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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站起身,笑眯眯道:“阿良是你修道登山的领路人,要好好珍惜这份机缘,如果你不珍惜,我会……”
林守一直截了当问道:“会如何?”
白衣少年改了说法,笑道:“会不高兴的。”
少年崔瀺原本的说法,是“我会宰掉你的”。
林守一在那股鼓涨之感渐渐褪去后,又开始闭眼凝神,利用自己这副身躯去藏风聚水,去搭建属于自己的长生桥。
白衣少年脚尖一点,跃出凉亭,走向那口老水井,双指捻住那张从林守一借来的金粉符箓。
林守一低声喊道:“崔东山,你要做什么?!”
白衣少年满脸玩味笑意,走到井口上,面向亭中林守一,少年崔瀺高举双指,轻轻晃动指间符箓,向后退去,整个人滑入井中,随之同时,默念道:“避水。”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百怪(上)
(上个星期都在国外旅游,所以更新实在是一塌糊涂。接下来就稳定了。今晚还有一章。)
虽说天色昏暗,其实时辰并不算晚,加上秋芦客栈这栋院子,布置得精巧雅致,李槐东摸摸西捏捏,就没有半点睡意,趁着陈平安雕刻玉簪,孩子干脆搬出那只棋墩山土地爷赠送的木匣,横放在桌上,将彩绘木偶,连同风雪庙剑仙魏晋赠送的五个泥人儿,全部放入其中,再把那本购自红烛镇的《断水大崖w也丢进去。
“搬家”之后,这只由娇黄阴沉木打造的长匣,犹有空闲余地,木匣呈现出红色,棋墩山魏檗说是因为在泥土里埋了无数年,色泽由黄逐渐变红,木头非但没有腐朽,反而生出异香。李槐此时把脑袋凑到木匣上,仔细闻了闻,那股清香照旧,未曾减淡,不比在枕头驿拿出来闻的时候差。
李槐开始掰手指,离开家乡小镇,远游求学,一路风餐露宿,他李槐靠着吃苦耐劳,还是小有收获的,除了墙角边那只最珍贵的绿竹小书箱,还有这娇黄木匣和木偶、泥人,其实那本《断水大崖w书里头,还豢养着几只很值钱的蠹鱼,以及被阿良一巴掌拍进书里的那尾青冥鱼,只不过李槐不爱读书,很少翻阅这本花了陈平安将近十两银子的书。
这会儿看着聚精会神在簪子上雕琢文字的陈平安,李槐想到自己花了人家这么多钱,却没有怎么翻书,买书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告诉陈平安一定会的,这让孩子有些愧疚,于是从木匣里拿出那本貌似崭新的《断水大崖w,随便翻开一页,开始默念文字,李槐打算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
李槐一拍脑袋,记起一事,赶紧伸手探入领口,摸到一处姐姐李柳亲手缝制的口袋,捻出一只油纸袋,朝陈平安晃了晃,咧嘴笑道:“陈平安,知道这是啥吗?”
陈平安小心放下簪子和刻刀,揉了揉眼睛,问道:“是什么?”
