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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胡马-第18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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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曜这会儿已经认定了,刘均必是为刘聪、郭猗所害,但他又不敢真的再闯禁宫,就此急与诸将吏商议。羊彝、台产等人趁机请求刘曜进入禁中,废刘聪而自立,然后才有可能搜杀郭猗,为刘均报仇。

      羊彝说了:“此前天子讽人上奏,先欲使宰相避位,又复谋逐明公于外,则其欲害明公之心,不问可知啊。”台产也说:“查刘粲在南,聚兵四五万,然而粮秣无着,恐怕难以久持,不日便将北上,以攻明公。天子此举,无疑与刘粲相呼应,先害刘子平,欲使明公阵脚自乱也!”

      贝丘王刘翼光起身呵斥道:“汝等安得出此悖逆不道之言?!即便天子有过,为臣者也当诤谏之,岂有谋篡之理啊?为今之计,大王【创建和谐家园】集百僚,同拜阙前,请天子交出郭猗来,以明真相,以正国法,岂有擅闯宫禁之理?!”

      羊彝撇嘴道:“为谋国家,岂惜令名?明公前此闯宫,天子亦宽赦之,安知今日……”

      刘翼光瞠目道:“岂有逼其让位,而天子尚肯宽赦僭主之事?!”

      刘曜反复劝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如今事起非常,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商议,言者无罪,贝丘王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吧。好不容易才把刘翼光给按坐了下来。

      台产见状,就改了口,说:“郭猗必为刘粲所唆使也。指使内宦谋害大臣,如此岂可居留储君之位?明公当即上奏,请天子废黜刘粲,改以代王为皇太子……”

      羊彝插嘴道:“此事明公已然奏过多次,天子俱不理会,且近日又往往醉酒,不理朝事,则奏之何益啊?明公唯有直入宫禁,面陈天子,使传位于代王……”

      刘翼光闻言,直接跳起来,“当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剑,便朝羊彝扑去,口称:“不杀此谋逆小人,终坏大王令名!”羊彝吓得绕柱而走,刘曜也急了,同样抽出刀来,一把架住刘翼光的长剑,呵斥道:“羊容叔也是国家大臣,岂可擅杀?”

      刘翼光把长剑朝地上一掷,恨声道:“大王今不杀此等小人,异日必死于彼獠之手!”头也不回,鞋也【创建和谐家园】,直接就出堂而去了。

      其实刘翼光也瞧明白了,君相之争,已然图穷匕见,再无妥协的可能,不是刘聪、刘粲杀死刘曜,估计就是刘曜弑君谋篡……自己原本希望可以缓缓弥合双方的矛盾,一致对敌,如今看来,终是泡影。君子不留危墙之下,这般乱局,既然自己没办法解决,那还不如早早闪人为好啊——这混水我终究还是趟不起!

      于是一口气逃归府中,带上家眷,乘车喝开城门,逃得是无影无踪。

      刘翼光既然跑了,羊彝、台产等人便加紧唆使刘曜篡位。羊彝说道:“天子既忌明公,甚至出此谋杀之下策,即便明公能退晋师,恢复河山,也终难逃身死族灭的下场。为今之计,只有起而一搏——明公尚且犹疑,难道要等刘粲大军列于城外,而天子于城内相呼应,才肯醒悟么?”

      刘曜百般筹谋,无计可施,最终只得一顿脚,说:“便如卿等所言,我再闯宫禁,去请求天子禅位于代王吧,如此一来,刘粲再无大义名分,旦夕可灭。”

      便命羊彝守护自家府邸,台产率兵去保护代王刘恒,大将刘岳掌控城门,自己带着刘干、刘黑、呼延谟等将,直奔禁中而来。

      刘聪闻报,大惊失色,急忙与郭猗商议。郭猗道:“为今之计,陛下只有聚集禁军,与之一战了,且当急召皇太子殿下率军来助。”随即表示,我去拖延住刘曜的脚步,给您谋得足够的准备时间吧。

      刘曜欲入宫禁,却为禁军所阻,即于阙外高呼请谒天子,得到回复说天子方醉卧,请雍王明日再来……刘曜终于怒了,一按腰间佩刀,斥喝道:“难道汝等欲隔绝内外,挟持天子不成么?若不早速打开宫门,休怪孤要率军闯宫了!”

