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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那样明显？”喝醉的人不知酒醉，玩游戏菜的人也不觉得自己菜，焦明此时还自我感觉良好，并未意识到刚刚那套粗浅的连招是为新手程度的敌人特别定制的。

  春雨郑重点头，焦明又望向萝花求证，萝花顿时不知所措，以治疗伤员为由逃遁，焦明再看向那位袖手旁观的土系八环，后者用一字一顿的通用语回答，“战斗技巧，很，很，不熟练。”

  焦明轻易便接受了这个评价，耸耸肩询问春雨有何建议。

  “放疯子出来怎么样？”

  “否决！”

  春雨歪脑袋想了想，继续道：“放不爱说话的那个出来怎么样？”

  “他自己不出来。”焦明没好气的回答一句，接着催促道：“大姐，别捣乱好不好，若没辙就别耽误我时间。”

  “那我实话实说，多戴一层头盔，只要脑浆子不散，我都有把握救回来。”

  “逗我呢吧？别闹！吓得我不敢上了咋整。”焦明故作轻松，心脏却是突突直跳。

  “好吧，不开玩笑。”春雨说着拿过焦明手中的大剑，并轻轻横挥向焦明腰部做出暗示，“你这两下子上去近战必死无疑，还是借着这身盔甲，凑近后用刚刚那一招偷袭，我觉得剩下那两个六环都躲不过去。”

  “可是周围人……”

  “那就靠你小心避开喽。”

  “不行，万一腰斩，这种伤势，哪里是那么好治疗的？除非你承诺出手。”焦明立刻反驳。依据这几年运用水系魔法媒介治疗的经验，其与地球急救常识有巨大差别。只要治疗及时且伤口够小，无关要害与否，皆可以活命。但却对伤口大小有要求，断手断脚还好说，腰斩这种程度，六环水系魔法师完全无法在伤者失血而亡之前完成治疗。

  春雨摇摇头，“我是不会出手的。”

  “可是刚刚……”

  “远近亲疏是一方面，还有不能扰乱计划吓跑敌人，具体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吧。”春雨坦然相告，而这种直白让人无话可说。

  焦明自认说服不了春雨，于人群缝隙中看向那边一伙人围攻三人的战团，回忆一番刚刚施法的感觉，却是毫无收放自如的把握，误伤是一定的。又抬头看向渐渐占据上风的敌酋气系七环，本想骂一句己方气系七环废物，却自觉没这个资格。“没有其他办法？”

  春雨又将大剑塞回焦明手中，再猛然一推，略带不满的道：“期待奇迹吧，小子。”

  不过不用焦明再次冲上战场，事情便出现了转机，周围稻田中传来一声呼哨，而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敌酋气系七环也呼哨一声，下面仅剩的三人立刻聚拢，然后七环水系魔法战士猛然将另两人夹在腋下，一脚铲起大量泥土，撒丫子就跑。己方当然以炮火和空间裂缝送行，却皆被天上的气系魔法师拦下，甚至一发炮弹还被反传送进人群，若非士兵们训练的时候也闹过这种乌龙，及时用土系凝构物封闭成筒，还要出点乱子。

  焦明当然不想放人撤退，但见天上的己方气系七环没有进一步指令与追击的动作，也不敢冒然指挥魔法师士兵们，外行领导内行，经济损失可以弥补，人命怎么赔。

  敌人缩回寨垒之内，这边也只好收拢队伍，一边炮轰不断一边于周边埋下地雷，当然前者的目的在于不让敌方气系魔法师闲着，后者则是防止敌方逃跑虽然未必如地球有效。

  于魔法士兵们休息并治疗的时候，高层们则是开作战会议，而那个通用语很蹩脚的七环气系魔法师首先对两位八环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抱歉，我不是那人的对手。”土系八环压压手，继续翻阅作战资料，温声安慰几句，大意是‘情报低估对手’‘不是你的问题’之类。焦明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能感受到这份宽和。

  紧接着那位火系七环也讲了讲对对手的观感，待气系七环翻译过后，春雨点头算是默认却没多说什么。然后是一排二排的排长介绍中低环魔法师士兵的死伤与杀敌战果。从数字上来看，这无疑是一场大胜。二十一换十四，且其中两个是六环，另有城寨内是伤亡无法计数。稍作代换，九个四五环换两个六环，这是从未有过的比例。

  第378章 秃鹫一，招降

  当排长念完统计数据，除了焦明之外，所有人皆微微点头。虽然其中一位气系六环的直接死因是被焦明干扰了传送魔法，另一位却是实打实地在‘稻田捉迷藏’中被一群平均四环的魔法师击毙，甚至直接导致主战场上敌方的撤退。