李槐满脸得意洋洋,从油纸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解释道:“当初学塾里不断有人离开,最后只剩下我、李宝瓶、林守一、石春嘉和董水井五个,先生在最后一堂课,给了我们一人一张字帖,上头就写了一个齐字,要我们用心临摹,说是功课。后来先生也没把原帖收回去,这趟游学,我娘亲觉得先生这个字吧,虽然写得整齐凑合,还不如隔壁家春联上头的大字,来得墨水重、劲道足,可好歹我和齐先生师徒一场,留下来算是当个念想,就让我姐偷偷在衣服里边缝了口袋,装进油纸包。我后来问李宝瓶和林守一,李宝瓶说早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林守一说在家里放好了,怕带出来容易遗失毁坏。”
李槐将折叠的纸张打开,轻轻抹平褶皱,只见那个小幅齐字帖,方方正正,巴掌大小。
李槐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抬起头认真说道:“陈平安,这个齐字送给你吧,我留着也没用,再说我经常丢三落四。”
陈平安摇头笑道:“你如果怕弄丢了,在到达大隋书院之前,我可以暂时帮你保管,但这既然是齐先生交给你的功课,那你作为齐先生的学生【创建和谐家园】,就应该好好珍藏,哪怕齐先生不在了,不用临摹,可就像你娘亲说的那样,字帖自己留着,好歹是个念想。”
李槐点点头,随手将那幅字帖放入书页之间,然后合上《断水大崖w,丢入木匣。
殊不知书页之中,隐匿在不同书页的三条蠹鱼和那尾青冥鱼,纷纷离开原先书中的某处文字,透过字里行间的那些缝隙,迅猛游走,最终飞速进入那幅齐字贴,名副其实的如鱼得水,欢快至极。
相比于李槐一路走狗屎运的大丰收,林守一其实也不差,一大摞品秩有高有低、材质有优有劣的古老符箓,一部《云上琅琅书w,一副绘有百余种山精鬼怪的《搜山图w,是那位目盲老道人赠送,因为陈平安送给跛脚少年一颗品相极佳的蛇胆石,作为礼尚往来,老道便拿出了这幅自称是师门祖传的宝物,又被陈平安转赠给林守一。
至于李宝瓶,更有名刀祥符和银色养剑葫,东西不多,就两件,但皆是世间修士垂涎三尺的仙家重器。
唯独出力最多的陈平安,好像到头来,反而就只有那颗略显枯萎干瘪的淡金色莲子,如今都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如今更是跟白衣少年欠下了一【创建和谐家园】债。
李槐趴在桌上,老调重弹道:“林守一家里很有钱的,只是那个私生子的身份很尴尬,所以这家伙可能心栈之前的俊朗少年,当下的林守一好像多了些飘逸风采。
林守一挑了一个不尴尬的话题,“那个崔东山跟我借了一张符箓,就打破客栈的规矩,走出这座凉亭,跳入那口老水井,消失不见了。”
陈平安轻声道:“崔东山是死是活,我管不着,也不会管。”
林守一憋了半天,转头望向水井那边,“下榻秋芦客栈一事,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但你应该事先跟我打招呼的。”
陈平安点头道:“以后我会的。”
林守一转过头,小心打量着草鞋少年的脸色和眼神,“就这样?”
陈平安反问道:“不然?”
林守一自嘲道:“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讲道理,或是直截了当,卷起袖子打我一顿再说,我其实已经做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准备了。”
陈平安摇摇头,不说话,斜靠着凉亭柱子,望向老城隍遗址的那口水井,陈平安看不出什么名堂。
林守一看着陈平安,“对不起。”
陈平安笑着摆摆手,盘腿坐好,然后眼睛不眨地使劲盯住老水井。
林守一如释重负,随即纳闷问道:“你在做什么?”
草鞋少年一本正经道:“我要把银子看回来!”
已是修行中人的冷峻少年,赶紧伸手使劲揉着脸颊,只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
————
寒食江畔,大水府邸。
主位上的青袍男人望向堂下客人,不断有人起身举杯敬酒,说着歌功颂德的言辞,难免流露出一些志得意满。
方才就有一位享誉朝野的文豪,再一次起身敬酒,说本郡这么多年风调雨顺,一切归功于他这位水神老爷,言语之中,一郡民生好与坏,跟那个魏姓郡守毫无关系。关键是这种略显【创建和谐家园】的溜须拍马,在座有一人,身穿黄庭国从三品官服,毫不犹豫地起身敬酒,附和那位文豪,满嘴溢美之词,身为从三品【创建和谐家园】,一州别驾,此次祭祀大典官阶最高之人,面对高坐主位的他,一样口口声声水神老爷。
