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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日渥不同于佘日茫、鄂日浑那种一看就与平常人有异的形貌,他样貌平平,完全看不出他是水獭精。即使细看之下,他也只是有两点细微处与普通番邦人有所不同。一是他瞳仁为棕黄色,二是他两手手掌格外宽大厚实。
毛日渥目光沉着坚毅,比之那些目露凶光的人更不好对付。
多吉喀勒引毛日渥到得扎措房间门口,就转身离去,毛日渥自己推门进屋。
“毛【创建和谐家园】?你亲自来调停他们两个的纷争?”鬼王笑迎上去,语气有些“又来个瞎搅事的人”之意。
毛日渥环视他们三个,而后平缓出声:“我有新的解咒之法。”
听他如此说,他们都大气也不敢喘地屏息静待他说下去。
“此法得分三个步骤进行:第一步,要有能与她同心的人剜心补齐她心上缺口。这样,能暂时抑制咒发,让她不至于稍动情欲就体寒心痛。”
“第二步,等与她同心者功力高强到无幻金仙之境,就可以封禁她的经脉,只要她没有灵气,就算是与同心者同命。到此时,只要她不破开封禁,就再也不会引发咒言。”
“第三步,与她同心之人将心完全换给她,换心之后,彻底解咒。只是,如此一来,她和与他同心之人就只能是凡人,再也不能修炼的凡人。”
毛日渥说完之后,都沉默不语。半晌后,程浩风问:“我若愿为她换心,我岂不是就成了无心之人?那不仅仅是无法修炼,而是会身死魂消吧?”
毛日渥认真答疑:“我第二步强调过,与她同心之人要修到无幻金仙之境。到了那个境界,可以断肢再生。若是没了心,也不至于会死,只是再难修炼。”
程浩风轻轻点头,低声说:“这不是个好办法,但总好过让扎措以身解咒。”
毛日渥双目聚光,威严开口:“既然程道长认可这个办法,那我们就去谈谈怎么扶持金龙飞升的正事,别在这里纠结那些儿女私情。”
胡仙仙直觉这个条件很不妥当,可她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妥当。她能感觉到程浩风心里是没多少底气的,所谓关心则乱,他在为她解咒之事上处理真不够冷静。
也许,程浩风面对正处在最虚弱期的扎措,以及寄人篱下的鬼王还有些胜算。面对经营多年势力,在自己老窝的毛日渥,他可能会不知不觉落入圈套。
胡仙仙知道程浩风会真正去实行那三个步骤,因为若是交换处境,她也会那么做。
对于最后两人都只能是凡人的结果,她不会在意,那么他也不会在意。
可是,毛日渥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就算知道,他又为什么要告知程浩风?难道那种结果,对他有什么益处?
胡仙仙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只是期望毛日渥没有骗程浩风。真若能那般解咒,她也很开心,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是仙是凡都无所谓。
经历很多生离死别的人,在面对生离死别时往往显得很淡然。他们不是真的不怕生离死别,只是封闭情感,让自己少受痛苦而已。
第四百四十三章 议价从龙
毛日渥以他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解决程浩风与扎措纷争,是想在接下来的布局中争取最大权益,所以事情定下之后,他就要带他们去他在迷窟的书房议事。
扎措立即反对:“我身体情况特殊,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等下个月十五我就能在月上中天之时化出人形,到时候再议。”
“你没有彻底融汇孔雀王血脉之前只能每月化形三个时辰,难道我们就为了等你那三个时辰,拖延议定大事的时机?”鬼王否定扎措提议,毛日渥与程浩风没有说话,但他们眼神明显赞成鬼王说法。
毛日渥见扎措不肯退步,他心中有些着急,他为了争取议事的主动权费尽心机,他不能让这些争执使自己陷于被动。
为了安抚扎措,毛日渥坦诚说道:“我们几个都是主张由慎郡王继位的,就算有分歧,分歧也不是太大。末神你先说你想得到哪些权益?你我合作关系紧密,我会尽量保证你得到所有权益。”
扎措挺懊恼地长叹几声,然后说:“第一条当然是与毛【创建和谐家园】所想一致,慎郡王登基后要与番邦友好相处,结为兄弟之邦。”
扎措母亲本是番邦人,他又在番邦生活多年,在这点上他与毛日渥的确一致。
“第二条,促使法朝和番邦达成全面开放通商口岸、平价贸议的盟约。并且极力建议法朝皇帝和我邦大王,将两国贸易之事全权交由毛【创建和谐家园】负责。”
毛日渥想要的是经济大权,也想借经济掌?控更大权力,借此一点一点蚕食法朝国力。扎措对这些世俗权力不太看重,他如今需要毛日渥给他提供修炼条件,当然偏向毛日渥所求。
“第三条,法朝皇帝和番邦大王都要以正式书面形式,把沙薨之城确定为互不干涉的中立之地。沙薨之城如今形成为沙湖,对于两国都没有什么重要地位,对于我却是至关重要的地方。”
这一条才是扎措最想得到的,只要他能修炼成功,再有沙薨之城为据点,他想得到的东西都有去获得的必备条件。
程浩风并不会答应他这些要求,但他没有立即反驳。扎措对毛日渥说这些,就是将谈判权委托给毛日渥,只要直接谈的时候跟毛日渥据理力争就行了。
毛日渥再次对扎措保证会为他争取想要的权益,而后告辞离去。程浩风和鬼王也随之离去,彩鹊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
下到第七层之时,鬼王肃?色?说道:“毛【创建和谐家园】,就在我房间议事,如何?”
