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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利安眨巴两下眼睛,即是觉得这话中的口音别扭,也是在分析话中透露出来的情报。至于‘停下脚步’的威胁,他又不是三岁孩子,岂会轻信,立即吩咐周围的下属道:“都给我继续追,还有你,问问前面说话的是谁。”
这位水系魔法战士立即吐气开声,大喊道:“你是谁?”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咳咳。我是秃鹫组织的首领,大鸟王。”
斯利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若真的发生内讧,也只有秃鹫组织的首领可能和埃文产生分歧矛盾。只是这名字有点奇怪,记得那厮叫做焦明才对。不过转念又释然,外邦人不会起通用语名字,焦明大概是被什么人坑了吧。类似情况也酒桌闲话中常听到的笑谈,五大三粗的汉子被忽悠得叫做‘小【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止一两个。
但名字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确定他们真的发生了内讧,而不是拖延之计。至于埃文,若能活捉,确实值得冒些风险。
斯利安稍作沉吟,一边射出照明弹,一边用望远镜观察,同时吩咐水系魔法战士喊话。
“你们内讧了吗?”
“瞎子也看得出来!”
“如何证明?”
“你想要埃文的胳膊还是大腿?”
“这种东西证明不了什么。”
“那你想怎样?”自称大鸟王的那个声音反问,语气中十足的不耐烦。
而接受过相关知识的斯利安却是嘴角微翘。这一句反问是谈判中的大忌,不仅交出了主动权,更是一种示弱,表明‘我没有办法了’。换个更通俗的说法,便是‘让节奏’或者‘挂机空过回合’。
想来那位焦明能以六环的实力拉起一个组织,这点东西不会不明白,那么显然是心中慌乱而疏忽。
同时,斯利安也终于大约看到了前面的情况。队伍中消失了小半人员,余下者亦是伤势更重狼狈不堪。另外一个金发男人似乎已经昏迷,面条一样被人夹在腋下,四肢随着步伐颠簸而剧烈晃荡。但不论如何,以这种角度也是看不清面容的,且即使看清面容,也不能排除耍花招的嫌疑。
几句话间,追击队伍已经跑过埃文队伍发生内讧的地点,有下属送来收集的残肢断头。斯利安捂着鼻子简单扫过一眼,便厌恶的摆摆手示意拿开。衣着打扮倒是不错,但环数方面已无法验证,面孔也记不住,所以仍不能说是充分的证据。
“多少具尸体?”
“散碎四处,数不清。至少六具。”
“有认识的吗?”
“没有!”
斯利安点点头,记下此事,接着道:“继续喊话。就说,将埃文丢在原地,我们当然会放你们离开。”
“当我是吃奶孩子吗,这种条件谁会信?”
“你们唯有相信我们这一条活路可以走。”
“放屁!滚你大爷的!大不了老子跑去巴温家族那边,看你敢不敢追。”
斯利安并不能体会‘你大爷’的精髓,却也能从‘放屁’一词明白这不是好话。但闻听此言,他却并未动气。原因则是将这些定义为弱小对手绝望下的愤怒,就仿佛是被逼入墙角的老鼠在吱吱乱讲,并借由这个联想,终于有了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接着又记起焦明出身鳄鱼领,下意识评价道:“果然是粗俗无礼的北方蛮子。”
“这一句……?”
“当然不能喊。我可是有教养的人。”因心情好转,斯利安语气轻松,让这位转述者没有遭遇上一位的法杖敲头连击。
但心情虽好,斯利安也没有盲目乐观。毕竟是当了多年家主的人,即使玩乐,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就比如眼下,虽然一切迹象都支持内讧,但回忆更多情报,却终究有一个问题盘桓于心,让他无法确信内讧。
要知道埃文返回这金都城,便如同羊入虎口,危机重重。却能将安保交托在这焦明身上,必然是有相当的信任关系。而刚刚这番追击,险是挺险,却似乎还不足以将那份信赖关系打破。
或者反过来问。这份以八环甚至九环强者的刺杀为预期考验的信任关系,就这样脆弱吗?
难道真是埃文年轻,虽然魔法天赋不错,但在识人信人方面,终究缺乏经验,是以不小心在这等核心问题上翻了船?亦或者一切只是一场表演?
如此想来,问题的核心就是找出一个切实可行,且至少听起来有诚意的验证方案。而正当斯利安沉吟之际,前方再次催促威胁。
“立刻停步,否则我就弄死埃文,让你没得折磨没得爽!”
