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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袖子抹干净眼泪,强自镇定着说:“秦真人怎么没给你治伤呢?”
“这伤不容易治,你的……伤口愈合了吧?”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带刺儿,一句问话嘟囔半天才问出来。
“好了。我去异界那么长时间,若不是东奔西走的耽误时间,也不用等回来之后才好。就算是带着伤的时候只要不运功就不会很疼,谢谢你手下留情。”她详细对他说着,就盼着他多说几句话。
他听着她的话,酸涩一笑:?“我手下留情,你呢?你是真的想杀了我?一定是真的。要不然不会在我背后画个大红叉,推上刑场的死囚都要画大红叉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本是一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定神细细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口,“这种神器所致的伤口是不是要用灵力催化药物才有效?”
“嗯,从受伤到今天发生了接二连三的事情,本来二师兄报讯给六师弟就是让他来治病疗伤,谁知道他急匆匆的就走了。”
“那就是说,秦真人今天是带了疗伤之药的?”
“带了……你想要为我疗伤?不必、不必,等三天后六师弟来送药时再让他治疗。”
她听他急切地说着,也不想再跟他犟嘴,问明马烁药物放置在哪里后就动手炼药。
胡仙仙以灵气将药物炼化后,再将药物敷到他伤口上。他没有再拒绝她治疗,也不是太配合,紧绷着身体不说话,就算是偶尔被碰疼了也咬紧牙关不肯呼痛。
到得正午之时,他头疼的症状和身体僵冷的症状都好了很多,伤口的血痂中也不再有脓水渗出。
马烁煮了些白米粥,胡仙仙端过去喂他,他接过去自己拿勺子慢慢挑着往嘴里送。边吃边说:“你也快去吃些东西,吃完后我得趁着这会儿头脑清醒和你说些正事。”
胡仙仙见他捏勺子都不是太稳,就抢过勺子和碗喂他,“你快吃,吃完好说正事,我是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的。”
他只得任她喂,尽量快的吞着。
马烁伸出头望着他们笑说:“胡姑娘,你就是这么伺候伤病员的?粥都快喂进鼻子眼儿了。”
程浩风听着就闭上嘴侧开头,“那换你来喂我。”
“那可不行!昨儿晚上忙了大半夜,今儿又忙了一上午,我可得吃点东西歇会儿。”说罢就端个小板凳来坐在小棚门口喝粥,边喝边望着他们。
有他在旁边望着,本来就不自在的两人更加不自在起来。程浩风犟着自己捧起碗喝了两大口粥,就不肯再吃东西。
胡仙仙去放碗的时候他捧了两捧缸里的水洗洗脸,拍拍额头,她转身返回时正看到这一幕。她就数落他怎么不说要洗脸,泡在自己的洗脸水里不恶心吗?他说反正都要死了,也恶心不了几天。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马烁劝说道:“程道长,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和胡姑娘说吗?别扯些闲话呀。”
程浩风冷笑说:“她岂会在意我要说什么正事?我就要死了,她还嫌我恶心呢。”
那个“死”字像钢针一遍又一遍的扎向胡仙仙心尖,她想解释说自己本意是怕他脸上沾的粥渣儿洗到药水中会引起他伤口发炎,可话哽在喉间就是说不出来。一向要强的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捂着脸“嘤嘤”哭起来。
马烁拉拉程浩风的手臂说:“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嘛,不要总是挑这些字眼儿,显得忒小气。”
“我就是小气,小气是因为在乎。不在乎的人我可以故做大度装宽容,摆出有宏伟器量的样子也不难。那些胸怀天下的人中龙凤不都是那样吗?可惜我不是,我只想做好一件事都做不好,哪敢谈什么胸怀天下?我活了快两千年,一直这么小气!”