程浩风当即同意鬼王提议,毛日渥占据了太多优势,这迷窟本来就是他地盘,若是去他在迷窟的书房谈判,那无疑又让毛日渥再占优势。
毛日渥不满地眉毛微扬,鬼王脸色不再那么严肃,神在在地笑说:“我的房间更有趣嘛,大家笑呵呵地谈事儿不好吗?何必把气氛弄得剑拔弩张?”
程浩风附和道:“我们在很多方面其实已经达成共识,只是一些细节需要再讨论,确实没必要去毛【创建和谐家园】你那里。再者,鬼王与我们所要求取的世俗利益没有太大冲突,在他这里谈事更显得公正客观。”
毛日渥冷哼暗想,你们再怎么蹦哒还是在我的地盘儿里,且就随你们安排地点,看你们能弄出什么花样儿。
其实,他的这一点点让步,已经是暗走败着。他这妥协一下也无不可的心态,对于他而言是没什么损失,对于程浩风扳回先机的图谋就有关键作用。只要程浩风能诱导他,让他形成不断妥协的心理惯性,程浩风就有可能占得先机。
他们进屋坐定之后,彩鹊也在门口牛头骨眼窝中藏好。胡仙仙对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不感兴趣,她觉得谈判就和菜市场买东西讨价还价差不多。只不过,菜市场讨价还价争的是几块铜板,他们争的是国权民利。
护龙飞升,让慎郡王韩泽熙继位之事,他们此时没有异议。
墨金冕认为法朝已到气数将尽之时,蟠龙所在的龙脉不稳,与其让法朝苟延残喘不如直接毁了龙脉。程浩风本来也与他想法相同,不管俗世朝政,毁了龙脉为己之用,让慎郡王继位就面临亡国。
也不能说墨金冕和程浩风破坏龙脉有错,因为他们着眼的是整个人界,对于经历好多个朝代的他们来说,改朝换代之事很平常。
可是程浩风此时想法已不同,他要有势力对抗敌对势力,就必须要借助法朝的国力。扶助慎郡王顺利登基,再助慎郡王坐稳龙椅,是他能否借助法朝国力的先决条件。
毛日渥他们早在老慎郡王在世之前就在安排如今之事,并在老慎郡王修墓之时埋入蟠龙龙头,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他们当然是要扶助韩泽熙的。
不论是毛日渥、扎措、鬼王、段梦柔还是程浩风,此时争的都是朝政掌?控权。
毛日渥倾向番邦利益;扎措、鬼王倾向自身利益;程浩风倾向法朝利益;而墨金冕和段梦柔倾向黑龙臧玄蛟的利益。
墨金冕和段梦柔虽然一死一囚,他们的影响力却不可忽视。特别是墨金冕,他算得很远。比如,破坏龙脉之事就让他们面临一个必须要做的选择。
龙脉既破,金龙就成了残龙,要想补全龙脉,引入黑龙残魂是最佳选择。
而要引出黑龙残魂融入龙脉,程浩风之体是惟一选择,其他人碰触到黑龙残魂就会致使残魂消散。
程浩风很干脆地答应了此事,他们此刻主要争论的是韩泽熙登基后各种权益分配。
胡仙仙却是感觉到危机四伏,黑龙阴影无处不在、陷阱八方都是。黑龙臧玄蛟是那种从来没出现过,却在无形中左右他们人生决定的阴影。
从臧玄蛟诱使程浩风破坏镇龙囚玄阵开始,程浩风就在做着别无选择的选择。难道,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受益者是黑龙臧玄蛟?