      话音才落,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恸哭声响起,随即一个人满身是血,从侧面直朝刘曜冲来。将士们急忙挥刀上前,将此人拿下,就听那人尖着嗓子高叫道:“雍王殿下救命啊!”

      刘曜皱眉问道:“什么人?”

      有认识的禀报说:“是内臣郭猗。”

      刘曜大怒喝道:“这厮既害刘子平,竟然还敢来见孤么?!”

      就听郭猗叫道:“臣实未害刘子平,其中本有委屈,是故前来大王驾前恳请相救——大王勿信小人之言,忠奸不辨哪!”

      刘曜心中疑惑,就命将郭猗带至面前,按跪在地上,问他:“刘子平前往见汝,一去便无影踪,难道不是为汝所害么?既云未害,难道子平尚且在生?”

      郭猗伏在地上,抹着眼泪说:“刘子平确已遇难,却非臣所加害,其中颇有隐情,还请大王屏退左右,臣始敢明言……”

      刘均当日失踪,自称是去找郭猗讨要诏书的。但若正式行诏,自然应当尚书明奏宫中,天子首肯加印,然后再下尚书,没有某位尚书单独跑去找个宦官取要的道理啊,此事与程序不合,刘曜自然也不敢明宣于口。

      因此犹豫了一下,便即步至宫墙一侧,命将士们全都退到三丈之外,他只带着两名亲信护卫,与郭猗当面对谈。郭猗跟过来以后,仍然跪在面前,一边抽噎,一边低声禀报说:“大王此前使刘子平传言,授臣之任,臣实已得手,便遣人召刘子平,请与宫外择地相会,将诏书付与。谁想臣到时,刘子平却已遇害……”

      刘曜双眉紧锁,低声喝问道:“岂有此理,若非汝之所为,则子平为谁所害?当日情形如何,汝可备悉道来。”

      郭猗双手撑地,略仰起头来,回禀道:“臣当日领着三名内宦,潜出宫门……”就此开始编故事,说自己到了约定的地点,就见刘均及其从人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施毒手的是几名禁军装束的大汉。自己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却被凶手们追上,把跟随的三名小宦官全都砍了,独独留下自己的性命,搜去诏书,拘禁起来……

      既然是临时编的故事,又想要拖延时间,以便刘聪聚集禁军,郭猗故意把每个细节都描述到了,自然难免漏洞百出。刘曜越听越是疑惑,就几个关键问题追问了几句,郭猗有些答不上来了,声音逐渐地越来越低,嗫嚅道:“其中尚有内情,未及先禀大王……”

      刘曜自然而然地把就身体朝前一倾,靠近郭猗,问他:“有何内情,汝若所言是实,孤便饶汝……”

      话未说完,就见郭猗猛地将腰一挺,直蹿起来,右手中寒光闪烁,直取刘曜前心!

      郭猗预先在靴筒了藏了匕首,因为刘曜急于知道刘均的生死,召其相问,故而麾下士兵不及细搜,匆匆放过,于是他便趁着伏地哭告的机会,悄悄地将匕首抽出来,捏在手心之中。等到谎话再也编不下去了,郭猗眼瞧着刘曜似无防备,将身前倾,知道如此时机若不抓住,那便再无机会,于是将身一起,挺着匕首便直刺刘曜。

      寒光闪起,刘曜大惊失色,本能地就把身子朝后一仰。他本是百战宿将,娴熟弓马武艺,郭猗虽然也习过几日器械,倘若正面对敌,必然不是刘曜的对手;但此刻促起不意,短兵直向胸口,刘曜也不禁慌了神儿,这一仰虽然顺利避过匕首,却就此站不稳步,朝后而倒,一【创建和谐家园】墩儿就坐地上了。

      郭猗趁机纵身一跃,便朝刘曜扑去。在他想来,我只要压在你身上,你一时挣扎不起,那我匕首就可以随便找地方插——这匕首是淬过毒药的,见血封喉,看刘曜身着朝服,未穿铠甲,则只要划破一点皮肉,国家之难,就此而解!

