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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老伊扎想起大儿子的表现,怀着万一的希冀,决定与其聊聊。若是能劝其稍散‘向教’之心,把更多精力放在家族作坊上,真是死而无憾了。毕竟二儿子体弱,恐怕万一,是活不到自己这个年岁的,到时候家里没个顶梁柱怎么行。
但万万没想到,老伊扎刚走到拐角,却见大儿子提灯从房间出来,样子怎么看怎么鬼祟。若不是对身形熟悉,老伊扎甚至怀疑大儿媳偷人。这也亏得老伊扎晚上走路不舍得点灯,否则还真是撞在一起。
本想出言叫人,却皱眉住嘴,稍退半步彻底隐入黑暗,打算静观其变探明究竟。按照大儿子的时间表,这本该是做晚课的时间,为何突然改变这雷打不动的习惯,实在让人好奇。
大儿子放轻脚步来到楼下,在靠近账房的时候,老伊扎是真的差点把心脏跳出腔子,种种不好的预想在脑海中滚屏播出。待大儿子走过账房门口,老伊扎这才松了口气,感到后背濡湿。而当大儿子走进厨房的时候,老伊扎先是一阵轻松,只以为饿了。但又皱紧眉头,且不说晚饭上大儿子是惯常的饭量,区区饥饿对虔诚信徒来说并不可能成为中断晚课的理由。
不过不等老伊扎疑惑太久,大儿子便从厨房出来径直回房间,时间上仿佛只是在厨房喝了口水。
老伊扎疑惑更甚,两个老仆还有新搬进来的吉姆都是终身仆,倒水端夜壶伺候正是份内,这种事还用亲自出门一趟?待房门关闭的声音传来,老伊扎走出阴影,进入厨房,漆黑一片。转身取来魔法灯,仔细查看,终于看到桌上一陶碗中有些湿痕。
真是喝水?老伊扎端起碗,却嗅到一种奇怪的香气,再伸舌头舔舔,这显然是一种饮料,似葡萄酿却又大为不同。
当然老伊扎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这是神教禁止的魔瘾药剂,更不会猜到这是其中最狠最新的那一种:青雾药剂勾兑版。
老伊扎皱眉苦想无果,又在厨房的瓶瓶罐罐中翻找片刻,并未找到盛装这种‘饮料’的瓶子,摇摇头,暂且记下此事,回房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每晚老伊扎都会暗中观察大儿子偷溜去厨房的举动,却也没发现饮料的来源,然后想到了‘空间传送’,却又摇摇头,空间传送物品可不便宜,而大儿子却从不用钱,是以从不伸手要钱。
直到工匠区神庙的新技术税出台,老伊扎也没闹明白大儿子偷喝饮料是怎么回事。
第315章 昏鸦五
新税目从来不是什么招人待见的东西,工匠区神庙当然深有体会,上次的战争税还有大神庙支持,其他杂项哪一个不是闹翻天。不过这一次的新技术税却略有不同,让大主教看到了一中收税新思路,重视之下行事颇为小心。
是以,这份新税通知只贴在神庙最不起眼的角落,即使是惯常去神庙听经的大儿子阿弗瑞也没有注意到,直至几个税务牧师拿着大主教令找上门来,老伊扎才知道匿名信已经奏效。
与二儿子对望一眼,老伊扎装作与其他人一样满脸懵逼的样子,并暗自祈祷大儿子不要失常,这才开始表演。
第一阶段当然是招待点心饮品算作基本礼数,加上难以置信的询问确认。第二阶段是辩解,试图否认技术改良,被大儿子成功揭底,并进入缓兵之计也就是拖延的第三阶段,东拉西扯起来。
带头的七环牧师非常自信,既不恶言催逼,还给了一日的时间,并在门口临走之时拉住老伊扎说起悄悄话:“白羽鸦老哥,这事不简单,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我劝你最好别扛着。”
老伊扎明白意思,塞上一份心意之后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带头牧师左右望望,低声道:“我估计是你们几家纺织作坊得罪人了,有匿名信。”
老伊扎惊讶的张大了嘴,身子也微微颤动。