一旦成为享受香火的神祇,生前姓名、家族,皆为隐讳,至于能够面见神祇之人,为尊者讳,一般都需要注意这一点,不会指名道姓。
“老爷”这个说法,是一个比较稳妥的通俗称呼,至于为何如此,众说纷纭,其中一个说法最言之凿凿,说是道祖的三位亲传大【创建和谐家园】当中,有一人喜好称呼恩师为老爷,道祖欣然接受,于是便流传至今了。
青袍男子缓缓收回视线,堂下左右两侧坐着四名心腹,追随他身边征战四方,长的有三百多年,短的也有百余年,其中一位幻做人形之前,本尊是一尾鲜红鲤鱼,与大骊冲澹江的某位鲤精野修,称兄道弟,关系莫逆。
不过这位鲤鱼精,此时有任务在身,位置空着。
一位是水蛇修炼成精,使用一对铁锏,是他无意间获得的仙人遗物,每次与人厮杀,嗜好以铁锏打烂对手的头颅。他喜好吞食童男童女,只是受青袍男子的约束,偶尔才会出去觅食,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还有一位是拦水蛤蟆出身,天资最好,但是生性懒惰,境界反而最低,只是天赋异禀,动辄就会在大江大河的岔口,吞下大量江水,只要不合上嘴巴,就能一直汲水不停,永远不会撑爆腹部。故而谁也不敢欺辱,深受青袍男子的器重,曾经有两位联手犯上作乱的河流水神,聚集了许多势力,试图推翻青袍男子的位置。这位寒食江水神的得力干将,便奉命偷偷上岸潜入一条河水源头,然后现出真身,体型如同一座山头,硬生生吞掉了河水源头,迫使那位河神不战先降,导致另一位河神孤立无援,最后被青袍男子打烂祠庙和金身,碎块全部沉入寒食江底部某处,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位,有些格格不入,美髯儒衫,文质彬彬,若非脸色黑青,异于阳间活人,怎么看都像是书香门第里的中年儒生。
寒食江长达八百里,途径三州八郡地界,因此黄庭国北部,都需要仰仗这条大江的滋润。此人虽然从不以战力著称于这座大水府邸,却是公认的首席军师,始终躲在幕后,为水神老爷出谋划策,也不喜欢拉帮结派,特立独行。
大堂上端茶送酒的美婢丫鬟,一半是人间美色,还有一半涂抹特殊脂粉、以此掩饰死尸之气的女子,则是落水身亡的水鬼。
世间水鬼,不管是溺水而亡还是投水自尽,自然不是谁都能够成为水鬼,死后必须是戾气难消,以及死前的先天体质,和身亡时的时辰,都有讲究说法,三者兼备,侥幸得以魂魄凝聚不散,才有被大水府邸收纳为丫鬟的可能性,其中又有水鬼受那罡风摧残,不断烟消云散。
比如那多在金秋时节吹拂的拍魂风和吹魄风,五行之中金主杀,两股风一在白天,一在黑夜,轮流飘荡,是鬼魅的天敌之一,俗世所谓的“魂飞魄散”,这是来源之一,两风一般只对阴物产生威胁,但若是活人极其体弱、福泽纤薄,也有可能被此风伤及。
再有所谓的秋后问斩,朝廷官府一般都在秋天行刑,即是此理,为的就是防止厉鬼横生。
除此之外,凡俗夫子听过就算的一阵阵春雷声,对邪秽阴物而言,当真好似催命鼓,更是一道道难熬的关口。
由此可见,若说做人不易,做鬼好像同样不算容易。
四位大水府邸的心腹大将之外,便都是登门恭贺的客人了。
青袍男子最顺眼的人物,当然是那个如今大名鼎鼎的文豪,当年不过是个不小心失足跌水的穷酸秀才。可惜此人实在不是做官的料,哪怕有他这尊水神老爷扶持帮衬,依然只做到了六品言官,就混不下去,最后干脆对外宣称辞官归隐,在黄庭国北方的贺州山野之中,建造了一栋豪华府邸,当起了逍遥自在的山林宰相,辞官后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已经被誉为黄庭国北方士林的斯文宗主,一直为寒食江水神鼓吹造势,仅是关于寒食江的诗词,就多达二十多首,每隔两三年就会邀请大量文人骚客,在寒食江上举办诗会,一掷千金,美酒佳肴,花魁美婢,极尽士人风流。
至于文豪之子在黄庭国庙堂一路高升,根骨平平的孙子,成为修行之人,没人愿意深究,或者说也没这个胆子去刨根问底。
这位自号黄老道人的文坛宗主,此时正在跟别驾大人相谈甚欢,笑声爽朗。
别驾,是一州名义上的三把手,头把交椅当然是刺史,然后是驻守当地、手握兵权的将军。黄庭国武将势弱,庙堂上文重武轻,所以别驾的官威,往往凌驾于一州将军之上,别驾的存在意义,更多还是皇帝用来掣肘和制衡刺史。
此时,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言语声,转头望向门口方向,只见两颊生有两缕长须的披甲男子,大踏步走入堂内,抱拳大笑道:“回禀老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已死,脑袋给我亲自拧断了,绝无意外。”
