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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来处事?”
“我吃亏受困的时候,你们不也是在看戏?”鬼王轻蔑笑看气哼哼的多吉喀勒。
他们两个争吵不休,毛日渥瞧瞧神色如常【创建和谐家园】一旁的程浩风,重重一擂桌子,低吼:“都给我肃静!”
毛日渥镇住场面后,他无奈地做了些让步,他们议定诸多事宜。
稍关键的一些事,都按程浩风要求来做。番邦全力支持慎郡王韩泽熙继位,并与法朝保持友好睦邻关系。至于是否结为兄弟之邦,互相之间又要达成哪些具体互助事宜,等韩泽熙登基后亲自裁定。
法朝对番邦全面开放通商口岸,双方平价贸易。关于贸易事务由毛日渥负总责,法朝指派两位副手协助。而所有通商口岸的防御之事,由法朝派驻军负责。这些驻军有相对独立的执事权,驻军用地、军费饷银均由所属通商之地自行划拨、筹集。
番邦的一些特殊人才,比如末神扎措,法朝为之特赐封地。扎措得封“沙城侯”,沙薨之城方圆百里皆其所属封地,可以自主处理封地内事务。但是,封地真正【创建和谐家园】隶属法朝。扎措若是犯下欺君犯上,叛国通敌等重大罪行,法朝理当收回封地。
既已议定主要事项,程浩风就准备启程回边城凝翠苑。毛日渥说还要把解咒具体方法抄录下来,让程浩风六月二十一再走。
程浩风只得答应,暂住鬼王房间。鬼王与毛日渥还有其他事商议,他们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凌若风。
凌若风乌黑长发顺直地披散肩头,着一身暗红长裙,烛火映照下的她艳丽得有些妖异。
她一向是高傲冷艳的人,此时敛去傲慢神情,竟是有几分成熟蜜?桃?般的风韵。
胡仙仙直觉鬼王他们是故意要让凌若风、程浩风单独相处的,她很不放心,令彩鹊悄悄溜进去,藏在鸟类标本中。
幸好彩鹊溜进去得快,它刚藏好凌若风就反锁住门。
“我本是丞相千金,那些王孙公子我都瞧不上眼,单单对你情有独钟。你敢说我追随你修道多年,你就没为我感动过?若没有白回风横插一杠,你我早已是神仙眷侣,你又怎么会受如今这许多苦难?”
程浩风一直在矮榻上打坐,不曾挪动半分,听到凌若风说话,他微阖的双目也没有睁开。
程浩风答复:“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我对你有过感动,但从来没生出过爱恋。要是感动能转化成爱恋,那早在七师妹没出现之前就已经接受你的情意了!”
凌若风的言行令胡仙仙觉得很是费解,她是要让程浩风心烦意乱,做事出纰漏?还是她一直放不下程浩风,稍有机会就想能入了他的心?
胡仙仙想得头疼,全然不懂情感纠葛的彩鹊更是觉得头疼万分。彩鹊以翅羽轻拍头,以心传意给胡仙仙。彩鹊所传之意是:化形成人都要处理这种麻烦事儿?当人这么艰难,为什么异类修行者还都要化形成人的样子?
胡仙仙也说不清这些问题,只是无奈地再看向他们。
凌若风凄美轻笑:“你没对我生出过爱恋之心,也只怪我自己太矜持,让你都没拿我当女子看待。我若是早些对你殷勤些,在你面前多些娇柔女儿态,你怎么会让别人勾引?要不是她们以妩媚娇态诱动你的心,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会被破坏?”
凌若风坐到程浩风身边,斜靠他肩头,语声软糯:“我宁愿为你放下矜持,你是否愿意接纳我?胡仙仙真的不适合你,她不会为你改变什么,你们在一起也只会争吵不断。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儿,要不是她蓄意破坏,我也不会一次次凶狠地对待你。我可以为你变得温柔贤淑……”
“你别总是把自己陷在那个框里想事情,你以旁观者的角度想想——要是一个男人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宁愿禁?欲?也不肯接受那个女人的情意,那他们之间不能走到一起能怪得了别人破坏么?”
