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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来-第18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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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雨烧腰间悬佩的那把剑,昨日临时取自瀑布,是一把山上练气士都要避其锋芒的神兵利器,名为“屹然”。

      事实上宋雨烧生平第一次见这把剑的地点,就位于瀑布底下的深潭,而且就在陈平安在瀑布下练习剑炉立桩的脚下,那块好似中流砥柱的石墩之中,巨石内暗藏机关,当年宋雨烧因缘际会,偶然得此剑,剑术与名剑相得益彰,才有了未来的梳水国剑圣。

      在儿子宋高风死后,宋雨烧便更换了随身佩剑,将这把剑鞘为特殊青竹的屹然剑,重新藏入巨石,宋雨烧翻遍典籍,终于找到一页秘史记载,相传此剑曾是一位别洲武神亲手铸造,遗落于宝瓶洲,不知所踪,有“砺光裂五岳,剑气斩大渎”的文字记录。

      宋雨烧此时悬佩剑鞘泛黄的长剑,望向马蹄骤然放缓的朝廷兵马,不愧佩剑之名,黑衣老人屹然而立,毫无惧色。

      这支将近万人的梳水国“平叛大军”,其中三千精骑,是大将军楚濠的嫡系,全是边疆沙场出身,是梳水国一等一的锐士,此外还有四五千从各地驻军中抽调而出的地方精锐,再有千余人是州城官府调遣的老捕快,以及重金笼络的江湖豪侠,当然还有大将军楚濠自己收拢的一批江湖高手,几乎全是当年天子亲自做媒、迎娶那位女子的丰厚“嫁妆”,老丈人虽然死于江湖仇杀,可在那之前好歹做了小二十年的武林盟主,又有朝廷做靠山,暗中培植了许多见不得光的江湖羽翼,之后便都成了女婿楚濠的扈从死士。

      楚濠的枕边人,那位女子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剑水山庄,扔是深恶痛绝,心怀死结。

      对此楚濠拎得很清楚,嘴上附和,但绝不会轻举妄动,在皇帝陛下没有开口之前,以大将军府的明面身份,去挑衅一位剑术冠绝梳水国的武道大宗师,所以女子怨言颇多,好在这次剑水山庄自己找死,陛下龙颜震怒,楚濠便顺势请缨出战,一切水到渠成。

      说句实在话,妻子有心结难解,楚濠作为驰骋边关多年的风云人物,在庙堂上纵横捭阖,也有心结,你一个娘们,明知宋高风早有婚配,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还有一个当剑圣的父亲,凭什么人家因为你武林盟主的女儿身份,就得休妻娶你?然后你一怒之下,就找人去毁了花圃?坏了那位女子的性命?换成是楚濠,早就调动麾下大军,杀个血流成河了。

      只不过话说回来,楚濠到底不是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可怜虫宋高风,既然已是夫妻,得了皇帝陛下的信任,娶了位如花似玉的女子,手底下还多出可供驱使的十数位江湖顶尖高手,一举三得,做了这么一笔赚得盆满钵盈的大买卖,枭雄楚濠对于这点心结,看得很轻。再者老盟主在金盆洗手的那天,被销毁面容的宋高风独力斩杀,也让女子这些年收敛了许多,大体上安安心心相夫教子,在梳水国京城与其她诰命夫人广结善缘,为他楚濠增色不少,仕途顺畅许多,楚濠觉得这还得谢过当年姓宋的,让她吃过教训,否则吃苦头的就是自己了。

      此次离开京城之前,妻子暗中随行,现在就秘密住在州城之内,她提出这次踏平剑水山庄之后,老剑圣宋雨烧可以不用死,逃了就逃了,但是那个据说容貌酷似他母亲的孽障宋凤山,必须要挫骨扬灰,到时候她要亲手带着宋凤山的骨灰坛,在那对狗男女的坟头砸烂,要他们亲眼看着宋氏香火断绝。

      青蛇竹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犹可,最毒妇人心。

      不愧是他楚濠明媒正娶的妻子,好事!

      楚濠收回之道,一定会是列在矛阵后方的步弓,向上劲射。

      之前由于宋雨烧破阵速度太快,步弓抛射没有派上用场,但这绝对不代表步弓没了威慑力,更不提其中还夹杂有朝廷奉若珍宝的一张张墨家神弓。

      宋雨烧强提一口新气,体内气机流转如洪水汹涌倾泻,就在此时,在宋雨烧视野不及的步阵后方,早有数名依附朝廷的梳水国江湖顶尖高手,踩着士卒的脑袋和肩头,联袂扑杀而来,算准了宋雨烧的换气间隙,高高越过那片密集枪林,各怀利器,刚好宋雨烧对当头劈下。

      宋雨烧脚尖轻点,不退反进,一手握住屹然长剑,一剑横扫,对着空中懒腰斩去。

      算到了宋雨烧要换气,但是武道境界有差,这位世人眼中的江湖宗师,根本不知道六境武人的气机流转之快!

