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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鹊也跟着难受起来,只是还没有如她那样丢了魂儿一般。它不停啄她,用翅膀扇她,她痛苦佝偻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彩鹊焦急得不停高声啼叫,一声声啼叫中忽然有琴箫之声和鸣。
彩鹊循声望去,雨雾濛濛中两道身影向她们飞来。
箫声清亮悠扬,琴声舒缓和婉,这音韵让胡仙仙疼痛感减轻许多。
她意识清醒了几分,知道是秦沐风和杜婉芷来了。抬头望天,真是他们并行而来。
她心神松懈下来,含笑张口想打招呼,只是才呼出:“六师兄……婉芷妹妹……”就颓然倒地。
杜婉芷见她晕倒,惊呼着飞身去扶她,秦沐风随之落地。
“胡姐姐……”
胡仙仙微睁眼,见是杜婉芷满含担忧地看着自己,就笑说:“我没事……”
话音未落,她已昏迷。
等她再次醒来,只见自己躺在一间简朴小屋内。
屋里陈设简朴,收拾得很整洁。她环视一圈后看到窗边小桌上放着茶水,就起身去端。
掀开青花薄被,伸腿下床,才发现没鞋可穿。以往,这实在难不倒她,变一双鞋出来或是直接以灵气御来茶杯就好,这会儿她只有脑袋懵懵的看着茶杯发呆。
“胡姐姐,你醒了?”杜婉芷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她已经呆望许久。
“哦,帮我找双鞋来。”
“呵……你怎么不喊我们一声儿?”杜婉芷真是哭笑不得,随手变双布鞋放在床下。
胡仙仙披上外袍穿好鞋,走到门口望了望,大雨已停。她走到厨房舀水洗了手脸之后,再返回屋内喝茶。
饮尽半杯清茶,她混乱思绪终于理清了些。
“这是哪儿?你们怎么能及时赶来?”
杜婉芷没有回答,递过药碗让她先喝了药再细说。
胡仙仙服药后,杜婉芷又让她吃了些稀粥,待得秦沐风回来他们才聚拢说事。
这所土坯小院是在沙薨之城五十里外,处于一座小山岗上。小院儿以乱石堆砌为篱,土坯为墙、搭盖屋顶的是泥瓦混合茅草。一间卧房、一间厨房、卧房厨房中间正屋算是厅堂。
这小屋已经废弃,杜婉芷他们为安顿昏迷的胡仙仙才收拾出来暂住。
他们就围坐在小厅中,说些事情来龙去脉。
今日是四月二十一,秦沐风先前在周边察看过,洪水已经退去。秦沐风还找到冷秋朗,给他疗伤之后,让他在附近找了处地方暂歇。
他们能及时赶来这里,一是因为观天象推测西北凌山方向有灾劫;二是程浩风说胡仙仙有难,催促他们前来。
秦沐风见胡仙仙听至此处面露疑惑,就说:“但凡你有难,三师兄总能感应。我们起初也很疑惑,后来他自己说是能感应到慧心玉剑是否安好。慧心玉剑由你随身携带,他当然也就知道你是否安好。”
“哦……”胡仙仙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因为他们曾经都御使过慧心玉剑,都能与慧心玉剑心意相通才会彼此有感应?这种感应真不知是好还是坏?
杜婉芷颇有深意地注视胡仙仙,笑得有几分谑弄之意:“程师兄本来是要与我们同来的,只因为你疗伤的丹药还没炼制好,他要等几天才能到。”
“是治肺伤的丹药?”胡仙仙惊愕反问。她以为扎措利用磁石小楼所造影像是假的,只为了使她心绪波动,好趁机控制她心神。可杜婉芷这么一说,难道那影像所展现的是真事?
“是呢,程师兄为炼那丹药真是煞费苦心。沐风说修行之人伤了肺最是难办,他知道不少药方,可惜都需服药后疗养很久才能痊愈。程师兄偏要固执炼制能很快疗治的丹药,这一炉丹药已经是第十九次重炼。”
杜婉芷的答话肯定了胡仙仙当日所见为真,她听完后心中五味杂陈。
秦沐风摇头叹气:“这三师兄要是认定了什么事,就会锲而不舍一直做,做到他自己满意为止。我屡次劝他,他都不听,要是这炉丹药开鼎后还出废丹,真不知道他还得怎么折腾。”
“这么说来,他还是没变……”胡仙仙喃喃自语,“怎么会一点没变?”