程浩风仍是微阖双目、神情平静地答话,但语气已明显不那么淡定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少年血仇
凌若风俏脸微红,双眼氤氲水雾,烛火映得她薄纱裙下的肌肤透亮莹白。她轻咬咬丰润双唇,似在忍耐什么难忍之事。
她靠在程浩风左肩,程浩风没推她,也没抱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盘坐着。
彩鹊小脑袋偏来偏去地看着这暧昧一幕,彩鹊看不懂,胡仙仙却是觉得这场景蹊跷。
凌若风微红的脸色渐变为绯红,她呼吸略急促地启唇低唤:“三师兄……浩风……浩风,我愿意为你不再矜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翻身到矮榻上,斜跪到程浩风背后,用脸颊轻蹭蹭他后背。而后又抬起头,双手轻抚他肩膀。程浩风仍是任她做着这些小动作,他不动分毫地盘坐如前。
胡仙仙心内诧异,她讨厌凌若风,但她也知道凌若风高傲骄横,绝非是愿意出卖?色?相来缠磨人的女子。凌若风的举动不正常,胡仙仙警惕察看屋内。
程浩风也觉出了凌若风的不正常,他没有激烈推拒她,是不想引得她做出更有失常理的举动。毕竟,凌若风不是荡?妇?妖女,他不愿羞辱她。更何况推来挡去更增多肢体接触,反而容易弄出尴尬事。
他严厉提醒她:“你引诱我?你也是看尽天下事了,岂不知真要与我发生什么,会是你吃亏?”
“吃亏?就算吃亏也是我心甘情愿。”凌若风纤指轻划程浩风耳后肌肤,“你是想要保留纯阳之体才不肯亲近我,是不是?”
“心甘情愿?看来你也够单纯,我要想玩弄你,也不一定要与你行阴阳和合之事。你可懂?疏远你或是亲近你,与我是否愿留纯阳之体无关。”
胡仙仙令彩鹊闭上眼睛,可不能让彩鹊再听再看,被教坏就不好了。
彩鹊闭眼,她当然也看不到了,她也不想看。这些情感纠葛真是让她头疼,她都懒得去多想。为什么总要生些情感纠葛,有没有只是彼此惟一的爱?
看不到,却听得到。凌若风的笑声响起,不再是冷声讥笑,而是娇媚巧笑:“不行阴阳和合之事也能玩弄我?嘻嘻,看来三师兄对于如何玩弄女子懂很多呀。我倒是从来也不知道男女之间除了交??媾,还能如何‘玩弄’?三师兄,教教我……”
胡仙仙在彩鹊闭眼之后,听觉、嗅觉更灵敏了些。她闻到屋中有丝丝甜香,顺着味道传来之处,她令彩鹊微睁眼睛。传来香味的是蜡烛!
胡仙仙记起这迷窟之中多是点的油灯,只有大厅点的是蜡烛。大厅的蜡烛也有这种味道,但是味道粗糙淡薄,不似这房间中甜香绵细、沁人肺腑。
这味道?她反复嗅闻之下,慢慢辨出这其中有肉桂、淫?羊?藿、白曼陀罗等药草的味道。
胡仙仙恍然大悟,凌若风反常举动是因蜡烛中加了催??情之物,并且白曼陀罗熏烟又致迷幻,她本来就对程浩风有情,此种场景当然难以自制。
这些事也不知是毛日渥还是鬼王安排的,胡仙仙真想不通他们干嘛总是拿这种事来做文章?是想要控制程浩风还是想伤她的心?唉,还好她此时寄身彩鹊,这些味道只是让她和彩鹊有点头疼,要不然真就全乱了。
胡仙仙又想,自己才不会为这些事伤心,要是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发生,她离得远远的就好,这些纠缠不清的事真是很麻烦啊。
她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行动却不慢,早令彩鹊扑飞出去啄灭蜡烛。
凌若风正抚弄程浩风的双手微僵了僵,她轻摆几下头,又揉揉眼睛,蹙眉四望。
“三师兄?呵,我这是……”凌若风迷茫呢喃,抬起双手看着自己乌紫十指,以及涂着鲜红蔻丹的尖利长指甲。她恍惚以为自己双手已变回【创建和谐家园】样子,怎么会还是这般?
程浩风没接她的话,他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言语急切劝说:“师父一直没有将你逐出师门,就说明师父期望你回归云华观,你何苦要弄得你我同门之谊都半点不存?
倘若我会迫于压力接受你,那我还会是我吗?
你有没有这么反复思考过,你自己想想啊。假设,你仍然是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我为了父亲仕途顺利与你成婚,你觉得那是美满姻缘吗?
我可以为了父亲仕途与你成婚,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与公主成婚。你能保证不会有个什么公主看上我?
我就算娶了公主当上驸马,可我还想掌握实权,又怎么办?我是不是可以和后妃私通,利用皇帝的枕边人为我牟取利益?
我就算掌握了实权,可我还没有真正成为人上人。我想当皇帝,又正好有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仙女喜欢我,我是不是又该攀附仙女?
