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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撕破脸皮,伸手指向这位功勋卓著的大骊国师,怒色道:“那你崔瀺能好到哪里去?!”
老人总算正视这位身份尊贵的大骊娘娘,笑道:“不好意思,我已经半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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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寥寥无几的存在,无人知晓,有个家伙在盘腿坐在天上看人间。
两座天下,对这个男人而言,只有一线之隔。
低头望去,无数光点密密麻麻攒聚在一起,脚下就像一条缓缓流动的璀璨银河。其中有的星光,骤然爆炸一闪而逝,有的愈发绚烂明亮,有的逐渐暗淡无光,有的死气沉沉,有的朝气勃勃,更有一些最为瞩目的大团亮点,选择龟缩原地不动,就像是一些个老乌龟王八蛋。
男人站起身,真的要动身离开了,嘿嘿笑道:“老头子,你说的果然没错,这就是人间,好看得很!”
他在心中对这座天下人间撂下的最后一句话,很有意思。
小子,一定要好好练剑啊,以后要跟我阿良一样猛,更猛的话……哈哈,就算了吧,难得很!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间有个老秀才(中)
(很喜欢现在的书评和讨论氛围,是真心喜欢啊,不是客气话,但是希望相互之间,各说各的道理,就事论事,当然了,顺带着骂骂作者也是可以的。再就是那个催催催的段子,真是无心之举,大家调侃可以,可别当真,这一点,我是很严肃的,欢迎大家每天催更,有压力才有动力。最后,某人提议建一个猛字楼,我觉得很赞,群号是22221655。最后的最后,今天还有一章,就是有点后悔取了这个章节名了……)
栾巨子瞥了眼隔着一位大骊皇帝的高冠老人,后者立即站起身,开始施展陆家的阴阳术神通,遮掩天地,让此处更不易被人以心神或是术法远观查探。
栾巨子这才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桩泼天祸事,极有可能是‘别家’暗中下绊子,最少也在推波助澜,说不定阿良出现得这么巧合,都是有人暗中传递了消息,刚好在齐静春去世没多久,阿良就杀到了大骊,诸子话。
男人已经转身,嗓音温醇,撂下两句不搭边的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以后三餐要准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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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风尘仆仆走出棋墩山的老秀才,总算到了山脚后,扶了扶身后的行囊,扶着腰哀叹道:“我这老腰老骨头呦,遭罪,真是遭罪。”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间有个老秀才(下)
栾巨子和高冠老人一起走回白玉京内,直接登上十二楼,地上放着两只草编蒲墩,老话的,当然了,心里打鼓是不可避免的。”
船夫呦呵一声,笑道:“敢情老爷子你还看过神仙呐?那这么多路,可没白走,比我强,那些个外乡游客,都说我们冲澹江下边有水鬼河婆什么的,可我撑船三十年了,一次也没见着古怪玩意儿。”
老人笑道:“可不是,我真见过,就是那些仙人的脾气差了点,那两名烽燧戊卒,就一人挨了一巴掌,飞了出去,桌子凳子全给砸得稀巴烂了。不过有位仙人,吃饱喝足后,临走前丢了金锭在地上。”
船夫啧啧羡慕道:“那岂不是发大财了,换成我,别说一巴掌,十巴掌也成啊。”
老人点头赞许道:“你倒是心大天地宽,好事,好事啊。”
船夫突然担忧问道:“对了,那些神仙没为难老爷子你吧?”
老人看着神色诚挚的船老汉,开怀笑道:“没为难没为难。”
船夫放下心后,又想逗一逗这个有趣的老先生,问道:“老爷子,想不想喝酒?”
船夫眨了眨眼,辛苦忍住笑,小声道:“是花酒,我可以带路。”
老人瞪大眼睛,憋出三个字来,“贵不贵?”
船夫爽朗大笑,打算不再戏弄这个老先生,“老贵了!”