胡仙仙知道程浩风的玉印是晁玄同送回,晁玄同对徒弟们的暗中相助,最终会导致他与天庭对立?当然也就此引致云华观一脉所有人与天庭的对立?各方混战,是臧玄蛟最期待的吧?
胡仙仙很担心程浩风引残魂融入蟠龙骨的时候再出差错,她眉头皱紧,杜婉芷还以为她好梦做完又做噩梦。
对于这些暗里的计谋较量,胡仙仙不太懂,她只得先抛开心中疑虑,再细听他们此刻所谈。
程浩风与他们相争的几点主要是:韩泽熙登基后继续与番邦保持睦邻友好关系,但是是否结成兄弟之邦,要等韩泽熙亲自定夺。
至于双方平价贸易之事也是可行,可是具体事务不能交由毛日渥全权负责,要由法朝指定人选共同负责。并且,所有的通商口岸都要有法朝驻军。
扎措以后继续去水下的沙薨之城当末神也可以,要想把沙甍之城所在地域划分出去就不可以!那个地方水淹沙围,并不富庶,可那也是法朝疆域,怎么能变成几国间的“中立之地”?程浩风完全否决“中立之地”的说法,法朝要占据那里的绝对【创建和谐家园】。
毛日渥没想到程浩风会这般强硬,看似给足了他们面子,其实并没有让出什么实在利益。
“程浩风,你要弄清楚,人为的干涉金龙飞升之事是逆天之举!没有我们帮助,韩泽熙未必能够顺利登基,你还是不要为了些许小利弄得韩泽熙根本当不了皇帝!”
毛日渥措辞严厉,他知道程浩风他们并没有多少可以依凭的势力。
“虽然是以人力干涉了金龙应位,可慎郡王本来就是天命所归,也算不得逆天。”程浩风眼睛瞥向鬼王,“天命所归,金龙飞升扶助的人当然就有从龙之功,愿意追随的势力有很多。”
“天命所归?你应该知道,有时候也会有民意难违的情况。”
毛日渥看得出来,鬼王还是支持慎郡王的,毕竟韩泽熙是紫微星君一魂一魄入凡,助他相对容易。毛日渥当然也不愿放弃经营多年的慎郡王这条线,他这么说只是想施压程浩风,让程浩风心生畏惧,这样一来他才能更容易地掌?控大局。
程浩风知道毛日渥不可能轻易转向支持他人,戏谑笑说:“德元帝没有子嗣,皇室宗亲当中还有谁能继位大统?谨郡王还是诚郡王?诚郡王所做所为根本不是民心所向,你们有心扶他也扶不上去。”
毛日渥当然清楚程浩风所说是事实,他不再强辩慎郡王是否能当皇帝,转而轻松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诸天神佛是在纵容我们的种种行为?你们做出的事稍微有悖天道,就遭致各种惩处,我们却是可以为所欲为。”
程浩风一直对天庭处置各种事情心怀不忿,毛日渥这般说,他也不掩饰自己的愤慨:“诸天神佛的确是在纵容你们,他们这种种举措也恰恰证明他们都没了上进心,他们在懈怠修行,甚至可以说是在腐化堕落。”
程浩风傲然冷视他们,而后再说:”你别以为你们能因此得到什么好处,天劫难免,劫难降临,谁都别想混过去。”
鬼王耸肩笑笑,对毛日渥说:“你拿不帮韩泽熙当皇帝要挟他,又拿诸天神佛来压制他,可他呢?直接说什么毁天灭地,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威胁完了。毛【创建和谐家园】,这家伙不好对付哦。”
第四百四十四章 理扯烦难
毛日渥离开后,程浩风也走出鬼王房间。他没有在迷窟内逗留,走到那片树林旁冷静梳理各种利弊关系。
此时是六月二十的清晨,曙光染红高高雪峰。这昆吾山连绵几千里,层峦叠嶂、巍峨庄?严,与凌山的冷峭之感不同,这昆吾山是雄浑之感。
程浩风抬头仰望,那接天矗立的银白雪峰正是祖师得道之地,昆吾最高峰戈雄峰。
夜城的天空蓝得亮眼,程浩风生出飞入这蓝蓝晴空中翻滚几下,会不会浑身都浸染为蓝?色?的想法。他为自己的想法微微一笑,他不知道在他身旁石榴枝叶下,寄身彩鹊的胡仙仙也同样那般想。
程浩风转过头望向东南一角,他的脸色阴沉起来。东南角能看到远远的几个雕楼暗影,那是毛日渥的登龙堡所设雕楼。
毛日渥将番邦大王赐给他的府邸不断改建、扩建,形成有百亩宽阔、屋宇奢丽、雕楼坚固的真正堡垒。登龙堡临深谷、背高山,那十二座雕楼设有各种精巧机关,加之与迷窟相邻互为犄角,真正易守难攻。
程浩风暗叹,别人是对各种势力经营多年,而他几乎是赤手空拳在搏命。青丘国终究不是自己能随便调御的;海底圣境有诸多限制,不能参与过多的世俗争斗;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真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胡仙仙见他眉头紧锁,也心下暗忧。修行者最根本的依凭是要参天悟道,其他一切名利都只是为了便于修炼的权宜之计,可怎样才能参悟天道?天意最是难测。
