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勒胡马-第159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此外,阳曲郭氏尚有分支在冯翊和河内,河内郭氏最有名的人物,便是见在裴该麾下为前军帅的郭默。

      只是随着贾氏的败落,裴氏的分裂,阳曲郭氏也逐渐沉沦,如今的家主郭殷在刘琨败逃后,很快便转投了石虎阵营,被任命为晋阳县令。

      不过石虎召来的这个郭荣,跟郭殷关系很疏远,其父郭敖,很可能只是郭家的远支别系,甚至于依附户改成了郭姓的。郭敖少年时便不喜读书,而好弓马,为人贪残暴虐,遂为家族所逐,跑出去当了盗贼,最终成为石勒起家的“十八骑”之一。所以郭荣及其弟郭太、郭权,都可以算是羯军年轻一辈的中坚力量。

      两年前,石勒指婚,命石虎娶了郭荣之妹为妻,就此郭氏又与石虎捆绑在了一起。其后石虎西征并州,石勒分派给他的部伍之中,郭氏兄弟三人全都在列。等到拿下晋阳,郭殷当即便将郭敖父子姓名写入族谱,以此为晋身之阶,归从了石虎。

      且说石虎召见郭荣,下令说,我这就要率兵返回晋阳去,你领三千兵马,南下采桑津,去接应雍王东渡,不得有误。

      郭荣略略一皱眉头,躬身请问道:“明公已然下定决心,要应从雍王之请了么?”

      刘曜的特使刘均是两天前东渡黄河,到蒲子城下拜见石虎的,当时石虎正在犹豫,要不要强攻蒲子城。

      此前他轻松拿下离石、隰城等县,纯属诡道诈谋。当地守、令还当石公真欲南下去助守采桑津,因而莫不开城出迎,谁想石虎找种种借口将人扣留在军中,随便兵不血刃,便即夺取了大半个西河郡。然而此事一经传出,蒲子守将就不会重蹈覆辙了,听闻羯军逼近,当即紧闭四门,招募青壮,登城守备。

      石虎喝令对方开门,守将却回复道:“蔽邑狭小,难容大军,石公还请绕城而南,前往采桑津去吧。若有粮秣物资之需,且待蔽邑准备妥当了,再从后赶上,输入军中不迟。”

      石虎勃然大怒,就要下令攻城,却被将吏们死死地给拦住了。大家伙儿都说,你此前用诡计夺取西河,犹有可说,如今若是当面与官军交战,那就等于正式掀起反旗来啦,不管是胜是败,赵公听闻,岂能相容?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是指的战术运用,不是指战略决策。主君命攻晋,你却去打汉;主公本汉臣,你却夺取朝廷直辖城邑,别说石勒是你叔父了,就算是你亲爹,也不肯放任不管吧?

      再者说了,既得西河,平阳就难免一日三惊,你若再拿下蒲子,刘粲得报,必然率师返回,来与我军交锋。他原本正在跟晋人厮杀,你却强要使其将矛头转向自身,又是何苦来哉?刘粲主力不下十万,我军总共五六万人,还有一半儿留在晋阳,你能够打得赢吗?除非将军您有把握,在刘粲折返前,便可拿下平阳,控扼天子,否则的话,还是别捅这大篓子为好啊。

      石虎正在犹豫不决——因为他也没想趁着刘粲西征之际,并吞整个平阳政权,只是打算趁机多占点儿土地,捞点实惠而已,既然轻松而得西河,就难免得陇望蜀,又觊觎蒲子等城了——忽报雍王自高奴遣参军刘均来谒。

      刘均献计,要刘曜自采桑津涉渡,直取平阳,挟天子以令诸侯——最重要的是,别让刘粲那小年轻专断自为,彻底坏了国事。至于石虎,暂时也只能羁縻之,故而刘均希望石虎能够发兵采桑津,接应刘曜过河。

      终究他孤身一人,涉渡而来,渡口守兵不会拦阻,倘若大军掩至,哪怕打着雍王旗号,守兵也不肯轻易放过啊。且若急报平阳,让靳准等人有了防备,突袭的成功机率就会大打折扣了。

      但石虎是奉命去助守采桑津的,他完全有能力控扼渡口,放刘曜东来。这一则是为了扯石虎下水,让他坐上刘曜的贼船;二则也是试探石虎,你有没有自己去夺平阳的野心、企图啊?

