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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确确。”二儿子点点头,满面惊叹之色,“三天识图,三天钻研,今天便拿出结果。且对其他几张第一次见的局部图也现场做了改进,不似背后有人指点。”
“改进后真的可以织出更多的布?”二妻子追问。
“这几处小改动大概只会让我们省力些。”这里都是自己人,二儿子并不想胡吹什么。“至于整体改进之后,当然要实际试一试才知道,不过我看好他。”
妇唱夫随一般,二儿媳接话道:“使得一试。我听相熟的朋友说,那两家似乎还准备降价以卖出更多的货。”
“听谁说的?”老伊扎插言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完全不给人含糊的余地。
“老皮森家的三儿媳。”
老伊扎轻嗯一声,旁人也是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消息的可靠性。然后伴随着一阵沉默,表情都严肃起来,这个消息无疑将作坊推到死角,而改进纺织机械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二儿子阿里巴满怀期望的看着周围人,却对这份沉默越来越感到疑惑,直到父亲老伊扎拍板定下此事,这才舒了一口气。不过他只轻松了一晚上,次日,当一整套图纸都被搬出来放在少年吉姆面前的时候,猛然想起年幼描摹图纸时被反复叮嘱的一句话:此乃家族绝密,外人见之必杀。
是的,这一套图纸,连待嫁的小妹也只能看些不重要的部分,自己的女儿亦然。
一瞬间,阿里巴想明白了昨晚那一阵沉默所为何事:大家都想到,没人愿意提及改进图纸之后如何‘处理’少年吉姆这个问题。
“尊敬的阿里巴老爷,您没事吧?脸色不大好。”
“我……我没事,你等……嗯?”回神的阿里巴见到摊满桌子的图纸,这才意识到自己呆愣太久,表情更加难看起来。
“是不是柜子里的灰尘让您不舒服?”少年吉姆说着将图纸压住然后打开窗户,将阿里巴仍无好转,又轻轻搀住阿里巴的手臂扶其坐下,有些慌张无措地问道:“要不要我去告诉伊扎老爷,请医生来。”
直视着面前少年纯真清澈的双眼,阿里巴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咬咬牙深呼吸几次,又扇扇手掌,道:“这陈旧的味道真让人受不了,真是谢谢你,新鲜空气让我好受多了。不过我还是先离开为好,你慢慢看。”
说罢顾不得评价自己的演技,也顾不得有失体面,阿里巴逃也似的冲出房间,脚步不停,在作坊内寻到老伊扎,直接问道:“那孩子怎么办?”
“你才想到?”
“这不重要!我想知道,那个孩子怎么办?”难得的,二儿子阿里巴对父亲的语气态度稍稍强硬了一些。
“你说怎么办?”老伊扎眯起眼睛,对二儿子这样的反应并不满意。从一个作坊继承人的角度来说,二儿子虽然比大儿子强出百倍,但仍旧不够心狠手辣,居然为了一个陌生的小娃娃如此情绪激动。
阿里巴表情一阵扭曲,拉着父亲来到转角僻静处,确认周围无人之后,问道:“真的要杀?”
“我在问你。”
“雇做家里的终身仆。”阿里巴说出路上想到的唯一折中办法,就像那两个侍立在餐桌边的老仆一样。
父子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一边面无表情,另一边由期待转为恳求,最后是绝望。就在阿里巴以为事情无可挽回,并准备黯然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却听父亲问道:
“作为你敢于提出来的奖励,我提出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若是改进没有结果,你也不必多说废话。第二,你要去说服你母亲与大嫂,还有你婆娘。”
“孩儿知道了。”阿里巴大喜道,行礼离去,准备帮助少年吉姆完成最根本的前提条件。
老伊扎望着二儿子屁颠屁颠的背影,再次摇摇头,感叹若是再有第三个儿子,再稍稍争气一些就好了。
至于速来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老伊扎为何在家族最根本的问题上网开一面,却怎么可能是照顾二儿子的情绪,一切只因为忧患意识。首先近处来说,那两个带头降价的作坊必然也是有这方面的人才,这次改进之后难保没有下次。其次却是因为远方,白阳的消息已经打听确准,肯丁宁要塞那边确实出现了大量廉价的布料,虽然没见到实物不知质量如何,但行商的评价很好。而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伊扶森神权国的布匹市场,很可能迎来一次大降价,且幅度是这个夏天的小打小闹无法相比的。
若是把吉姆卸磨杀驴,下次危机如何能再次碰巧遇上一个这方面的天才?
