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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胡马-第18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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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虎大惊失色,无奈之下,只得依从乔泰所请,点集兵马,与之相合,打开大夏门,急往西方遁逃——打算绕远一点再南下,去寻找刘粲所部。可是走了一程,再看起初跟随的十数名臣僚,竟然悄无声息地跑了一多半儿,光剩下乔泰和司隶校尉乔智明,以及刘聪几个儿子了……

      刘虎一琢磨,这皇帝都已经挂了,我还跟着干啥?既失平阳,刘粲丧败之师,未必还能打得过刘曜啊,我若继续跟这条破船上呆着,说不定就要相伴而沉哪。左思右想,为今之计,只有去投石虎了,于是便在黄昏宿营之时,突然间召集部众,也不跟乔泰打招呼,急向北方遁走。

      乔泰派人追将上来,询问刘虎的去向,刘虎乃道:“我当急往晋阳,召上党公南下相助,如此才有望击败刘曜。”头也不回,瞬息便跑远了。

      ——————————

      那边刘曜率军才入襄陵,突然间接到刘岳等人传来的书信,说刘聪已死,禁军已降……就仿佛身陷泥淖,几乎没顶之际,突然间不知道从哪儿伸过来一只援手,刘曜几乎是喜极而泣啊,当即望天拜祷,说:“天不绝我,亦不绝我皇汉国祚也!”

      急忙折返平阳,刘岳等人已然控制了全城,未能跟随乔泰、刘虎遁逃的禁军乃至百官,全都俯首而降。只是刘岳搜索宫禁,却既不见刘聪的尸体,也不见国玺,询问宦者,才知道是被乔泰护送出城去了……刘曜闻此,不禁黯然,说:“若刘粲复得玉玺,名位既定,孤便无可奈何了。”

      台产建议说:“为今之计,大王只有急拥代王登基,或自践位,封石勒赵王,并请石虎率军来援,方可与刘粲一战。”

      刘岳在旁边插嘴,道:“方才审问内宦,云天子之崩,乃是因为接到了石勒的上奏之故——石勒已于襄国僭称赵王了!”

      台产不禁语塞。羊彝忙道:“石勒只是僭称赵王,而非赵帝,且其遣人上奏平阳,则仍肯尊奉皇汉正朔明也。若彼应援刘粲,我等俱无孑遗,若彼应援大王,则刘粲不足惧。臣以为,石勒素与大王相善,而不值刘粲,倘若刘粲得玺践位,而大王仍是皇汉臣子,石勒即欲相助,名亦不正;若大王践位,则可望得并州兵来合矣。

      “因此大王当急登极,宣告天下,刘粲为逆,遣使前往襄国,请石勒西上勤王,并致书晋阳,先使石虎率师来救……”

      刘曜沉吟道:“石勒既僭号,则其野心不问可知……若召彼叔侄相救,无异于开门揖盗……”

      羊彝规劝道:“大王,今日之势,即知是鸩毒,恐怕亦只能饮了——难道甘心落于刘粲之手么?”

      正说话间,众军扶持着太师、汝阴王刘景匆匆而来。

      两个刘景,其太宰、上洛王,已然死于平阳乱战之中,另一位刘景因为出外祭山,幸免于难,听说平阳乱起,急匆匆赶回来,但却被堵在城门外,直到这会儿才终得入城,与刘曜相见。他一见面就问:“天子驾崩及乔车骑逃蹿之事,我已知矣,但不知雍王作何打算哪?”

      刘曜乃道:“我意拥代王登基,绍续帝业,再召并州军来援……然而传国玉玺为乔泰夺取,恐将落于刘士光之手,不知如何是好,还望太傅教我。”他当然不能跟刘景说,我打算自己登基践祚,因此仍然还是打刘恒的旧牌。

      刘景略一点头,说:“国家丧乱,乃至于此,根由都在刘士光身上,彼自无才绍继光文皇帝与大行皇帝之业。只须雍王不起篡意,善辅幼主,自能徐徐收拾人心,或可再定社稷——玉玺有无,非关紧要,曩昔光文皇帝在时,哪里来的玉玺啊?”

