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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匠将刀从猪腔子里撤出来,丁爸已经接了大半盆子猪血,丁妈却还在尽力的搅。
直到杀猪匠退后几步说一句“好了。”
丁爸见猪血已经流尽,便撤了盆子。
其他人一拥而上,解开了捆猪的绳子,腾开地方,杀猪匠朝手心啐一口,搓一搓,抓了猪的一条后腿,割一道口子,用一根梃棍,从那口子探进去,在猪的周身皮下四处探几下,便将梃棍丢一旁,蹲下去,似乎还运了运气,然后将嘴贴了那豁口用力的吹起来。吹进的气明显的顺着捅过的地方鼓胀起来。
不过,杀猪匠到底有些年纪,吹几口便有些气喘,脸也涨得通红。有人便上来拉开他,说一句:“看我的”
丁海杏定睛一看原来是郝银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杀猪匠巴不得这一声,便让开。郝银锁果然青壮年气量不凡,瞪了眼,鼓了腮,三下两下,那股气便向猪的全身扩散开去。这时,又有人拿一截溜光的木棒,一边在猪的周身捶打。
村民们对于郝银锁倒是很宽容,这孩子最笨,老实,只会闷头干活,从不偷奸耍滑,是个实在人,与他大哥不是一路人。
“这是干什么?”红缨好奇地问道。
“拔毛。”丁海杏看着她说道,又问道,“第一次?”
“嗯!”红缨点头道,“小时候村里也杀过年猪,不过奶奶怕吓着我了,所以都拘着我,没让我去。”
“怕不怕?”战常胜问道。
“不怕!”红缨笑了笑又道,“只要一想到有猪肉吃,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
果然为了吃,一切都不怕。
“部队杀猪,比这热闹吧!”丁海杏抬眼看着他黝黑双眸问道。
“可没人家的手法利落。”战常胜双眸浸染笑意地说道。
“哦!”丁海杏挑眉好奇地问道。
“杀猪这活儿都交给新兵,至于为什么?锻炼他们的胆量,连猪都不敢杀,还谈什么上阵杀敌。”战常胜冷冰冰地说道,轻叹一声道,“杀猪的时候状况百出,有时候猪都挣脱了,追着跑了大半个军营,杀猪的时候那个难!把猪折磨的够呛。”微微摇头道,“现在的人和平的太久了。”
丁海杏闻言嘴角直抽抽,听听这口气,老的。“喂!别那么老气横秋好不好,这解放才几年,满打满算才十多年。”
“没有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军人,不是真正的军人。”战常胜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在丁海杏他们说话当中,郝银锁可劲儿的吹,其他人便不停地捶打,吹进的气便朝猪的腋窝和脖颈窜动,渐渐地,那猪变得滚瓜溜圆,伏在青石案上,憨态动人。
眼看着差不多了,杀猪匠才道,“够了。”
郝银锁这才停下来,有人则麻溜的离开,转身回来时,拎一桶热水出来,杀猪匠二话不说,舀了热水朝猪身上淋,那水滚烫,浇在猪身上,泛起阵阵雾气,杀猪匠一边浇,一边嘘着热气,一边试着薅猪毛,渐渐地,有些地方的猪毛有些松动,被薅下来一撮,杀猪匠又用一把挠子在猪身上刮几下,许多猪毛被刮下来,露出粉白的肉皮,有人便上手帮着刮。
现场版“死猪不怕开水烫”。瑟瑟寒风中,开水蒸汽袅袅,大肥猪很快变得【创建和谐家园】起来。
那挠子其实就是巴掌大的一块铁皮,一端卷了,用来攥在手上,另一端却打磨的光滑,用来刮猪毛。两个人不停的刮,露出的肉皮的面积逐渐的扩大,渐渐地半个身子的猪毛都刮净了,便将猪翻了身,接着用热水浇,用挠子刮
第333章 分猪肉