老人一番天人交战,“没事,上岸之后你等我,我去跟人借钱去,说不定能借个二三十两银子。”
船夫愣了一下,到底是心性憨厚之辈,自然不忍心带他去那花钱如流水的销金窟,“老爷子,我跟你开玩笑呢,花酒那东西,没劲,想着一杯酒下肚就喝掉了二三两银子,心疼死,喝酒都顾不上滋味了,咱们别去了。你要是真想喝酒,我带你去个岸边的小酒肆,地道的红烛镇自酿土烧,价钱还算公道。”
小船缓缓靠岸,穷酸老先生站起身后,拍了拍船夫的肩膀,笑呵呵道:“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
体魄雄健的船夫顿时脸色发白,想要后退,却根本无法动弹,想要一跃入水,现出原形迅速远遁,更是奢望。
老人继而又笑着说道:“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希望你能够坚守本心,向善而行。”
船老汉好似心胸之间,凭空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浩然之气,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老秀才登岸后,缓缓离去。
这名船夫热泪盈眶,等到终于能够动弹的时候,立即跃上岸,对着老人的背影,扑通一声跪下,行那三跪九叩之大礼。
相传天地有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老秀才一路询问,走到了枕头驿门口,问那个叫陈平安的少年还在不在。
驿卒问他是谁。
老秀才想了想,说是那少年的半个先生。
结果驿卒让他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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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一个眉心有痣的清俊少年,这些天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一座老旧学塾,每天就是捧书读书。
更奇怪的是,少年经常读着读着,就哭得满脸鼻涕泪水一大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地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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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龙须溪与铁符河交界处,正是一条水势磅礴的瀑布。
只是现如今龙须溪应当称呼龙须河才对,铁符河亦是改成了铁符江。
夜幕中,有一位怀抱金穗长剑的尤物女子,站在溪水河水交界处的青色石崖上,年轻女子身材极好,撑得胸口处的衣衫高高鼓起,可谓低头望去不见脚尖,以至于那团金色丝线剑穗,就那么盘踞之上。
她正是那位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虽然极貌美,却有一个乡野村妇的粗俗名字,杨花。
女子先将那柄本名为符箓的东宝瓶洲剑中重器,猛然掷入江水。
她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脱衣,一件件褪去,随手丢入水花四起的铁符江水之中。
最终她露出一副曲线婀娜、洁白无瑕的完美胴体,沐浴在月光水雾之中,衬托得她愈发仙气袅袅。
然后一步跨出,修长娇躯,直直坠落。
她要入水成神。
已经获得大骊朝廷敕令的女子杨花,今夜要成为这条铁符江的一尊江水正神。
大骊王朝的县,分大中小三等,河水也是如此,河水之下的溪水,为最底层的水运神灵,即便朝廷敕封了神祇坐镇一方水路,一律只赐号为河婆,不得僭越获封为神,之上的河水,各自分上中下三等,龙须溪如今连升两级,即从溪水升为中等河水。河水之上的江水,并无高下区别,如今铁符河一跃成为大江。
只是铁符江、龙须河这首尾相连的两条江河,皆暂时不建江神祠,不塑神像金身。
一切从简。
两位新晋江河正神神,都不是龙泉县熟悉的名字,其中铁符江正神,叫杨花。
相比江神敕封的雷声大雨点小,大骊朝廷一口气敕封了三位正统山神,分别是披云山、点香山和落魄山。
封神仪式,声势浩荡,大骊皇帝的亲笔圣旨,圣人阮师帮忙宣告开坛,礼部侍郎的宣读内容,钦天监青乌先生的“埋金藏玉”,当地父母官、龙泉县县令吴鸢,为两尊泥塑金身神像揭幕,等等,一系列繁缛节,半点不差。
东宝瓶洲的山神,分五岳正神,一般的山神,土地,总共三层,老百姓俗称的土地爷,有点类似官场候补。
一般说来山脉峰峦,哪怕过上百年千年,规模大小,终归是个定数,所以土地山神很难原地升迁,但也不绝对,若是地界上出现一位结茅修行的得道高人,最后被朝廷器重,成为地位超然的国师、真君,就有可能鸡犬升天,毕竟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其中落魄山一尊山神,尤为古怪,只知道姓宋,比起其余两尊通体鎏金的泥胎神像,这尊山神像,专门打造了一颗金色头颅,其余衣饰则彩绘,并不涂抹金粉,据传这是朝廷下达的密旨。
浑浊江水之中,头顶就是轰然坠落的汹涌瀑布。
女子一只脚的脚尖,轻轻踩在那柄珍稀道家符剑的剑柄上,金色剑穗如藤蔓,不知何时轻轻缠绕住她的脚踝。
怀璧其罪。
双眼紧闭的女子睫毛微颤,有泪水缓缓流淌出眼眶,身处江底,那点泪水自然转瞬即逝。
哪怕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自幼就亲近大江大水,年少时有游方道士找到她家,给她测了八字,说她容易招来一切水中阴秽之物,所以最好不要独自靠近水源,尤其是无根之水临时汇聚的地方。姓杨命花的少女逐渐长大,很快就被一位大骊青乌先生相中,带到了那位娘娘身边,修习上乘水法,修为境界一日千里,可能随随便便三年修行,就顶得上别人耗费三十年、甚至更长岁月的苦功夫。
但是真正迫使她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原因。
要知道成为河伯河婆、江水神灵一事,从来就被正统练气士视为“断头路”,根本不是什么长生正途。
试想一座长生桥,明知它半道崩塌,让人根本到不了对岸,那么算什么长生桥?