“您看您,匿名信是真,但得罪人这种事谁没有,还得看上面想不想追究。这次没得大事,您老也不用担心什么。”带头牧师一脸推心置腹地安慰道,再将声音压低三分:“这新技术税暂时只对纺织作坊,也就是说,整个工匠区,只有你们三家。也甭抱怨,这新技术税大主教很重视,必然推广开,你们三家想扛是肯定扛不住的。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您老晚上和小姑娘办完事的时候多想想。”
最后以一个桃色玩笑做结,带头牧师招手与一众下属缓步离开。
老夫少妻这种喜闻乐见的事传播极快,根本瞒不住人,但被如此当面调侃,老伊扎仍旧有些羞恼,但又对事情进展顺利感到兴奋,待人影不见,勉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扭头吼道:“别看了,回去做事。”
当晚,三家作坊主碰了个头,表面是诉苦大会,但内里确定另两家都被提点,没有带头死扛的意思,便也简单散去,如何抉择不在话下。当然这只是应景而已,若有人扛事,老伊扎也会拆台。
回家的路上,老伊扎再次心忧心善单纯的二儿子如何斗得过这些老狐狸,待贤者时间里,更加坚定了建立行业行会,形成价格同盟的决心。至于这领头羊的地位却是不争也罢,省得死前二儿子惦记,死后别人惦记二儿子。
迷迷糊糊中睡去,次日乖乖交钱,平了税账上的‘坑’,心中安定三分,但见二儿子如释重负的样子,又是微微摇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伊扎在工匠区内的几家纺织作坊间奔走不停,可谓活跃至极,与诸多亦敌亦友近十年的同辈或后辈详谈。几番试探与诸多许诺,加上家人的出谋划策,总算是拉起一个大框架。而传闻多日的‘西布’,也就是从魔法师协会治下王国联合传入的布匹,终于出现在神恩城内,成为老伊扎游说的又一利器。
进口布匹质量实物到手,大家都是内行,质量一看便知,不过一般般。但经过五六道空间传送之后,在价格上仍旧存在一定竞争力,这让所有纺织作坊主都有些心寒。要知道,空间传送这种运输方式,除去运费之外,大量因空间裂缝而毁损的货物价值也是算在良品里的。且按照经验,随着运输规模的扩大,运输成本与毁损率还有一定的下降空间,也就说是,这些‘西布’还有至少两成的降价空间。
这刀子已经顶在大家的胸口,再不动作必死无疑。
顺势,老伊扎又使出撒手锏:技术扩散。先与另两家有新技术的作坊主密谈一番,确定三家第一集团带头地位,接着拿出一部分非核心的图纸,以此为诱饵,彻底将另外几家拉入伙并定在次一等的位置上。
工匠区纺织作坊的图纸各自当做宝贝,其实差距有限,毕竟是从两三家小作坊分化发展而来,都是低效生产的货色。且魔法纪元开始以来,伊扶森神权国建立也不过三百年,与所有大型封建王朝一样。初时环境宽松却不重视这方面发展,待完成扩张社会稳定,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却又渐渐腐朽,重税之下抑制研发投入,再加上封建与宗教相结合,技术进步的动力几近于零。外来布货在巨大的运输成本之下,价格仍旧旗鼓相当,由此可见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老伊扎看着三家拼凑,即将公布出去的几张图纸,却总有一种相似感。可惜,不待皱起眉头略感不妥的老伊扎深究,便被行会建立所面临的诸多杂务缠身,分去心神,将此事忘在脑后。
而正所谓人多力量大,还不等纺织作坊行会真正建立起来,其好处便开始凸显。首先就是税务,在作坊主们贯口一般的哭穷表演上,话题难免落到最大的账务黑洞:税务,之上。在几分眼神交流之后,一个心机不深的作坊主率先打破潜规则,爆出自己今年上交的税务总额。
正如地球企业大力促成员工之间工资隐秘的潜规则,地球混混也不会告知店家别家的保护费真实数据,这边的税务牧师也明白分则力弱的道理。一本烂账之下,若还想顺利收税,调拨作坊主之间的矛盾,让其互不通气是最简单易行的办法。