“你弄死他吧,将尸体丢过来,就放你们离开。”
接下来是一段大骂,不仅斯利安没听懂,这个世界大概也没人听懂。却是汉语的吐槽,大致关于‘怂逼靠什么传染’这一类。
不过其中气急败坏的意味,斯利安还是能体会到的,且这让他更开心三分。
“我不信你,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埃文的命在我手上,你若想得到或着的埃文慢慢折磨享受,现在就攻击谈判点营地。待他们开始反击,我就将埃文给你。这样一来,你们被牵扯,我们也能安心逃跑。”
“先给我埃文!”斯利安当即还价。心中却是明白,这个方案在没有信任基础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可行性,谁先付出谁倒霉,另一方完全可以半途毁约。
“这没得讲,谈判点开始反击才能给你埃文。”
这样谈下去显然不会有结果,斯利安略作犹豫,提议试探道:“既然你们只想逃跑,不如将武器丢掉如何?”
“换你们攻击谈判点一炮。”
斯利安不多废话,只是对着谈判点方向摆摆手。轰然声响中,一个七环级别的火球砸在谈判点防御壁障角落。
“够爽快,比埃文那孙子强多了!小的们,仍一挺机关枪给后面。”
下一瞬间,追击队伍中一位水系魔法战士跃起半空,将团黑影拦截,确认只是铁疙瘩后拿来给斯利安过目。
“果然是坏的。”斯利安撇撇嘴。想想之前遭到的火力反击,还有至少三挺机关枪,便再次让人不轻不重地攻击谈判点营地并顺利‘缴械’。
“机关枪都给你了!还想要点啥?一条胳膊换一炮怎么样?大腿就算两炮。”
斯利安冷哼一声,射出三发大火球同时高声道:“加速追!”
追击队伍的异动,前面当然十分敏感。
“老东西,这就是你不对了啊。条件讲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再追再射,我就向巴温家族那边跑,一拍两散。”
“没有机枪反制,你们跑不到那边就会死的。现在将或者的埃文交出来,我会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我错了,你这孙子说话比埃文那重孙子还不靠谱,不愧是他叔叔。现在你牌面大,听你的。”
前方的话声刚落,斯利安便看到目标队伍似乎压榨出最后的体力加速,并分成两边。一边是个水系魔法战士背着疑似埃文的昏迷者。另一边却是十人左右的大部队,且稍稍转向巴温家族营地的方向。
“分兵追。”斯利安瞬间下令,“大部队去追那个大鸟王,浮空托盘去追诱饵。”
接着稍作犹豫,斯利安还是跳上浮空托盘。一是不想靠近巴温家族营地方向,毕竟自己人星罩顶。二是浮空托盘速度快,尽早确认埃文真假,也有折返的余地。三是自信火系魔法强大,可以压制敌方瘫痪浮空托盘的手段。
第488章 乱局八,刺杀
但几分钟后,当埃文追近一定距离,那个背负者却将疑似埃文的昏迷者远远丢在另一边,转向提速猛跑,却是个八环水系魔法战士。
斯利安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试着沟通昏迷者落地草丛处的火系魔法媒介。从感觉上判断那里不过是一团烂肉,各种出现在【创建和谐家园】物质上的化学反应皆在发生,只是十分微弱,显然新死不久。
怀着万一的希望,斯利安让浮空托盘停下,亲自检验这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俗话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只是两三下摆弄便确认了两件事,首先这不过是个巴温家族信使的尸体而已,其次这一切都是埃文的阴谋戏弄。
因为信使怀中有一份信。而只是借昏暗火光略扫一眼,斯利安便勃然色变,由内心最深处生出一股怒火。信中历数斯利安的几次大篓子,且皆是斯利安最不愿想起,也听不得人提及的那种。然后是嘲讽其愚蠢好骗,指明其‘完全不配’成为斯利安家族的家主,不过是借父辈余荫而上位的废物而已。
自己是否是个合格的家主?斯利安无数次暗暗问过自己,心中当然有逼数,而答案完全无法让人满意。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为了达到已故父亲、诸多族老、以及自己内心,所期望中的那个完美家主,自己当然去努力过,但每次努力都只会让事情一团糟。几次下来相比较,反而是不管不顾不去理会的事情会更顺利些。
对于骄傲自负的人来说,这种挫败感如同万箭穿心般痛苦。那些‘不要添乱的眼神’如同炮烙的酷刑。难道自己是个只会捣乱的废物吗?不!自己是个天才!魔法晋升速度无可辩驳的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是那些下属没有按我吩咐的去做,他们才是废物。
回到这‘家主合格与否’的问题,斯利安自问自答可以,却从来不提,更容不得任何人质疑这一点!而最最不能容忍质疑这一点人,正是埃文。
但为何如此?这却是斯利安连思考也不敢去思考的一个问题。但身为局外人却可以简单归纳为一个词:嫉妒。更明白的说,在某种程度上,埃文正正符合了斯利安心中那个完美家主的形象。
将信件撕得粉碎,不仅之前的小小得意烟消云散,且相比于直接的沮丧与愤怒,更有一种额外的跌落感。然后一切皆化作无比的坚定!那位八环水系魔法战士显然不会是埃文,那么埃文一定就在大部队中。
“追那边!”