      三名兵器各异的四境小宗师,竟是当场被那道半弧剑气拦腰斩断。

      江湖出身,死在沙场。

      不知道那三人会不会死不瞑目。

      宋雨烧又一剑笔直斩下,身披重甲的大阵步卒四五人,以及他们身后数人,同时被这道直直裂空而至的剑气,连人带甲胄和兵器,一起被斩得粉碎,周边步卒一身铁甲顿时洒满鲜血和断肢残骸,好在重甲步阵素来以稳固著称于世,在步阵被剑气斩出一条道路后,几乎瞬间后方步卒就涌上前方,疯狂补足缺口,左右两侧步卒也有意识地向中间靠拢。

      沙场厮杀,浑不怕死,未必能活,可怕死之徒,往往必死。

      宋雨烧借着道路开辟又合拢的眨眼功夫,看到了步阵大致厚度,心中微微叹息,脚尖一点,手持屹然,仍是只能身形跃起,一抹剑气肆意挥洒而出,砍断了前边数排的密集枪林,同时骤然攥紧长剑,一身剑意布满剑身,剑气大震,宋雨烧如手持一轮圆月,仿佛能够与头顶大日争夺光辉!

      宋雨烧大喝一声,身形拔高一丈有余,剑意与剑气同时暴涨,原本大如玉盘的那轮圆月,骤然间变得无比巨大,将宋雨烧笼罩其中,任由如雨箭矢激射,不改那条直线规矩,向那杆大纛凌空滚走而去,箭矢击中圆月之后,悉数箭尖破损,箭杆崩碎。

      在黑衣老人二度破阵之时,身后远处的背剑少年,没有袖手旁观,也开始向前奔跑,动若脱兔,无比矫健。

      楚氏嫡系骑军当然没有拨转马头的必要,徒惹骑步相互干扰而已,于是自然而然就将满腔怒火撒在少年头上。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一个享誉江湖一甲子之久的梳水国剑圣,悍然破阵也就罢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江湖少年郎,也是这般难缠,背剑少年的身形实在是太快了,一步就能跨出两三丈远,而是在方寸之地的辗转腾挪极其灵活,不但躲过了四五枝角度刁钻的墨家箭矢,一轮箭雨同样被他一冲而过。

      期间只要是在他前行路上、避无可避的箭矢,少年就干脆以双手拨开势大力沉的箭矢,当少年与骑军面对面撞上的时候,原本借助战马前冲之迅猛势头,可谓占尽优势。

      可是暂且不知江湖根脚的少年,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精骑冲锋的缝隙之间,一穿而过,偶有交手,他或是一拳猛锤战马侧部,打得连人带马一起横飞出去两三丈,或是以肩头斜撞,同样是马蹄腾空、人马俱翻的凄惨下场。

      最后他更是轻轻跃起,踩在一骑马背之上,蜻蜓点水,在后方数骑的马头或是战马背脊上一闪而逝,让那些骑卒只觉得如一阵清风拂面,刀是劈出了,枪矛也有刺出,但就是无法成功捉到那少年的哪怕一片衣角。

      绝对是四境巅峰,甚至是五境的武道宗师!

      一名骑将手持精制长槊,精准刺向空中少年的脖颈,暴喝道:“去死!”

      陈平安歪过脖子,刚好躲过长槊刺杀,同时探手攥住那杆沙场骑将皆梦寐以求的马槊,骑将哪怕手心血肉模糊,手中那杆祖传的心爱长槊仍是被脱手夺走,陈平安在空中转换为双手握槊姿势,往地面重重一戳,韧性超群的长槊如弓弦崩出一个大弧度,砰然一下沉闷响声,陈平安竟是被高高抛向空中七八丈之高。

      手中依旧倒持长槊一端,并未将其舍弃。

      满脸坚毅的背剑少年,在一大群回头远望的骑军视野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一位御风飞掠的神仙中人,落在了骑阵之后的步阵之前空地上,少年衣袖飘摇,双脚落地后,并不停歇,一步后撤,抡起手臂,使劲向高空轰然丢掷出那杆马槊,然后做出一个拍打腰间酒壶的动作后,一跃而起,身形瞬间消逝不见,好像是仙人用上了缩地千里的神通,然后就看到少年匪夷所的腾空截杀,后者遗憾落地,回头望去,眼神凶狠,满脸愤懑。

      如果自己先前拦不下宋雨烧,被几乎无懈可击的磅礴剑气,劈得倒退撞入大阵之中,还算情有可原,那么连一个无名少年都没沾到边,算怎么回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大将军楚濠那边,坦然享受荣华富贵?

