔维亚,但那种爱是纯粹的、弟弟濡慕姐姐的爱恋。那与男女间的毫无关联。
他想到辛西娅那高贵典雅的模样,当觉心脏噗通加时,便像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连以前每当想起辛西娅时的负罪感都在此刻无影无踪。
“那就好!”劳伦斯总算松了口气,“要知道,我一直怀疑希尔维亚殿下可能是6斯恩先祖的私生女,那也就意味着她是我们克莱德曼家族的先祖。”
“至于我为何急着让斐雯丽出嫁的原因!嗨!”他挥了挥手,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不说也罢!”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我那傻蛋哥哥让你操透了心?”
劳伦斯惊讶地张开了嘴,“你已经知道了?!”
“很不幸,我已经知道了。”夏洛特摊了摊手,“不过,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这无法成为让斐雯丽嫁给她不喜欢的人的原因。”
劳伦斯没有答话,沿着花园小径往湖边迈步。
父子俩一前一后,没有继续交谈。直到抵达泛着冰的湖面,劳伦斯才轻轻说道,“你说得对。在此事上我和丽贝卡都有欠考虑。我承诺你,我今后会注意斐雯丽的想法,而你也得替我留意下青年俊杰。”
“没问题,那您觉得克莱尔如何?”夏洛特开心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能在斐雯丽结婚前活着从极北之地回来的话。”劳伦斯认真地询问道,“这次返回北境后,我打算将斐雯丽送到冰风堡住上一阵,你觉得如何?”
“我本人无比欢迎!”
对于夏洛特而言,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这意味着他对斐雯丽的所有承诺即将完成!
但很显然,迟钝的夏洛特与只关注眼前的劳伦斯都没意识到,克莱德曼家族的问题还不仅仅出在艾文身上。
第八十九章 冬雪与樱花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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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结束了那场父子谈话的夏洛特静静地侍立在国宾馆前。
在那场谈话结束前,斐雯丽已在克莱尔与黛娜的陪同下先行前往角斗场。得到希尔维亚的命令,满情不愿的黛娜不得不充当起斐雯丽贴身保镖的身份。
“我感觉我从女仆降级到了保姆!”
这是黛娜怨气满满的原话,看样子无法侍奉在希尔维亚身边让她怒气满满。
为了能让这个成功转职成保姆的传奇女仆好好工作,夏洛特不得不陪着笑脸许下了种种不平等条约。
好不容易将她哄开心后,夏洛特又被丽贝卡夫人唤去谈心。内容无非是对希尔维亚的表白是真是假,斐雯丽的安全就交给你啦之类的话。
自此,来自北境的队伍分成两支,一支以劳伦斯为首与众多大贵族联络,以求结成以埃罗萨为首的攻守联盟;另外一支则以希尔维亚为核心,让斐雯丽免于阴谋诡计的伤害。
此刻,夏洛特便静侍在国宾馆前等待着希尔维亚的出发。
夏洛特从怀里掏出怀表,斐雯丽的第一场角斗赛是在下午三时开始。看上去时间尚早,但心忧斐雯丽安危的夏洛特却有些焦躁不安。
他在门前来回踱步,又不时的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当这个过程重复第五次时,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希尔维亚终于姗姗来迟。
冬日的光将国宾馆内外分割成并不明显的光暗剪影,但当希尔维亚从阴影内袅袅而出时,那一瞬间夏洛特却觉得覆盖着薄雪的单调城市色彩斑斓鲜活。
希尔维亚素面朝天,她的左侧发梢垂至胸前,整体却是柔顺的中长披肩发式。这种不对称的发式却显出几分俏皮感,让原本冷漠冰霜的希尔维亚多了几分暖意。
贴身的白色连衣裙让身材高挑的少女显得清冷而纤细,连衣裙下摆盖过膝盖,露出那修长圆润的小腿,光洁如瓷的肌肤仿佛散发圣洁的光泽。
再往下,如艺术品般精致的裸足上踩着金丝高跟凉鞋,露出那粉红色的可爱指甲盖。
一只金丝猫慵懒缱绻地趴在少女的肩头,俏皮的发式、懒洋洋的金丝小猫、足下的金色凉鞋让少女在清冷中带着一抹暖色。
仿若高高在上的神袛谪落凡尘!让夏洛特几乎忘记了呼吸!
“走吧。”
希尔维亚的言谈一如既往冷淡简洁,她轻轻在前踱步,抬头神态悠然,她冰湖般的双瞳直视前方,仿佛看着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映入她的双瞳。
夏洛特这才回过神来,他慌张应声与希尔维亚并肩而行,唇角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笑什么?”希尔维亚冷淡地问道,她捻了捻自己左侧的发梢,“这个发式很奇怪吗?”