见有人带头,诸位坐在一起闲聊的作坊主再次眼神交流一番,另一个跟着开口,然后陆陆续续都说了个数字。
老伊扎当然稍稍掺了点假,且并不认为旁人说了真话,但这些数字仍旧有其意义,至少让那些收税牧师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在诸位作坊主心中,早知收税牧师是‘坏人’无疑,只是没想到这么‘坏’,却又因为宗教上的压力,一时之间全部沉默,无人敢带头骂一句坏话。
一位机灵的作坊主轻咳几声,生硬无比的将话题引开,仿佛刚刚大家啥也没说一样:“关于今年新棉纱锭的价格,不知大家有什么想法。”
刚刚积压下来的情绪瞬间爆发开来,众人七嘴八舌抢着说话,极力掩盖怯懦畏惧。既出货价格同盟之后,进货价格同盟也建立起来。顺便的,大家也稍稍说了说往年的价格,然后一起痛骂供应商黑心,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说实话,这却是有些冤。纱锭供应商并非一个整体,价格略有差异在所难免,但显然比税收良心多了,却替那些作坊主不敢骂的税收牧师成为发泄不满的目标。
这一次正式会议后的闲聊无疑是作用巨大的,将诸位作坊主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而散去之后,老伊扎被另一作坊主叫住,却是还有额外收获:拉亲家。两个老头子拼图一样在后辈之中比对片刻,却可惜并无合适人选,但这却给老伊扎打开思路。
工匠区内用到机械设备的作坊很多,左右都是按图纸凝构那些机械零件,跨行跨业并无所谓。反而因为避免核心机密泄露与同行,尽量不嫁给竞争作坊。
此时保密问题退居二线,巩固脆弱的联盟才是首位,那么相互和亲就是一件相当有有效的方法。
当场也不隐瞒,将想法说与过来和亲的作坊主听,二人越聊越是顺畅,恨不得将离开的几人再拉回来。但见天色全黑,渐渐寒凉的初秋夜里并适合老骨头们走动。只将此事作为下次开会的议题,同时各自为儿孙寻觅合适的目标,取得先机。
一切都在向美好的方向发展,老伊扎心情好到哼出小曲。而在熬夜拢账并顺便比较几家同行子孙辈品行天赋的时候,窗外一个黑影闪过,老伊扎一愣然后想起偷喝饮料的大儿子,索性直接出门将其堵在厨房,问道:“你小子不做晚课,来偷喝什么?”
哐当一声轻响,然后是猛烈的咳嗽声,老伊扎无奈上前,轻拍大儿子的后背顺气,“这么大人了,喝点东西也能呛到。”
“谢谢父……咳咳……父亲大人,这没什么,只……只是从教友那里得到的饮料而已。”
“哦。回去早点睡吧。”老伊扎点头,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大儿子居然说谎了。
从逻辑来说,来路正当的东西没必要掩藏;从表情神态来说,这拙劣表演还不如大孙子,毫无疑问这是个谎言。而这饮料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素来虔诚无比的大儿子继晚课之后,再打破‘诚实’教条。看着大儿子慌张离开的样子,老伊扎不得不重视起来,但想了半宿得出的结论便只是:城里出现的什么新东西。
下次纺织作坊行会会议上,先是制定了应对外来货‘西布’的策略:跟着降价,然后讨论并通过了和亲加强联系的议题,还算严肃的气氛瞬间变成相亲角,但诸位男性家主显然在这方面并不擅长,然后议定:明天开夫人会议,专门商量此事。
顺便的,老伊扎也挨个询问了一番最近城内是否出现什么新奇的饮料,特别好喝特别吸引人的那种。几个老头子翻翻眼睛回忆片刻,给出各种不沾边的回答。几个稍年轻些的提起一种新的葡萄酿,老伊扎仍旧摇头。最后一个见此情况,却是产生了误会,以壮阳偏方作答,并叮嘱老伊扎注意身体,不能和小姑娘较真。
老伊扎吭哧两声,在周围几人戏谑的目光下,越发尴尬,只好翻个白眼起身离开。
