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剑来-第99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女子抬手一招,那柄一直不曾出鞘的符剑从江底自行跳出,被她握在手中,横在身前,她轻轻拔剑出鞘,凝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缝,如同一位美人脸上的道道伤疤,让人遗憾让人可怜。

      已成大骊江神的杨花手腕一转,将符箓剑锋竖起,低头望去,凝视着唯有锋锐不减当年的它,柔声道:“到头来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

      符剑微颤,灵气衰竭,如病榻上的枯槁老人,意气尽无。

      “我不会嫌弃你的,断头路也好,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杨花低下头颅,微微侧过脸颊,用锋刃在她脸上割出一条条血槽,深可见骨。

      铁符江水,滚滚流逝,水势愈发雄浑壮烈,杀气腾腾,绝无半点幽怨惆怅。

      世间事,怀璧其罪。

      世间人,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龙须河畔的青牛背那边,老人蹲在石崖上抽着旱烟,石崖边缘小心翼翼坐着一位“年轻妇人”,头发下垂,一直延伸到河水之中。如今升为被大骊朝廷认可的正统河神,她已经能够靠这种方式短暂上岸,不要小看这一小步,河婆河伯之流,任你修行百年千年,依然有心无力。

      长发覆满石崖下方水面的妇人,怯生生道:“仙长,凭啥我马兰花就不能有一座河神庙?哪怕丁点儿大的一座小破庙也行啊。”

      老人吞云吐雾,嗤笑道:“就你那烂大街的名声,还想有持续不断的香火?怕是只有几大水缸的唾沫口水吧。何况你以为享受香火祭祀,能够旱涝保收?而且就是一门躺着享福、屁事不做的勾当?”

      妇人讪笑道:“仙长,你知道我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的村野妇人,你老人家给说道说道,免得我又犯了忌讳,惹恼了某位大人物。我倒是不怕挨打,若是给仙长添了麻烦,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

      说到头发长见识短的时候,妇人眼角余光瞥了下那一头青丝,心中微微自得。

      自己的头发长,可是真的长。小镇上那些阳寿短暂的婆姨愚妇,好些人四十来岁,就已经头发灰白了,能跟自己比?论身份,论家底,她们拿什么来跟自己这尊堂堂河神媲美?

      老人缓缓道:“祠庙一起,神坛一立,香炉一摆,第一炷香点燃之后,你就算是跟这方水土真正相依为命了,例如之前从红烛镇传来两次地震,龙泉县这边也跟着地动山摇,江水晃荡,你如果有了地盘祠庙和泥塑金身,那么你就要遭受这种震动带来的冲击。”

      妇人虽然故作点头附和,可内心有些不以为然。

      老人面无表情,一手持烟杆,闲着的那只手随意在石崖上轻轻一叩。

      妇人浑身血肉瞬间寸寸崩裂,疼得她跌入河水之中,在水底下竭力哀嚎,身躯疯狂扭转翻滚。

      老人对此视而不见,缓缓道:“山水正神为何选择死心塌地跟随山下君王,帮着制衡山上人?除了香火来源一事,山上人的一场场神仙打架,会影响到一地气运的兴衰起落,也是关键。谁乐意自己朝不保夕,说不定明天就要金身重创,后天就会消亡于天地间?”

      “除此之外,一地的民风、教、兵戈诸多底蕴和变故,也会影响到你们的道行,或是潜移默化,或是突逢变故,皆不以神祇的意志转移。前者,是钝刀子割肉,后者,是祸从天降,你啊,好好珍惜当下的闲散光景吧,这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似神仙。”

      妇人再不敢上岸,脸色雪白的那颗头颅缓缓浮出水面,求饶道:“大仙,奴婢知晓轻重利害了。”

      老人挥挥手,“滚远点。”

      妇人潜入水底,腰肢一晃,身形瞬间穿过那座石拱桥,远远遁去两三里水路。

      先前还是龙须溪河婆的妇人,优哉游哉路过铁匠铺子那边的河段,如今她已经没那么惧怕那位手段厉害的小妮子了,毕竟她如今除了勤勤恳恳为兵家圣人,增加流水的阴沉重量,偶尔也会被那个小姑娘喊去问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镇往事,久而久之,她便觉得自己的腰杆已经很粗了。

      至于那个在妇人眼中很古怪的秀秀姑娘,按照两人的闲聊,妇人得知她除了每天打铁,还会继续盯着那栋马上修缮完毕的老屋,再就是隔三岔五帮忙打扫几座宅子,还把那笼老母鸡和鸡崽子,全部搬去了铁匠铺子那边。

      妇人其实完全不理解这个姑娘的想法,一位兵家圣人的独女,怎么活得跟小镇寻常人家的闺女似的,乏味无趣不说,还没啥远大的志向。

      不过她可不敢把心里话,说给阮秀听。

      那条火龙的厉害,她成为正统河神之后,感触愈深。

      不过妇人如今觉得自己是真正有靠山的!认为自己跟秀秀姑娘算是化敌为友了,还算兵家圣人的半个帮工,而且怎么也算是杨老头的不记名【创建和谐家园】了吧?