      传国玉玺,上刻八字,云“昊天之命皇帝寿昌”,据说是秦得和氏璧,磨制而成(就璧、玺的不同形状来看,此说极不靠谱),世代传承,作为天子的象征。但日常下诏命并不用此玺,自汉以来,即有所谓“六玺”,分别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和天子信玺,功用不尽相同。

      传国玉玺只有一枚,理论上六玺也只有一套,但刘渊初起之时,哪来的此七玺啊?只得自制六玺而用。其后刘曜等攻破洛阳,搜得诸玺,送至平阳,这回又被乔泰给掳走了。

      故而刘景之意,玉玺有无,无关紧要,想当年刘渊在时,一枚也无,不照样做皇汉天子么?如今洛阳的晋廷,同样一枚也无,也没见晋臣如裴该、祖逖等,因此而不遵其命啊。

      于是刘曜得了刘景的首肯,便即连夜安排,翌晨拥代王刘恒登光极前殿,继位为君,下诏大赦天下,唯刘粲及其党羽不赦。暂不改元,先谥刘聪为昭文皇帝,庙号高宗。

      以刘曜为大单于、相国,总理军国重事;以刘景为丞相,加单于左辅;刘岳为大将军,刘干为大司马,呼延谟为骠骑大将军;王鉴为太傅、录尚书事,崔懿之为太保,领中书事;台产为单于右辅,羊彝入省为尚书。此外,还特赦范隆、王延,复其原职。

      前太尉范隆、金紫光禄大夫王延,曾经跟随刘乂兴“清君侧”之师,事败后被押归平阳,罢职闲居,等到刘粲得为皇太子,即将二人下狱,暂不及杀而已。刘曜进入平阳之后,释出二人,还欲重用,却为刘聪所阻,二人便只得继续跟家里吃闲饭——好歹比在牢狱之中,要舒服一些吧。

      然而此番刘曜以新君的名义,欲用二人,范隆欣然应命,王延却坚不肯受,说:“统绪二分,吾在家中,不明真伪,但知天子是为雍王所逼,方始晏驾。既如此,吾又岂能受雍王之命哪?除非国家归一,舆归大行皇帝灵柩,起山陵而葬,新君明赦雍王之罪,吾始可应征。忠臣不立乱朝,雍王幸勿相逼。”

      刘曜无法,只得由他。但羊彝却因此而暗恨王延,隔不多日,便密使人用鸩酒把王延给毒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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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惊变

      乔泰等人护着刘聪的灵柩,并传国玉玺与皇帝六玺,自汾西沿路南下,果然翌日便即迎面撞见了刘粲所部——刘粲在崇山山麓为刘曜所败,又见敌军旌旗仍然插在山头,遂不敢再攻,转向济汾,沿着西岸北上,恰好与乔泰等人会合……

      刘粲等人见到刘聪尸身,无不伏地痛哭,随即便有消息传来,说刘曜已定平阳,拥着代王刘恒登基了。刘粲不禁破口大骂道:“晋婢贱儿,岂有为君之份?!”乔泰、王腾、靳准等人商议后,便即将赭袍披在刘粲身上,拥其为君,以与平阳刘曜、刘恒相拮抗。

      刘粲同样忙不迭地给死老爹上号,谥为昭武皇帝,庙号烈宗,现伐木制棺而瘄,同样大赦天下,唯刘曜、刘恒及其党羽不赦,并且麾下将吏多数三级连升,新组朝廷班底。

      然后刘曜和刘粲又几乎同时下诏,遣使前往襄国和晋阳,以求石勒叔侄相助。就连诏书的内容都很接近,一是认可石勒的赵王之号,二是加封石虎为上党郡公,唯一的不同,是刘粲实用皇帝行玺(用于封国)和皇帝之玺(用赐诸侯),刘曜那边则是找人临时刻的两枚图章。