天意难测,天意也难违。程浩风想以直接令白回风、胡仙仙分为两个人各司其责的方式,简单解决问题,可没想到会让问题更复杂。
终究,他还是得一步步去受磨炼,同时也带动胡仙仙受磨炼。那千劫万苦是避不过的,胡仙仙直觉自己解咒之事也不会按步骤顺利进行。可是要让程浩风就此放弃她,那也不可行,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走到这一步,再难也得走下去。
在程浩风沉思很久之后,毛日渥派人来请他继续商谈。这次,毛日渥把多吉喀勒和凌若风也邀来同议。谈来谈去,在一些关键点上仍是互不相让。
毛日渥面对死活不松口的程浩风,言辞恳切地许诺条件:“你要想过上你理想的生活,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做好。只要你能最大限度让渡权益给我们,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程浩风态度仍很坚定,正色说道:“我只能保证不侵犯你们的既得利益,或者在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给你们更大利益。但是,要想借此机会让我答应完全有悖于人格、国格的事,绝不可能。”
毛日渥焦躁得想怒骂一通,可他知道这无济于事。他没想到程浩风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他提出的解咒之法,似乎很容易哄;也没想到程浩风在涉及国家民众利益时那么寸步不让,似乎很精明。
毛日渥只怪自己看轻了程浩风,从一开始谈判就陷入被动。他忘了事关胡仙仙的解咒之法,对于爱得痴狂的程浩风来说,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就好,根本没考虑其中曲折,才三言两语就相信他。
而处理国家民众之事,程浩风仍是本身理智正直的状态,就不会给毛日渥可乘之机。
看着毛日渥不论怎么威逼利诱,程浩风都不退让,鬼王幸灾乐祸地笑向毛日渥说:“你们总说我和段天妃没用,现在知道他不好对付了吧?你们也不想想,他一点儿灵气都没有,都快死了的时候还能设阵困住段天妃,他健壮康泰的时候得多难缠?”
程浩风盘坐矮榻上,毛日渥、多吉喀勒、凌若风的目光都齐刷刷盯向他,都恨不能把他看穿的样子。
鬼王朝程浩风扬了扬手,跟商贩吆喝自己货物似的夸道:“你们把他当成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这才明白他其实是块硬骨头吧?”
“有些人就是看着强横霸道,可是一让人抓住软肋就怂了。啧啧,程兄就是看着软弱可欺,其实很难让他屈服的!”
鬼王颇为自豪地夸着程浩风,其他几个人都听得皱眉,程浩风自己也拧紧眉头。
鬼王继续夸着,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往程浩风头上戴。程浩风自己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鬼王的话:“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整我?你想让天下人都嫉?恨我吧?”
鬼王讪讪地摸摸下巴,凌若风语气刻薄地接一句:“就算鬼王不说那些话,也有无数人恨你,恨不得看你死无葬身之地。”
“真那么恨我?巴不得我死?呵,死有何惧?我又不是没死过。”程浩风笑了笑,他还真不怕别人恨他,也不怕死,他怕的是不能按照自己心意度过人生。
鬼王听后,有些兴奋地说道:“就是,就是!死有何惧?我就从来也没活过,可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鬼王是怨冤之气凝结化形,确实是“没有活过”,但他经历的岁月很长,也可以说“活得好好的”。这算是合乎逻辑的话,听来就是怪诞得很,众人都无语轻笑。
笑过之后,多吉喀勒又声色俱厉地责问:“鬼王,你到底属于哪一方?”
“哪一方都不是,我就是看戏的。”鬼王用柄精致小刀剔磨着长长指甲。
“看戏?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来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