一席话说得胡仙仙从轻声哭泣变成失声痛哭,跑回小厅里伏在桌子上哭得天昏地暗。她知道他不是斤斤计较的小气鬼,她觉得是自己无法像他心里的白回风一样待他,才让他想与白回风相守的唯一心愿都没能完成。
马烁唉声叹气地说:“我就是嫌村里的麻烦事儿太多才搬到义庄来住,唉,如今被你们两个冤家闹得这儿也不清净。”
程浩风磨了磨牙说:“我有法子让你很快恢复清净,你去把你练雕功的小石板搬来。你把我要说的事刻上,只要我不和她说话就不会吵。”
马烁当真端出个薄薄的石板,程浩风小声对他说着,不一会儿马烁就端着石板让胡仙仙看。
“神智昏乱悟真相,地府受死明前因。”
胡仙仙看着这句话,心中猜测他是从青丘国回去后出现神智昏乱的情形反而知道了些本身不曾知道的事,而此次去地府受先死后生之苦更是将所有事都明白。
马烁见她看完,再去听程浩风说,将先前的字刮了又刻上一句话。
“你是定数,我是变数。你早晚会成为你该成为的样子,而我本就不该存留于任何世界。”
胡仙仙有些看不懂这句话,但想起白回风战黑龙之时胡清定会那么巧合的出现,只能说一切自有定数,这话是对的。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对,他岂不就真的无法存留于任何世界?
胡仙仙看着、想着,刚止住的泪水又“啪嗒啪嗒”滴落在小石板上。
马烁叹着气从她手里拿过石板,隔了一会儿又再交到她手中。
“如你所见所知,有一个天堂界,天堂界也并非永恒美好。要维持天堂界的空间不动荡,就得将分裂天地重新合拢。”
胡仙仙看着这段话倒并不意外,空间之间相互影响,当年的天堂人空间是依照最初的地球环境而开劈的空间。这么多年过去,地球分裂对天堂空间的微末影响变得影响越来越大,必须要让地球与分裂出去的黑球、水球重新融合。
只是,胡仙仙不明白这和自己以及白回风有何关联?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马烁又将新刻写的文字递给她。
“要真正平衡此种震荡,就要有永恒之境。”
胡仙仙眼中跳入“永恒之境”四个字的时候,心头突地一跳,列外也模糊不清地提过自己和白回风可以到达永恒之境,什么是永恒之境?
程浩风转述的话再一次由马烁刻写好递到胡仙仙面前,这一次她反复看着,不肯让马烁拿走石板。
“无穷法力可平衡天地山河,人心的躁乱波动却需有人历千劫万苦来平衡。你们便是历千劫万苦得心灵永恒之境者,我们便是千劫万苦之中的情苦。”
胡仙仙盯着石板,或许是因泪水流得太多而没了眼泪,只是她的眼眶红得如同要滴血。
万事万物没有永恒,天堂世界要保持永远的稳定与美好,除了要有足够高强的法术或者说足够发达的技术外,还要天堂人有绝对的平和心境。套用她去地球上所听过的话来说,要有稳固统一的国家(家庭,公司等等)除了物质文明要高,精神文明也要高。
物质文明要达到很高的高度不难,精神文明要一直保持绝对高度就很难。别说人,世界万物有意识就有私欲,有私欲就没有绝对的心境平和。
胡仙仙起初并不明白地球上大大小小的毁灭又重建,重建又毁灭,可天堂空间的文明为何一直稳定。
永恒之境的意思,就是让一人或一物受本该许多人受的千劫万苦,达到永恒平和的心境后将那种心境转化给天堂空间所有人!
天堂空间的人以此来躲过真正天道平衡,是用几乎作弊的方式避免毁灭!真正的天道要生而灭、灭而生地不停轮转才能平衡,而不是永恒不变守一平衡。
胡仙仙放下石板,颤颤巍巍地向外走去。程浩风没说“你、我”,而是“你们、我们”,那就是自己在不同的时空中都要受千劫万苦。而程浩风他们就是其中的“情苦”,他们只是对她们的磨炼与考验,注定会在她们到达永恒之境时彻底消失。
胡仙仙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才不管什么永恒之境,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让他消失!既然不同的时空中都有一个她,这些人可以说就是一个人,难怪魂魄混乱成那样都可以毫不排斥的融合!