她心里清楚,这叫怀璧其罪。
因为她获得了那柄京城符剑的认可,在风雷园年轻剑修刘灞桥出手之前,成功掌控了符箓。
获得这桩天大机缘之后,她的修为更是一路暴涨,就当她觉得上五境也指日可待的时候,但是与此同时,接连的噩耗,来得悄无声息,先是娘娘需要她拿出符剑,交给坐镇骊珠的阮邛去两次劈开斩龙台。然后交还到她手中的符剑,就已经是差点支离破碎的境地,她还能如何?一位是恩同再造的娘娘,一位是被大骊奉为座上宾的兵家圣人,她只得咬牙接受这个结果,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一纸令下,临时敕封她成为铁符江的水神。
江水之中,踩在剑上的女子,静止悬停,恰似一尊神祇立于神龛。
她摒弃一切杂念,开始静心凝神,双手掐诀,不动如山。
她先是那头青丝一根根脱落,消散于江水之中,随流而逝。
紧接着身躯的血肉,一点点消融。
剧烈的疼痛,不仅仅来自血肉,更多是来自魂魄深处的哀嚎,让以大骊不传秘术隔绝感知的女子,那具逐渐血肉模糊的娇躯,仍然颤抖不止。
形销骨立!
到最后,女子沦为了一副真真正正的骷髅。
水面,蒸汽高升。
那柄半毁弃的符剑在江底,始终纹丝不动,但是依稀可见女子形态的恐怖白骨,开始摇晃起来,如水草飘忽,脆弱至极,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江水一冲而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柄道家符剑“符箓”的金色剑穗,一缕缕金黄丝线,开始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不但将女子的脚踝捆绑得更加紧密,还不断向上缓缓攀援,最终在白骨膝盖处停滞不前。
这才让白骨稳住了身形,帮助她不至于被江水蕴藉的玄妙神意所鄙弃,彻底沦为最低贱的水鬼阴物一流。
凝聚神性,重塑金身,肉身成就伪圣。
只见白骨头顶,开始生出第一缕发丝。
不是之前龙须溪河婆“老妪”的那头鸦青色长发,而是淡金色的发丝,一根根头发出现在白骨之上,愈发茂盛,最终汇聚出一头长达数丈的金色长发,无比绚烂。
这属于百年难遇的“雨师”之象!
天底下的江水神祇,不论大小,终究是依附于大地之上,顺势流淌。而几乎已经在宝瓶洲绝迹的雨师,却能够算是天上神灵,虽然雨师品秩不会高出一江水神太多,但其中差异,就像寻常练气士对上同境的剑修,战力其实很悬殊。有点类似官场上那位提灯笼老人的郎中官职,分量之重,远超品秩相同的其他大骊官员。
道教推崇的大罗金仙,佛门【创建和谐家园】的罗汉金身,世间神祇的一尊尊泥塑金身,俗世王朝所谓的金枝玉叶,都带了一个金字。
其中神祇的金身法相,其实是一个虚指,并非说神祇真正做到了遍体浑然皆金身,龙须溪那位河婆的金身,其实不过是孕育出眼眸一点金光而已。而这位女子,却是象征雨师资质的满头金发,有着天壤之别。
女子开始恢复容颜。
白骨生肉。
最后当她睁眼,已经犹胜之前的姿色。
一袭江河水精凝聚而成的青色衣裙,包裹住她那具诱人至极的娇躯。
她向前缓缓前行,如履平地,呼吸自如,比起在灵气充沛的洞府修行,更加让她感到酣畅淋漓。
女子抬手一招,那柄一直不曾出鞘的符剑从江底自行跳出,被她握在手中,横在身前,她轻轻拔剑出鞘,凝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缝,如同一位美人脸上的道道伤疤,让人遗憾让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