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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红尘-第10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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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凶兽都能御使,为什么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白回风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也不明了……不能明了那就远离吧,反正你早晚都会忘了我……”

      他说得很淡然的样子,转瞬之间却又满腹委屈地责问:?“你怎么可以真的对我下狠手……你是真的想要我死,对不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何必费那么多心血?何必呢……”

      “何必,何必呢?早知如此就该散功自爆,自绝于世!”

      说着竟呜咽起来,”你竟然不听我把话说清楚就动手……可我只是想退开的时候才对你撒了一蓬飞针,完全照着你可以避开的方位撒的啊……我为了自保也只是用手脚招架,我没用武器啊……”

      “用手脚招架是好掌握力度,我怕真伤着你……用手脚招架也是打到你的时候会有反震力,伤你几分我也自伤几分……扇人耳光,自己的手也会疼,可拿刀扎人,刀子会疼吗?”

      胡仙仙本想不再哭,可眼泪不自觉地又溢满眼眶。那日打他的一幕幕重现眼前,自己真的下手好狠,就算要逼他动手为什么不可以拳打脚踢?祖师遗留神器啊,得其一件都可以让一般道门中人耀武扬威,自己竟然将三件都用在了他身上!

      慧心玉剑刺伤他,雾隐无隙网困住他,红雪拂尘更是抽得狠!自己对敌之时都没将法器用得这般好,倒是一股脑儿都用在了他身上!

      胡仙仙眼前是重重叠叠的幻影,她真想抓住其中一个幻影回到当时,狠狠砍了自己的手!

      程浩风的眼角淌下一滴硕大的泪珠,“我不想和你打,我收了你的法器,你还不肯罢手……你怎么那样恨我……你怎么可以那样恨我……你怎么就不想想我既然可以收了你的法器,又为什么没拿这些法器来打你……”

      “罢了,反正,你早晚会忘了我……也许这样能忘得更快一点……”

      胡仙仙觉得五脏六腑都憋得要炸了,她大哭着摇醒他,“我就是怕你不忍心打我才逼你出手的……我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灭了我,去和白回风过逍遥自在的日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事情本来是怎样,我被嫉妒心冲昏了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想回到过去见白回风,我不知道你想逆转时光是要改变最终那个结果。我更不知道,那最终的永恒之境结果不仅与白回风有关,也和我有关……”

      程浩风微睁了睁眼睛,目光凄凉又讶异的落在胡仙仙身上。

      她自嘲地含泪带笑说:“你相信天底下有自己嫉妒自己的傻子吗?”

      程浩风轻摇头,阴着脸看向马烁,责问他:“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程浩风挣扎着起身,冷冷地将手从胡仙仙手中抽?出。眼角泪痕仍在,他却冷然说:“胡姑娘,天色已明,你做好打算了吧?青丘国的事还未了结呢。”

      马烁张口结舌的解释着,胡仙仙默默往屋外走。马烁指着程浩风“唉呀”一声,就去拦胡仙仙。

      马烁问胡仙仙怎么忍心走,胡仙仙低着头说:?”我是该走,我这么狠毒的女人怎么配留下来陪着他……我走了,他也许还可以安安静静地度过最后的日子……”

      程浩风叫马烁快去准备药水,别拦着胡仙仙,马烁气得捶胸顿足。

      见?马烁?那个样子,程浩风倒劝慰起他来:“你不用为我难受。你不知道,我是自作自受,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从最初就是注定是我该受苦,我还一次次的去做努力想要改变。你想想,情丝万缕化生的人面对无识无情化生的人,岂不是做什么都只会自讨苦吃?”

      马烁拿手拍拍头,“我是造了什么孽哟?怎么碰上这两个冤家呀?”他晃了几下头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就是回想着程浩风说的话就难受,他又劝说起来。

      对他的话,程浩风是充耳不闻,他回身又见到胡仙仙走到院中已将要飞身而去,着急大喊:“他都落得这地步了,你就不能为他做点儿什么吗?”

      第一百九十章 是何心结

      胡仙仙飞出不远就停落于地,正停在善福寺后的芭蕉林中。

      见着阔大疏朗的芭蕉叶,她想起钱诩《未展芭蕉》诗中的诗句“一缄书札藏何事”;又想起程浩风所和的诗句,“一点心结开解难”;再想起那两首同韵词中的“无言自相知”与“难解缱绻意”。他的心事真的藏得那么深,那么让人难解其意?