青袍男子先瞥了眼堂下一名白发老人的神色,发现腰插短戟的魁梧男子欲言又止,便笑道:“有屁就放。”
此人正是通过老水井去往秋芦客栈的男子,本尊是一尾赤色鲤鱼,他咧咧嘴,乐呵道:“那年轻散修死前,抖搂了好些个丑闻,有老爷你的,还有一些郡城里大门大户的,当然更多还是那姓魏的郡守,难听得很,祖宗十八代都给来来【创建和谐家园】骂了好几遍,如果不是我出手快,恐怕那姓魏的家伙,小时候是不是尿过裤子的事情,都要给这家伙说出来了,不出意外,明天郡城里头就会满城风雨,全是魏郡守的笑话。”
青袍男子明显有些惊奇,“哦?”
魁梧鲤精正要说话,青袍男子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到座位,不要废话,前者只得乖乖落座,看了眼那名文士模样的男子,后者微笑点头,示意稍安勿躁,魁梧汉子这才放开手脚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听到散修暴毙于郡城内的消息,场中有一位满脸病容的年轻人,立即掩藏不住自己的开怀笑意,频频倒酒痛饮。
郡城内,魏姓郡守的意志消沉,年轻散修的死无全尸。
大水府邸内的主宾尽欢。
对比鲜明。
青袍男子猛然抬起头,望向门口,这位寒食江正神,眼神阴沉。
有一位玉树临风的白衣少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外,正在伸手拍打袖子,弹去一些水珠,最后少年一步跨过高大门槛,左右张望,嬉皮笑脸道:“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奇怪奇怪真奇怪。”
第一百四十二章 百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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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煞风景。
白衣少年的突兀出现,实在是不合时宜。
在座客人都是心眼活络之辈,迅速打量了一眼青袍男子的难看脸色,便心中了然,再然后转头望向那少年的眼神,就都十分玩味了。
在黄庭国北部地界,山水难分,谁不卖大水府这块金字招牌的面子?竟敢还有人砸寒食江水神的场子,而且还是大摇大摆来到大水府邸的地盘上,当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坐在弱书生上首,以水蛇之身修炼成精的阴柔男子,翘着兰花指,缓缓提起一只酒杯,面对那名不速之客,男子眼神炙热,容颜俊美童男童女,一向是他的心头好,只是忍不住心中惋惜,眼前少年多半是死路一条了,折了水神老爷的面子,他可不敢擅自掳回府邸享用,只能寄希望搬走尸体,做那今晚宵夜的盘中餐了,男子嗓音尖锐,微笑道:“这杯中酒,为我寒食江大水府独有的金玉液,修士喝一杯,抵得上洞天福地苦修一旬,俗子喝了,祛病消灾,半点不难,还剩下半杯,你要不要尝尝看?”
那白衣少年跨过了门槛,不再继续前行,站在原地后,只顾着四处张望,对这位臭名昭著且凶名赫赫的的水中精怪,根本就不理睬。
阴柔男子怒极反笑,吐出天生极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最后嘿嘿笑着,“敬酒不吃吃罚酒,死去!”
他手腕一抖,半杯金黄色酒液泼洒而出,醒目的酒液,在空中先是骤然停滞浮空,之后分散开来,点点滴滴,数十滴酒水一起破空而去,直扑白衣少年,速度快过百步之内的强弓箭矢,响起一阵嗡嗡呼啸声,声势骇人。
若是躲避不及,那白衣少年定然会满身窟窿。
光凭这一手驭水神通,就让在座一些年轻辈的练气士,由衷感到心惊。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亦不例外,当他第一眼看到少年之后,便目露讶异,只是很快轻轻摇摇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是大水府这座龙潭虎穴,哪里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可惜了,白白浪费了这副姿容气度。
宝瓶洲北方,皆知黄庭国这座小庙堂,洪氏皇帝的科举取才,要先看字写得漂不漂亮,之后才看章内容写得好不好,两者若是都不错,那么最关键的事情就要来了,陛下会看殿试举人之中,谁的相貌最为堂堂正正,英俊潇洒!