接下来并无大事,一切还算平稳。降价策略稳压使做纺织行会稳压外来布货一头,算是守住了市场。同时因为新技术的运用,利润方面也得到了保证。税务方面也没来找事,只因新技术税在其他行业中搅得不安宁,那些税务牧师忙得焦头烂额,不仅放任纺织行会的建立,还忽略了这次技术扩散。面对这等意外收获,老伊扎父子只能感叹神主赐福。
同时老伊扎也扩大‘新饮料’的问询范围,仍旧一无所获,顺便因为此事多关注了一些大儿子,发觉其除此之外,完全没有稍稍松懈信仰戒律的意思,甚至还变本加厉,不由得更加疑惑。
而转眼间,安歇钟的钟声提前,夏时制结束。白昼越发变短,气温渐渐寒凉,所有人换上厚衣的同时,纺织协会听闻一笔大生意:主城区的某个大主教发善心,准备自掏腰包在神恩城四周散布的贫民窟中发放冬衣。
诸位作坊主商量一番,分成两派。一方信任这位大主教的人品,不会先笑脸赊账后翻脸不认账,只说是应有的‘贡献’。另一方则是受够了以往行善事中,白辛苦倒赔钱,还沾不到好名声的情况,大摇其头。
老伊扎则属于中间派,一方面不想放弃肥肉,更不想将机会让给外来货‘西布’;另一方面也确实被坑怕了。而这份犹豫不决自然逃不过枕边人的眼睛,稍作商量之后,少女白阳说道:“一切的关键就在这位大主教的品行上,只要打问清楚不就可以了。”
“关键就在于没法问啊。”老伊扎叹一口气。
任何等级分明制度内,自下而上的情况下。上位者的品行就是个迷,完全只能靠下属们自己体会,然后藏在心里带进棺材。若是别人问起,情商及格的人当然是通篇好话,顺便反手捏住打问者的小辫子,对其不爽就打打小报告,妥妥的将之送进上位者心中的黑名单。
而唯独从上而下,或是同级别之间,可能会得到一些实话。想到这里,老伊扎犹豫起来,要不要问问牧师学院的几个学员,可能会有收获。
第316章 昏鸦六
接下来两日,为了这笔可能大赚也可能大赔的生意,新成立的纺织作坊行业行会连番会晤磋商,诸位作坊主也是暗中串联游说。老伊扎最开始不想参与,平时闭门谢客会上泥胎菩萨。直至‘接单’与‘不接单’两伙作坊主的划分渐渐清晰,对立越发严重,老伊扎终于咂摸过味儿来,这根本不是在讨论生意,而是在争夺主导权。
当然行会内部商讨作为一种新的议事方式,一群大小狐狸作为参与者还未认识清晰,没有争权夺利的自我觉悟,就仿佛小学生班级讨论春游地点一样,只是本能以争吵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但行为上却是分毫不差。
这可不行!老伊扎看出势头不对,想去阻止这种分裂甚至散伙的苗头,却一时找不到办法,只能不再沉默下去,以半个创始人的身份开始当和事老,尽量将话题框在生意内,阻止揭老底与无意义的谩骂。
第一次,一场不欢而散的聚会结束,老伊扎感到筋疲力竭,回到家中仍旧满脑子会场上的杂乱叫嚷声,后脑勺隐隐作痛。吃过饭,挑起免战牌,并索性抛出此事,与白阳商谈起来,却没想到后者扑哧一笑,道:“这还不简单?”
“请夫人教我。”
“行会规则说是‘同进退’,可也没必要像一家作坊那样,事事皆是‘同进退’。”
“这……”老伊扎沉吟片刻,觉得靠谱。想做这一笔生意的自己去便是,畏怯的也没关系,而在价格上,看似不团结,但这个行会还只是初开,所有方面都进行约束确实力不从心。确实应该多参考‘行商团体’那种松散又紧密的组织方式。
果然,次日,当老伊扎说出这个折中办法的时候,几个作坊主还以为老伊扎心灰意冷在说气话,并意识到继续吵下去又分裂之虞,争吵顿时止歇,还劝老伊扎莫要质气。老伊扎却摆出平和而真诚的笑容,再次重申成立行会的目的,并表示自己并未情绪化的做出决策,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到的结果。
将诸位作坊主迟疑不定的样子,老伊扎最后道:“行会的存在,是为了维护大家的利益。比如说,出货价进货价还有税务等等,对这些价格擅自改动,当然会损及大家的利益。但在这件事情上,却又不同,接与不接对其他作坊并无所谓,诸位以为如何?”