一通忙活下来,猪毛刮净了,大家便都闪一旁看,只留杀猪匠用杀猪刀在猪身上再走一遍,将那些余下的茸毛也都刮净了,便卸了头蹄,开了膛,就先翻出猪尿脬割下来。
这是孩子们最爱,嗷嗷叫着抢了去,倒去尿水,拿脚使劲地揉搓,有性子急,直接拿嘴吹,看了鼓起来的尿脬,嫌小,放了气再揉,反复好多次,西瓜大小的皮球做好,嘴就成了油泥罐罐,也顾不上水洗洗,孩子们忙着在打麦场上踢球。
乡下孩子没什么可玩儿的,逮着这个踢的可高兴了,这猪尿脬可是好东西,只有学校才有一个没了气的瘪瘪的破烂的篮球,还不让常玩呢,这下好了,有了自己的球,还是正宗皮球呢,往往要玩四五天,直到不小心一脚踩破。
猪下水都搂到一个大盆里,有人端到屋里去择肠子,猪的腔子里还有些残血,都盛到血盆里,又用一把精薄的斧子,将那猪劈成了两半至此,猪算是杀倒了。
猪肚子里的大油要仔细剔掉,现如今生活困难,这些油和肥肉都要熬成大油储存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就指着它吃油呢!每家每户分一点点儿就没了。
将猪处理干净了,然后就开始分肉了,杀猪匠手艺高超,锋利的剔骨尖刀一转一扭,一只猪脚就割下来,大有庖丁解牛的风范。手起刀落,当当当干脆利落的将猪肉与猪骨分离。
四百多户人家,就这一头猪,所以每家不多也二、三两肉撑死了。
杀猪匠不但猪杀的好,分猪肉的时候,人家都不带上称的,剁下来一块儿,绝对的刚刚好,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还有新鲜的红白下水,猪头、猪脚、猪肝、猪心都能做出美味佳肴,就连猪血也不浪费,可以用猪小肠灌血肠。
这猪下水对厨艺要求高,现如今调料不足,去腥困难,人们对猪下水不太热衷。于是丁海杏让丁爸挑了些猪下水,分好了猪肉各自回家。
“为什么这么晚才分猪肉啊?”红缨好奇地问道。
“分的太早了容易坏。”丁妈看着红缨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红缨点了点头,“现在天冷了,不怕了。”
“还有分得太早了,有些人嘴馋了放不住。”丁国良嘿嘿一笑道。
大家闻言哈哈大笑,红缨一头雾水,句子太长,她听起来有些吃力。
丁海杏从兜里拿出纸笔,写了下来,红缨一看,莞尔一笑,这事还真保不齐。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回到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新宰的猪,这肉新鲜着呢!不先吃上一顿怎么能行。
于是中午就是地道的杀猪菜,丁妈和丁姑姑在厨房早将切好的酸菜下了锅,加上一些五花肉和血肠,自然少不了各种佐料。
肉不够,实在不行了,用一些猪下水来凑,丁海杏将猪下水处理赶紧,没有一丝腥味。
丁国栋抱了一些劈柴进来,加到灶膛里,那火便旺了,火苗子舔着锅底欢快的跳动着,烧的呯啪响。不久,那锅便起来,满屋子肉香。屋里坐炕上的人却叫起来,原来那大炕本来就滚热,现在越发的热起来,这香味儿勾搭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煮肉期间,丁海杏又捣了些蒜泥,一会儿蘸着吃。
厨房里煮熟的肉和血肠已经改了刀,都切好了,装在盘里端进了东里间炕桌上。热气腾腾的端上来,再上一盆杀猪菜,是用酸菜炖的猪肉,加粉条,冻豆腐摆在桌子中央桌上的人便就跃跃欲试的。
摆好了,在丁爸一声,吃吧!所有的人开动筷子。
应解放先就伸著夹了一块五花肉,蘸了蒜泥,放口里嚼两下,脱口说道:“好!真是香啊!”