      可谁想到距离刘曜还有这么两三尺的距离,突然间脖子一紧,已被人死死攥住,随即又一只大手绕至正面,捏住了他的手腕。郭猗就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腕骨几乎折断,不禁五指一松,“当”的一声,匕首堕地。

      出手的自然是刘曜身后的护卫之一,但其实此人本非刘曜部曲,而是他麾下勇将平先——自从刘均失踪,刘曜便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于是命平先穿着部曲衣服,紧随在自己身边,须臾不离。

      这平先乃是能够生擒虚除伊余,甚至与甄随搏战都仅仅稍落下风的猛将,在原本历史上,他还当面战败并且擒获过陈安……郭猗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啊?遂被平先一把攥住脖子,继而卸掉了武器,朝着地上狠狠一掷,直接摔断了郭猗的一条腿骨,疼得他大声惨呼。

      刘曜这才站起身来,“当”的一声,佩刀出鞘。

      郭猗知道谋刺失手,再无机会,而且自己的性命只在顷刻之间……于是扯着嗓子高叫道:“刘曜谋篡,欲废太子,天子不允,遂兴兵犯阙作乱,汝等……”

      一句话没喊完,早被刘曜长刀落下,自脖颈而至胸膛,连皮肉带骨头,全都劈开,鲜血直喷出一尺多高。

      郭猗倘若不喊叫,估计刘曜还不会杀他,因为急于知道刘均遇害的真相啊,还必须审问出刘均的尸身,究竟藏匿于何处。但郭猗这么一叫唤,刘曜便再不可能容其活命了。

      既杀郭猗,刘曜也被逼得毫无退路了,于是略略一愣,便即紧咬牙关,长刀扬起,高呼道:“进攻!”

      刘干、刘黑等将当即驱策士卒,直逼宫门,守门的数十名禁军大恐之下,纷纷抛下武器,跪地请降。可是虽然扫清了宫外的阻碍,宫门却仍不肯开,刘黑高叫了几声,就听门内有人回应道:“刘曜逼宫谋篡,凡我皇汉子民,人人得而诛之。有擒杀刘曜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正是刘聪的声音。

      随即宫墙上探出无数身形来,纷纷张弓而射,箭若雨下。刘曜军促不及防,急忙拋下六七具尸体后,狼狈而退——就连大将呼延谟臂上也中了一箭。

      刘曜知道今日图穷匕见,只有一战了,当即指挥士卒,重新整队,喝令刘黑:“往附近官邸去,取大梁木来攻门。”又命部曲传令,使刘岳等分军来合,一起进攻禁宫。

      终究刘曜所部多是百战之卒,比起长年护守平阳的禁军来,无论组织力还是经验都要丰富得多,刘曜又于阵前大呼道:“天子失德,宠奸佞而信小人,日夕醉卧,如此岂可保安社稷?孤为光文皇帝族子,此为复先帝遗业,非谋篡也!恳请天子改悔,退位传于代王,可免使生灵涂炭!”大致上稳定了军心。因此双方互以弓箭对射之下,禁军纷纷坠下墙去,气为之夺。

      隔不多久,刘黑带人拆屋,扛来了一根合抱粗的梁木,刘曜便命以之猛撞宫门。一连十数下,宫门竟然开裂,眼见得禁军难以防堵,刘曜军便要顺利攻入禁中,突然间身后却有喊杀声传来,无数声音在叫:“刘曜谋篡!”

      刘曜大吃一惊,转过头去一瞧旗号,不禁勃然而怒道:“是铁弗……刘虎竖子,竟敢叛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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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崇山遭遇战

      铁弗部首领乌路孤,归汉后被赐姓刘,改名刘虎,封为楼烦县公。

      去岁刘曜在高奴,卑辞厚币,请刘虎率兵来侵扰冯翊,刘虎率数千精骑傲然而来,却为陶侃所败,旋即又传来拓拔郁律趁机掩袭肆卢川,其弟刘路孤已降的消息……走投无路之下,刘虎只得依附刘曜,成为其麾下之将。

      可是等到刘曜进入平阳秉政之后,却并没有因此而升晋刘虎——也是因为刘虎的职位已经很高了,不便再升——刘虎难免心生怨望。在他想来,倘若当日不是从了刘曜所请,我又怎么会丢到了老家,被迫要寄人篱下啊?则我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刘曜你起码也得封我个王爵吧……

      反正我已经姓了刘了,又如何做不得王?