杜婉芷轻拍她手臂,有几分担忧地看着她说:“程师兄性情是没怎么变,也记得绝大多数的事情。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刻意躲着他。”
杜婉芷说着又向秦沐风投去询问的眼神,秦沐风微微点头:“你给七师妹说清楚为好,他们总归要见面的,免得到时候又生些事端。”
杜婉芷抿抿嘴唇,深吸一口气才说:“程师兄惟独忘了你前往地球后再返回的那些事,他不知道他身体复原是你以抽去他情丝为条件,求祖师为他改变命数才复原……”
胡仙仙听得云里雾里的,看看秦沐风,再看看杜婉芷,示意他们说得再简单明了些。
杜婉芷捏捏胡仙仙的手,含泪说:“胡姐姐,你可别责怪程师兄……”
她这么说让胡仙仙更糊涂了,秦沐风握了握拳,神情也有些悲伤。
好一会儿后秦沐风才语气低沉说道:“三师兄身体刚开始恢复时,就认为是他自己执迷不悟才深陷情孽苦海。你离开义庄的原因他认为是……是你要让他处于绝境中,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胡仙仙直愣愣看着秦沐风:“他是不是还以为他身魂都受损的痛苦,只是因为我绝情离开,他心痛而产生的幻觉?”
秦沐风和杜婉芷对视一眼,随后一起叹气。
第四百零五章 还在就好
秦沐风和杜婉芷都不说话,胡仙仙先是挺气愤的,程浩风怎么可以那么想?
气愤之后,却又狠狠掐一下自己。杜婉芷拉住她的手:“胡姐姐,你别这样?程师兄认为你绝情抛弃他才使他顿悟忘情,这想法于他而言是理所当然啊。再者,他并没有因这样看待你们之间的事就恨你……”
“我倒情愿他恨我!”胡仙仙问秦沐风,“他是不是还认为正是情缘纠缠阻碍我修行?他如今关心我,只是想让我早日修到永恒之境?”
秦沐风重重点一下头:“他是这么认为,他还让我们都多帮助你,他说你修为越早提高我们就能越早交脱祖师遗留神器,也就能都早日证得理想仙位。”
胡仙仙向杜婉芷苦笑而言:“你听听,他如今是催着我快提升修为,我只是衡量你们修为高低的标尺!我倒情愿他是忘了我,甚至是怨恨我!”
胡仙仙所说一切都只是有感而发,没有经过思考。杜婉芷听她说完后有些又气又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秦沐风冷哼两声,铁青着脸反问她:“那你要怎样呢?他如今没有情丝啊,他所思所想当然都是从理智出发,看哪种做法对我们以后最好就选择哪种做法。你到底要想怎样?要他连理智都没有?”
胡仙仙抱着自己的头晃了晃,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是她令他抽尽情丝,成为如今境况,是后悔了么?
也不算后悔,就算不能再靠近,至少不用再担心他身死魂消。
她起身向外走去,朝山岗下望去,洪水过后的地面一片狼藉,连野草都糊满泥浆倒伏着。
“唉,至少他还在,远远看着他也总比和他永别好。”
胡仙仙自己宽慰自己,向天大喊:“既然他认为我是只顾自己证道得位的绝情之人,那我就当个绝情之人又何妨?”
不知为何,她喊声过后,在她周围下起一阵小雨。
是她喊声震动云层,凝雨而下?她伤病未愈,灵气不足,声音之中没有携带灵力啊,怎么会震动云层?
她伸手接雨在掌心,这雨滴酥润如油,和前几天那暴雨雨滴大为不同。
“是你?”胡仙仙在雨中旋舞不停,这是情丝所凝的雨?他真的是时时刻刻伴着自己吗?不只是寄于一人一身,而是真的寄情万物?
这场雨一霎时即停,她郁闷的心情因这场雨好了很多。
胡仙仙回去的时候,在草丛中见到只老鼠。老鼠这种动物真是生命力顽强,洪水过后最先出来活动的就是它。
她捏住这只老鼠的尾巴将它拎起来,它倒蜷起身体想咬胡仙仙。
“不许动!”胡仙仙含怒呵斥,它立刻直挺挺地不动了。禽鸟小兽有天生直觉,即使她此刻灵气不足,它也能感受到强大威压,听话保命。
“瞧我给你们准备的大餐!”胡仙仙进门时,故意站在门口晃荡着手中老鼠。
杜婉芷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胡姐姐,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做菜啊。”
胡仙仙拎着老鼠往厨房走,嘟嘟囔囔地抱怨:“这荒山野岭的啥果子都没寻着,什么野?鸡、野兔之类的也没一只,将就着吃老鼠吧。”
秦沐风下撇着唇角,拍拍杜婉芷的肩安慰她,又朝胡仙仙喊着:“七师妹,你要想吃东西,我寻的两斤米还剩了些,你熬粥喝吧。”
“我可是伤员,光喝粥怎么行?”胡仙仙拎着老鼠又折返回堂屋门口,贼兮兮笑问:“你们懂不懂?老鼠吃的东西都是地里庄稼、囤里粮食,和人吃的一个样儿。吃鼠肉就相当于吃人肉,美味无比,吃过吗?”
