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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她从未接触过世界的阴暗面。
在斐雯丽的心中,骑士是勇敢、高洁、正义的一方。他们无所畏惧,在战场上为了荣誉与守护而牺牲。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进攻都具有非凡意义,在她心中,骑士们是为了守护而挥剑,而非单纯为了杀戮与征服!
即便是在北方战场的侵略战争,从小被灌输国仇家恨的斐雯丽也认为自己是为了守护国土而挥剑。两国之间的战士手持武器,以对等的身份,为了各自的信念与荣耀而交锋。
劳伦斯显然对斐雯丽保护得很好,让她并未接触到战争的阴暗面。
可这个世界的真相却是骑士从来没有荣耀的!战争从来没有正义的!帝国从来没有神圣的!
斐雯丽一厢情愿地认为与奴隶与战犯们同场竞技不会侮辱她神圣的家名,因为在这位几乎白纸一般纯洁的骑士看来,那些奴隶、战犯与贵族、平民同样有血有肉、同样是帝国的一员,她应当对他们一视同仁。
但她却忽略了一点,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无法在没有任何神圣理由的支持下对弱者挥剑。
换言之,你可以说斐雯丽虚伪,但她挥剑却需要一个正义的理由!一个神圣的借口!可以是为了守护弱者、可以是为了匡扶正义、也可以是为了回应请求!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为了一场政治博弈,而不得不向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弱者举起屠刀!
而更可怕的是,在将对方视为弱者的同时,也意味着斐雯丽傲慢地将自己摆上了高高在上的云端!那也正是她向来深恶痛绝的行为。
这是一个驳论!
对于此刻的斐雯丽而言无解的驳论!
可夏洛特却什么都无法为她做到,因为这对于斐雯丽而言,不亚于一场关乎信仰的战争。
夏洛特看着手中锈迹斑斑的古剑,他轻轻问道,“克莱尔,正义的屠龙勇者真的不存在吗?”
“什么?”克莱尔并不知道那场谈话和曾经克莱德曼三兄妹的游戏,他诧异地看着夏洛特,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夏洛特转身走向席位,“总之无论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斐雯丽受到哪怕丁点伤害!”
“当然!这也是我想说的。”
他们俩与沏好茶的黛娜依次入席,夏洛特将古剑往希尔维亚与自己中间的小桌上一放。因为角斗赛的规矩,圣剑被禁止使用,离开了主人的圣剑再次被时光的力量腐蚀,如同被遗弃的小狗般黯淡。
然而当古剑搁在小桌的刹那,它便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如同欢呼雀跃的孩子般喷吐出金色的魔能潮汐,潮汐化为晶莹的光带,缠绕着端着红茶的希尔维亚旋转不休。
这一幕让夏洛特三人惊诧地看向面色平静的希尔维亚,圣剑作为克莱德曼家族血脉传承之物,居然会对希尔维亚起了强烈的反应。
希尔维亚轻啜红茶,淡淡道,“好久不见,无悔流光。”
刹那间,圣剑无悔流光出铮的一声清鸣,仿佛雀跃的孩子般无风自动,锋锐的剑身绕着希尔维亚欢快飞舞。希尔维亚肩上的金丝猫儿却被孩子气的圣剑烦得喵呜直叫,它猛地扑向圣剑,挥舞着猫爪与圣剑闹成一团。
夏洛特震惊地看着这乎现实的一幕,他刚待询问,便听到角斗场内传出沉闷的钟声!
初赛终于开始了!
第九十四章 勇者与残酷天使1
轰
当斐雯丽单手遮着额顶走出逼仄的通道时,听到的就是这种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小 说
敞篷的角斗场上飘着小雪,天空虽有阴霾,但相比休息区的昏暗逼仄却是两个天地。
按理说这样的环境应该会让人心胸宽广,但斐雯丽却觉得这儿的气氛比休息区更让人不安。
斐雯丽跟着参赛的奴隶们走到角斗场中心,她独自一人默默地站在最后的角落,没有人与她交谈、甚至奴隶们刻意地与她保持了距离。
说到底,无论是论威胁性,还是说阶级上的差别,斐雯丽与他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甚至那些奴隶认为,帝国安排青年一代第一骑士与他们同场竞技,根本就是在断绝他们唯一的生路。或许这个所谓的银龙公主,就是一个渴望鲜血与杀戮的杀人鬼也说不定。
斐雯丽有些迷茫地微启着唇环顾高高在上的看台,正如夏洛特所猜测的那样,她现在正处于对自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她听到司仪在以兴奋激动的音调调动全场的气氛,当说到参赛者中有来自北境的不败骑士、大名鼎鼎的银龙公主时,全场观众便整齐一致地跺脚鼓掌出热烈的欢呼声。
热情欢呼的人们、整齐划一的跺脚声,让整个角斗场微微晃动。
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行刑场上的刽子手、或是宴会上装疯卖傻的小丑,迫不得已地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
“骑士?”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被两位兄长带着爬上萨瓦堡高大黝黑的城墙,看到仰慕着的父亲骑着披着条纹铠甲的战马,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进入城堡。
那时候斐雯丽小小的脸蛋上双眼亮,她不顾危险从城墙边的阶梯匆匆而下,然后撑着扶手,在丽贝卡夫人的惊呼声中雀跃地跳向劳伦斯。
后者哈哈笑着伸手将小小的斐雯丽接住,然后斐雯丽便亲昵地亲吻着劳伦斯粗糙的脸颊,问出了那个问题。
“父亲,他们说您是北境最强的骑士!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什么是骑士!?”