      更前方,距离主帅大纛不过百余步,笼罩住宋雨烧的那团浑然剑气,本就已经被无数枪矛和箭矢阻滞得折损严重,加上络绎不绝的十数位江湖好手先后扑杀,所以当一道青绿剑气裹挟风雷声而来,宋雨烧横剑在前,那道粗如青色蟒蛇的剑气,虽然终于破开了老人的圆月剑阵,却也被长剑屹然一切为二,从老人身侧呼啸而过,身后数十位重甲步卒当场毙命。

      宋雨烧收起横剑式,嘴角渗出血丝,哪怕如此,仍是不敢轻易换气。

      因为在百步之外的出剑之人,是一位最少五境的剑道宗师。

      那人就站在大纛之下,位于大将军楚濠身边,一袭青绿长袍,一手负后,一手剑尖直指宋雨烧。

      这人年纪不大,瞧着相貌约莫三十岁出头,但是真实年龄可能已经四十,手中长剑,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而是一截光泽可人的青竹,长两尺六寸,倒是与剑等长。

      他傲然站在马背之上,矮了人头许多的大将军楚濠,对此不以为意,满脸开怀笑意。

      以青竹作剑的剑客微笑道:“宋雨烧那把剑的竹鞘不错,楚将军,能否赠送给我?”

      楚濠豪迈笑道:“有何不可?别说是竹鞘,连剑一并送你了!”

      剑客摇头笑道:“那倒不用,一把屹然剑,楚将军若是能够送给你们皇帝陛下,以示江湖对朝廷俯首称臣,也是一桩美谈。”

      楚濠恍然大悟,拍掌大笑道:“还是青竹剑仙想得周到,如此最好!”

      宋雨烧屏气凝神,站在一处武卒自行避让而出的小空地上。

      正是松溪国青竹剑仙的年轻剑客,笑问道:“宋老剑圣,你信不信,在你换气之时,就是丧命之际。”

      宋雨烧脸色冷漠。

      老人身后传出阵阵哗然。

      楚濠眯起眼睛,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锭模样的小东西,捏在手心,然后歪了歪脖子,很快身边就走出两位呼吸绵长的白发老者,一位身穿锦袍,双指捻有一张青色符箓,符文是金色字体。一位身材魁梧,手持双斧,斧上篆刻有祥云篆纹。两人都不曾披挂甲胄,显然不是军中将士。

      两人都望向了宋雨烧身后,相较于青竹剑仙的从容淡定,两位随军老人都有些神情凝重。

      身为梳水国皇家供奉的大练气士,他们知道一位养育出本命飞剑的剑修,无论年老年少,一旦不惜性命做困兽之斗,意味着什么。

      楚濠轻声道:“你们一人帮助青竹剑仙速战速决,斩杀宋雨烧,一人务必拖住那个少年。”

      持双斧的壮汉大步走向宋雨烧,狞笑道:“就由我来逼着老家伙换气!”

      锦袍老人笑意微涩,收敛心神,轻飘飘向空中丢出那张珍藏多年的青纸符箓,大敌当前,再心疼也没办法了。

      符箓升空之后,转瞬消逝。

      它刹那之间出现在一百五十步之外,金光爆炸开来,最后一尊金甲武将轰然落地,身高两丈,站在步阵人群之中,显得尤为鹤立鸡群,它手持一杆大戟,那副庄严金甲之内,唯有银光流转,武将并无实质身躯。

      陈平安一路飞奔,看似凌空虚渡,实则是每一次落脚之处,都踩在了初一和十五两把飞剑之上。

      若说陈平安是个死脑筋的人,肯定没错。

      可是当他开始独自行走江湖,比起当初那个喜欢一跃过溪的泥瓶巷少年,陈平安其实已经变了许多。

      此刻看到不远处那尊金甲银身的力士,手持一杆金色大戟,蓄势待发,死死盯住了他。

      陈平安心神未凛,在胭脂郡崇妙道人就有两尊黄铜力士护驾,好像一尊品相高的符箓派黄铜力士,就能够媲美三境武夫,眼前这尊身高两丈的金甲力士,估计最少也是四境武夫的战力,甚至有可能是五境实力。

      只不过在练拳之初,就敢正面叫板一头正阳山的搬山老猿。

      当陈平安一根筋起来的时候,还真不怵谁。

      厚积薄发,灵光乍现。

      陈平安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伸手绕后,握住了那柄槐木剑。

      同时在心中默念道:“初一,十五,去帮宋老前辈对付那剑客和壮汉,这尊力士我自己应付。”

      相距不过二十步了,陈平安脚下那两抹剑光,一左一右,画弧绕过了那尊开始重重踩踏大地、持大戟前奔的金甲力士。

      还保持伸手在后,握住木剑剑柄的陈平安一跃而去,喊道:“宋老前辈,只管放心换气!”