      刘聪、郭猗,遂趁机遣人拉拢刘虎,欲使其为己所用。等到今日刘曜陈兵于宫门之前,刘聪知道唯有一战了,便急忙召聚禁军,同时遣宦官从旁门潜出宫外,去联络非刘曜一党的公卿大臣。

      关键也是刘聪伪作每日沉醉,郭猗传递假消息,既然瞒过了刘均,刘曜又岂能不上当啊?就此虽然逼宫而阵,却还并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在刘曜想来,我只要威吓一番,则禁军自然开门迎降,我直接冲进去把刘聪从榻上揪下来,不管他是清醒是酣睡,把着手盖上章,直接下诏退位,不就齐活了么?

      就此难免有所疏失,被一群宦官潜出了宫外,趁着郭猗拖延时间的机会,叫来了刘虎等人。

      刘聪所寄望的外援,一是刘虎,二是他几个成年的儿子——如河间王刘易、彭城王刘翼、高平王刘悝等——这些藩王虽然被剥夺了兵权,禁足府中,终究连部曲带家奴,也各能召集起数刘粲接到了平阳方面快马传来的讯息,急忙点集兵马,兼程北上。只可惜麾下士卒虽多,因为粮秣不足,导致众心不整,无论他如何催促,这行军速度始终提不起来。最终刘粲急了,便命靳准督统后军,自与刘骥兄弟二人,率领两千骑兵奔驰在前。

      为了赶时间,他们果然走的是汾东的道路,军行二日,便至崇山南麓。刘骥对附近地理也是很熟悉的,便提醒兄长道:“前面路狭,左水右山,倘若刘曜在彼处立阵,恐怕难以突破。”可惜刘粲正在心急火燎——他生怕自己晚到一步,老爹先被刘曜给灭了可怎么好啊——也没细琢磨兄弟的警示,只是摇头道:“刘曜方与天子在平阳激战,安有余力再南守崇山啊?”

      扬鞭朝前一指道:“军行加速,可急过崇山,直抵平阳城下!”

      话音方落,就听一声鼓响,崇山西麓现出了无数的旌旗……

      其实刘曜率军也是刚到崇山而已,正待立阵,寻隐秘处设伏,突然前出的探马来报,说刘粲亲率骑兵,已然临近崇山了。刘曜不禁以拳擂胸,大恚道:“止差半日,而事不成,难道是天意要亡我么?!”

      他自知没有足够的时间设伏或者立阵了,而若转身折返平阳,据探马报说刘粲前军全都是骑兵,肯定一顿扬鞭策马,就有可能追上自己啊。平原对决,麾下只有三千人马,实无胜算,更何况还把背后亮给了敌人……

      事已至此,退既为难,也只好蒙着脑袋往前冲,铤而走险了——于是刘曜无奈之下,当即擂响战鼓,驱策士卒,便朝着刘粲所部直冲过来。

      刘粲军骤然遇敌,促不及防,队列当即混乱——本来两千骑兵就是一路疾驰而来的,自然不可能把哨探撒得太远了,则未及探明,敌旗已现,将兵又岂能不惊呢?

