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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仙翘起嘴,朝她翻个白眼儿。段梦柔不再看向她,催促程浩风:“如何才算得夫妇?你且讲出你那歪理。”
程浩风洒然一笑,昂首说道:“夫妇自为夫妇,不在虚礼,不在肉?欲,相知相守即是夫妇。我与拙荆心有灵犀,同甘共苦,如何算不得夫妇?更有何可耻可笑之处?”
段梦柔听得竟有些痴,她双眸氤氲水雾,应是忆起前尘往事。
法略见此情形有些着急起来,“段天妃,切莫听那贼道胡扯……”
段梦柔恍然不觉,法略连喊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心朗然
胡仙仙真想不出他们又要耍什么花样,只得说:“既是不能挟术伤人,那就不能对打啰?我只会伤人杀人的法术,还不懂该如何施法做证,帝师先请。”
闻言,法略双目微阖,双手结观心印于胸前,吟诵起【创建和谐家园】。法略此际全无贪痴嗔怨种种情态,宝相,诵声朗朗。
他所诵语言乃是梵文,那种古奥的语言极是难学,法略不仅能熟练掌握语言,还能精熟运用于诵经,让人不由不佩服。
程浩风见胡仙仙又是敬佩又是茫然地看向法略,附耳低声说:“仙仙,法略此人不可小觑,但也不必惧怕他。他此刻诵经是要诱动我心中佛性,逼我现出那两道分身,你想办法压制我的佛性……”
胡仙仙听得有些惊异,目光在程浩风脸上来回几瞬,见他额头满布细密汗珠,知道他已痛苦难当。
原来他们所谓以法证明是要逼程浩风那两道分身出现,那一僧的形象应该就是慧可的模样,那一道的形象应该就是栽松道人的模样。分身一出,众僧都见过他们画像,那么自然也会相信程浩风盗取佛宝为己所用。不然,怎会有那样两道分身?
法略诵经声越来越急,渐已辩不清是他在诵经,还是天地之间本来充盈着这空灵经言。
随着经言之声空灵飘荡而起的还有满地落花,这落花飞舞到山林间,飞上枝头再次盛开。
刹那间,牡丹与芙蓉斗艳,桃花与菊?花竞芳,兰花与梅花赛香!这是春卉与秋蕊共荣,百花与霜叶齐红的景象!
胡仙仙有些惊慌,她不知该怎么做。程浩风捏捏她的手,她的手心瞬时又冷又黏,她察觉是他的手上满是冷汗——真正冰冷的汗水。
程浩风对众人勉强笑说:“此种殊胜奇景,非【创建和谐家园】力不可现,非玲珑心不可成。我们甘愿认输,请帝师收功停止施法。”
段梦柔唇角一撇,笑道:“甘愿认输?是你忍不下去了吧?你是怕人见到你神智昏乱时的狼狈样子,更怕人见到你分身而出的样子!不可停止施法,就看你到时还怎么狡辩没盗佛宝!”
胡仙仙心中怒起,就算他们盗佛宝有错在先,该惩罚他们的也该是善福寺僧人!法略和段梦柔明知程浩风已无多少时日可活,又何必如此紧逼?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胡仙仙高声应道:”我不认输!程浩风已无法力,他当然只能认输,他做不了主!哼,你们是要玩儿风雅?别以为我不会玩儿,姑奶奶我玩儿死你。”
她手执拂尘凌空跃起,红雪拂尘拂丝暴长几丈长,拂丝旋舞飞扬带起阵阵劲风。
疾风凛冽,枝头上刚刚绽放的花朵尽皆被吹得凋零!风吼之声夹杂着花飘叶落之声,残花落叶自山林间盘旋入云,将空灵诵经声尽皆遮盖下去。
胡仙仙扬眉肃言:?“花开花落自有时令,此际该是百花渐渐凋零之时,这百花飞舞之景实在有违天道。”
她右手将红雪拂尘舞得更猛更快,左手竖起二指捏为剑指,斜指向山林间:?“花落归入根,泥尘染馨香。各位,要看花舞人间,且待来年。”
花叶交缠紧裹,在风中如一条彩龙般随着胡仙仙身形翻跃而腾舞不休。她任由花叶卷缠于身,待得风停,她收起红雪拂尘,双手交叉又猛然分开如鹤羽展开,花叶纷纷扬扬尽归树下入于泥尘。
胡仙仙在花叶裹缠中时,衣袂飘飞,倩影翩然,如是花神舞动百花。而后,花叶尽散,她这辣手摧花之人凌空傲立,又如雪妖妒恨春天。
法略没料到她会这般破他法术,怒喝道:“一派胡言!你以为压制他分身出现,就能抵赖他的罪行?”