      刘粲野外登基、颁发制书、分赐臣僚,以及暂瘄刘聪尸身,摆设灵堂,这一整套事儿大致办完,就多耽搁了一天半的时间。随即召集咱们投晋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观察晋军的前进方向,正是闻喜,相信在攻取了闻喜县后,便将直上平阳郡,则刘粲顿兵平阳坚城之下,背后再杀来这么精勇的一支晋军,哪儿还有幸理啊?即便刘曜当此雄师,也只有固守平阳,以待石虎来援的份儿吧。

      只是其中不少晋将胳膊上都围着个布套,颜色各异,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领兵的晋将也不下马,就暂停道旁,居高临下俯瞰被押解来的靳氏兄弟。靳准一瞧此人身量并不甚高,肩膀却宽,腰围也粗,大圆脸上满是横肉,还生得黑漆漆一部浓密的虬须,显得极其威武,且尽显倨傲之色——胳膊上的布套是赭红色的。

      他大致猜到这人是谁了,急忙拱手问候:“可是甄将军么?某是靳准,特来投诚。”

      此将自然便是甄随,当即冷冷地望向靳准,沉声问道:“据说汝等携重宝前来,以申降意之诚,不知道是什么重宝啊,可交来我看。”

      靳氏三兄弟全都捧着一个木匣,靳准也不将木匣上交,却只是颔首示意道:“明告将军,此匣中所盛,乃胡酋刘粲之首级也,我兄弟二人匣中所盛,乃传国玉玺,与天子六玺,请将军遣人护送,前往洛阳,贡献于晋天子御驾之前。”

      即便甄随,听到这话都不禁当场蒙圈儿了——“汝说什么?刘粲的首级与天子玉玺?可速呈上来待我验看!”

      靳准面上微露得意之色,说:“天子之玺,非人臣所可观览也。至于刘粲的首级,将军自可验看。”说着话,将手中木匣高高举起,以待甄随来接。

      第四十七章、一字不识

      平阳动乱的时候,甄随并不在解县,而方进入安邑城。

      根据洛阳和长安的旨令,甄随所部兵马应当止步于安邑,不可继续北上,以逼刘粲——其实安邑以北,也就汾阴和闻喜两县而已。

      前此甄随往攻安邑,一时难以遽克,被迫退兵,但他始终垂涎这座大城,多次向长安请求派遣擅制攻城器械的官吏、匠人前来相助。等人到了,他便将连日来遣密探侦得的安邑周边环境、城防状况,制成舆图,命那些官吏、匠人们研讨攻城之策,预先准备应用器械。

      甄将军在解县确实不管细务,一以委之姚弋仲等人,但他真没有如同刘粲所说的“镇日高卧”,或者喝酒,或者去跟吕静聊天打屁,大的方针、总体事务,还都是抓得很牢的。

      只是那些攻城策谋和器械,最终并没能用上,因为大概半月之前,郡守李容突然跑来找他,说:“汾阴薛氏,肯助我军攻打安邑。”

      甄随听到个“薛”字就来气,说:“当日若非姓薛的相助刘粲,袭我渡口,关中之战如何会打得那般艰难啊?夏阳也不会一度失守,‘厉风左营’几乎全灭!”

      李容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且相助刘粲者,薛涛,而今欲助我军攻伐安邑者,乃是其弟薛宁。”

      甄随眉头一皱,当即敏锐地提问道:“薛宁?彼有何所求啊?”

