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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仙略作回想,心中一激灵,这慎郡王还真是刻意刁难自己。罢了,谁让自己话说得太狠、太绝,大损慎郡王颜面呢?
她“咚”地一声跪倒,默默地俯首等待。
周管家请人通传后,见到慎郡王也只说些府中事务,并不敢直接为胡仙仙求情。
时光一点一滴地流逝,从朝阳初升之时已到了日上中天之时。与周管家闲谈许久的慎郡王让人备酒菜,要去用午餐。
慎郡王走出门站到台阶上笑看着胡仙仙,向周管家问着:“那跪着的女子有些面熟,是谁呢?”
这府里浓荫蔽日挺凉爽的,周管家额头上却不停渗出汗珠,他低声说:“是胡姑娘前来求药。”
慎郡王向旁边捧茶的丫鬟睃了一眼,丫鬟忙递上茶盏。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问:“胡姑娘?是哪个胡姑娘?是那个说除了亲生爹娘,连帝王、神仙、天帝、天后、甚至佛祖都不肯跪的胡姑娘?嘁,今日跪在我这个无权无势的闲散郡王面前是所为何事?”
周管家的衣袖都因擦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啦,他额头上的汗水还在冒个不停。
他瞧瞧胡仙仙,又瞧瞧王爷,随后说:“老奴年事已高,有很多事都办不周到了。再者,老奴本是随老王妃陪嫁过来的下人,按规矩这王府是该宫中指派太监来掌事的,求王爷放老奴回家乡养病。”
慎郡王韩泽熙微眯着眼看向周管家,看了好一会儿后,展颜笑起来:“周老伯,你倒是聪明,拿母妃的面子来压我。罢了,你是知道我不可能让那些太监来插手府中事务的,就不治你昏愦失察引来乡野泼妇损辱皇家体面之罪。你去办你的事,本王倒要看看她能跪到几时。”
慎郡王在一众仆妇侍卫的围随下扬长而去之后,周管家才弓身退出去。退到胡仙仙身边的时候他轻蹭了蹭脚,裤管里掉下一样东西。
胡仙仙心中一动,驱动灵力将那东西移过来一看,原来是张小纸片。
纸片上写着:贪杀可恕,犯上不可恕。
胡仙仙手指轻捻,纸片化为飞灰。她在细想这句话的含意,脑中绕了几个弯后渐渐明白其意。
自古至今,手握重权之人最怕的不是属下贪财好色,也不是属下冷酷好杀,是最怕属下犯上作乱。
是以,历史延宕总也改不了贪官污吏受宠,奸吝酷吏掌权,刚直正臣反而常常遭贬受冤的局面。
自己那天不仅损伤慎郡王颜面,更让早想大权在握的慎郡王觉得她无视他的权威,甚至可能挑战他的权威,反叛于他。如今得着让她俯首低头的机会,岂会轻易放过?周管家这是提醒她要表现出完全顺服,对慎郡王十分敬畏的样子才能求得药材。
胡仙仙一直跪着,慎郡王用餐之后又回后园小憩,直到申时才往书房行来。
行到胡仙仙身边的时候,他略微放慢了脚步。
胡仙仙声音很低,吐字很慢地说:“我早前鲁莽之举罪无可恕,但程浩风对王爷之忠耿,天地可鉴。民女胡仙仙愿领一切责罚,为程浩风求药。”
慎郡王的脚步顿住,勾唇笑说:“听闻这副药即使配成也只能缓解一些痛苦,不能根治程道长的病,你何必非得求药?程道长若是不在人世,再如何忠心耿耿都没用吧?”
“能缓解一分痛苦就多一分希望,我们会铭记王爷的赐药之恩。若是万一回天无力,程浩风未尽之事,我代他去做。”
慎郡王语调怪异地长“哦”一声,望着太阳说:“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夏天又似乎格外长,都立秋好多天了,还是暑热未退。本王热得头脑昏沉,一时竟想不起那百年苍术搁放何处了。”
慎郡王入书房去了,胡仙仙在日头底下接着跪。
跪到斜阳残照之时,庭院中拂起微微凉风,胡仙仙倒觉得更热了些。不是天气热,是她心中的怒火烧得她心中如要火山爆发般燥热。
第二百零三章 巧言得药
胡仙仙瞄过去,竟是沈竹君陪她跪着。沈竹君一袭深绿色布衣布裙,满头秀发随意挽个髻,面容憔悴,神情淡漠。
胡仙仙诧异地问:“竹君?你来帮我给浩风求药?”
沈竹君定定地望胡仙仙一眼,似乎是才看见她:“是胡姑娘?你来求药?似乎是听乔元君说起过程道长身染重病……我只是来求他放了我爹……”
“沈先生出了何事?”
“我父亲以为将我另许配给他人就可以让我不沾皇室情仇,殊不知在他心里,他可以负我,我却不能负他。”
“他可以负你,你却不能负他?”