      刘曜于阵中见到刘粲的大纛,便欲执矛跃马,亲往相敌。猛将平先一把揪住他的马缰,劝告说:“大王千金之重,岂可亲冒矢石啊?臣愿为大王取刘粲首级来献!”于是一马当先,手挺铁戟——还是从甄随手里抢的那支——便朝刘粲当面冲去,所到之处,兵溃如同波开浪裂一般。

      刘骥急前遮护其兄,却被平先一戟拨开兵刃,复一戟刺【创建和谐家园】下。刘粲慌了神儿,本能地一拨马头,转身就走,平先从后紧追不舍。

      还幸亏右车骑将军王腾,一则恐怕皇太子先行有失,二则不愿服从靳准的指挥,率其部曲急行追赶,这才及时赶到,逐退平先,救下了刘粲。

      平先使人缚了受伤的刘骥,归来禀报刘曜,刘曜叹息道:“可惜不能擒杀刘粲,止得刘骥,终究无用。”命人好生医治刘骥,遂于崇山上虚插旗帜,自己率部返身,折往襄陵。

      襄陵县城在汾水以东,位于平阳城的东偏南方向,相距不到五十里。刘曜自知未能一举击破刘粲,则待刘粲收拢败兵,必然渡过汾水,从西道进抵平阳,自己根本就拦不住啊,由此判断,平阳这仗我是输定了的。既然如此,不如暂弃平阳,退守襄陵,再谋对策。

      于是遣人到平阳城中去召唤部属,搬运家眷。

      谁想使者去不多时,便有刘岳遣来的急报送至襄陵,请刘曜赶紧复归平阳去……

      第四十五章、胡君之殂

      那日刘曜才刚率军离开平阳,便有一队人马自北方络绎而来,随即听说平阳内乱,为首之人不惊反喜道:“天意如此,赵王合为天子!”

      此人名叫王修,本是石勒幕中从事中郎,石勒既称赵王,即命王修往送上奏于平阳。王修虽然不敢拒绝,心中却难免忐忑,生怕刘聪或者刘曜一怒之下,会直接取下自己的首级……因而不敢直向平阳,却先绕路前往晋阳,去恳请石虎派军相护。

      石虎得闻石勒终于称王,不胜之喜,即命参军晁赞率五千兵马,护送王修直至西河郡的中阳县,并说:“晁参军即留中阳,倘若刘氏敢害赵王使者,便直下平阳问罪,我亦当率大军来合……”

      随即冷哼一声:“倘若王中郎遇难,我便以事急不及禀报之由,专断而下平阳,诛除刘氏!如此一来,赵王再无疑虑,合为天子矣!”

      王修听了这话,就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凉,心说难道你是盼着刘聪、刘曜砍我的脑袋吗?那你就有借口攻打平阳了……只是他不敢违抗石勒之命,更不敢忤了石虎之意,只得战战兢兢,率使团继续南下。

      直到与晁赞分手,进入平阳地界,才突然听到传言,说刘曜谋篡,正与天子在平阳城内大战,只不过城门锁闭,难以进出,所以讯息很混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占据了上风。王修于是大着胆子,靠近大夏门喊话,说襄国的使者,来谒……朝廷。

      他也不知道大夏门是谁掌着呢,所以含糊其辞,不说来谒天子,或者来谒雍王。

      守卒报于刘虎知道,刘虎便登上城楼,与晁赞对谈。晁赞认得刘虎,忙问:“传言城内方乱,不知其情若何?楼烦公可肯明示么?”

      刘虎也不过脑子,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刘曜谋叛,天子方晋我广平郡王,使我讨伐刘曜,正在激战,未免乱党蹿逃,城门绝不可开。既是赵公的使者,待我缒下箩筐,接君进宫,去谒天子。”

      说着话就把箩筐给放下来了。

      王修心说傻瓜才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城呢,不是自寻死路吗?再一琢磨,也好,那我就能以京城方乱,四门紧闭,难以面谒天子为辞,平平安安地回禀赵王去了。于是只将石勒的奏章置于筐内,自己却朝城上拱手,说:“既然刘曜作乱,何以不召上党公(石虎)前来护驾啊?臣当急归太原,禀报上党公知晓。”

      于是刘虎便将奏章扯上城头,再遣人送入禁中,去上呈刘聪。

      刘聪这会儿正喝得醉醺醺的呢。他虽一时振作,想要彻底击败刘曜,但却损兵折将,被迫退守宫禁。郭猗死节还则罢了,关键他一大群儿子,于乱战中又挂了两个,包括刘恒等六七人还都被刘曜使人所劫,目前生死不明。刘聪为此深感烦闷,加上连续几天没怎么喝酒,导致头疼欲裂,四体皆软,自感再也无力上阵了。