      刘均承诺说:“若雍王得入平阳,执掌国政,必然深德赵公、上党公,不但愿将西河割让,且将进赵公为赵王,上党县公进为郡公……”

      石虎就问了:“外姓例不可王,我阿叔果能为王么?”

      刘均笑着回答说:“制度虽定,但由执政进言,天子首肯,则莫不可更改。赵公有大功于社稷,与天子等若兄弟,自然当以郡王尊号酬答之。”

      石虎当时虽然应允了,但仍在踌躇,召集诸将吏会商,大家伙儿也都莫衷一是。然而如今他才送走王琰,就召来郭荣,要其南下采桑津,接应刘曜,可见已然下定了决心,要去淌这趟混水了。郭荣对此表示不解,劝告道:

      “末将以为,此事不可行。今天子昏庸,太子刚愎,且与赵公素不相得,常有谋害之意,假以时日,赵公必悟,便可如程司马等所谋划的,请其南面……”郭敖父子也是希望石勒能够更进一步,与胡汉决裂,自己登基称尊的。

      “然而雍王素与赵公相善,彼若得入平阳秉政,赵公必不肯背——此亦非明公所愿睹之势也。”石虎同样是“拥立派”的,所以郭荣才敢放心大胆,对其直言不讳。

      然后郭荣又说:“今皇太子西征关中,裴该兵寡,即便僵持不败,亦不可能大挫王师。则若皇太子闻讯,急返平阳,战败雍王,复以此而责赵公,赵公既未定计,势必责罚明公——恳请明公三思。”

      石虎一开始还若无其事地听郭荣讲话,但等郭荣口中道出“裴该”二字,他不自禁地面上肌肉就是一跳,当即沉下脸来。就此对郭荣说:“裴文约岂是汝所能预料?我观刘粲此去关中,如跛虎自蹈陷阱,必为裴文约所破!本来胡势蹙,于我不为无利,我可挥师直下平阳,砍了皇帝,去请阿叔来登基坐殿。奈何阿叔尚且犹疑,主意未定,强要为此,反触其怒。因此反复筹思,不如相助刘曜……

      “刘曜在高奴,顶多两三万兵马,刘粲败后,想必亦不过此数而已,则其返身来敌,势必迁延日久,难分胜负。到时候无论刘曜还是刘粲,都要倚我家为援,我等岂止西河,便平阳、河东,亦不难得。且阿叔见胡人这般无用,说不定便起了率师西下,‘勤王’之心……”

      石勒阵营里反对仓促与胡汉决裂的,自然以张宾为首,主要观点就是胡、羯合则强,分则弱,就目前形势来看,仍应当相互扶持。但倘若刘曜和刘粲相争,杀得不亦乐乎,那胡势还能扶持谁啊?这种朝廷,或者说盟友,只能扯后腿,还不如不要呢!

      最终石虎冷冷一笑,道:“其实我最盼望的,乃是刘曜入平阳,一刀将皇帝斩了,自立为主。则皇帝都死了,阿叔的忠心还能与谁?即便不肯自立,恐亦不可得了!”

      第四十四章、画蛇不必添足

      围绕着刘粲攻伐关中,各方势力俱怀深谋,各欲待时而动;而随着战事进展的并不顺利,明眼人都能看出胡汉大军其势已衰,恐怕终不能穿鲁缟,遑论裴该所部不上一鼓而下,也从来都没有过那么大的伤亡。晋人虽然善守,但面临胡军如此迅猛的攻势,多数在支撑了一整个白天之后,士气都会涣散,翌日再攻,便要轻松得多。大荔城终不比洛阳、长安,守军数量也不甚众,我不信它能够支撑更长的时间!