      她要去当那暗拆书札的“东风”,要看他有何“心结”,想了解那份“缱绻意”,想去真正明白如何才能够“无言自相知”。

      胡仙仙返回义庄隐身在屋旁的一株女贞树下,悄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马烁把药草和热水倒入大缸中后,程浩风自己挪着歪歪扭扭的脚步爬到缸里。胡仙仙记得他以前总说她不顾仪态,而今他是想顾仪态也顾不了。

      马烁端碗粥来给他,说着:“昨晚还以为你们能好好过日子呢,结果粥还没吃完,人就那么走了。”

      “过日子?我这个样子过什么日子?她该担负那么多,又哪能有自己的小日子?”

      “那也不能你让她走,她就毫不犹豫的当真走了啊。”

      程浩风听得眉头紧皱,将碗递给马烁,“你端走吧,我没胃口。”

      马烁嗅了嗅粥,讨好地笑着,“这粥多香啊,不吃就太可惜了。我看你今天的样子比昨天好了不少,也不知是药草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起作用了,兴许能慢慢好起来呢。”

      程浩风朝小棚抬了抬下巴,说:“去瞧瞧柴火,别漏出火来烧了房子。”

      马烁答应着,又问他还喝不喝粥,他默不作声地接过粥碗。见他这般,马烁就暗笑着回到小棚。

      他喝完粥马烁来取碗去洗的时候,马烁瞧瞧他说:“你今天的气色真是好了很多,还是问问秦道长她的血到底有没有效用吧?”

      “我已经说过了,克制阴寒之气是有效,就算是拿你的血,包括任何童男童女的血都有效,只是她的血效用更好。这种效用只能是减轻肢体僵麻的症状,缓解头痛欲裂的感觉,治不了根本。”

      “那也不错哦,至少能拖延些时间,时间长了说不定秦道长就能找到治愈你的办法呢。她是神仙之体,流点儿血也不会咋样的。”

      程浩风轻拍下缸沿含着怒气说:“她只是修为高些,可还是肉体凡胎呢!就算流点血不会死,可是会疼!女子炼血化气,失血过多会伤及元神!”

      胡仙仙听得两行清泪悄然滑落,他为何只想到她会受伤、会流血、会疼痛、会伤元神,而没想过他自己已经受伤、已然流血、已很疼痛、已伤元神?

      马烁嘟哝着拿起碗就往回走,“人家都上天入地的到处逍遥去了,你还在这儿护着她。幸好我只贪杯不贪色,要不然也可能碰上这么凶悍的女人,得少活好多年……”

      胡仙仙心中有点不乐意了:我只是有一点点泼辣,哪里算凶悍?你们是没见识过胡清定的手段,那才叫凶悍又阴毒!

      随即她拍了拍自己的嘴,好像我自己就是胡清定?当时还觉得自己是忧怨深情呢,竟没感觉到自己可怖可恨?

      在她思绪万千的时候,马烁又帮程浩风灌上新的热水,程浩风让他不必不停的烧水,这大太阳晒都把水晒热了。

      “行,等会儿再烧水。将就这点空闲,我去买点儿东西回来,快没吃的啦。”

      马烁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就背上个竹篓走出去。程浩风大声地嘱咐他,“早去早回,不要贪杯。你那抠喉咙吐酒来醒酒的法子伤身体……”

      马烁抱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不喝点儿小酒这日子还怎么过?攒点儿钱都让那些势利眼儿亲戚给搜刮尽了……”

      程浩风无奈地轻叹,头靠在缸沿上闭目养神。一只小鸟不知是还没学会飞还是怎么的,摇摇晃晃地掉落进缸里。它在缸里胡乱地扑腾,程浩风平伸出右手,它欢啼一声就跃进他掌中。

      这个浑身黑麻的小不点儿甩着脑袋,抖着翅膀,将身上的水珠都溅落到程浩风身上。

      程浩风轻笑着说:“你这小麻雀还真是淘气,甩得我脸上都是水。来,自己站这儿晒干。”

      说着就把小麻雀放在缸沿上,它似乎不愿意呆在缸沿上,扇了两下湿漉漉的翅膀就扑到程浩风肩头上站着。见它一副挺惬意的样子,他也不再赶它。它站了一会儿,居然轻啄起他的肩膀。

      程浩风笑着拎起它放到缸沿上,“我可不是虫子,吃不得的。呵,是饿坏了?”