  春雨算是有所预料，而那四位接到任务过来带领新军刷怪顺便做观察的魔法师，不仅怀疑之色尽去，还露出开心的笑容。毕竟这是最近王国内风头正劲的伊思女士所牵头训练的新军，若是表现得和屎一样，这战斗报告说不得又要委托某些文娼润色。但幸运的是，首战便有这样亮眼的成绩，大家面子上都好过。

  焦明则是暂且将疑惑埋下，旁观会议进入下一环节，一番外语听力测试般的折磨后，终于大致明白议题：进攻还是撤退，恍然的瞬间心中越发确认这次局部冲突的荒谬性。

  这一场突袭作战，虽然计划书上写的是收复失地，这块肥沃的平原在过往的几百年间也确实时不时地属于红山王国。却无法掩藏其本质目的，测试新军的战斗力，测试新式武器的效果，顺便测试鳄鱼领中下层魔法师战士的战斗力。

  不难推测。首先这片缓冲地区本就是有意为之；其次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之下，农业生产必受影响，若纳入管辖则需驻守，长期经营怕是反而赔进去钱粮；最后，则是大局考虑，与这边的突袭几乎同时，另一批人还去聊骚大地母神教神权国，其后必然是收缩防御，哪里有闲心经营这片突出在外的领地。

  也即是说，这小二百人过来，不为粮不为钱，不为人口不为土地，纯粹为了打一架杀几个人。

  想清楚这一条，焦明差点再次陷入战场上那种迷茫的状态，苦笑一声，再无旁听的兴趣。于谈论声和炮火声中，开始反思自己这次前来救人的因由，而结论是：可笑的‘帮助’熟人而已。就仿佛有一个混黑道的朋友，听说朋友的帮派和另一个帮派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约群架，只是担忧朋友安危便跟来并卷入战局，甚至冲动之下手染鲜血，也许有人说这很义气，但焦明只觉得自己很‘傻哔’。

  …恭喜你，认为曾经的自己很傻哔，这是成长的现象…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如果地球非洲两个小部落发生战争，你帮谁？…

  …这是哪儿跟哪儿？…

  正常人格焦明疑惑反问，却又瞬间明悟沉默者人格所指。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自己是否入戏太深？这些人的悲喜、苦乐甚至死活，真的与自己有关系吗？这些人是活生生的不假，但地球那边七十亿人口，亦是活生生的，当初对校外的一切冷眼旁观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怎么现在反而圣母起来？只是因为这些发生在身边眼前便试图挽救？

  …我谁也不帮，因为我在那两个无名的非洲小部落中没有立场，但我会呼吁和平，互相杀伐并不能解决问题…

  …也就是白费一点口水，然后心安理得且带着淡淡的优越感地将之忘在脑后，继续如常生活？…

  虽然沉默者人格语气平淡如电脑合成，正常人格焦明却能体会到其中嘲讽，无法反驳之下只能不忿地反问道：

  …那么你有什么高见？…

  …部分引用我们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文明的演进是需要祭品的，但可惜，许多人都白白死在祭坛外面。而我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挪几步走进祭坛里再死…

  正常人格焦明回忆沉默者人格在特罗领与红山王国的所作所为，暗合此道却又似是而非，但有另一点确信无疑，问道。

  …你在蛊惑我？…

  …也许吧。回到眼前的问题，我将劝服眼前这些打算撤退的家伙战斗到底，以获得新军战力和新武器使用更详尽的报告，进而获得更准确的改进方向和适用范围，让这些人死得其所…

  …我没你这样冷血…

  …哦，那我期待你的表现，包括‘无所作为’这种…

  正常人格焦明被噎得反驳不能，冷哼一声，将注意力放回外面。果然，此时三位勉强算是‘完成任务’的六环七环魔法师，讨论已经倾向于撤退。而两个八环一言不发，闭目眼神中。

  默认‘撤退决策’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完全被沉默者人格言中却又让正常人格焦明莫大的不爽，非要有点‘动作’才甘心。思前想后没得办法，无奈又回忆起看过的影视剧，青春言情搞笑之类滤过，历史正剧或演义似乎有点参考价值，然后两个字跳入焦明脑海：招安。

  诸葛亮对孟获也好，北宋对梁山也罢，皆是案例。

  若能成功，则名义上达成‘收复失地’的作战目标，虽然这幌子没人在意，但仿佛游戏成就一样，点亮了终究好看一些。战报之上，可以写‘大获成功’，而不是含混地写‘虽遇强敌，仍达成作战目的’。