秦沐风和杜婉芷纳闷儿地看着胡仙仙,她向他们眨眨眼,转身又朝厨房走。
“七师妹……洪涝灾害之后容易瘟疫横行,你还是别吃这老鼠……染上鼠疫就不好了。”秦沐风跟着她出门,想劝她,又有点儿怕靠她太近。
胡仙仙猛一顿脚,举起老鼠,认真问它:“你会传染鼠疫给我?”
老鼠“吱吱”出声,胡仙仙严肃点一下头:“还真是呢。唉,只能忍嘴不吃你了……”
将老鼠轻放地下,看它慌乱蹿出去后,胡仙仙拍拍两手。
“鼠之生肖正应一元浑真簪,也正应我为土匪头子的那一世。嘿,果然偷盗之人不论小偷大盗都有点儿鼠性。”
她正色走到堂屋中坐下,对他们说:“我以后得找时间彻底了结前生事,这十三样神器才能正有分身来御使。”
胡仙仙正正经经地说了一长串,秦沐风和杜婉芷听得完全是懵懵愣愣。
见他们那样子,她笑起来,笑容明朗,昏黄的天空似也因她的笑容而明媚几分。
“胡姐姐,你说什么吃老鼠是逗我们的啊?”杜婉芷反应过来,轻拧她手背。
秦沐风无奈笑了笑,胡仙仙对他说:“这几天趁我养伤有时间,我们再细细商议各种事情。既然我们想要最终达成所愿,总不能是干想着就行。”
秦沐风向她投去赞许目光,坐到桌旁,三人论说起各样事情。
秦沐风说程浩风认为首要之事是助慎郡王韩泽熙登基为帝,有从龙之功,以后行事会便利很多。
走街串巷降妖捉鬼也能积累功德,但终究是小功德,不若国运兴衰为大运。
隐居山林炼丹寻宝也能提升修为,终究是炼体没炼心,不如在尘世中体悟深。
胡仙仙听着这些的时候没有插言,她沉默许久后,蹙眉问道:“他对种种事情都是早已谋划周详?”
“若不是三师兄出现神魂不稳的征兆,这些谋划早已实施。”秦沐风说着话,小心翼翼瞥了眼胡仙仙。
见她神情没什么异样,才又接着说:“只因他自知难以有时间去实施那些事,才只想与你走过人生最后时光。只因你,他没能按谋划去做事;也因你,他终究逆转人生,可以再度谋划,可以完成未尽之志……”
第四百零六章 改移山川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在这里休养,同时也做好助冷秋朗去凌山开凿沟渠的准备。
四月二十六,胡仙仙已经恢复了六、七分,可以吐纳聚拢灵气。她提议快去汇合冷秋朗,赶往凌山。
秦沐风有些担忧地说:“还是再等两天,等你身体恢复得更好些再说。”
胡仙仙反驳道:“等不起,要是凌山雪融再遇上雨季,会爆发比这次更可怕的洪灾。”
她顿了顿之后又黯然说:“我的身体能恢复到这种情形已经算不错了,难以完全康复。不仅仅是肺部之伤,心脏处似乎也被扎措留下暗伤。”
秦沐风和杜婉芷已听她说起过扎措的事,可他们对扎措都了解不多。
她这样说后,秦沐风又再为她把脉。很久之后,秦沐风才满脸忧虑说道:“我无法诊断出你心脏处有无异常,此事蹊跷。嗯,非伤非病非蛊,倒似乎像……咒?”
“咒我?他咒我?”胡仙仙听了后不忧反笑,“算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咒我,又要怎么才会使咒语生效,还是当没这会事得了。”
且不论那些杂事,三人收拾一番后就前去寻冷秋朗,然后一起上凌山。
在边城是酷热难耐,在昭苏是干冷寒凉,到了凌山之上就是冷入骨髓。
冷秋朗说还好够冷,要不然冰消雪融、山洪乱流就更不好开凿沟渠。
他们准备从凌山西北坡面开两条山渠往山下,一条引流往青河,一条引流往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