      小麻雀两只眼睛慢慢轮转着,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拎下来。

      程浩风吹吹它的羽毛,指向小棚说:“是饿得晕头转向了才掉下来?等会儿晒干羽毛飞去那边看看,还剩着点残粥。”

      小麻雀似懂非懂地歪着头瞧向他,程浩风“呵呵”一笑,“是因为我才飞下来?见我泡在这大缸里把我当成吃的啦?当我是腌在缸里的咸菜呢,还是当腌肉?”

      胡仙仙听得翘唇浅笑,她想起彩鹊了,但她暂时还不能召唤彩鹊,她也有好多心结没解开。

      小麻雀的羽毛很快就晒干飞走,程浩风显得无聊地东张西望着。胡仙仙又是一阵心酸,从前他总是奔波不停,而今闲下来却成了这般模样。

      她继续隐身站着,他眯眼养了会神又微睁眼轻声念起诗句:“小戎俴收,五楘梁輈。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她同他默念着,而另一个略带些戏谑的声音也响起:“‘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程???真人倒是如玉君子。”

      来客原来是归冲虚,他说着话就一愣。他看得见胡仙仙,功力尽失的程浩风已看不见隐身的她,他有点儿想向程浩风透露她所在之处的意思,胡仙仙连忙打手势制止归冲虚。

      程浩风见归冲虚神情怪异,就问:“又出了什么意外吗?”

      归冲虚回过神来,答应着:“没再出意外,鬼王已经退回番邦深山中。还有,在晁真人力主之下,天庭已经撤销对秦真人的通缉令。”

      程浩风仰头向天恭敬地说:“不孝【创建和谐家园】程浩风代六师弟谢师父宽和慈爱。”

      归冲虚眼神惋惜又带几分崇敬地看着程浩风说:“天帝能够同意撤销通缉令,还是主要看在你们有能力协助天庭对抗鬼王等妖邪的份上。程???真人若不是身体有恙,肯定能得天庭倚重,就是破例升为金仙也有可能。”

      程浩风淡然一笑,“且不谈这些。你刚才接下诗句时说我是如玉君子,你看我哪点像个君子?”

      归冲虚也笑:“这首诗本来是表达妇女对征战在外的夫君那份赞美、敬仰和思念,所以呢是不是君子只看这妇女心中的君子是什么样子。”

      程浩风的嘴角漾起讥诮笑意,“这前几句里描绘出这样壮观威风的千军万马出征场面,可想而知那些将士们是何等的英姿勃勃,那样的少年英雄才值得女子‘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吧?”

      归冲虚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说:“程??真人是在自嘲没有英雄气概?”

      程浩风神色黯然地说:“如今落魄成这样自然是没有半分英雄气概,即便以往也是他人笑柄,或是他人唾弃的邪魔外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难舍难分

      她心中惊讶却没法相问,还好归冲虚直接将这话问了出来:“程???真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论才智,论法力,你可是同辈中的翘楚。即使如今沦落,那也是救人性命,立下功德。”

      程浩风轻摆手,又拿手抵住额头讪笑说:“真英雄为国为民,我是为情为己;真君子怀仁怀德,我是怀私怀欲。归道长,还是请先回吧,高家村要安埋那么多人一定有很多事需要做。”

      归冲虚劝慰了他几句就离开,他左右张望着,见院子角落里有只小癞蛤蟆就伸手召它过来。

      癞蛤蟆蹦跳着过来,慢慢爬上缸沿,他轻戳戳它的头:“你这小东西倒还听话,我虽说天生有御兽之能,可像你这样召之即来的还真少。这么殷勤的跑过来做什么?我这里可没有天鹅肉。你不怕落得像我一样让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程浩风无聊地和癞蛤蟆说着话,胡仙仙有些愤愤地想:明明是你将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倒还好意思在那里自怨自艾。

      程浩风又和癞蛤蟆瞎聊:“你以为下凡前的七师妹和下凡后的七师妹不一样么?其实一样的瞧不起我。当年在紫星小筑那惊鸿一舞,她在大厅广众之下敢用那样炽烈的目光挑逗我,分明就是嘲笑我不敢回应她的目光。”