  至于弊端，焦明想了想，唯有劝降者需冒些风险，毕竟这边没有不斩来使的说法，然后猛然脊背冒出冷汗，若是自己提议劝降，怕是这任务也必然落在自己头上。虽然送信和找下属当替死鬼也是办法，却终究显得诚意不足，让本就不高的成功率再降，且如此推诿，面子上也不好看，还不如闭嘴。

  那么提还是不提？焦明陷入纠结之中。

  在这短暂思量间，三位六环七环魔法师已经达成撤退的共识，并请示两位八环的看法。当然了，主要是询问土系八环，捎带上春雨只是做个样子。

  春雨在外晃荡多年，这点事看得明白，完全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而土系八环却是缓缓开口，并拿起作战资料抖一抖，再指一指外面。以焦明听得懂的部分来说，似乎是这样打个小半天就撤，老爷子自觉没法向制订作战计划的谋士，还有辛苦训练许久的新军士兵交代。

  克服语言障碍必然耗损脑力，就仿佛人们对翻译的笑话总是慢半拍一样，焦明刚想心中点赞便察觉问题，这显然是官话套话，而其中真实含义大概是‘对不起伊思或其他什么大人物的交代’才对。

  另外三位红山王国魔法师更快理解到这一层暗示，面面相觑，气系七环问道：“那么今天休整半日并保持炮火轰炸，晚间夜袭一次，明日早晨推进阵地攻击寨堡，如何？”土系八环垂下眼皮不说话，火系七环看了那位六环一眼，而后者只能附和定下这个计划，顺便承担之后可能产生的各种责任。

  焦明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琢磨一阵才大概领会一些，顿时熄了在会上公开与这些人商量事情的念头，待散会后追上春雨，先是问出的疑惑：“十个四环换两个六环，很稀奇？”

  “从未有过。”被问及此事，春雨并不意外，详细解释道：“多打一的简单战局，四环对六环，交换比大概在十至二十之间，且很难阻止强者一方逃跑。至于今天这种混战情况，大约是十比一，是以这种以弱对强的战局是所有指挥官极力避免的，完全是一种断送。伊思为了推行新武器，也算下了狠心，否则你当偌大的红山王国，找不出几个六环？”

  焦明本没想到这一层，此时被点明，表情更加难看。

  “没必要摆出这种样子。”春雨摆摆手，拉过焦明的脑袋，略微压低声音道：“其实大部分步入中老年的中低环魔法师已经再无晋升的可能，说不上断送。但同意将鳄鱼领的青壮水系魔法战士送上这种战场的我，才是更狠心的那个，断送了几个好苗子。”

  焦明浑身一颤，转头看近在咫尺的春雨，虽仍旧未能从这张普通容貌的脸上找到一丝可能是愧疚的神色，却还是忍不住确认道：“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我甚至能感觉到魔法战士们这小半日间的成长，完全是大赚一笔。而且我越发确定水系魔法战士大展拳脚的时代来临了，但留给我们鳄鱼领的时间却不多，所以使用一些过激手段也是没办法的。”春雨放开焦明，对着寨堡方向张开双臂，嘴角微微上扬。

  “如此大声说服自己，只能表明你内心的不确定。”焦明轻声道。

  “就你屁话多。”春雨愣怔一下笑骂道，眼神躲闪瞬间却再次盯视过来，“跟我一起去治疗伤病如何。若是今天就撤，还可以等他们自己伤愈，但还接着打，就只能插手一二了。”

  “义不容辞。”焦明下意识接话并跟上春雨，接着便心中苦笑，暗骂自己被帮亲不帮理的本能裹挟。“还是刚刚的问题，我换个说法。若是代价更小有办法让魔法战士们成长，你会选择吗？”

  “当然选，傻子才不选。”春雨没好气道，“但你别告诉我是那些搬石头和推磨发电的办法，那能提升环数不假，却不能提高战斗技巧。”

  “红山王国的贵族战争如何？”

  “你当九环遍地都是，且一个比一个闲吗？”春雨反问。“而且那种知道自己安全的战斗，始终差了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作为游戏还凑活，想培养出能打的顶尖高手，还是省省吧。”

  “说不出来的味道？”

  “今天两个气系七环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就是那种感觉。相差仿佛的力量，却运用出天差地别的威力。”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焦明本想辩驳两句，但想起疯子人格与自己控制身体时，战斗力上的差别。还有地球上的电子游戏，同样的人物属性、装备与技能，有人玩是菜鸡有人玩就是超神。顿时没了废话的心思，开口道：“这件事以后再说，还有一事向你请教。”