胡仙仙心中的怒火消了下去,却又泛起一阵阵的寒意。沈竹君的意思明显是慎郡王自己可以另娶,却不肯让沈竹君另嫁,沈廷扬为女儿另选夫婿引来牢狱之灾。
她没料到自己来求药会碰上这种岔子,满心里的焦急烦躁让她想不出对应之策了。
胡仙仙更没料到才过片刻之后,又有人在自己身边跪下。这个陪跪的人是柯雅洁,她身边围随着一大群的丫鬟仆妇在劝说她。
柯雅洁不听劝说,满面惭色地看着沈竹君说:“沈姑娘,我实在有愧于你。”
柯雅洁说着又神色坚定地向书房说:“王爷,请放出沈先生吧。妾身知道你所做所为皆是不愿意让沈姑娘嫁给他人,若是妾身让你们为难,恳请王爷赐妾身一纸休书。王爷,无论你做何决定,雅洁都毫无怨言。”
见王妃坚决跪着,随她而来的那群仆妇也只有跟着她跪下。
胡仙仙看着身旁跪着这乌泱泱一群人,心里的焦急烦躁感觉少了很多,倒觉得有些可笑。
她就带着些笑意问柯雅洁,“王妃娘娘,你们都来为我陪跪么?”
柯雅洁叹着气说:“沈先生和他选的那个准女婿都被王爷关起来了,罪名是写诗诽谤皇亲贵胄、污损皇家尊严。”
胡仙仙不由嗤笑出声:“诗词歌赋的含意一向是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解读,文字狱这种事可大可小,只看扣罪名的人是什么心情。”
柯雅洁轻蹙眉尖,斜望向沈竹君,她那眼中有愧疚之色,有怜悯之色,更多的却是羡慕之色。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对胡仙仙说:“王爷此举是有些欠妥,可也只因为他在乎沈姑娘……”
沈竹君挑眉冷笑着接话说:“若是在乎就不会拿我当金丝雀一般,想丢弃就丢弃。丢弃了又不肯让我飞得远远的,还要想着把我关在笼子里任他玩弄。”
慎郡王这种行为就是,得到的不肯放,得不到的还想要,只想得到惧怕失去。胡仙仙对他大感恼怒,可对于她最重要的是为程浩风求药,而不是为他人打抱不平。
胡仙仙细想目光情势,计上心来。她将手往两边都挥了挥,“求两位别起争执!求你们了。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们达到目的,我能也拿到药材。求你们别说话,顺着我做就行。”
说完之后,她也不管她们两个是否答应,就高声喊:“王爷,我胡仙仙行事鲁莽,任凭你责罚。可那天是我逼着沈先生带我闯进王府的,求你不要因我牵怒沈先生。再者,程浩风道法高深,功德无量,你看这么多人都来为他求药,请王爷开恩赐药。”
沈竹君斜睨胡仙仙,“我不是……”
这边柯雅洁也要分辩自己不是为程浩风求药。
胡仙仙轻拉一下沈竹君和柯雅洁的手,压低嗓音:“你们就听我的吧,一切过错我来承担。你们得保全王爷的面子,还得救出亲人,我呢也要拿药材救人。”
片刻之后,慎郡王含笑踱步出来,径直走到沈竹君面前说:“竹君,沈先生毫发无伤,你不必担忧。”
说着,他就去拉沈竹君的手,她连忙将双手藏到背后,冷淡地说:“多谢王爷开恩,既然家父无事,那就请王爷让他出来与我一同回家。”
“快到酉时了,你和沈先生就在王府用完晚餐再回去也不迟。”
沈竹君默不作声,慎郡王望向柯雅洁,柯雅洁含笑说:“沈姑娘,请用了晚餐之后再回家。你不知道王爷为了给沈先生压惊,可准备了许多礼物呢。”
沈竹君的神色仍是冷冷淡淡:“多谢王爷抬爱,我们寒门百姓只求一屋安身而已,不敢妄求自己受不起的福份。”
胡仙仙看着慎郡王的神色渐渐变得难看,暗暗着急,心内直祈祷:竹君啊,求你说点儿让他高兴的话,我还等着他一高兴就把药给我呢。
慎郡王终究还是没有对沈竹君发怒,反而责怪柯雅洁说:“你率这么一群人跪在我书房门口成何体统?快些起身,带她们去备好晚宴。”
柯雅洁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胡仙仙,胡仙仙将下巴朝慎郡王抬了抬示意她听他的安排。
柯雅洁低声说:“王爷息怒,妾身这就去备宴。”
她自己起身后,又示意那些丫鬟仆妇都起来,她望着慎郡王欲言又止,见他目光一直在沈竹君身上也只得带着下人们黯然离开。
她们走后,慎郡王向沈竹君伸出手,“竹君,眼下的一切只是权宜之计,你要相信我。”
沈竹君苍白的脸色有些微红,“王爷,民女只求你别再为难家父,你眼下是‘权宜之计’还是‘家国大计’都与民女无关。”
“竹君,我们不要这么生分好不好?你还是对我直呼其名亲切些。”
胡仙仙在旁边看着,听着,突然明白马烁说她和程浩风差点儿让他心绞痛而亡是什么感觉,她自己此刻真是有点儿“心绞痛”了。
慎郡王和沈竹君两个人还在说着些爱恨交织的话,眼见天色快黑,胡仙仙实在等不下去了。
“竹君,求求你,求你就唤一声他的名字,让他扶你起来吧。再在你们旁边跪下去,我这神仙之体都受不住了。”她说着就半跪半趴下去,似乎真要瘫倒。
慎郡王可能是这会儿才想起胡仙仙还在旁边,他正要说的话被呛回去,呛得他直咳。
沈竹君气得啐胡仙仙一口,扭身站起来,但她身娇体弱,跪了这么久之后双腿酸疼,猛然站起来就身体歪倒。
慎郡王连忙抱住她,她见自己倒在他怀里,羞得满脸通红。她挣扎着从他怀中出来后含着怒色冲胡仙仙说:“胡姐姐,你竟然跟韩泽熙合起伙来欺负我!”