若要较真,当然存在影响,竞争对手的壮大,就是自己的败亡。不过此时此刻,这些作坊主还是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开始各自决定经营策略。倒并非如此简单被说服,只是搁置争议以观后效为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老伊扎在短暂的沉默等待后,抛出下一议题:“那么下一议题,不如将后辈们的婚礼再提前一些,大家以为如何?要知道,工匠区其他行业的新技术税很快就会被完全落实,到时候税务牧师们对我们这个行会的态度还不确定,若是先一步加深联系,做大声势,总是好的。”
诸位作坊主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点头附和。工匠区内大家邻里邻居,纺织作坊的作坊主没事便聚在一起,这是根本瞒不住人的。有心之人再从魔法工匠雇员甚至亲属口中稍稍打探,这个行会的内部运作也便近乎公之于众了。税收牧师对行会串联这种行为的态度真心难说,若是强制解散,有一层亲属的联系,名亡实存暗中继续开会也是可行的。
是以,接下来,想接捐助平民窟单子的作坊主去主城区洽谈,对这单生意不感冒的作坊主开始张罗婚事,顺带着一群中老年妇女也彻底活跃起来,搞得颇为热闹。不过少女白阳混迹其中,却是有些尴尬,非是身份,而是年龄与天赋。虽然
三妻子也是和于教典的正妻,并非古钟国侍妾的地位。但不可避免,中年老妇女们或是出于对年轻女人的妒忌,或是对旁系神眷者惯常的不屑,都让少女白阳若有若无的被孤立,直到几个年近三十的‘小辈’主动拉过少女叙话,一切才好了许多。
不出五天,两方面事情便彻底敲定。于这一场还算盛大的集体婚礼上,那些洽谈生意的作坊主面色冷峻,只因虽然得到了订单,却是一点定金也没入手,面对其他作坊主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目光,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老伊扎呵呵苦笑,表面安慰一边,暗中告诫另一边。
且不说作坊主们的勾心斗角,婚礼在诸多妇人的操办主持下,进行得井井有条。依循教典,各种仪式一样不落,照比白阳入门的时候,差距真是天上地下。
不过当诸多仪式完毕,新人各自回家,本该是大摆宴席胡吃海喝一顿,却不想会场来了些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比如几个在贫民窟介绍工人的掮客,这是最讨厌也最好对付的。比如几个其他行业的作坊主,这是最受欢迎却来得不是时候的。最后比如几个税务牧师头目,这是最畏惧也最不能怠慢的。
这好歹是公开场合,基本的面子与形象还是要维持的,几位税务牧师只是吃饭喝葡萄酿低声聊天,看起来与普通客人一样,并未闹事或撂下狠话,让诸位作坊主暗舒一口气。
婚宴结束,诸位作坊主再次聚首,议题当然是分析税务牧师的来意。不得不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是有道理的,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番,各种靠谱与不靠谱的猜测碰撞。被驳斥者在不忿的情绪中努力挑对方说法的错漏之处,旁听者也可采众家之长,有新的发现。
所以,当一个能够说服众人的说法出现,自然也便【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了。而结论便是,这是一次试探,目的类似打草惊蛇,看看这个行会是否团结一致,是否牢不可破。
老伊扎作为行会的半个创建者,面对困难再次被推上前台,被迫宣读了这次会议的决议:第一条,不可擅自与税收牧师报信或联系,第二条,若遇到上门的威胁,不必惊慌,稍作拖延后联络大家共同商议对策。
话落,环顾四周,老伊扎没有被吹捧得失去理智,补充道:“大家都知道,这个行会是借鉴了行商的价格密约之法,而非是教会的牧师管辖方式。也就是说,在座的各位在地位上是平等的。”
稍稍停顿,看到四周点头的动作之后,继续道:“但从行会成立至今的会议经验上,想必大家也看得出来,却仍旧需要一个主持会议引领议题的人存在。老朽不才,多次占据此职,实在汗颜,但这是不正确的。老朽并不比诸位上位半分。”
作坊主们面面相觑,大概猜到了老伊扎的意思。这个毫无实权的‘会长’确实是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不想做下去也属正常,再加上最初的‘平等’一词,无非就是想拟定个轮换制。
“所以老朽说个办法,请诸位一议。暂且以几位年长者为首,轮流主持会议,或充当对外的话事人。当然几位稍年轻的也不必急,让我等老家伙蒙主召唤之前,稍稍做些贡献。如何?”