那时候劳伦斯的回答记忆犹新。
“所谓骑士,就是带来胜利与荣耀的高贵战士,他们为家人遮风避雨,为了让深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们能在温暖的城堡里靠着壁炉、吃着美味、安然入眠的可爱家伙。骑士是黑暗中的灯塔、寒风中的城墙、千锤百炼的利剑!他们是希望、是守护!”
那一瞬间,斐雯丽便做下了一生的决定。
她蔚蓝的瞳孔闪闪光,奶声奶气地说出天真的梦想,“那我也要成为骑士!而且要越父亲!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骑士!”
“骑士啊”
斐雯丽遥想着那时天真的梦想,遥想着数小时前她还渴望荣耀的那份心情,遥想着在休息区内见到的那些伤痕累累、几乎不着片缕的人们,一时间自嘲地叹息。
“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可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真是个失败的骑士呢”
在斐雯丽思绪飞舞的时候,随着一声令下,奴隶们便轰然而散,他们互相争斗着冲向角斗场的四周,在那高达三米的围墙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有连枷、有单手剑、有手半剑、有长戟、有弓箭、长枪,它们简陋不堪、甚至锈迹斑斑,偶尔有几个保养的好的武器,很快就被最强壮者抢夺。
但无论这些武器在骑士们眼中看来是如何简陋,它们也是杀人的利器!
一名着上身的壮汉刚刚将前方的争夺者踹开,他举起保养良好的利剑,还来不及高兴便被身边的一人砍下了脑袋。那人捡起利剑环顾四周,强悍的实力与嗜血的眼神让周围的争夺者不敢招惹,于是他满意地将那沾着血的劣质战服提在左手,右手持剑离开了漩涡中心。
这一幕生在每一个武器架前,骚乱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当一切结束后,强大者拥有了自己的武器,而弱小者要么躺倒在血泊之中抽搐哀嚎,要么便瑟缩着躲到了一边。
唯一没加入争夺的,就只有仍陷入回忆的斐雯丽。
原本三百人的参赛者眨眼间便减少了六十多个,剩下的两百多参赛者没有互相残杀,而是警惕地相互打量着每一个人。
这种情况让观众席哗然,然后不断地谩骂着、将手中各类垃圾袋纷纷甩向了角斗场中。观众们要看的是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厮杀,而不是这种诡异的平静。
然后下一刻,更让观众们哗然的事情生了。
只见一名光头男当先迈出一步,他一把将一个手无寸铁的奴隶推向前方,一指斐雯丽怒吼道。
“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下一秒,所有拥有武器的奴隶们便推着自己曾经的同伴,呵斥着那些人朝斐雯丽进攻。一旦有谁敢畏战不前,他们就毫不留情地收割掉那些人的生命。
这是最让人不耻的围攻!
角斗赛的传统延续数百年来,从未见过如此不耻的战斗方式。以往的角斗中,奴隶们虽然会互相抱团,但绝不会刻意针对一个人。观众们大声谩骂不休,贵族名媛们甚至不忍心地捂上了眼睛。
但奴隶们可没有丝毫荣誉可言,他们只知道一点,干掉那个最强大的异类,他们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两百多名奴隶蜂拥而上,前排手无寸铁的奴隶用牙齿、拳脚、如绝望的恶兽般嚎叫着冲向迷茫的少女,后排的奴隶则见缝插针地挥舞武器,誓要将公主撕成碎片!