      而今猛攻一日,晚间再作几次佯动,以疲累晋人,相信明日,最晚后日,便可克陷大荔。气可鼓而不可泄,倘若放缓了攻势,让晋人得以喘息,就怕短时间内难以陷城,则一旦裴该、甄随等前来救援,己军的形势便岌岌可危了。

      故此,坚决不能停!汝等勿虑伤亡,继续奋力攻打可也!

      可是到了未时左右,突然有士卒来报,说乔车骑率数十骑残兵来至阵中。

      刘粲当场就惊了,急忙召唤乔泰进来,问他:“卿如何败得如此之速啊?”

      乔泰伏地而哭道:“殿下才去,当日晚间,裴该便将全师杀出郃阳西城,臣不能阻,乃被迫撤围暂退,以求别立营寨而拮抗之。谁料比及天明,甄随忽自西方杀至,其势锐不可当,臣方立寨,无以阻遏,被其亲将数百锐卒突入中军,几不得免……”

      刘粲不禁瞠目道:“如此说来,裴该已与甄随合兵,或将直挠我后么?!”

      众将都劝,说这大荔城肯定是攻不下来啦。原本计算着,乔车骑虚张旌帜,可以迷惑裴该,又可牵绊裴该、甄随等两日以上,则咱们起码有两天半的时间可以攻打大荔城。只要阻断了大荔内外的消息,哪怕裴该杀到身后,咱们先一步踏进城去,他也无计可施,更不敢直逼城下。可如今裴该跟咱们简直是前后脚离开的郃阳,最晚明日白天肯定就追来了,则我军背倚敌城,还如何与之对决啊?

      况且我军虽众,猛攻大荔一日,士卒亦皆疲惫,士气也不振作,敌虽远来,却是生力勇锐,即便只有两万之数,恐怕亦难拮抗——这还没算甄随所部,以及尚不知身在何处的郭默呢!

      刘粲不禁乱了方寸,便问诸将:“今当如何?”

      裴该既然杀出了大荔城,他在咱们北方,可见运路已断,而且北归夏阳、涉渡归国的道路同样不通。难道要就此放弃对大荔的攻打,匆忙北进,距城在二十里以上,再寻合适的地方立营下垒,与晋人决一死战吗?北方全是平原地形,无险可守,倘若仓促对决,我军士气不振,难有胜算;倘若立营守备,一夜之间,营垒如何可成啊?而且粮道既断,我又能守几日?

      他原本匆促南下,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先攻取大荔,再威胁长安,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彻底捏在自己手里了。谁想裴该那么快便瞧破了自己的谋划,连夜破垒来追,那自己进无所据,退无所依,就只有硬碰硬了吗?

      退回两三天去,刘粲真不怕硬碰硬,但如今粮道断绝,必然影响军心士气。他虽然带着不少伕役,监押粮车,也不过够七日之用而已——大军行进,不可能把大批粮食全都带在身边;况且国中粮本不足,还得靠韦忠在河东一升一斗地从各世家嘴里往外掏,随时勉强维持半月之需罢了,如今还有数万斛粮尚在夏阳,未及押解南下……

      粮食若不能源源不绝运至军中,则军心必然不稳——即便尚够几日吃用的——还怎么寄望于士卒们听指挥、打胜仗呢?

      右车骑将军王腾便道:“为今之计,只有放弃大荔,挥师东向,去夺渡口。若得蒲坂渡在手,退路可保,粮运也当不匮,我军可背河下阵,试与晋人决战。”

      在他想来,士卒们知道身后渡过黄河,便是自家土地,粮食也可从蒲坂渡口顺利运达,自然心就定了。裴该、甄随见状,若是进入大荔城,那咱们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一直追到渡口,咱们可以趁其远来,立足未稳之机,尝试发起迅猛攻势。倘能于渡口挫败晋军,便可全师返国。