      这些事情,都让妇人尤为得意。

      其实她也记打,可就是有些忘性大,经常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她乐在其中。

      独自坐在青牛背上的老人感慨道:“井底之蛙,偶见圆月,便欣然忘忧。”

      良久之后,一位眉心有朱砂的少年缓缓走上石崖,蹲在老人旁边,唉声叹气。

      杨老头笑问道:“今天在学塾读书多不多啊?”

      “少年”国师被这句话伤得不行,竟是气得浑身颤抖。

      老人没有继续在他伤口上撒盐,毕竟做过短暂的盟友,“袁家昌阁和曹家武圣庙,泥塑金身都造好了吧,选址一事,却还没敲定?你就不帮帮你那个学生,真愿意看着他的仕途,就在这龙泉县折戟沉沙?”

      眉心朱砂的俊美少年脸色颓丧道:“搁在以前,我自有后手,现在你觉得我还有这个必要吗?”

      杨老头点点头,“惨是惨了点。”

      少年恼火道:“喂,老杨头,你当时不帮我求情也就算了,你还好意思冷嘲热讽?!”

      杨老头不为所动,“我这顶多算阴阳怪气,不叫冷嘲热讽。”

      老人想了想,又说道:“我舍得拉下这张老脸,替你求情,有用吗?”

      少年嚅嚅喏喏,“总得仗义执言,说点什么嘛。”

      少年向后仰去,躺在凹凸不平的青色石崖上,望着高不见顶的深邃夜空,自言自语道:“你跟宋长镜是不是跟我一样,有过私底下的盟约?”

      杨老头笑道:“有啊,而且没怎么遮遮掩掩,要不然李二就不会跟宋长镜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与其让你们皇帝陛下费心猜疑,还不如放在台面上,让他自己看见,心里有个数。不过我估计以宋长镜的桀骜性格,到了京城,肯定是当面一五一十说了的。”

      少年愤愤道:“我只是运气不如宋长镜罢了。我就不该来这个破地方,还洞天福地呢,他娘的这地方根本就是我崔瀺的殃地!”

      老人笑道:“对另一半国师崔瀺而言,可未必。”

      少年坐起身,怒道:“杨老头,你再这么说话,我跟你掰命啊!”

      杨老头转头看了眼遭受接连横祸的少年,不再火上浇油,“你有没有意识到,在被断去牵连后,你变了很多?”

      少年皱了皱眉头,纳闷道:“有吗?”

      老人点头,神色认真道:“有。心性渐变,魂魄渐稳,虽然修为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比较之前的那个国师崔瀺,你总算有一点少年崔瀺的模样了。”

      少年脸色铁青,眼神冒火。

      老人望向远处,打趣道:“看来读书还是有些用处的。”

      原本只是寄居于这副宝贵身躯的崔瀺,如今就像是迁徙远方、扎根当地的【创建和谐家园】。

      崔瀺,一分为二。

      国师崔瀺失去了一部分魂魄,少年崔瀺神魂居住的身躯,既是立身之地,也是一座牢笼。

      少年不愿在此事上纠缠,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投水自尽算了,赶紧转移话题,“皇帝陛下先前没有答应将龙须溪和铁符河,合并为一条江水,然后全部划分给河婆,而是一分为二,各自提拔。同时将在此因病去世的宋煜章,毫无征兆地提拔为落魄山山神。并且命人秘密打造了一颗黄金头颅,送往这龙泉县城。如此说来,是将皇弟宋长镜,和那位枕边人,各打了五十大板。”

      杨老头望向西边绵延起伏的山脉和山峰,问道:“你崔瀺,崔大国师也需要这么揣摩帝心?

      少年愣了愣,喟然长叹,“一是久在樊笼里,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再就是那位皇帝陛下,志向高远,喜欢阳谋,堂堂正正,实在是让人小觑不得。换成别的王朝,宋长镜早就篡位了,至于那个娘们,说不定早就尝过女帝的滋味了。”

      “东宝瓶洲小归小,有一件事情,是别洲没有的,那就是有据可查的正史上,至今尚未出现过一位君临天下的女帝,不知多【创建和谐家园】人,蠢蠢欲动,想要摘得头魁,借此机会混一个流芳千古,哪怕是遗臭万年,估计也愿意。”

      “就是不知道大骊能否熬过这个坎,就算熬过去,又不知道倒退多少年。”

      “但是,天底下只有我知道阿良想做什么,猜得到他会做什么。”

      说到最后,少年蓦然神采奕奕。

      杨老头问道:“京城的崔瀺也不知道?”

      少年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道:“那个我,应该不知道了吧。”

      少年使劲揉了揉脸颊,“那龙尾郡陈氏,突然在这里开设学塾,无偿为龙泉县所有蒙童授课,重金聘请了三位先生,无一不是名动州郡的大儒豪,全是与陈氏关系莫逆的客卿清客。这其中有没有颍阴陈氏的授意?是不是他们这一支儒家脉,在宝瓶洲有所图谋?”