是以,不论改进能否在短时间内成功,或是二儿子有没有说服婆媳三人,老伊扎都不打算执行家族戒律。前者,短时间不行可以慢慢来,偷税漏税之下还扛得住;而后者,不过是对未来继承人的一次小小试炼,且若是其出于怜悯,一同钻研之下能对图纸的理解更精进一些,又是一桩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让老伊扎喜得合不拢嘴。
首先从二儿子每天的汇报上来看,改进设计的进展十分喜人,几次局部结构的试运行都取得了完美的效果,老伊扎探视几次也确认了这一点。另一方面,在各种宗教活动的空隙里,终于简简单单的将少女白阳娶进门,按照教典一番相互介绍认亲之后,晚上的房事更是完美,毕竟生命神子眷顾者的体力没得说,还可以省却活动老骨头。
最后也是最舒心的,新旧家族成员之间并未爆发出什么矛盾。这样的年龄差异巨大的婚姻十分多见且大多会引起家庭不和,老伊扎自己也多次见过这种情况,耳闻更多。所以并不奢望少女白阳与其他人亲亲密密,只要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不撕破脸皮就好。
当然也稍稍有一些烦心事,比如小女儿的婚事又告吹一次,再不找到婆家就是老姑娘了。再比如大孙子的婚事问题,娃娃亲的亲家因为这边的继承权问题有些反悔的意思,毕竟大儿子一心向道放弃继承家业的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但老伊扎相信,只要生意上有突破,营业额上有提高,有更多的钱,这些都不是问题。多给嫁妆,终究嫁的出去,多给彩礼,终究娶得进门。
……
当夏季将尽的时候,新式纺织机设计图初稿完成,只用半天,老伊扎便用透明凝构物将之实现。运行一番,虽然没几下便卡壳停机,但其超越性的生产效率已经初见端倪,毫无疑问,在细节上稍作修改之后,必然是一台无与伦比的机器。
几日后,面对新机器吐出第一批成品布料,老伊扎这才想起一件事。约萨死后,竟然忘了从贫民窟联络新的掮客,此时竟是面临普通人纺织工手不足的问题。
待家人也学会凝构新的零部件,五台新式织布机运转起来,效率大为提升之下自然带来成本的降低。而老伊扎并没有带头降价,只是维持现状,但算算利润,已经回到战争开始前的水平。且等凝构更为熟练,运行效率还有大约半成至一成的提升空间。
看多了人情世故,对钱这个东西的功效上当然把握准确,事情正如老伊扎预料的那般,或者说比预料的还要好。当开出足够的价码,原本担心的小辈婚事问题皆迎刃而解,甚至那一家娃娃亲还提议把只有九岁的女孩子送过来,提前学习神术。
老伊扎大为开心,在顺水同意二儿子雇其为终身仆要求的基础上,甚至琢磨起给少年吉姆一点额外的奖励:为其讨个婆娘,以及其一个儿子的终身仆名额。要知道这种铁饭碗,在贫民窟内可是要抢破头的。
不过利润提高也有不顺心的地方。这一日老伊扎刚与某个纱锭供应商联络完感情,并备忘今年新棉的事情,天黑回家本想再拢拢帐开心一下,顺便决定晚上姿势,却遇上一脸便秘表情的二儿子阿里巴。
“有事?”
“父亲,您看这税款……,总这样悬着,孩儿心里不踏实。”
老伊扎嘴角抽了抽,本想开骂,但终究叹口气,面对这个不愿面对的问题。一直这样拖下去确实是取死之道,且不说牧师学院那边的人情终究有用尽的时候,提高嫁妆与聘礼这种事,都可能引起那些收税牧师的注意,若是不顾那一句简单的‘别为难’冲进门来查账,可就全完蛋。再说说那个天才少年吉姆,忙完了图纸也该有功夫算账了,以那家伙的心算能力,怕是轻易就可以发现问题,到时候会不会像他的前任那样虔诚,急着上‘天堂’,谁也不知道。
进到账房点亮魔法灯,老伊扎盯着二儿子的脸问道:“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并没有。”阿里巴摇摇头。若是真的听到风声,就完全不会是现在这个还算淡定的样子了。
“你想怎么恢复税额,贸然提高岂不是自承罪过?”