      哦,也不能算全师,呼延实和李景年只好先舍了,看他们是否见机得快,能够早早退却吧。

      包括王腾在内,大家伙儿全都觉得这仗打不下去啦,早日撤退为佳。然而皇太子力排众议,举倾国之兵而来,别说战败了,只要毫无所得,白白消耗军粮物资,他的威望都必然受到重挫,恐怕再无颜面回平阳去见那些两朝老臣。故此王腾不敢明说,咱们赶紧抢占渡口,方便退回国内去,只说倚渡为守,尚可与晋人决战一场。

      诸将纷纷附和王腾之言,刘粲无奈之下,只得黯然允准,并说:“我已命大将军(刘骥)去取渡口,晋人守卒不多,此时料已克陷,则我军连夜急向渡口,尚可得着半夜的歇息,再分兵筑垒,晋人或不敢近逼——逼则必为我所蹉踏!”

      就此下令,命安西将军刘雅断后,拔营启程,离开大荔城下,西向渡口而去。城上陈安见此情状,明白是甄随快要赶回来了,使得胡军不敢再攻大荔,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倒霉城池终于是守住啦!他这才终于把心中那条蠢蠢欲动的毒蛇彻底堵回地洞里去,随即满面红光地登上城楼,来见荀灌娘,禀报说:“仰赖将士勇斗,也是大司马威仪庇佑……夫人洪福齐天,胡已退矣!”

      荀灌娘还有点儿迷糊,问道:“我见胡寇损失虽众,尚不致败,如何不收拾城下遗尸,便即退去了?得无有诈乎?”

      陈安笑道:“方攻半日,若无外援,谁肯以退兵施诈?此必援军近矣——夫人勿虑。”随即双眉一皱,貌似自言自语地道:“我不若点选敢战士卒,出城追杀,或可获利……”

      他也是还在犹豫,却被荀灌娘一句话打消了念头——荀灌娘说:“将军,画蛇不必添足。”你能守住大荔城,护得我平安,就已经立下莫大功劳啦,何必多此一举呢?若有闪失,胡军返身再来攻打大荔,又如何是好啊?

      第四十五章、蒲津

      裴该命甄随、王泽率部先行,来救大荔。二将不敢懈怠,兼程起行,急走两日,终于在这天黄昏时分,抵近了大荔城下。哨骑来报,胡军才刚撤围而去,东向黄河。

      甄随道:“此必欲夺渡口,逃归河东去——我等当急追勿舍!”

      王泽劝说道:“大都督只教来救大荔,既然大荔不失,我等便当入城守护,以待大都督前来,再作区处。且我远来疲惫,若不入城歇脚,而直向渡口,倘若胡寇返身来攻,又如何处啊?”

      甄随横了他一眼:“汝这话却怪。倘若胡军不撤大荔之围,而返身来攻我,我等又如何处?不过与之一战罢了。在大荔城下是战,前至渡口,难道便不是战么?”

      顿了一顿,忍不住还是加上了几句解释:“胡寇若守渡口,随时可以退返河东,则其军心必定,说不定刘粲贪心不足,还要沿河北上,去寻大都督决战,或者南下攻略渭汭,断我与洛阳之联络。我若归入大荔城中,则正中彼等下怀。不若前往渡口,与胡相峙,则其必不敢四出,且待大都督来,正好一举摧破之!”

      王泽闻言,略略愣了一下,便即抱拳道:“甄督所言甚是,末将思虑不周。”他心说最近军中隐有传言,说甄随其实是假痴不癫、装疯卖傻,这人情商虽然不高,智商还是不能小觑的,否则光凭勇猛和运气,怎么可能打那么多胜仗?我还暗地里嘲笑过这种说法,如今看来……空穴来风,不为无因啊。

      其实甄随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老爷在大荔城中等了那么久,就想到郃阳去攻打胡垒,取刘粲的首级,结果光出城转悠一圈,还没能斩杀刘骥,我这儿正郁闷着哪!眼瞧着胡军距我不到二十里地了,一卯劲儿就能见到刘粲大纛,你倒叫我先进大荔城去歇脚?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啊!