      李容略微有些诧异地瞟了甄随一眼,随即答道:“我军虽暂不向汾阴、闻喜,但二县亦如在掌握之中,则薛氏欲保安家门,必然暗中依附。薛宁之欲,却也简单,此番贡献安邑,将来大军进入汾阴后,当助其为薛氏之长……”

      甄随“哈哈”大笑道:“我想来也是如此……彼兄薛涛附胡,据说还受了刘粲什么将军的职衔,自然不能再为薛氏之长。这个薛宁,若是真能助我夺取安邑,区区一个族长,便交与他当了又如何?老爷发话,便是准了。”

      随即却又把脸一板:“只是这般随风摇摆之辈,最不可信,就怕是计,诓我领兵前往安邑……李先……府尊可召其来见我,使我观其真实心意。”

      于是隔不几日,李容果然携了薛宁前来,拜见甄随。薛宁表示,他家从前就往安邑城内插入了不少的眼线,最近因为晋势日炽,胡势不振,导致城内人心惶惶,几乎一日三惊,守将难以制压——“只须将军率大军临之,草民有把握偷开城门,恭迎将军入城。”

      甄、李二人,以及旁听的姚弋仲,都追问了一些细节,感觉薛宁不似作伪。甄随便道:“我军中等级,汝可知否?今日即署汝为我部中尉,等若七品,倘若他日果能顺利而下安邑,便送汝往长安去觐见大都督,说不定大都督高兴起来,连将军号都能得着一个!则汝欲为薛氏之长,容易之极!”

      薛宁大喜,俯身便拜,随即亲自潜往安邑城外去做安排。

      十日后,甄随便即亲率大军往攻安邑,果然城内的薛氏族人于半夜偷开城门,纵放晋军杀入,比及天明,便即控制了全城,将守将十数人一并斩杀,守兵多半弃械而降。

      然而甄随在安邑城内【创建和谐家园】还没有坐稳,李容便有急报从解县传来,通知他:平阳城内大乱,刘粲已然放弃临汾和绛邑,挥师北上了。

      这一情报,李容是从两个渠道几乎同时得到的:一是裴诜安插在平阳城内的间谍,冒死缒城而出,欲往长安报信,途径解县,向太守李容禀报——具体情报、密书,自然不能先给李容瞧,但关于平阳城内乱的大致情况,对自家地方官通报一声,也属寻常。

      二是吕、薛等河东大族,也有眼目安插在平阳郡内,尤其薛宁,就怕刘粲哪天脑袋一昏,把自家兄长给放回来了,故此特遣亲信密侦临汾、绛邑。他还谋划着,一旦自家兄长逃归,那最好人不知,鬼不觉的,跟路上就把他给解决了……

      甄随接到李容来书,不禁大喜:“这厮终于肯动了,则此时不进取河东全郡,更待何时啊?”一方面不顾姚弋仲要他先向长安请示的恳求,匆匆点集兵将,一方面派人北上探查,去瞧瞧刘曜、刘粲,最终是谁打赢了?

      输的那个,估计脑袋落不到老爷手里,实在可惜……

      他几乎倾巢而出,连解县的留守兵马也全都拉上了,两军即于安邑以北会合,直向闻喜,然后走半道儿上,无巧不巧,就截住了靳氏兄弟。

      靳准以刘粲首级奉献,甄随不禁大喜过望——没想到输了的这个的脑袋,也能落到老爷手中!但他并不伸手去接,只是上下打量靳准,猛然间双眉一轩,怒喝道:“汝分明假以献宝为名,欲来谋刺老爷,还不给我拿下!”

      旁边儿部曲听令,当即一拥而上,就把靳氏兄弟按倒在地,绳捆索绑起来。几个木匣落地翻滚,装人脑袋的那个没有上锁,刘粲首级骨碌碌地就滚出了三尺多远。靳准连叫冤枉,说我是真心献宝投诚啊,将军验看便知。

      甄随喝令道:“且先押去一旁,好生看管,待我验过首级、宝物,再作处置。”

      眼瞧着靳氏兄弟都被推得远了,甄随这才注目地上翻滚的首级,便待命令部曲拾来验看,谁想侧向突然间伸出来一双手,先把那脑袋捧了起来,朝着日色,细细观瞧——并非他人,正乃副将姚弋仲是也。

      甄随不禁略略一嘬牙花子,心说我没叫他来啊,究竟是谁通知了小姚的?