见顶头上司先是怒容满面又变得冷若冰山,几个下属当然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催动浮空托盘至最快速度,生怕因一丝摇晃引来雷霆怒火。
而此时再次体现出人星罩顶的弊端。斯利安所乘坐的浮空托盘刚与大部队汇合,前方便传来埃文的亲口嘲骂,并伴随有那位大鸟王口音怪异意思也怪异的大喊。而话声刚落,不等这边回口,前方队伍再次分兵两路,还是一多一少,
斯利安恨得牙根痒痒,并用仅剩的理智思考应对。假若易地而处,自己很可能让大部队当诱饵,同为一方势力的领袖,那么想来埃文也该差不多的决断。
斯利安当即呼喝浮空托盘追向二人组,大部队仍旧追击大部队。而两发火球试探后,既没有反向火力压制,也没有凝构物壁障,斯利安心中又是一沉,却仍存一丝侥幸心理。
而考虑到埃文的水系天赋,斯利安索性并不留手,九环级别的大火球连珠而射,只是追出百余米,便将两人炸翻在地。再让操纵浮空托盘的气系魔法师来个截肢处理以防陷阱,斯利安这才上前查探,却只是发觉再次跟错,这只是两个不认识的外邦人水系魔法战士。
补刀泄愤,搜检尸体,唯一收获却又是一个厚厚的信封。一种既视感让斯利安犹豫要不要打开,但远处火光闪动间却见封面一行小字:不敢看就丢掉。
“埃文你不得好死!”
骂声中扯开折页,信封内却是诸多摘抄的情报,内容全是麦剃勒家族的高层们在何时何地何人说了斯利安的坏话。而详尽准确之下,让人生出一种信服感。家族情报组织这几年被埃文玩得十分熟溜,运行效率难以置信的好。是以虽然明白此是挑拨无疑,但也相信这些废物确实说过这些话。
斯利安心中怒意更盛,从胸口直至喉咙,然后仿佛冲出脑门,摆摆手汇合大部队继续追。而愤怒之下,理智退位,就此忽略了许多非常可疑之处。
就比如这种明显的逗引目的何在,这份厚厚的情报从何而来,更接近巴温家族则必然遭受的炮火攻击,这这等乱局之中执意杀掉埃文值不值得,等等皆已不在考虑范围内。
直至巴温家族【创建和谐家园】性质的火力攻击临头,斯利安才稍稍回神。但看到前方远处只剩下七个人的队伍也是狼狈不堪,甚至凝构物壁障只在一炮之下便破碎。便没来由的确信埃文已经进入绝路且技穷,己方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必杀目标。
这其实完全是赌徒心理作祟,人在某种激动的状态下,根本无法接受与自己预想不同的情况。就仿佛输急眼的赌徒坚信下一手必胜,因为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接受失败的可能,直到底牌掀开被现实狠狠的抽脸。
或许这种孤注一掷的心态在百万年的进化史中,帮助人类在危机四伏的丛林环境中存活下来。但显然现如今,这种本能帮不了赌徒,也帮不了斯利安。
巴温家族主阵营地方向喊话声传来,大意是停止前进道明来意,并伴随着第二轮【创建和谐家园】性炮火。当然这也算是对待陌生队伍的常规处置办法,且是毫无疑问偏于和善的那种。
毕竟双方正面战场正打得火热,而这一支高环魔法师突入到如此距离,已经和侧翼偷袭部队无异。虽然九环亲自带队,明目张胆到不像偷袭的地步,却也不能坐视。另外从人星知道队伍中有麦剃勒家族的前任家主斯利安,更是诱人贪功。若非有和谈的最高指令悬着,怕是早就火力全开洗地了。
而这第二轮的【创建和谐家园】性炮火落下,斯利安这边还算撑得住,前面没有壁障保护的七人小队却是彻底人仰马翻,倒进膝盖高的荒草从中不见踪影。
斯利安喜形于色,沟通那边的火系魔法媒介,感受到那种凝滞感便立刻收回,以免法术反制。同时从迟滞感判断躺着的不是死尸,而是高环魔法师。且令人振奋的是,从他们挨炮后的样子推断,完全是补一刀就会死的状态。
“我们过去看看!”