老人当初在郡城大街上,早就见过白衣少年在内的游学队伍,老人略通道门相术,看那白衣少年,观其气象,应该只是皮囊优秀而已,远远不如当时站在箩筐少年身边的另外一人,那个面容沉静的青衫少年,才是货真价实的修道美玉。
老者不再看那结局注定惨淡的少年,转头望向对面一位知根知底的年轻修士,老人眼神满是阴霾。
后者敏锐察觉到师门长辈的视线,微微退缩,只是很快就想起,自己找着了真正的大靠山,今时不同往日了,便挺直腰杆,还坦然笑着举起一杯酒,老人皮笑肉不笑地视而不见。
老人修养好,可他身边两位年轻人,看到这一幕,则当场愤懑不已,对那名得意忘形的师门叛徒怒目相向。
独自一人坐在对面的灵韵派修士,正是之前那场风波的罪魁祸首,在灭人满门的惨案尾声,他被路过的散修撞见,他在灵韵派内门【创建和谐家园】中,资质平平,更不擅长杀伐,对上精通捉对厮杀的散修,无法力敌,便火速逃入城内,之后还有闲情逸致,在那座秋芦客栈悠悠然住下,其中估计也有拿客栈和刘夫人做护身符的意图。
被散修查出行踪后,这名仗义行事的散修,哪怕冒着被秋芦客栈视为敌人的风险,仍是执意闯入,大打出手,与那根正苗红的灵韵派修士再战一场。
结果打烂了那堵月相影壁不说,还被灵韵派修士故意带向附近的市井巷弄,后者法宝、术法一通乱甩,伤及无辜百姓不下二十余人,从此给了郡城豪阀向官府施压的借口,散修被认定是寻衅在前,打杀了再说,至于隐情如何,人都死了,无人声张,即便有一些风言风语,那就只是空穴来风嘛。
那些不愿被官府记录在册的散修野修,一向不受各国待见,倒也不敢视为过街老鼠喊打,但是都希望敬而远之,千万别来自家辖境撒野捣乱。这些无根浮萍,一旦跟地头蛇起了冲突,只要不是修为通天的过江龙,当地朝廷官府和江湖势力,肯定选择一边倒向熟人。
很大程度上等于叛出师门的年轻修士,此时看到那位自己原本极为敬畏的师门长辈,并不领情,年轻修士微微一笑,仰头一口喝光了大半杯酒,擦拭嘴角后,低下头,快意笑道:“老子在灵韵派就算苦修百年,都没希望跻身中五境,如今被水神老爷青眼相加,大道有望,所以老子从见到那位军师第一眼起,就打定主意要自立门户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还管那点没卵用的师门名声做什么?能当饭吃吗?!就算能当饭吃,又如何?老子我可从来吃不到大头,只是你们这些家伙剩下的残羹冷炙罢了。”
这名年轻修士打了个酒嗝,自顾自笑起来,无人看见此人眼底的那抹无奈,他缓缓夹起一块鲜美鱼肉,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大水府的儒衫军师,年轻人喃喃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那么大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一个下五境的小修士,有几条命去拒绝水神老爷的打赏恩赐?”
对面的那位白发老者,是灵韵派外门大长老,灵韵派分内外门,老人掌管外门,其实内门诸多俗世事务,一并交由此人负责,此次参加寒食江水神祭祀庆典,是老人带队下山,主要是为了帮助几名嫡传【创建和谐家园】砥砺心性,去大致了解山下的世道风俗,以及借此机会接触其它势力,能够结下一些善缘是最好。
今晚跟随老人一同参加宴会的两个年轻人,俱是灵韵派的年轻翘楚,一人身后有那条两丈长的赤红巨蛇,蜷缩成团,一人身旁有巨大黑虎匍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