最后的轻松语气引来一阵理解的笑声,并在这种氛围里,议题获得通过。暂定五位最年长者轮流,老伊扎终于轻松许多。
……
次日早餐上,惯例的餐前祈祷之后,老伊扎看着两名年仅八岁的‘童养孙媳’,喜笑颜开。既忘记了刚嫁出去的小女儿,也没有对再次提起去主城区神庙的大儿子生气,甚至笑着鼓励几句,然后拿出些钱委托其带回一份保孩童身体安康的符饰。
按照传统,今晚作为新媳妇入门的第一次正餐,应该盛大隆重一些。但此时的情况却有不同,两个八岁的小女娃娃而已,老伊扎抠门属性发作,本想剩下这一笔,却不想婆媳几个拧作一团,坚持如此,无奈只得答应。
当然也没忘了趁左右无人之时,安慰少女白阳几句,毕竟当初可没这一道仪式。而“那么就当这次也是为我庆祝好了”这样的回答也让老伊扎十分欣慰。
不过下午时分,二儿媳忽然对凝构物失控,至使一台纺织机停工,老伊扎刚想斥骂几句,却被二妻子拦下。婆媳几人相携出门,却带回二儿媳怀孕的消息,老伊扎闻言大喜,庆祝的理由更加充分了些。
日头西斜之时,大儿子适时返回,不仅依言带回两份符饰,还有两大坛葡萄酿,算作今晚助兴之物。
老伊扎对忽然开窍的大儿子赞赏几句,打开坛口,一股醉人的葡萄酿香气逸散满屋。“这么香?”
“按店家所言,这是最近刚刚出现的新品。”大儿子解释道。
老伊扎则是想起几位作坊主层提起此物时,那赞不绝口的样子,顿时好奇起来,倒出一晚底猩红如血的液体,小口品尝起来。果不其然,口感香气还有入喉后唇齿间留存的韵味,方方面面,虽不是品尝大家,却也辨得出这是好货。
一家人见状,皆是凑上前来,或嗅闻或探头探脑,疏失体面。老伊扎轻咳几声,挥挥手,“急什么,等开餐。”
二儿子阿里巴见父亲心情不错,索性提议扩大家宴的范围,请几个魔法工匠一起,顺便给那些个普通人力工定点肉食,也算沾些喜气。
是以,当家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人数稍稍扩大,同时还有一个过来蹭饭的人:新掮客。
约萨突然死掉后,因杂务而忘事,直至少年吉姆改进好图纸,这才想起新机械需要更多的普通工人,仓促之间,只好从其他作坊主哪里打听一番,联系上了这个叫做皮尔、或是李尔的新掮客。这货昨日便蹭吃蹭喝一番,今日亦然,让老伊扎颇为无奈,却是将其归进普通人苦力那一桌,眼不见心不烦。
高声祈祷谢恩之后,家宴开始,闲聊之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坛葡萄酿很快见底。这当然有些失礼,老伊扎与两个负责空间传送进出货物的气系魔法师言语几句,便有弄来五坛新酒,顺便语言暗示两位负责动力的水系魔法战士注意身体健康,葡萄酿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不过可惜,两个满脑子肌肉的汉子并未理解清楚。
不过很快,已经醉醺醺的老伊扎便又有其他烦心事,比如眼前这个太过热情的新掮客,罗里吧嗦说个不停,让人脑袋发晕,若非这里也有类似‘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俗谚,早就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