她是胡仙仙还是白回风,或者说是胡清定、彭清越、彭卿越等等人,都本为一体,毫无差别!
她半跪在缸边,从他背后紧紧抱住他。他的伤口被蹭疼了,“你快放手!”
她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身体颤抖得牙齿相敲,她说出的话也颤得变调:“我……不放……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明白我和她没差别……我绝不让你消失!”
马烁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胡姑娘啊,你这又是唱的那一出儿?他身上还有伤啊……”
胡仙仙还是不肯放手,她的脑筋早不会思考,灵气也在经脉中混乱地横冲直撞,她宁愿就此与他同时灰飞烟灭!
马烁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义庄外走来一群人,他向他们奔去大声求救。
他们是岑载道和乔楚诗还有善福寺的人,乔楚诗见胡仙仙已快经脉逆乱走火入魔,赶紧出手帮她导引灵气归顺。
待乔楚诗累得几尽虚脱的时候,胡仙仙的神智终于渐渐清明。她听见程浩风在不停的喊着,“放开!放开!”,而面前约有三十余人都在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
这时胡仙仙才发觉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搂着光膀子的程浩风,她的感官慢慢恢复知觉,脸上泛出丝难为情的讪笑。
她松开手,看到他身上被自己勒出的红印和蹭裂开的渗血伤口,笑容又僵在脸上。
岑载道怒气冲冲地责问她,“你做事怎么半点儿都不为程???????????真人考虑?”
胡仙仙眯缝起眼睛望着毒辣的太阳,有气无力地说:“终归要忘了他的,又为他考虑什么?定数就是定数,难以改变。”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非你不可
胡仙仙觉得头晕脑胀的,使劲拍了拍额头,还是感觉昏昏沉沉。
她见来了很多人,她眼花得只觉这些人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她望向他们说:“你们来这么多人做什么?来救治他?救不了的,别白费功夫。”
她又目光定定地看向那几个和尚,“咦?还有和尚?有和尚也好,和尚超渡亡魂的手段更高明些。唉,似乎也没用,他死了就是死了,他会魄飞魄散的,超渡也没用……”
岑载道气得还要指责她,一个瘦弱的老和尚拦住岑载道,向胡仙仙合掌行礼说:“贫僧善福寺住持法谋,此次前来是要带越州来客返还家乡。”
说着又指向旁边一个壮实和尚说:“这位是贫僧师弟法算,乃善福寺罗汉堂首座,他与几位我寺【创建和谐家园】皆是同贫僧前来送人。”
胡仙仙木然地“哦”了一声,“我倒忘了那些人还半死不活地躺着,你们去送人吧,我不耽搁你们了。”
他们朝停尸房走去的时候,法号法算的壮实和尚停步对胡仙仙说:“不知胡姑娘可还记得贫僧?”
胡仙仙茫然地看着他,迟疑地摇摇头。
“胡姑娘可还记得几年前善福寺后面芭蕉林中之事?我们与程道长产生误会打斗起来,是胡姑娘让我们消除误会的。”
胡仙仙心中恍惚想起一些事,又迟疑地点点头。
法算轻叹一声,“胡姑娘,此次灾劫全仗程道长平息,他功德无量,定会平安无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法算随他人前去抬人,胡仙仙木立在原地。那些还魂的越州客虽已复生,但身体所受的伤并未愈合,是以要小心翼翼地抬出,抬到善福寺治好伤后才能真正回家。
他们忙乱着,胡仙仙就呆看着他们。她脑海中芭蕉林中解开误会的事渐渐清晰起来,那时的程浩风英姿勃发,哪是此刻垂垂将死的样子?
头脑渐渐恢复清醒后,她又苦笑起来,若是法算知道程浩风把他们善福寺的真佛宝给吃了,还会祝愿他“平安无事”吗?