“就用新技术为理由。”阿里巴显然对此思虑已久。“在旧税制中,并没有关于技术革新的名目,这也是那两家肆意降价的因由。不如让大哥给主教建议,在这方面稍作改变,采用新技术的作坊必须多缴纳一定数额的税款。如此一来,大哥说不定能转正,也可以无声无息的做平税务账目,还能稳定布价。”
第314章 昏鸦四
古老原始的实物税机制下,偷税漏税这种事根本难以避免又难以纠察,且在封建制度的超高行政成本之下,挨家挨户查账也不过是丢西瓜捡芝麻,耗费诺达的人力物力,不仅收益甚小,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负面影响。毕竟收税方式就和地球街头混混收保护费差不多,挨家挨户的敲门,看心情或者店家后台硬不硬,没多有少的‘抢’一点。若是再得到上层的鸡毛令箭,真的可以把工匠区掀个底朝天,而一个陷入停滞状态的工匠区可不是上层愿意见到的。
至于税务记录,缺乏监管之下最大的漏洞项目,永远必然是监守自盗,各种活动经费之下根本就是一笔烂账,推敲两三天勉强能看出每家作坊一年税款的前两位有效数字。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在讨论补平税账的父子二人不过是在瞎操心。没人指证或诬陷的话,一家作坊比同行少交部分税款未必会引起注意。比如说,一群人中有个秃顶,说不显眼是昧良心,要说十分显眼,在其他诸多外貌条件混杂下,也是昧良心。
但积累了一辈子的信仰,还有后果的不可承担性,仍旧让父子两人内心惶恐不安,仿佛没交作业的小学生一样。是以才出现这一幕有些滑稽的情况,偷税者妄图以改进税法的方式消弭欠账漏洞。
老伊扎反复斟酌着儿子的计划,心情复杂。面对必然的‘大出血’心痛不已,但有关天堂的念想又让他感到一丝释然,同时也为二儿子的成长感到欣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嗯……等等,这是不是成长的太快了?
“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老伊扎眯起眼睛,见到二儿子有些躲闪的样子,顿时高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啦,只是吉姆建议我。作为神主的仆人,只留下基本的生活必需即可,剩下的都应该交给神主。而作坊的生意变好,也应该让神主知道,也是一种功业。”顿了顿,阿里巴继续道:“听他的意思,是想死后进入天堂。但我顺着这话琢磨,这是一个好机会。”
老伊扎点点头,并没起什么疑心,却是道出这方案最大的问题所在:“这么闹,同行面前,不好做人啊。”
阿里巴呆愣的眨巴两下眼睛,道:“这有什么,那两家带头降价的作坊也没顾忌我们啊。”
“放屁!”老伊扎低吼道。“稍稍降低价格怎么能与勾结税收牧师……咳咳……总是不一样的。”
察觉到自己语言上的不敬,本想就此打住,但见二儿子仍旧不明白,无奈用一种稍稍出格的说法做解释:“你想想看。这个以新技术为基础的税,不久会扩散至整个工匠区各行各业的带小作坊,然后被滥用,就好像这次的战争税,还有更早之前的空间通道使用费、神恩节街道清理费,十几年前那次战争的战争税。到时候那些作坊主会怎么看我们家?
我们这些作坊之间再怎么闹,也是内部问题,若是牵扯到外人,就不一样了。所以记住,这件事若要办,也只能暗中进行,不可告诉你大哥,让他去出风头,甚至事后还要和作坊主们一起稍稍【创建和谐家园】。
把税账补平就好,其他不要多想。”
最后,老伊扎如此总结道。阿里巴并没有领会到这番说教的真意,出于惯常的顺从,还是点点头。
大方向定下,父子二人又稍稍商量了一下细节,最后决定以写信的方式对工匠区神庙提出谏言,而署名当然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至于笔迹问题当然不用担心,凝构物做个活铅字不要太简单。
正事谈完,老伊扎刚想回去享受‘一树梨花压海棠’,却见儿子又是一副便秘的表情,苦笑一声斥道:“说!”
“这个……有点不好说。”
大概是出于男人的直觉,老伊扎严肃表情,问道:“关于白阳的?”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您二孙子和她有些太亲近了,这个……我也不是说不好,但总感觉有点别扭。”
老伊扎眉头微皱,领会了所谓‘别扭’的隐藏含义。二孙子是二儿子的长子,今年才不过八岁。此时看来没什么,但时间会改变一切,工匠区诸多老夫少妻婚姻中最糟糕的结局浮现脑海。十年或二十年之后呢,自己九成是不在人世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奶奶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作坊继承人?再考虑到二儿子的性格,这画面太美,老伊扎不敢想象下去。
“怎么个亲近?还有,这也不是你发现的吧?”