      倘若此言一出,估计王泽就不会对他刮目相看了,会以为:这才是你真心话,前面都是矫饰!你丫就纯是想打仗,立功心切而已。

      于是二将率领所部兵马,急匆匆便向渡口追去。眼见乌云四合,暮光渐隐,这一日黑得似乎比往常要更早些,虽然距离渡口尚有十数里之遥,甄随却不敢再冒进了——而且估计大黑天的,胡军必然在渡口下垒,不会这便转向它处——下令全军止步,就地安营扎寨。

      他们立寨的位置,恰好在大荔城西三十里外,此处地形西高东低,有道一丈多高的缓坡。甄随把营中琐事全都委托给了王泽,他自己立马坡上,朝着黄河方向远远眺望。隐约可见,远处黑暗中闪烁出星星点点的火光来——不知道胡寇是否已然攻克了渡口?

      探马前出,多数都被胡骑所杀,十之一二带箭折返,都说两军相距不到二十里之遥。那也就是说,自己见天黑而停步,同一时刻,胡军才至渡口,不大可能连夜发起猛攻,势必也要安营下寨。那么倘若己军明日平旦即起,黎明时西进,天光大亮时便即逼近胡阵,则胡寇没有什么余暇再去攻取渡口了。若能将刘粲困死在黄河西岸,待等大都督乃至郭默率军来合,不但能够战而胜之,还可能使其无路可退,匹马不得返归河东去!

      想到这里,甄随不禁满腔热血,如欲,左手五指摊开,掌心向上,掂啊掂的,在心中预估刘粲首级的份量。随即他略略偏过头去,轻声询问亲信部曲:“可带着酒么?”

      军中原本禁酒,但身为大将,总归有点儿特权,只要不醉酒误事,司马发现了,也未必会上报,大都督知道了,也未必肯深责。甄随好酒,且为海量,等闲不醉,所以行军之时,常会命亲信私带一囊旨酒,以备解馋——反正就这一袋子,哪怕一口气吸干了,老爷也不会醉。

      亲信听问,便即回答道:“酒有,只是无处去暖。”甄随说不用暖,凉的就成啊,就我这钢铸铁打的身躯,难道还会吃出病来不成么?当下接过亲信递过来的酒囊,拔了塞子,一口就灌下小半袋去。冷酒入喉,将胸头炽热略略浇息,他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道:“且回营安睡,明日一早,我率汝等破胡建功!”

      ——————————

      甄随是不清楚,刘粲早命刘骥率兵去取蒲津,也就是蒲坂渡口,就理论上而言,区区数不上“轻松取下”,但激战将至半夜,伏尸数是两万,其实第一线也就三四千人而已。因为即便平原对决,正面战场也不可能铺得太开,将领调度指挥,光靠挥舞旌旗是下达不了太复杂的指令的——士卒多是文盲,能够辨识的旗号也很有限啊——往往还需依靠骑兵传令;则若相互间隔太远,骑马来去,必误战机。

      刘粲使刘雅在左,王腾在右,命其弟刘骥统率中军,摆开阵势,浩浩荡荡便向晋阵开来。看看抵近,裴该才动。

      战阵之常,乃是双方各自立营,然后挥师前出,大抵要在中间位置相接触,展开激斗,倘若一方距己营过近,则不便调度,容易被对方压着打。然而裴该初来,喘息未定,哪有营盘可恃啊?因而不敢过于前出,匆忙布阵,以待敌来。

      加上敌众我寡——不能光看眼前这两万人啊,我也得留兵做预备队,不可能全数押上啊——他只能暂取守势。

      第四十六章、利器

      黄河的这一段,西属冯翊郡大荔县,东属河东郡蒲坂县,渡口在蒲坂县城以南,俗称为“蒲津”。

      津上本有桥梁,始建于战国时代,秦国为了进取河东,而以竹为础,以索贯连,建造了一座浮桥,遂被称为“河桥”。

      河桥年久失修,如今已然很难容纳大军往渡了,胡军十余万众,再加辎重物资,倘欲全师而退,非得舟桥并用不可。只可惜所夺舟船不过十数条,还都不大,这来回摆渡得走几天啊?故而当晋师逼近下阵之时,谁都不敢【创建和谐家园】向敌,转身而退。