胡仙仙自己都有些心神恍惚,她心中直觉她和程浩风的未来可能比眼前所见还要更艰难,她目光忧戚地向程浩风望去,也没心思和法略起口舌之争。
下方众僧人望向胡仙仙的眼神有钦佩,有赞赏,而有些僧人眼神之中已有热烈恋慕之意。
见此情形,法略更是心头火起,“你这妖女先是撒泼耍赖,逗弄得人【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生气,再又冷冰冰地狠厉出手伤人,是以为本殿【创建和谐家园】都傻了么?哼,这会儿又是这般幽幽淡淡的样子,想故意引得他们神思癫狂吧?”
胡仙仙睃一眼莫名其妙说这些酸话的法略,身形落地,与程浩风并肩而立,静待他们再出后招。
段梦柔眼神责怪地看法略一眼,冷冷说:“帝师莫要自乱阵脚,还是亮出铁证让他们口服心服地认罪吧。”
法略被她说得略带尴尬,随即面色一肃,“你们取出佛宝后再将仿制品依原样放回,然后让叶冠英交由沈廷扬送还善福寺。哼哼,你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千算万算终究百密一疏。”
他右手一挥,沉声吩咐【创建和谐家园】:“螺音圣号,传音!”
程浩风和胡仙仙相视无语,都有些忧虑,胡仙仙传音入密交待程浩风:“情形实在危急之下,你就让【创建和谐家园】兄带你遁走。他们应该还没察觉【创建和谐家园】兄在这里,你们应能顺利遁走,我留下来抵挡他们。”
程浩风已无法术不能和她以密音交流,听她所言只是蹙眉摇头。
那铜号原来名为“螺音圣号”?,也不知那些法略【创建和谐家园】摆弄来摆弄去的要做什么。不一会儿后,里面传出一个颤抖着的女声,这声音赫然是曲春娆的声音!
程浩风和胡仙仙疑惑地对视一眼,他低声说:“别轻举妄动,且听到底说些什么。”
铜号中传出的话为:?“我……我是叶夫人……不……不……我只是叶冠英的女人曲春娆。当年的事我也不算很清楚,我只是怕冠英被朝廷招安后,当了官儿就不要我,我就偷偷看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曲春娆的声音平静了些不再有颤音,程浩风和胡仙仙的心情倒更不平静。
“我送去茶水后他们就进了密室,我偷偷跟进去时就听程道长叫他们注意,似乎是发现我了。恰在那时候只听见‘豁啷’一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碎了。也幸亏那东西碎了的声音遮掩,我才能退出密室。”
听及此处,程浩风眼睛微眯,瞳仁紧缩。见他如此,胡仙仙知道这曲春娆所说之事就是当时实际发生过的。
铜号中的声音还在继续说:“我本来也不知道碎了的是什么东西,第二天冠英让我去找个好的雕刻匠人,说是紫水晶易碎易裂勿必要找个好匠人。我就知道碎的是盛放佛宝的第八层紫水晶宝函碎了,如今善福寺里的紫水晶宝函是假的。”
铜号中话音一落,法略就颇为自得地一笑:“只听这一番话还听不出什么是不是?本殿先为各位分析,在分析之前先得说说这佛宝是如何存放。”
胡仙仙也不知道这佛宝是如何存放,更不太懂曲春娆那些话如何可以算得铁证,毕竟证人证言可以做伪,必须要配合物证才能算铁证。
她凝神细听法略所说,又瞄一眼程浩风,程浩风微颔首,她心里便知大概情形。
这佛宝平日供放之时是置于锦盒之中,锦盒有三尺长、一尺宽。开启锦盒之法是以特定数律转动锦盒,若是解不出数律就开不了锦盒,还会引动锦盒夹层的毒药喷出。
锦盒开启后是紧贴锦盒的银匣,银匣的开启方式和锦盒相同,同样暗【创建和谐家园】药,只是数律不同。
第三层金匣也是数律开启,只是所设机关为淬毒金针。
从第四层宝函开始就是直接套装进去的,也没有设什么机关了,因为怕误损佛宝。
第四层宝函为青玉嵌玛瑙,第五层宝函是珍珠串成,第六层宝函是光净琉璃,第七层宝函是羊脂白玉,第八层宝函是紫水晶。
之所以第八层宝函用紫水晶就是因紫水晶易碎,提醒观宝之人要格外珍重佛宝。
第九层就是直接盛放佛宝的小瓷罐了,佛宝多年传下来后,所谓的栽松道人遗物只是一团黑亮炭块,而慧可断臂只是如琥珀般黄色凝脂。
胡仙仙脑子忽又跑偏地想,还好是炭块和凝脂的样子,否则真要是烂衣服一团和烂手臂一根,自己见到杜婉芷和程浩风时想到他们吃了这些东西可能会犯恶心。
法略的话拉回了胡仙仙跑偏的思绪,他振振有词地说:?“曲春娆这番话指出了盗佛宝之人是‘程道长’也就是程浩风;还提供了物证,也就是第八重紫水晶宝函是当时碎了的,如今的紫水晶宝函是仿造的!”