他们终于忙碌完,天色已是傍晚了。
程浩风见他们走后就对呆站着晒了半天太阳的胡仙仙说:“你别胡思乱想,如果你经脉逆乱导致你走火入魔,那我们所受的一切苦就真的白受了。”
胡仙仙攥紧拳头,攥得指节都在“啪啪”响才吼出喉咙中要说的话:“为什么要达到那永恒之境就非得是我去达到?我不要什么永恒之境!”
程浩风低声叹着气,“你不要这么说,有些事只能你去做。你搬个板凳过来坐下,安静的听我说会儿话。”
胡仙仙梗着脖子不动身,马烁倒是屁颠屁颠儿地抬来根板凳放在缸边。
程浩风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我的情形会越来越不好,今天入夜以后就可能神智完全昏乱,到时候就再也没人能说清这些。你坐下来,安静听我说。”
胡仙仙还是没动,他低声央求:“你乖一点,好不好?你就让我死得安心一点,好不好?”
胡仙仙坐下来,头枕在手上趴在缸沿边说:“好,我乖乖听着。”
程浩风语气平缓地细说着,胡仙仙也不再顶嘴插话。
他详细解释给她听,心灵的真正绝对平和不是如同一张白纸般不经世事,而是经历过生老病死、爱恨交织、恩怨纠葛后的那种大彻大悟心境。那种心境无爱无恨,经得住任何考验,受得住任何诱惑,当然就是永恒之境。
人本身就有七情六欲要达到永恒之境也不一定能保持得住,天堂界的人就选了一块与这红尘生命全不相同的天外陨石来造永恒之境。但这陨石没有情感就不会受那千劫万苦,为了让陨石生出情感,他们又抽取红尘中情丝万缕来让陨石慢慢生出情感。
陨石在地球之上因种种巧合,真的渐渐生出意识,化出形体,又成为有血有肉的真正生命。
陨铜阴阳玄貘是承担永恒之境使命的最初形态,后来出现时间与空间的错乱只因为我们两个在不停的想要改变结果。
胡清定对人世的认知不多,对情爱的认知也粗糙得很,就算受伤也伤得不够深,体会得不够细,离真正达到永恒之境还差得很远。
白回风事事顺服,爱得深,体会得也细,可爱得无怨无悔就少了恨。没有恨过的感情就太单薄,太纯洁,而单薄纯洁的感情达到的永恒之境势必会很脆弱,经不住千万种考验。
彭清越懂得了怨和恨,可又怨得太深,恨得要绝了感情。对感情彻底的失望也是无情无欲的永恒之境。可无情无欲的永恒之境没有包容性,那样的永恒之境冰冷绝望,不是天堂人想要的永恒之境。
彭卿越终于感受了所有该感受的感情,可惜她所处的那个时空灵气稀薄,她无法拥有强【创建和谐家园】力。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所处的环境令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一切,她在逃避她的使命。可是逃避这使命的同时,她不知道自己又背负上了另一种使命,要将永恒之境的感悟传达给她所处的那个没有信仰的时空。
胡仙仙似懂非懂地揉了揉脸,“那么,只剩我啰?从白回风临凡重修之后不是还有那么多个转世,为什么不选她们?”
程浩风长叹一声说:“因为我也不想你修到什么永恒之境去,我只想有一世圆满。所以起初那几世,我都让她们在将要感受情苦之时意外而死!至于这一世,我真的以为自己有力量改变,我做了自认为十分周全的安排,结果还是无法改变。”
胡仙仙脑海中的思绪渐渐清晰,她用手划着缸里的药水说:“我们想要改变结果才引起时空的混乱?是像这样吗?”
她手拿一片药草叶放在左边,再放一片在右边,“我在永恒之境的终点想要找回已经彻底消失的你,而你在情丝万缕的起??点想要拥有那个因你才生出意识情感的我?”
她左右手的中指分别点向药草草叶,让草叶往一处撞,可水波动荡,两片草叶被荡开。她看着被分得更远了一点的草叶,“是这样吗?劳而无功的想要改变,没能改变结果,反而让时空像这水波一样动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