      杨老头呵呵笑道:“我知道这段因果,但是不告诉你,反正你马上就要卷铺盖滚出这里了。我能跟你聊这么多,就很仁至义尽。”

      少年崔瀺这次倒是没有生气,“走了好。”

      少年站起身后,瞬间变脸,气得跺脚,暴怒大骂道:“好个屁!带着两个天【创建和谐家园】烦的拖油瓶就算了,我忍了!可要我给那小子当【创建和谐家园】,是怎么回事?!老头子你是咋想的?!是不是没了境界修为,没了身份地位,干脆就连学问也丢光了?!你要是敢现在站在我面前,我这次保证骂的你狗血淋头,老头子你这叫臭不要脸,耍无赖知道不,做人要讲点良心讲点道理啊”

      杨老头伸出大拇指,啧啧道:“少年侠气,英雄胆色。”

      少年突然止住骂声,小声问道:“我可没指名道姓,老头子曾经是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可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啊,现在就剩下那么丁点儿了,总不能还可以听到我的言语吧?”

      杨老头站起身收起烟杆,拍拍【创建和谐家园】准备走人,“那可说不定,毕竟你曾是他的首徒,有可能会例外呢。”

      少年崔瀺一阵干笑,自我安慰道:“不可能不可能。”

      就在此时,一本本最寻常的儒家蒙学书籍,依次凭空浮现在少年身前,无人翻动,却自行缓缓摊开了第一页。

      眉心朱砂的少年呆若木鸡,如丧考妣。

      杨老头扬长而去,“唉,有人又要读书喽。”

      少年眼神呆滞地正了正衣襟,挺直腰杆,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声朗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少年猛然回过神,望向那个老人的背影,“你大爷!是不是你故意泄密,将我的话语传给了老头子?!老王八,没你这么欺负人的啊,我不过是说破你的身份而已,一定要这么记仇吗”

      少年没来由手掌一抖,痛得打了个激灵,如有严苛学塾先生站在一旁,以规矩戒尺敲打顽劣学生。

      少年继续嘶吼道:“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红烛镇枕头驿门口那边,对一个穷酸老先生恶语相向的驿卒,大概是觉得不能跟一个糟老头子动拳脚,最后还是骂骂咧咧跟老人说了答案,说那些人在白天就坐船离开了,是顺着绣花江往南去的。

      驿卒看到老头子转身离去后,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事后才记得是自家驿站门口,悻悻然拿脚尖抹掉。

      自从那些孩子来了枕头驿之后,就怪事接连不断,最后还害得为人厚道的驿丞大人丢了官身,真是一帮扫把星。

      背负行囊的老人走在街道上,仔细想了想后,临时决定就此作罢,路遥知人心而已。

      老人悄然一伸手,握住了一枚碧玉簪子,随手放回袖中。

      那些孩子往南去大隋,老秀才则去往了西边。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是否殊途同归,不知道,不好说。

      但是脚下的路,到底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的。

      一艘大船上,因为有一头碍眼碍事的白色驴子,害得陈平安四人只能站在船头那边,不得舒舒服服坐在船舱。

      好在四人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苦日子,只是李槐有些气愤船主的狗眼看人低而已,不过很快就笑嘻嘻让林守一帮着牵着毛驴,他爬上驴背,坐船又骑驴,让李槐笑得合不拢嘴。

      附近大船乘客一脸看【创建和谐家园】的眼神,看着这些少年和孩子。

      林守一握着缰绳,江风徐徐而来,轻轻吹拂少年的鬓角发丝,少年摸了摸心口位置,那里有黄纸符箓和云上琅琅书。

      陈平安蹲在一旁,正在动作娴熟地拿柴刀劈砍绿竹,他答应过要给林守一和李槐做两只小书箱。

      蹲着也不愿摘下翠绿书箱的红棉袄小姑娘,突然惊讶道:“小师叔,你头上的簪子不见了!上船之前,分明还在的。”

      陈平安愕然,摸了摸头顶发髻,有些茫然,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少年习惯了种种意外,虽然心里很失落,仍是笑道:“没关系,我记得那八个字,以后给自己做一支,刻上一样的字。”

      李宝瓶点了点头。

      走在红烛镇街上的老秀才,会心一笑,低声道:“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些道理

      绣花江很秀气,绿波荡漾,没有什么疾风劲浪,水面宽阔却给人温婉感觉。

      陈平安四人乘坐的南下之船有两层,多是青衫儒士和商贾旅人,李宝瓶是不怕生的,喜欢背着小书箱往人堆里凑,竖起耳朵听他们高谈阔论,一般文人士子见到是个长得灵气的小姑娘,还背着个远游求学的绿竹小书箱,又是安静娴静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大人们便有些善意笑脸,对小姑娘并不放在心上,继续闲聊,言谈无忌。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