“大人,不能再前进了。巴温家族若真打过来,我们这点人扛不住的。”心腹之一的戈纳高赶紧拦住,面容却因恐惧而扭曲的不成样子。既是对当下随时可能会死的危局,也是对正面阻拦斯利安的习惯性畏怯。
斯利安当然明白这些,咬牙道:“派两个水系魔法战士挑投降旗,以信使的身份过去说明情况,表示我们确认目标死了就走!”
考虑现在的危险处境,任何引起举动都可能招来攻击,唯独投降不会。而这无疑是相当丢脸的事情,特别是在自己这个太上家主亲临且对方是巴温家族的情况下,但为了弄死埃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斯利安将必杀埃文放在面子、甚至其他一切的前面,旁人可未必这样认为。在戈纳高看来,这一举动将在金都城内给麦剃勒家族的声誉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且足以成为金都城今次秋收庆典最大的笑料。且在那些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下,家族名誉必然千疮百孔。而家族荣誉这种东西,百年积累,完全不是某一任家主能随便拿出去败的。
但他只是稍稍犹豫不及开口劝言,便被斯利安怒瞪,积威之下也只能诺诺领命,退下安排。
不过事情显然不会这样简单,不等这边挑旗的信使出发,在一阵突如其来且十分宏大的空间波动过后,巴温家族第三轮炮火便落了下来。且不同于前两轮,这次似乎是动了真格。最杀队伍头顶的凝构物壁障迅速出现大大小小的龟裂,且爆炸间隙还能听到吱吱扭扭仿佛干涩门轴转动的声音。
“信使怎么还未出发!?”斯利安催促。再次拿起望远镜观察埃文队伍扑到的地方,却是被秋草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抱歉,大人。投降旗恐怕不能挂起来。”
“怎么?”斯利安转回头,拿出惯常的气势准备呵斥一番,却突然皱眉眯眼,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你是谁?戈纳高哪里去了?”
这问话声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同时头顶的凝构物消散三成,显然是土系魔法师遭到不测。紧接着便是凝构物壁障彻底破碎的声音、更加震耳的爆炸声、以及十分清晰的炮弹啸音。
只是一瞬间,斯利安便意识到大事不妙,各种意义上的大事不妙。根本不等眼前的陌生人回答,直接翻转法杖向前方地面,用筒内壁残余的各种残渣为原料,催动燃烧形成一次气流喷射效果,并借着后坐力飞退。
这是斯利安年轻时防刺杀训练中的内容,但可惜多年未练习,身体灵活性也不似当年。本还算利落帅气的拉开距离的一招,在落地时却出了纰漏。不仅没能定住身形并装弹开始反击,却是跌退三步之后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后腰椎顿时仿佛断掉般传来剧痛,摸出来的三个药包也甩脱在地。
而正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那位答话并意图凑近斯利安的陌生家伙也是唬了一跳。首先环数差距在这里,另外斯利安可不是那些奴隶或平民出身的魔法师,家族传承百年,保命的隐没魔法或绝招一定会有,不得不防。
就这样,在壁障破碎、炮弹落地爆炸的瞬间,双方皆是后退,并侥幸没有被炮弹砸在头顶。衣衫头发和地上枯黄的秋草一起,在周围远近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和热浪中,前后左右的乱舞。
待斯利安终于装弹完毕,抬头寻找目标时,却见那陌生人就在十几米外,亦是一脸戒备。但下一瞬间,对方便一猫腰,消失在枯草丛中不见踪影。
‘有刺客,且不止一个!’如此念头如一根并【创建和谐家园】入斯利安脑海,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而快速环顾四周,却由于跌坐在地,视野下半被枯草遮挡,上半则多是远近的浓黑烟柱。且由于秋草易燃,这些烟柱还有扩大的趋势。
喊人?不行,这会暴露。但独自逃跑也是找死,这是防刺杀训练中早就知道的大忌。唯一的活路就是与那些土系魔法师汇合以得到庇护,取回火系魔法师火力炮台的战术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