胡仙仙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一样的紫水晶宝函,你怎么能证明如今的就是仿造品?”
法略信心十足地说:?“如何能证明?本殿告诉你,真正的紫水晶宝函上有印记!”他语调和善地问法谋:”法谋师兄,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本殿离开善福寺之前曾请出栽松道人遗物观瞻?”
“记得,当时帝师心中激动,还将第八重紫水晶函磕碰了一下。”
“本殿当时惊慌万分,师兄当时察看之后还安慰本殿说,只是在函底磕出一个小坑儿,弘忍祖师宽和慈悲定然不会怪罪。”
“当时情景确如帝师所言。”
胡仙仙怔了一下,这紫水晶宝函在三十年前曾于函底磕出小坑,若是现今没有小坑或是小坑位置不对,都能证明紫水晶宝函是调换过。结合曲春娆的证言来看,程浩风他们难脱嫌疑了。
法略目光锐利地盯向程浩风和胡仙仙,高声道:“请佛宝!让众位见证这第八重紫水晶宝函是不是已被调换。”
胡仙仙正想着是不是要让马鸣风快来带走程浩风之时,空中响起一声断喝。
“不必!这第八重紫水晶宝函的确是碎了,如今所存的确是仿造品!”
随着这一声断喝而来的是秦沐风携着叶冠英,杜婉芷携着曲春娆,凌风飞至近前。胡仙仙吁一口气,侧头见程浩风也已舒展眉头。
秦沐风与叶冠英落地后,叶冠英含笑带嗔地指着法略说:“盗宝主谋乃是高有彪,可高有彪已死数年,帝师想要将他鞭尸吗?”
第二百六十五章 和音破敌
法略气哼哼地怒视二人却说不出话,倒是段梦柔很快回过神,责问道:“程浩风,你以为叶冠英能帮你洗净污点?”
程浩风侧身一旁,叶冠英抖抖被风吹乱的衣袍,阔步走到众人中间。他本是丰神如玉之姿,此时又刻意昂首挺胸站立人群当中,就越发吸引人注目。
他从容侃侃而谈,众人都静静听他说:?“当年高有彪一心想取代蟠龙寨大当家郑天霸郑大哥的位置,伙同金蟒妖佘日茫盗取弘忍法师前世栽松道人遗物,这是当年就有的定论!”
他指向程浩风说:?“程道长只因追查潘宗强潘老爷被绑架之事才被牵涉其中,也正是因有他参与进来,我才有底气跟官府协作,助胡将军平定匪寇、找回佛宝!”
他又指着曲春娆说:?“当时为了验看佛宝真假,金蟒妖佘日茫逼着程道长带我们到密室。刚进密室程道长就说有人跟来,我闻到淡淡的熟悉脂粉香,我就知道是贱内耍小心机跟来密室!为免贱内被金蟒妖发现灭口,我只得故意将紫水晶宝函碰落地上,掩护她逃走。”
叶冠英一说完,众人都议论纷纷。法算双手合十,环视众人一圈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叶施主所说已将案情剖析得十分明朗,程道长只是牵涉到案情当中并非是盗佛宝的主谋,我等就不要再逼问不休了。”
段梦柔仰天怪笑几声,语气阴寒地说:“法谋,你们是准备放过程浩风了?悲哉,真不知该说你们是善,还是蠢呢?”