      必须战败当面晋军,才有可能安然渡归河东去。刘粲还妄想着一战而摧破裴该主力,甚至于生擒或者杀死裴该,就此彻底扭转战局;其麾下众将可多不敢作此奢望,唯愿击退裴该,好方便咱们撤军。

      午后未时,胡军出两万战兵于营前整备,然后排列成锥形之阵,在鼓声催促中,缓缓地向晋垒挺进。

      晋军虽有三四万众,但不可能全都列阵待敌,必须留有预备队,还必须有人守护营垒——甚至于在两军激战之时,挥铲抡镐,抢修营盘——而且在胡军方面看来,你真正可战之兵,估计也就两万人顶天了。因而正面战场上,胡势略强于晋势,刘雅就建议排布雁行之阵,左右兜抄,主攻晋人之两翼。

      然而刘粲破晋心切,认定裴该必然坐镇中军,因而不纳刘雅之言,布阵厚其中路,形成锥形。

      因为估摸着最多一两天,郭默所部也会赶到战场,到时候晋军数量可能会增加将近一倍,便不易攻取了。如今军中粮秣不足,仍利在速战,他是希望能够一举摧破晋人中路,即便不能擒、杀裴该,也要将裴该逐退,则裴该若退,晋师必然全面崩散,哪怕郭默前来,也只能退守大荔了。到那时候,自军或者撤回河东,或者转谋它处,战略选择的余地就比较大啦。

      胡军缓缓逼近,晋人却不向前,只是在营前列阵相待。刘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搭凉蓬,远远眺望,但见晋阵颇为严整,其中央略略前突,似为圆阵——这是一种纯守御性的阵势。

      由此可知,裴该并没有足够的底气与皇汉决战,他是希望能够尽量拖延战事,等到自军营垒彻底筑城,或者郭默的援军赶到再说。

      刘骥鼓舞士气道:“晋寇初来,立足未定,急往攻之,破敌必矣!若待黄昏时分,夕阳耀眼,则于我不利了……”那意思,千万别拖,争取一两轮猛冲,便将晋阵撕裂。随即高举长刀,大呼道:“有能或擒或杀裴该者,即氐、羌杂胡亦封万户侯!”

      胡军前行五十步,鼓声便息,重新整队,然后鼓声再响,继续向前,逐渐地接近了晋阵。当双方距离达到百步之时,晋阵中一通鼓响,铺天盖地的箭雨便即兜头而下。刘骥命身旁小校将自家大纛略略一磨,通知阵后,鼓声立歇,胡军就此停步,随即数队弓箭手前出,同样张弓搭箭,朝晋阵射去。

      这第一轮箭,其实主要作测距之用,也叫“设定阵脚”,等于通知对方,我阵已完,勿得轻犯。就理论上而言,双方隔着这一箭之地,都要因应敌军的部署而重新整列,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跳荡”犯敌,一方面阻挠敌军变阵,一方面寻找合适的突破口。不过刘骥眼见晋人的阵势无所变动,而且防御严密,似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他干脆就省了这一步了,大旗一磨,阵后鼓响,前锋略略一顿,便即继续向前。

      刘粲欲急战、速胜,这一战役企图自然早就通知了刘骥,而且刘骥本人的想法,也与乃兄一般无二。

      胡军前阵稳步向前,晋阵中再度放箭,胡军以盾牌遮挡,但仍免不了多人中箭而倒,几乎每走一步,都会有惨呼声发出,其列略略骚动。终究刘粲举倾国之兵而出,各部驳杂,相互间的配合不可能太过默契,具体运作中产生少许的偏差,也在预想之中。倘若晋人也同时向前,大有可能寻见胡阵的破绽,施以雷霆一击,但既然晋人不动,刘骥也就不在乎这少许的混乱了。