“嗯……也就是拉拉手。”阿里巴对后一个问题支吾几声,还是交了底:“我媳妇托我说的。”
“明白了。我会叮嘱白阳的,这事别与你妈和大嫂说。”老伊扎暗松一口气,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大概是白阳没在意这些,而二儿媳护子心切。但也不能忽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心性不定,养成什么‘奇怪的执念’终究是不好的。
当晚,贤者时间里,老伊扎直截了当的与三妻子白阳点明,而后者也瞬间了悟,表示定会注意。老伊扎满意的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事,问道:“行商团队内部订立价格契约的事情,你再与我说说。”
价格一事终究是横在心头一把刀,若是能以少年吉姆的机械设计能力为基础,再以技术共享与封锁为正反手,形成一种约束力,将工匠区几个纺织作坊连成一体也并非不可能。如此一来,至少可保家族几十年无忧。
待白阳讲述完毕,再次作为一种考校,老伊扎询问少女对这个目标的看法。但不同于早先的‘招聘’目的,现在只是一个老年人对年轻后辈本能的提问考验而已,大概与逗弄孙辈差不多。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不过可否给我一天时间详细斟酌?”
“给你三天时间好了。”老伊扎微微一笑,“现在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
接下来三天里,父子二人将匿名信反复推敲几遍,确认不会暴露身份后悄无声息的塞进工匠区神庙的捐赠箱。同时老伊扎也拿出自认最高明的演技,趁与几个片区税务牧师‘偶遇’之机,稍稍闲聊,确认自家没有引起怀疑。
忙着忙着便将成立‘纺织作坊价格同盟’的事情忘在脑后,当白阳暗示晚上有事的时候,还纠结了一番如何推掉这次‘公粮’。
“将几个纺织作坊连成一体的计划是个好主意,不过这是一项新规则,初次建立一定要立威。”
“啊……哦,对!”老伊扎拍拍肚子,不想暴露老态,找借口掩饰道:“吃太饱就是犯困,你能再说一遍吗?”
少女白阳微笑不变,柔声重复一遍开头,并继续道:“至于如何立威,行商团队之中便有踢出团和直接处决两种手段。但是很遗憾,在这个神恩城里,我没想到什么有效而可行的办法,让其他作坊主心生畏惧。”
老伊扎不确定这是真话还是略有藏拙,但无所谓,懂得收敛是更好的品质。“以新账房先生的纺织机创新能力为基础,如何?”
少女白阳眨巴两下眼睛,表示不明白。
“先将部分改进方案公布给所有作坊,并言明,不加【创建和谐家园】盟者将不会获得下一次技术改进的资料。以此将大家拉上船之后,无缘无故私自降价者,踢出同盟,并再次小小更新一次技术,降低布价,将之挤死。”还有另一个更简单的办法,老伊扎没有说,那便是等新技术税出台之后,暗中举报擅自降价者采用了新技术,课以重税,达到目的还不会招引仇家。
“这……他终究只是个外人,还是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将这样的计划建立其上,总有点不稳当的感觉。”少女白阳顿了顿,又道:“只是想法的话,与我单独说说没什么,这样牵扯整个作坊的决定,还是要与大家一起商量为好。”
“是啊。”老伊扎点点头,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摸摸少女的头发,说道:“明日晚餐开会就说。倒是那个贫民窟的少年,你有没有什么拉拢的办法?”
“更多的薪水?”
老伊扎摇摇头,“普通人得那么多钱,就是招祸,你这是害他。”
“可他已经是终身仆了啊。”
“招赘吧。”
“啊?”
“看你这样子,当然是从普通人远亲里挑个小姑娘认作孙女了。”老伊扎因少女瞪圆的眼睛而心情大好,玩笑道:“否则二儿媳会跟我拼命的。”
魔法天赋环数,或者说生而便有的神主眷顾,其遗传性是所有家族不得不重视的问题,王国联合如此,这边亦然,与普通人结婚,那是‘自甘堕落’。若老伊扎真将具有魔法天赋的孙女招赘给普通人,即使二儿媳拼命,整个工匠区的舆论也不会站在老伊扎这边。
次日晚饭后,由六人增加至七人的家族核心成员就‘价格同盟’问题开始会议,让老伊扎稍稍欣慰的是大儿子没有直接离开,虽然低头念经也不是什么积极的态度。
一家人很快达成共识:这是个好主意,然后在‘维持同盟的手段’与‘如何彻底笼络吉姆’两个问题上各执一词,并渐渐开始跑题。老伊扎早有预料,只是威严满满的宣布搁置议题,各自回去想想再议,并叮嘱不要说与外人。
按照预计,工匠区神庙增加新技术税之后,才是行动的好时机。那些同行面对压力,必然选择乖乖合作。而若是事先漏了底,难免引人猜疑。
散会后,老伊扎想起大儿子的表现,怀着万一的希冀,决定与其聊聊。若是能劝其稍散‘向教’之心,把更多精力放在家族作坊上,真是死而无憾了。毕竟二儿子体弱,恐怕万一,是活不到自己这个年岁的,到时候家里没个顶梁柱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