      大敌当前,魁梧壮汉的双斧即将劈砍而来,更有青竹剑仙虎视眈眈,宋雨烧会心一笑,竟然就真的换气了。

      站在马背之上的青竹剑仙一剑劈出。

      人在空中的陈平安碎碎念叨着谁都听不到的言语,然后整个人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灵境界。

      物我两忘,剑心澄澈。

      曾有古寺槐木一剑,轻描淡写就劈开粉袍大妖的金光大阵。

      既然力有未逮,那我今天出剑就与学拳一样,一拳一拳慢慢来,总有打出百万拳的那一天。先只取其意,不学其形!

      一剑只管递出!

      有山开山,有水断水!

      体内十八停剑气再无半点收敛,如洪水决堤一般,冲过一座座早已被当今剑修视为鸡肋的冷僻气府。

      陈平安一瞬间猛然拔出槐木剑,带起了他自己看不到的璀璨剑气,对着那尊两丈高的金甲力士就是一剑斩去。

      连同巨大长戟,金甲武将被哗啦啦一下一斩而开!

      双脚落地的陈平安抬起头,眼前那尊金甲力士身上出现倾斜的巨大缝隙,银光迸射,金甲碎裂。

      在他身前颓然倒地,然后轰然粉碎,一地的金光银芒,漫天飞扬。

      满头汗水双膝微蹲的陈平安,有片刻恍惚,但是很快就回过神,直起腰杆,握紧手中槐木剑。

      行走江湖,我有一剑!

      少年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如此想要宣泄心中积郁,在万人大军之中,手持一剑功成的槐木剑,少年放声道:“大骊陈平安在此!”

      第二百四十五章 林间簌簌,风雨如晦

      战场上死寂一片,以少年为圆心的一大圈军阵,在片刻错愕之后,就掀起整齐的铁甲震动声响,大军作战,可不是来看热闹的,一时间长矛攒簇,【创建和谐家园】挽起,全部对准了那位自称大骊人氏的少年剑仙。

      然后陈平安做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动作,左手将槐木剑放回木匣,右手娴熟摘下酒葫芦,然后猛然间高高举起左手,好像是在跟梳水国大军说:各位稍等片刻,容我喝过酒再打不迟。

      顿时惹来了一阵潮水般的哗然,便是一些能征善战的校尉都尉,都有些面面相觑,这位一剑斩金甲的少年剑仙,难不成真是一位万人敌?方能如此从头到尾,闲庭信步,一路长驱直入,视万人大军如无物?这场憋屈仗,还怎么打!总不能让兄弟们拿性命去填一个无底洞吧?一中北方有成功跻身武神境的武道宗师,不但能够随意悬停虚空,还能够御风飞行,正如剑仙御剑一般。”

      记起朱河当初在棋墩山所说,陈平安嗯了一声,脱口而出道:“那是武道第八境,叫做羽化境。因为可以御风,所以又被称为‘远游境’,很潇洒的。”

      宋雨烧疑惑道:“六境之上,难道不是统称为武神境?”

      陈平安也有些茫然,摇头道:“我听说不是啊,六境之上确实是开始讲究炼神了,可好像还没资格被尊为武神,我只知道第七境金身境,才有资格被喊为小宗师,第八境羽化境,第九境山巅境,然后还有第十境,如今我们大骊就有一位,藩王宋长镜,是我在家乡泥瓶巷隔壁一个家伙的皇叔,我在巷子里见过宋长镜一面,是很厉害,看着就是高手。”

      梳水国老剑圣只觉得在听天书一般。

      陈平安一看老前辈的脸色,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比如传授自己拳法和打熬三境武道的光脚老人,就是一位十境武夫,而且早年崔姓老人,还是宝瓶洲时隔数百年后的第一位十境大宗师……

      宋雨烧很快释然,笑道:“井底之蛙,不过如此了。无妨无妨,只要武道六境之上还有大风光,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否则世间美景都给山上神仙瞧了去,我辈武夫岂不是半点颜面不存?本就不该如此!”

      一只手还拎着楚濠的陈平安使劲点头。

      心想如果宋老前辈能够去自己家乡,肯定跟竹楼那个家伙气味相投。

      终究还是有些人,不会因为双方武道境界的悬殊,就不会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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