      姚弋仲道:“看着确乎是刘粲的首级,靳准不似作伪。”说着话双手举起首级,递给马上的甄随。甄随单手接过,上下一打量,略略点头道:“嗯,是有几分相似……”

      然而甄、姚二将却不敢确认,因为他们跟刘粲不熟啊。虽说战阵之上,也曾远远望见过这位胡汉太子,终究相隔颇远,再加上刘粲临阵之时,必然是穿甲戴盔的,盔檐一直压到眉棱上,那如今光剩个脑袋,谁能够认得准呢?

      甄随不禁慨叹道:“可惜刘光不在……”胡汉降将也就刘光的级别相对高一些,有可能直面过刘粲,只可惜他还在关中,此番并未从征。

      姚弋仲建议说:“薛宁正在军中,可命彼来辨认。”

      因为薛宁在甄、姚二将面前曾经反复吹嘘,他悍守薛强壁,打退过刘粲的进攻,使彼不敢南下安邑——其实是刘粲得知刘曜直逼平阳的消息,主动退的兵——并且二人曾与阵前对话,既可对话,自然不可能隔得太远。故此姚弋仲琢磨着,或许薛宁能够认得比较准一些吧。

      便即传唤薛宁到来,甄随二话不说,即将人头朝他面前一亮。薛宁定睛一瞧,不禁大吃一惊,脱口而出:“这好似刘粲的首级!”甄随问道:“汝可认得准么,果是刘粲?”薛宁犹豫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刘粲在北,首级如何南来,落于将军手中?想是容貌仿佛之人……”

      姚弋仲说你别想那么多,也别管哪儿来的,我就问你,这有多象刘粲。薛宁乃道:“有【创建和谐家园】分相似,倘若在阵上所得,末将几乎要认作是刘粲本人了。”

      甄、姚二将对视一眼,甄随便命薛宁退下。随即姚弋仲建议道:“靳氏南来归降,以情理度之,不至于假造刘粲的首级。不知彼等究竟是如何割取的,胡军中情势如何?还当细加讯问才是。”

      甄随一摆手,说你去问,赶紧的,完了咱们还要赶路。

      姚弋仲乃往见靳氏兄弟,详细探问他们斩杀刘粲的经过,以辨真伪。靳氏不敢隐瞒,即将胡中情势,备悉道出——当然啦,言辞中要把他们兄弟说得早有反正之意,只是一直不得机会,直到刘粲众叛亲离,进退维谷,导致精神恍惚,疏忽防范之时,忠臣义士才终于下手,并且一举功成……

      姚弋仲心中实已确信了,便即归来禀报甄随。却见甄随已然下了马,倚靠着道旁一株大树箕坐,并且拧开了锁,打开那几个镶金嵌玉的木匣,把七玺逐一掏出来,正在肆意把玩……

      姚弋仲见状大惊,急忙上前劝告道:“将军,此乃国家至宝,非人臣所可擅睹也!”

      甄随一撇嘴,说:“我若不取出来看,如何知道真伪啊?”

      姚弋仲乃问:“则将军看了,是真是伪?”

      甄随把手里的玉玺抛回匣中,随手合上匣盖,含糊地道:“确有几分相似……或许是真的吧?”

      实话说他根本就瞧不出真假来,纯粹出于好奇,这才取出来欣赏。先瞧着玉质很纯,印纽刀工很佳,继而翻过来读印文,却……甄随心说大都督白要我等识字啦,怎么老爷我就一个字儿都认他不得呢?

      ——传国玉玺据说源自秦代,而其它六玺是汉初所制,故而印文皆用篆字,不是时下流行的隶书或者楷书,就甄随这初小的文化水平,怎么可能认识呢?