  “呦，这么客气，还请教？”春雨笑着调侃，已然恢复平日的模样。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招降对面。”

  春雨脚步顿住，扭头看稀有动物一般看着焦明，“炮声太吵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别闹，我认真的。”

  春雨沉吟片刻，接着恍然，“你用鳄鱼领话再说一次，可能是我们通用语都不大好。”

  焦明翻个白眼，依言照做，但重复至一半便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产生误会的地方，问道：“一般来说，投降之后待遇如何？”

  “我记得早就告诉过你，当然是成为俘虏。有家里人赎就老实等着。没人赎的那种，大致三条路，死、比死还难受的成为魔法傀儡、或者期望敌人正好缺人手且愿意信任叛徒。”

  焦明暗送一口气，幸好问个明白，若是进入敌营再说出这种敏感词，与那位厉害的七环近距离，即使有瞬发炉石也得丢些零件。“是我用错词汇。如果是让他们名义上服从红山王国，其余不仅皆无变化，还可以从我这里获得一些好处。”

  “你傻掉了？这摆明是赔本买卖。”

  “好处可以慢慢想办法，你且估计一下对方能否接受这个方案。”顿了顿，焦明望向寨堡，又望向休息的士兵，补充道：“还有敌我双方会不会有什么情绪，毕竟是打出了人命的。”

  “小喽啰和士兵们倒不必担心，有点情绪也不影响。但若我是敌酋，可不会轻信这等优渥的条件。”

  “除非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焦明接话。

  春雨点头认同，问道：“话说你到底为啥提出这种方案？”

  “发善心，不想看到这种无意义的杀戮继续下去。”

  虽然焦明拿出最诚恳的语气，春雨还是一脸狐疑和困惑，然后摆摆手，“看在你是外界人的份上，我就不深究真假了。”

  焦明呵呵苦笑一声，“这个实话显然是不行，那么这个如何。表明我是一个好大喜功的败家子，立下豪言必拿下这块平原，却不料敌人如此强大，骑虎难下不得不出此下策，请他们献上投降书，其余皆不做要求，而为此，我愿意给出一定的好处。”

  “合情合理。”春雨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我不看好你的表演能力。”

  第379章 秃鹫二，生意

  “……不看好你的表演能力。”春雨终于放下惊讶，迈动脚步顺着话题思考，“写信如何？不行，太没诚意。那么至少换个有些贵族仪态和败类习气的家伙去。”

  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已经来到伤兵营，中低环魔法战士的外伤急救水平有限，大多轻伤员只是伤口血管闭合止血的程度，重伤员则勉强还有一口气。此情此景，焦明无法袖手旁观，一边治疗一边道出心中顾虑：“我是怕对方信了之后直接绑票，而只有我自信能传送逃出来。”

  “按照你的那套说辞，万一被绑票确实麻烦，即使是你亲自去，此等诱惑之下绑票了也必然谈崩穿帮，不如将身份改成大少爷的头号狗腿子。”

  “非是‘大少爷亲临’，但总觉得差了一些什么。”

  “同感。”春雨点点头，接着恍然，拍手大笑道：“狗腿子兼男宠，这就妥妥的了。”

  虽然明白这只是瞎话，焦明还是一阵别扭且菊花发紧，但想想这身份许多破绽都圆得过去且全权代表也可信，只好勉强同意，唯独一点，“对面不会现场验证我的取向吧？”

  “笨啊，就说不和口味拒绝便是。”

  焦明连连点头。

  将几个重伤员治好，再费尽口舌劝住萝花，焦明又与春雨以及三排几个聪明人琢磨一番细节和意外情况的应对，然后换上法师袍喊停炮火于夕阳下出发。之所以如此急切，一是怕时间拖延多增伤亡，二是怕疯子醒来搅局。至于这边的说服工作就交给春雨，以其八环的实力且和伊思相熟，当无问题。

  按照通用的规矩，焦明举着白旗来到寨堡前，箭矢防护魔法顶了一路却是没用上。喽啰一番还算客气的接引，焦明被带到寨堡内部大厅。

  这大厅没什么装饰布置，除去够大之外没什么特点，内中长桌长椅，似乎和焦明的领主府一样，吃饭会议通用。一侧是石墙一侧是搭着草棚顶的粗木柱，更外侧则是敞开。前方是两张木椅子，雕刻少量花纹，看起来像是红山王国的风格。不过看到这里，焦明眉梢挑了挑，只因两张座椅左侧一个巨大爆炸痕迹，焦黑圈子的外侧还有一摊血迹。

  而焦明总感觉这是自己最初丢进来的那一包炸药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