善福寺众僧听得有些人愤怒反驳她,有些人却认为是该再详察程浩风。
争论不休之时,曲春娆哭着跑到程浩风面前,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程道长……我那天说那些话只是心中烦闷想找人诉苦,谁知段天妃来安慰我,却是故意套我的话来陷害你?”
此话一出,善福寺众僧全都目光聚拢在段梦柔身上,那些目光中的无言压力让她那般沉稳的人也禁不倒退一步。
“曲春娆,你……你傻了?本天妃同情你被人利用才安慰你,让你讲出实情也是为了让你抓住叶冠英的把柄,好让他留在你身边,你怎么反咬我一口?”
接下来,曲春娆和段梦柔的争论之事胡仙仙没有注意听,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是没办法再通过名正言顺的手段逼迫程浩风做什么了。她一边警惕他们急怒之下硬攻,一边胡乱想着杂事。
胡仙仙此刻庆幸程浩风、秦沐风、叶冠英能说会道,思维敏捷,把罪责都推给了高有彪、佘日茫。她又有些惧怕他们,这说谎狡辩之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靠得住吗?
可胡仙仙又无法真去怨怪他们,程浩风想要拥有强大力量是为了心中所恋,他所恋的是每一个自己,自己怎能反去怨怪他?
秦沐风所做是为了杜婉芷,千载苦恋却换来恋人将永绝于世,谁又能甘心?
叶冠英身在匪窟,心向朝堂,也许可说他是为了自己功名利禄,但他所做也确实铲除了匪患,还一方百姓清平,怎能说他有错?
“狡辩!你们实在是太会狡辩了!段天妃,莫要再与这些人多费口舌!哼,看本殿直接逼得程浩风魂魄撕裂,看他们还有何话可说!”
法略近乎癫狂的吼声响起,胡仙仙立即收束心神与程浩风贴身站着。
法略浑身冒出金光,腾空而起:“罗汉圣音阵,起!”
他大喝一声之后,只见众僧中有一百零八位法略【创建和谐家园】也身冒金光!他们猛然挣破衣衫,棕黑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也不知他们以劲力震碎自己上身衣衫就为了亮肌肉还是啥意思,善福寺的僧人们都憋不住笑意。
胡仙仙和杜婉芷对望一眼,都扁扁嘴,哭笑不得地侧开头。
螺音圣号被围在这一百零八位僧人当中,由三人轮番吹响,“呜声”不绝!那些赤膊僧人也呼喝声不断,音浪阵阵中,附近树木都如在狂风中晃荡不休,枝摇叶落!
善福寺的法谋微皱皱眉头,说这铜号所发之声能乱人心智,吩咐法算把僧人都带回寺去。程浩风眉头深锁,看看那所谓的“罗汉圣音阵”后,让叶冠英也带着曲春娆快跟去善福寺中避避。
此处法略的人只余他和那一百零八位【创建和谐家园】还有吹号的人;善福寺的僧人多半离开,只有法谋和随顺、恰顺等少数几个僧人没走。
胡仙仙见他们都走后,低声问程浩风走不走,程浩风苦笑摇头。
秦沐风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地慢慢踱步,似乎是在察看那罗汉圣音阵,思考破阵之法。
杜婉芷挨近胡仙仙站着,轻声道:“没想到这法略对敌法术不高,弄这些奇巧惑人的玩意儿还挺在行。”
胡仙仙低声叹气,担忧地看向程浩风。程浩风双手紧紧攥拳忍受煎熬,声音发颤道:“这法略能拥有那么多信徒原来是因他的声音能格外蛊惑人心,这些控音法术用一点点在平常人身上,就能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胡仙仙见秦沐风似乎还没想出破阵之法,而程浩风已抵不住这音浪侵袭,就揽着他的腰飞身而起。
段梦柔随即御风追上,法略也看到他们要逃遁,大喊着:“贼道休逃!”
胡仙仙左手紧扣程浩风的腰,右手紧握慧心玉剑,在空中突然回身悬停!
悬停之时,剑光如电直刺法略!法略慌忙将身体下落几丈避开,气极败坏叫嚷道:“敢突袭本殿?哼,段天妃,你我联手诛灭这妖女!”
胡仙仙一手揽着程浩风,难以灵活进退。她怕在空中打斗误伤程浩风,只得落身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