斐雯丽仍然迷茫,她本能地使出格斗技,高达七环的强大实力让她在蜂拥的狂兽中屹立不倒。她将来者的攻击一一格挡,将失去理智的奴隶们击翻在地,却刻意未伤对方性命。
但生死交战,怎能容得下留情。即便斐雯丽再如何强悍,被动的防守依然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更何况这些奴隶中并不乏战犯和暴徒,有些甚至是比埃罗萨精锐骑士更加强悍的好手。
一把生锈的利剑刺入了斐雯丽后肩,她肌肉本能地收缩,强大的魔能与久经锻炼的能力结合,让利剑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斐雯丽本能地转身,一拳击向攻击者的前胸,受到生死威胁下的反击再不留手,魔能迸之际,后者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咳着血飞向了半空!
那人死了,在拳锋与前胸接触的刹那斐雯丽就有了断定。对方的肋骨断了七根,五脏六腑更是被魔能绞成了碎片,除非有传奇级的牧师施展复活术,否则断无生机。
“我”
斐雯丽木然地看着被自己击杀的奴隶,那人惶恐中还带着一丝残留的狂热,那诡异的死前容颜,让斐雯丽不知所措。
“你在干什么啊”
观众席上传出震耳欲聋的呐喊,那是扩音法术的效果。
斐雯丽循声看去,然后看到紫色的毛皮帐篷前,有个穿着贵族冬猎装、留着银白短的青年正撑在栏杆上大声呐喊。
“笨蛋妹妹!勇士在屠龙前也一定做过什么遗憾终生的错事!天使在神圣前也一定有过不堪回的经历!伊迪那个笨蛋在成为骑士前,甚至还是个倒卖军火、东摸西骗的混混!”
“所以,屠龙的勇士是存在的啊斐雯丽!只是他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完美而已!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存在,但正是因为那份不完美,才能让人充满感动啊”
“所以!重要的是你的心啊!只要不让黑暗与杀戮遮蔽你向往光明的心,你就仍然是萨瓦堡的屠龙勇者啊”
“战斗吧!斐雯丽!战斗啊!如果此刻犹豫,那就什么都无法做到了啊给我拿起剑啊!在成为屠龙勇士前,必须成为残酷的战场天使啊笨蛋妹妹啊!”
仿佛一缕光明刺入最深沉的黑暗般,在无光之地找不到方向的斐雯丽终于现了道标。
她落寞却又坚强地笑了
“抱歉了,诸位但我可不能在这里倒下,我可是要成为屠龙勇者的骑士啊”
足踏大地,大地龟裂!拳击大气,大气哀鸣!
澎湃的淡蓝能化为实质直冲天际!
在成为勇者前的少女此刻化为了残酷的战场天使!
第九十五章 勇者与残酷天使2
足踏大地,大地龟裂!拳击大气,大气哀鸣!
澎湃的淡蓝能化为实质直冲天际!
成为勇者前的少女化为残酷的战场天使!
天使足弓点地,角斗场的地面龟裂,强劲的力量瞬间爆炸,让她如同银龙般咆哮着冲向奴隶们。
她将重心下移,圆润稚嫩的右肩一沉,看似纤弱的身体却爆出可怕的力量,一个肩撞便将冲在最前方的持枪者撞得胸骨碎裂。她一把抓住长枪,生机全无的后者咳着血块无力地松开了手,如同炮弹般撞入后排的人群。
就像撞击的保龄球般,后排的奴隶们被砸得滚成一团。
下定决心的斐雯丽不再犹豫,她右掌紧握劣质的木质长枪,用腋部夹着长枪狠狠一轮,以她为圆心三米之内化为死亡领域。长枪所过之处,围攻者如同被巨人抛飞的玩具般纷纷飞上天空。
“喔”
观众席上出整齐一致的惊叹声,片刻后,惊叹便化为沸沸扬扬的嘶吼与欢呼。
帝国继泽纳斯.雷德克里夫之后的青年一代第一骑士!如果在此之前,人们还不知道这个称号代表了什么含义的话,那现在,通过这场非同一般的角斗赛,人们总算了解了这个概念。
那代表的是,整个帝国除了寥寥几名声名赫赫的前辈骑士们,斐雯丽再无一人可制。
与观众席上沸腾的气氛不同,角斗场内却是一片沉默。围攻者亲眼见到那些被击飞的同伴下场,他们个个胸骨断裂、四肢扭曲,就像传说中被银龙撕裂的愚蠢围攻者一般凄惨。
恐惧逐渐在奴隶中蔓延,那些袒胸露乳、疤痕累累的奴隶们瞳孔闪烁、用恐惧的目光看着那残酷又绮丽的战场天使。
斐雯丽蔚蓝的双瞳一一扫过围攻者,每一个奴隶在与她对视的瞬间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要看到那碧波般的美丽瞳孔,就会被残酷天使夺走灵魂一般。
“真是烦死人了!”
看到奴隶们恐惧的眼神、听到场外观众狂热的欢呼加油声,斐雯丽烦躁地握紧了手中断裂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