胡仙仙还是半跪半趴着,“我哪有?你敢对王爷直呼其名,我敢吗?随便说给谁听都要说是你们两个皇族亲眷欺负我这乡野村姑。”
慎郡王挺满意地一笑,“竹君,别耍孩子脾气好不好?再让她跪这儿,外人真要说我们俩是在仗势欺人。”
“韩泽熙,你不要把我和你捆在一起说,分明就是你仗势欺人,与我何干?”沈竹君又羞又怒,急得粉拳直捶慎郡王胸口。
胡仙仙一轱辘翻身起来,腾身到半空中说:“谢王爷赐药,民女去库房取药了。”
说罢,她就掠行至库房。她也没看慎郡王听她扯谎后是何反应,万一看到“非礼勿视”的场面如何是好?她也不管慎郡王会不会在以后说根本没答应让她取药,反正他此时肯定没工夫来阻挡自己。
周管家已经在库房外等着,“仙仙,王爷同意了?”
”是,取药吧。周伯伯多谢你提点之恩,我铭记于心。”
“唉,说什么谢呢?我只是不想让王爷这棵大树倒了,我们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王府呢。你和程道长能帮王爷,我就得帮你们。”
胡仙仙从管库房的人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她向周管家深鞠一躬:“周伯伯,只要有用得着仙仙的地方,你说一声就是。我赶着送药,就先告辞了。”
周管家让她不必言谢,又让她代他向程浩风、秦沐风等人问好。胡仙仙一一答应着,凌空御风而行回返义庄。
第二百零四章 收徒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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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义庄之时,胡仙仙在空中就已看到他们在翘首盼望。
她一落地就将锦盒交给秦沐风,转而双手都紧紧拉住程浩风的手:“能求到药材实在是巧合中的巧合,你有这般福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程浩风从椅子上站起来去看秦沐风从锦盒中取出的药材,“这看起来与一般苍术相比也不过就是肉质根更肥厚些,哪值得你去求他?他可摆明了是要刁难你。”
胡仙仙轻抚着他的背,笑说:“不气,不气,这有什么可气的?比起我在王府看到的其他事,我这哪算受气?是我说话做事太莽撞狂妄应该去道歉。”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秦沐风削了一小片苍术下来,细看看又舔了舔。
还在义庄的康先生爷孙俩儿也凑过来看,那孩子说:“有朱砂点,没有硬筋杂在根里,是上等茅苍术。”
那孩子声音带着稚气,表情却很老成,秦沐风微微一笑,“是上等茅苍术,好孩子。”
杜婉芷更是满面喜悦之色:“这娃娃当真好乖,在这儿一天都是跟前跟后的帮着打杂,不哭不闹的,真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胡仙仙见他们夫妻俩都很喜欢这孩子,想起杜婉芷说过她不能生养,便琢磨出一个好主意。
她扯着闲话问康先生家的一些境况,康先生说自己儿子康厚朴贪玩好耍不懂事,倒是儿媳梁慧萍肯专心学医在医馆中能帮上忙。这个孙子自小乖巧懂事,他期望孙子可以成为济世救人的医圣,但凡出诊都把孙子带上。
说着这些的时候康先生又说他自己医术一般,常见伤寒杂症还可以治,跌打损伤也算会治,更高深些的医理就不懂了。
胡仙仙试探着问他:?“这孩子学医这么有灵性,不如就让秦道长收他为徒?”
康先生满口答应着:“好啊,这孩子若是能学得医仙之术,那真的是造福人间了。”
杜婉芷满眼期待的拉着那孩子的小手问:“乖孩子,你愿意吗?”
孩子有些怯生生的,又有些崇拜的看向还没开口的秦沐风。
秦沐风沉吟许久,和程浩风目光交流了一会儿后才说:“我也很喜欢这孩子。但是,我只能教他医术不能教他法术。他入我门下就必须要用医术济世救人,不能挟术大肆敛财,也不可如我这般东奔西走却没积下半分功德。”
胡仙仙和杜婉芷对视一眼,这只能学一样术法的要求是不是太苛刻?
谁知康先生却大笑着说:“这有何难啊,我不就是想让他救死扶伤么?”
那孩子也语气诚恳的说:“宝儿不求长生不老,也不求上天入地,只想让世间少一些病患,爷爷和娘就不用那么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