夏洛特连连摆手,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颊,“哪有、哪有!我觉得……嗯,很可爱哦!”
“可爱……”希尔维亚冰蓝的瞳孔中微微闪烁,她用手托着下巴微微思索,“看来果然还是黛玛的手艺更好,一会回去就让黛娜给我重新梳理。”
“别啊!我这可是在夸奖你啊!”夏洛特立刻摆着手迭声说道,“说真的,这个发式很适合你!”
“是吗……”
希尔维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恢复到不言不语的状态,在冬日的午后沿着国宾大道走向角斗场。
若是在以前,夏洛特或许会觉得这种缺少话题的状态十分尴尬。但此刻漫步在希尔维亚身边,他却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自从琉森事件以来,夏洛特虽看上去还是那个逗逼搞笑的贵族败类,但事实上心境却相比以往全然不同。
正如那夜他对表哥伯伦特所说,根源就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夏洛特的精神就如同绷紧了的弹簧般一刻也没得放松。错非如此,他也不会明知有风险,还毅然将未开发完全的夏洛特记忆术恒定于自身。
而这种不安在昨夜几乎放大到极致!
灵魂内的另一个自己,和在虚空星界中徘徊的无面者灵柩,他们与根源构成的三座大山几乎让夏洛特喘不过气来。
正如夏洛特所烦恼的那般,他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所操控。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为斐雯丽殚心竭虑。
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还是因为她是另一个自己的前世恋人?
但所有的不安,只要和希尔维亚在一起时便不翼而飞。
明明他的干姐姐只是个顶尖传奇,但奇怪的是,希尔维亚那种对一切都淡漠无比的神态举止却让夏洛特感到安心与憧憬。
仿佛只要她在,那些苦恼、不安便不翼而飞。或许是因为夏洛特坚信,哪怕再大的风暴,希尔维亚也会毫不犹豫地用那纤细的身子替他抵挡。
夏洛特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懦弱与娇气。
或许正是因为早就察觉到内心的软弱与依赖,所以夏洛特才会作死地独自逃往琉森,现在想想的话,如果当时自己主动请求希尔维亚陪同自己,那也许琉森之行远不会变得那么痛苦和彷徨。
但痛苦才是成长的最好养分。再高大茂密的树也不能永远依靠,只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面对一切。
更何况,夏洛特心里还有着自己的小小傲气。他想着,虽然现在托庇于希尔维亚之下,但总有一日,他要让希尔维亚为他自豪。
冰凉的粒子掉落在脸上,但很快就被体温融化成透彻的液体。
夏洛特摸了摸脸颊,抬头看向天空,这才发现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阴霾。
雪花正在天空中翩然着、缱绻着落下,商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们神态各异。
他们有的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还有的则欢呼着张开了双手,道路两侧的小摊贩们则纷纷咒骂着收拾起摊铺,没有门店的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整理好货物,免得被这场突然的大雪耗费所有心血。
夏洛特看向身边的希尔维亚,冰湖的公主仍恣意地漫步在冰雪之中,仿佛这场大雪对她毫无影响。
她的金发上粘着晶莹的雪花,雪花化为澄澈的液滴,将她的发梢润湿。金色的发丝粘在娇媚的脸颊,让她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妩媚。
“下雪了呢!”
雪越下越大,意识到希尔维亚没有使用法术遮蔽风雪的想法后,夏洛特喃喃说道。
“嗯。”希尔维亚的回答一贯简洁。
夏洛特看到前方一个未曾收拾的摊位上正摆着琳琅满目的雨伞,他想了想,突然对希尔维亚说道,“姐姐,你等等!”
说着,夏洛特便冲到摊位上挑拣起雨伞。
他第一眼就看中了一把以粉红为底色,其上点缀着淡红樱花瓣的雨伞。或许是樱花的图绘让夏洛特怦然心动,因为他觉得,以秒速五厘米落下的樱花就像希尔维亚一般,妩媚中带着决然的美感。
他将购置好的樱花伞撑开,在纷纷攘攘的人群中微微笑着走向静立在街道中的希尔维亚。
藏青色中镶着金边的贵族冬猎装,银色短发迎着寒风飞扬,粉红的樱花伞让自信张扬的青年多了几分柔和。他微笑时,便如同画中人般令人温柔安心。
青年走到少女身边,为她撑着樱花伞遮蔽风雪。
他笑着说道,“即便姐姐不在意,但让女生淋湿可非绅士所为啊!”
“什么绅士?”希尔维亚仿佛魔怔般地问道。
夏洛特愕然,他眼珠一转,想起前世的一个梗,坏笑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