      好在左车骑将军乔泰此前为刘粲返归平阳传信,被刘曜留在城中,听闻乱发,急入禁中来护刘聪。刘聪乃将守护宫禁之责,全都托付给了乔泰,自己返归寝宫,命人筛上酒来,一边喝一边自我安慰道:“且待吾儿率军归来,必杀永明那贼!今日只饮三杯,等太平后,再可开怀痛饮,以庆功成。”

      说是只喝三杯,但这一沾了酒气,那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杯接着一杯,狂喝个不休。正当刘聪颇生醉意,感觉头脑昏沉之时,宦者来报,说赵公遣人送来上奏,楼烦公——其实还没有正式晋升刘虎呢,刘虎跟王修完全是自说自话——相助传入宫禁。

      刘聪单手接过上奏,冷笑一声道:“那羯奴又有何话说?倘若彼肯从命,何至如此啊?朕但召石虎自晋阳而来,又岂惧永明?”随即“啪”的一声,将奏书展开,醉眼惺忪,一目十行,不禁气得是满面通红。

      刘聪当场就把这份奏书给狠狠摔在了案上,破口大骂道:“羯奴无状,岂敢僭称王号?本为永明私授,朕尚未答允,彼便急不可耐了么?!城内城外,俱是一群乱臣贼子,朕必当逐一殄灭,取诸獠髑髅做盏……”

      才刚骂了几句,猛然间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仰天便倒,就此人事不知了……

      倘非乱发之时,又不是刚喝多了酒,刘聪得见此奏,未必会如此的暴怒,他肯定会考虑要怎样才能把坏事转化为好事,是不是能够用石勒来制约刘曜。但连日激战,心力俱疲,又加心伤诸子之死,酒也喝多了点儿,再见如此上奏,未免热血直冲顶门,当即厥倒。

      中医称此为“卒中”,按照现代医学的说法就明确多啦——刘聪脑血管爆了。

      一厥之后,无可再醒,宫中后妃、宦者们俱都手足无措,急忙遣人往报乔泰。等到乔泰与十数名藩王、重臣急匆匆赶到榻前的时候,刘聪已然断气,一暝不视了。

      诸臣亦皆惊慌——怎么皇帝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挂了呢?正当平阳动乱之际,宫内人手纷杂,兼之无人掌事——光皇后就有靳氏、樊氏、宣氏、王氏四位,平起平坐,而且还都正当妙龄,不足二十岁——这消息根本就封锁不住啊,一旦为将士所知,士气必堕,倘若刘曜趁机来攻,哪里还能守得住?

      还是乔泰相对镇定,对同僚们说:“为今之计,只有暂弃平阳了。趁着楼烦公尚且控制大夏门,我等当卫护天子灵柩,并持国玺,急奔皇太子处,请其践位,如此,方可安定社稷。”

      于是急用锦锻缠裹刘聪尸身,抬上马车,于宫中搜得传国玺及六玺,乔泰等护定了,便急出宫,往大夏门而来——为怕行动迟缓,闲杂人等,一概不带,当然也包括刘聪一大群的后妃,不论如何跪拜哀哭,乔泰皆不许从行,只说:“待皇太子复归平阳,自然救护君等。”

      刘虎守备大夏门,尚在懵懂无知,忽闻乔车骑率数千军匆匆而来,不禁疑惑,心说难道是宫禁失守了么,还是有情报刘曜要将主力来攻我,故而天子遣乔泰来援?急忙下城相迎,乔泰抓着刘虎的手,带他来到马车前面,掀开车帘,观看了刘聪的遗体,随即便将自己的谋算备悉道出。

      刘虎大惊失色,无奈之下,只得依从乔泰所请,点集兵马,与之相合,打开大夏门,急往西方遁逃——打算绕远一点再南下,去寻找刘粲所部。可是走了一程,再看起初跟随的十数名臣僚,竟然悄无声息地跑了一多半儿,光剩下乔泰和司隶校尉乔智明,以及刘聪几个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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