      所谓“临敌之际,不过三射”,是指的直面步阵时,普通弓手最多可以施放三轮,然后敌兵便将冲至面前,你要么退至二线,换肉搏兵种顶上,要么自身弃弓执矛。但在实战中,未必会驱策全部弓箭手同时发射,导致三射之间产生明显的停顿,此战中晋军也是如此,弓手分为三组,轮番射击,箭雨因此延绵不绝,使得胡军几无喘息的功夫。

      可是很快的,双方距离就拉近到了五十步,也就是后世的六七十米,弓手无须拋射,便可正面伤敌。在此距离上,即便胡骑的骑弓也能发威,当即与晋人对射,双方死伤数乃逐渐拉平。

      鼓声渐密,一线胡兵齐发一声喊,就此挺着刀矛小跑起来,欲奔十数步后,便即发力冲刺,一口气直杀到晋阵之前。刘骥在后面望见,晋阵第一列开始骚动,步卒左右分开,原本立于阵前的弓箭手开始后撤,不由得暗笑,心说晋人果然怯懦,这明明还有再射一轮的机会嘛,那么着急变阵干啥?

      弓箭手才退,就见后列晋兵有数十个小队自步卒缝隙中进至了阵前。一般情况下,接替弓箭手位置的,应该是长矛兵或者刀盾兵,以备稍后的肉搏,可是刘骥瞧着,其中有数个小队却非肉搏兵种,而提出了一种奇怪的器械。

      这器械大致是个圆柱体,遍体漆黑,其上有耳,左右两卒手提,至阵前即置于地上,前高后低,不知有何用处。裴该在护守郃阳之时,迭施奇谋,常能拿出令胡军大开眼界的诡奇器械来,只可惜刘骥当时率兵在大荔附近骚扰,并未参加攻城战,故而对此并不怎么以为意。

      他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危险性,只是非常的好奇——这究竟是何物啊?搬至阵前,有何用处?听说自前汉以来,军中便有连发之弩,后来蜀汉丞相诸葛亮加以改良,于木门道重创魏将张郃……难道是类似玩意儿么?可却不见弩臂……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四十五步、四十步、三十五步……刘骥心说你就算能一弩连发十矢,那才能伤得几人啊?这时候再端出来,恐怕迟了吧。

      抬出圆柱体来的虽然各只有两名晋卒,但其侧尚有多人护卫,待将圆柱安置于地,便开始了一系列令刘骥眼花缭乱,并且彻底莫名所以的操作——首先一人抡起大锤来,猛砸圆柱后面的土地;同时另两人遮身在圆柱之前,瞧不清在做些什么;也就胡军前奔十数步的功夫,这两人便即左右避开,然后圆柱后面火光一闪……

      这时候冲在最前面的胡兵,距离那些圆柱也不过三十步——将近五十米——距离了,众皆诧异,却因阵后鼓声催促,并不敢因此而稍缓脚步。突然之间,火光一闪,随即是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竟然压倒了双方阵后的擂鼓之声。

      前列的胡兵先是觉得地面一颤,脚步不由虚浮,其后不过半息的功夫,盾上、身上,便如为百矢所中一般!

      刘骥在阵后瞧得清楚,只见那些斜放的圆柱后面火光一闪,随即是惊天巨响,浓烟腾起,正当其前的数十名士卒奔跑之势便是一滞,随即成片倒下。他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妖法?!

      完全没道理啊。要知道奔跑在第一线的胡兵,不但要以身迎箭,还必须直面晋人坚阵,有锐矛、快刀挡在前面,故此装备普遍比他人为好。这些士卒身上都披皮甲,甚至还有少数的铁甲,后心不去管他,前胸可是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再加上手执大盾,等闲【创建和谐家园】很难射入,常常是盾上、甲上插着十数支羽箭,仍然能够奔跑如飞——除非运气太差,被射中了防护较弱的胳膊、腿脚,乃至面门。

      即便是强弓劲弩,也很难射穿盾牌和铠甲,即便侥幸射穿,未必能中要害。再者说了,那圆柱状物体并不甚大,即便真是什么超级连弩,威力无双,发矢能洞穿前后数人,那也没有一打一大片的道理啊!这究竟是何物了?!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