      第四十八章、杀人越货

      姚弋仲眼睁睁瞧着甄随把玉玺逐一收回匣中,并且合上匣盖,他强忍着不敢伸手去索要观看,不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随即便将审讯靳氏兄弟所得,向甄随详细禀报了,并且说:“靳准等人所言,不似作伪,且……人头好寻,仓促间又能从哪里找来七方玉印哪?在某看来,必是真物。”

      后世石印、玉印很多,这年月却相对欠奉。因为秦始皇初定制度,唯天子始可攻玉为章,名之为“玺”,其余官民则只能持有金属印章。固自汉代以来,制度不如秦朝严格,然而根据汉制,官方图章也唯天子可用玉玺,诸侯王与三公金印,九卿银印,余皆铜、铁印而已。皇族、豪贵等或有私刻玉印的,但一来数量不多,二来也不能作为正式官印来证明身份。

      所以姚弋仲才说,倘若靳氏只是南逃,因逢我军才临时起意,拿一颗假脑袋和几样假货出来虚言搪塞,那不大可能一口气就找齐了七方玉印吧?

      ——姚弋仲终究是化外羌酋,眼界比较浅,其实如靳氏这般【创建和谐家园】显宦,倘若靳准有玩玉的爱好,则私制三五方乃至更多玉印,那还真不叫什么事儿……

      随即姚弋仲便建议,可将刘粲首级与七玺交还给靳氏,将军您委派一支兵马,护送他们前往洛阳去……然而瞧甄随拧着眉头,似有不豫之色,便即改口道:“或先送之长安,请大都督上呈朝廷。”

      甄随撇了撇嘴,突然间把身子朝前一倾,问姚弋仲:“都说靳准是奸臣,不知如何奸法?”

      姚弋仲闻言不禁一愣,犹犹豫豫地回复道:“我也不甚明了……据说他兄弟党同刘粲,谋害了刘乂……”

      甄随冷笑道:“刘粲虽然无能,于关中丧师二十万,在某看来,终比刘乂为强……”因为他跟刘粲打过,而跟刘乂,几乎就没正面见过仗,且昔日刘乂之败,全靠陆和、熊悌之悍拒之于阴沟水,遂成二将之名,实话说,甄老爷心里是不怎么服气的。

      随即便道:“我也不知靳准因何为奸,但既然人人都说他奸,想必不是什么好货。这般狗头,倘若真的献首、献宝于洛阳,天子必然嘉奖,则这等奸货又将来祸害我晋。吕先生曾说,奸贼到哪里都是奸的,还说除恶当务尽啥的……”

      姚弋仲心说你张嘴闭嘴都是吕先生如何说,前两天还跟我说吕先生早有预见,刘粲必将北去,时机绝不可错失,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仿佛吕先生真是神仙一般,呆在解县连门儿都不出,就能明了天下大事……

      他跟甄随相处既久,那蛮子可能会出什么妖蛾子,也大致心里有数了,便即试探地问道:“将军之意,莫非要……”说着话,并指如刀,比了一个断头的手势。

      甄随笑问:“有何不可?如此一来,这功劳便落到我等头上,岂不比让奸贼得去要好么?”

      姚弋仲沉吟少顷,摇头道:“我等即便能于阵前斩获刘粲首级,终究无可获得玉玺啊……若说靳氏实窃玉玺而逃,为我等于途中所杀,但彼等却又携有刘粲的首级,则反正之意甚明。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借口斩杀呢?”

      甄随笑道:“汝想得未免太多了。”随即摆摆手:“我自然不将此两般宝货送去洛阳,而要送往长安,由大都督处置。至于大都督如何对朝廷言讲,关我甚事啊?只要大都督将功劳记在我等头上,足矣!”

      在甄随想来,靳氏兄弟都是胡人,还是胡人中的大奸贼,这般货色,大都督必定也是厌恶的,故我于此杀之,大都督必不责罚。

      关键是若由得靳氏将刘粲首级与七玺献至长安或者洛阳,功劳都是那几个奸贼的,他甄老爷不过途中遭遇,遣人护送而已,又能得着什么赏赐呢?而若杀其人,夺其功,即便谎话编不圆,大都督不信,为了方便向朝廷交代,多半也得把功劳算自己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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