      程浩风说得他自己激愤起来:“她要是本来就生在市井商贾之家,只怕同样喜欢戏耍我。她们就是一个德性,当年她就常夸六师弟吹箫之时箫音清越动听,姿态清逸挺拔;我特意为她准备百鸟合鸣之曲,她倒说声音也算悦耳,姿态却不够飘逸……”

      胡仙仙的记忆中是有此事,但她记得是白回风正听得沉醉之时远远见着凌若风走来,为免显得自己与程浩风过于亲近惹起凌若风妒火,这才故意贬低他。

      实则想起那日情形让辗转十世的她仍是心湖泛起涟漪,当时正值初秋,彩林缤纷,芦花扬雪:他唇含芦叶吹出别有乡野之趣的声音,百鸟鸣唱出世间所有乐器都无法弹奏出的和悦之音,他们无语对视,眉目传情,时光仿佛就此停步……

      程浩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在回想当年情景。他轻抚一下癞蛤蟆将它遣走,“你也去吧,终归都要离去。唉,时隔那么多年再见,她更是过分到让我玩杂耍取悦他人……”

      胡仙仙的脸上有些发烧,自问真有那般过分?她想再听他吹奏一曲与众不同的真正天籁之音,可又不想现身。

      她苦思冥想着怎样才能让他不发觉自己在这儿,又能如自己所愿听他吹奏乐曲。不经意间看到身旁这株女贞树,浓碧的枝叶间结满紫黑色小果,她摘下一片披针状椭圆形的绿叶以灵力送往程浩风肩头。

      程浩风有些疑惑地捻起这片叶子,他见女贞树无风自摇,小果簌簌作响,自问道:“我不仅能通禽语兽言,连花草树木之意也能知晓么?这株树可是在说它愿意听我吹奏?静静的、心无旁鹜的听我吹奏一曲?”

      将叶片凑到唇边,他略带歉意地望向女贞树说:“我如今无法引动百鸟合鸣,只有按着这片叶子的本来之音来吹奏,且将就一下。”

      叶片鸣颤着,单调的清脆声音是不如乐师弹奏得悠扬,但甚合此刻情景。夏末秋初的骄阳照着一个百无聊赖的落拓男子:他人期许他应该实现的雄心壮志无法再实现;他自己执着追逐的圆满之梦也已然成空,还能做什么呢?

      叶笛无调随口吹,反正无人来听,还管什么腔调?左不过是聊以自娱。

      这口中叶片即将吹破,破音刺耳,叶片已发出它本无法发出的声音,就此破碎倒也无妨。

      人也将如叶而碎,亦是无妨。这叶子即使不飘来,也免不得要枯黄,要落叶归根。人即使不这般死,也得有其他千奇百怪的死法,莫如这般死去,至少活着之时已然拼尽全力。

      一曲终了,叶碎声寂。程浩风将碎叶举起,透过那些裂隙看光斑点点。

      胡仙仙又摘下一片绿叶,含在口中吹响,声音更是没有腔调。在这信口吹奏的呜咦颤音中,她散去隐身之法,他循声望见枝叶浓碧树荫之下泪眼盈盈的她。

      “去而复返就是为了吹这噪音来讥嘲我?”

      “我舍不得离开,你真舍得放弃我么?”

      他沉默了许久才徐徐吐言:“我终究还是舍不得放弃你……”

      “我也舍不得……”

      “留下来,你要吃苦头的……”

      她皱起鼻子,摆出凶相说:?“我一贯会折磨人,你可要吃苦头了……”

      “就算吃苦头,也苦不了多久了。”

      “我舍不得离开你,更不会就此放手,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

      他向她伸出手,含着几分忧虑神色说:“你好好听我说几句话,不要因为愧疚就做些得不偿失的傻事。你没你想的那么舍不得我,只是乍然明白些本来不明白的事愧悔到了极点而已。”

      胡仙仙走过去,让他握着右手,左手按在缸沿上说:“我知道你有心结,可你不知道我也有心结。你若能帮我解开心结,我就帮你解开心结。”

      “你还是不相信自己和白回风别无二致?”

      “我从异界回来是从云华观走的,那个地方的云华观虽说已经破落但传承还在。我到得那里之后就窥知他们的传承字辈和我们云华观是一模一样,那里的白回风更是已然修成不灭金仙。若说是别无二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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