养了一年的猪,不是饲料催熟的,纯天然,无污染,长得不肥、肉质细嫩有咬劲儿,好吃的能吞掉舌头。
于是人们再打熬不住,抛了那份假意的矜持,纷纷动筷。吃的热火朝天,在嘻嘻哈哈的笑声中,吃着杀猪菜。
吃了杀猪菜,又开始为年夜饭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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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年猪杏花坡这年味也渐渐的浓了起来,郝家人在春运的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到了城里。
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台上郝长锁,郝长锁也看见他们立马迎了上去。
“爸妈!”郝长锁看着他们叫道,“铜锁、铁锁,锁儿你们都来了。”
“大哥!”三姊妹高兴地围着郝长锁,哥哥的叫个不停。
“银锁呢?”郝长锁看着一家人,明显还少一个郝银锁。
“银锁,他在家看门呢!过年家里得有个祭祖的,所以就留在家里了。”郝母语气不善地说道,不管不顾地数落道,“人家海杏都嫁人了,他还念念不忘,跟我们置气呢!这事怎么能怪得着我们。”
“妈,不说了,咱回家。”郝长锁打断了她长篇大论道,不来正好,省的一言不合就翻脸,吵起来。
一家人出了火车站,郝母还是没有看见儿媳妇的身影,于是问道,“你媳妇呢?怎么也不来接我们?”脸色阴沉了下来,还城里人,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小雪还上着班呢!所以我来接你们了。”郝长锁向家人解释道。
“这马上要过年了,咋整的比你还忙!”郝父也出言问道。
“她在医院工作,这生病可不管你过不过不能年的。”郝长锁笑着为爱人辩解道。
“咱们快走,今儿后勤的车,出来采买的,咱们搭一趟顺风车,就省得您二老走路了。”郝长锁催促道。
郝父闻言加快脚步,一家人赶到了约定的地点,在寒风中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解放卡车才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郝长锁将他们一一给拉上去,然后放下了帘子。
敲敲驾驶室内的后玻璃窗,司机发动汽车,行驶了起来。
郝家人新奇的看着卡车,看看这儿,摸摸哪儿的,一时不慎,东倒西歪的。
第334章 诉苦
郝长锁嘱咐他们赶紧抓好了,解放卡车虽然后车厢用帆布包裹着,可毕竟说冬天,疾驰中,那小风飕飕的,冷着呢!
郝家人并不感觉冷,眼热的很。
郝母看着车厢里的粮油米面,眼都拔不出来,“还是军队的条件好,看看这东西。”
郝父这双眸也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车辆内东西,什么时候咱也能吃上这里面的食物,这辈子就值了。更加坚定的让几个小的也进城。
“你们别乱动!”郝长锁警告地看着弟弟妹妹们道,“那不是咱的。”
“哥,这也没法吃,俺就摸摸。”郝铁锁眼巴巴地瞅着,“闻闻味儿,真香。”扇着满是冻疮的小手,嗅嗅鼻子。
郝长锁看着他们,心里酸涩了起来,一定要把他们都带进城里,当不成兵了,可以做工人。
在城里怎么着也比乡下强,乡下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日子也不是人过的日子。
汽车就是跑的快,步行一个小时的路程,二十来分钟,就开进了军营。
下了卡车,郝长锁领着他们先去了自己的家,筒子楼。
“咦!这房子真好啊!”郝母双眼放光地看着房间,“俺儿子也住上了高干房子了。”这摸摸,那摸摸的。
“妈,这可不是高干房子。”郝长锁赶紧说道,“这话你可不能随便说,会被人笑话的。这楼里住的都是普通的军官。”
“俺不管?反正俺儿子住上楼房了。”郝母激动地坐在床上说道。
郝长锁看着郝母坐在了床上,想想爱干净的小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抬眼看着手足无措,站在房间的弟弟、妹妹,赶紧拉出餐桌下的凳子道,“爸、铜锁你们坐。”
他们围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这是啥?”郝母看着眼前靠墙的罩着罩子的东西,起身掀开,“咦!这是缝纫机耶!”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道,“这是你买的。”难怪不往家寄钱了,原来攒着钱买这个了。
郝长锁赶紧解释道,“妈,我哪儿点儿工资,那能买得起缝纫机,这是小雪的陪嫁。”
“咦!这jun zhang的闺女就说不一般,出手就是阔绰。”郝母财迷地看着缝纫机,粗糙的手战战兢兢地抚摸着,生怕摸坏了。
“这谁家出嫁闺女陪送缝纫机的,都是男方买的。”郝母摸着缝纫机道。
“妈这个是做衣服的吗?”郝锁儿蹦蹦跳跳的跑上前去,新奇的伸出手。
“啪”的一下,郝母打了锁儿手背一下,“毛手毛脚的别摸坏了。”
郝长锁则赶紧将缝纫机罩重新罩了上去,这玩意儿要是摸坏了,不好像小雪解释。
郝长锁伸手将罩子捋平了,这手腕上亮闪闪的手表闪瞎了郝母的眼睛,一把抓着他的手道,“老头子,你瞅瞅,手表耶!”
郝长锁无奈地看着他们道,“妈这手表也是小雪的陪嫁,我们一人一块儿。”
“你说啥?”郝母瞪大眼睛不太相信道,“这怎么可能?这女方家咋恁大方呢!有没有鬼啊!”
郝长锁趁机抽回了手,语气不善地说道,“妈,您胡说什么?”
“这陪嫁这么丰厚,想不让我们想歪都不成。”郝母看向郝父道,“你说是吧!孩子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