我拥有一切了,可是又即将天毁地灭,我又该怎么办?原来我最初爱的人是可以拯救天地万物的人,我是不是得去求她原谅呢?”
程浩风语速很快地说了一长串,他自己都是意识略显模糊了,当然说得有些乱。这些语无伦次的话让胡仙仙听得偷笑,凌若风则是陷入深思。
程浩风长呼一口气,语速慢了下来:“四师妹你听明白没有?你以强迫手段得到的东西,别人也可以从你手里抢走。而且,会屈从于你的人,必定也会屈从于别人。”
凌若风没有吱声,她面含羞愧从矮榻上下来,退到屋角呆站着。她身形佝偻,脸色憔悴,就像枝头骄傲怒放的花朵开始凋谢。
屋内刚静下来,又突兀地响起清朗又冷漠语声:“女人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又愚蠢的,你讲那么多道理根本没用。”
程浩风霍然睁开眼睛,低喝出声:“谁?”
“咚”的一声,门被撞开,一个黑衣少年双臂环胸、倚门而立。他向着程浩风讥诮冷笑:“听说你已经是天仙之体,怎么还是抵抗不住那些药的药力?要不是那只怪?鸟帮忙,你此刻肯定忍不下去了。”
“你在门口偷听?”程浩风跃身而起,飞掠落身于那少年面前。
“我可没有听墙根儿的癖好,哼哼,我只是追踪那只怪鸟而来。”那少年朝凌若风蔑笑两声,再移动目光在屋里搜寻。
这少年的话让胡仙仙警觉起来,程浩风他们的注意力一直不曾放在周围小物件之上,是以他们没能察觉彩鹊跟着。可彩鹊注意力在程浩风身上,也没察觉到那少年注意到了它的不寻常。
没想到这少年竟是为了寻彩鹊而来,胡仙仙着实郁闷气恼。她令彩鹊低头缩身,尽量装得和鬼王收藏的鸟类标本相同。
程浩风对于这少年的冒昧言行并不生气,反而让他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他也没听懂这少年在说什么,就请请这少年进屋坐,详说是因何事而来。
那少年说自己偶然见得一只奇特小鸟跟着程浩风他们飞进飞出,很想要这只神异小鸟,所以暗中观察他们。
程浩风还是没太明白少年之意,但也不多盘问他这些,转而和蔼问他姓名、籍贯。
“血仇。”少年只简单回答两个字。
程浩风没明白他是说的什么,凌若风插话问:“‘鬼头刀下无活人,出手更比阎王狠’的金牌杀手血仇?”
那少年点点头算是默认,而后再度细细看着屋内一应物件。他没看出什么,有些失望地问程浩风:“你真没察觉有只怪鸟在一直跟着你?那只怪鸟跟踪能力、隐藏能力都很强,若是你捉到它,请你卖给我。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胡仙仙暗自腹诽,什么“怪鸟”?这孩子真不会说话,要不是情况特殊,真想让彩鹊抓瞎你的眼睛。
程浩风没细听他在说什么,一直在打量他。这少年看面容身形年纪不大,头发却是灰白了。这少年也没有灵气,可他敛息藏身的功夫很好,还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这种功夫和威压应该是源于多次实战,而不是修炼。
程浩风眯眼细观他头顶自身气息,看出他年纪真很小,但竟已是寿数将终,可能最多再活三年。程浩风惋惜问道:“你还没满十七岁?”
“再过两个月就十七。”那少年狐疑地瞅瞅程浩风,又说,“我住第二层东边第三间房,你要是见到那只怪鸟就来找我。”
少年告辞离去,程浩风对这个没满十七岁就头发灰白,寿元已然不长的少年心生关切。他忍下对大厅中那些乌烟瘴气之事的厌恶感,向那些人打听这个少年的事。
他们都对这个少年所知不多,程浩风把所打听到的情况七拼八凑后,了解到大概情形。
”血仇”之名是少年自称的杀手代号,没有人知道他本来姓名。据说三年前中原宜州薛家发生灭门血案,只有在学堂读书的薛家小少爷捡了一条命,这血仇可能就是那薛家小少爷。
血仇所持鬼头刀据传说是灭门凶手遗留惨案现场的,他誓要用这凶器为家人报仇。
血仇当年来不及埋葬家人就匆匆去寻杀手团伙,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了有名的杀手。而后,又杀掉杀手团伙的头目,自己掌管这团伙。
他要求手下杀手四处为他打听当年凶手,得知毛日渥这里藏龙卧虎,能获取最新最准的江湖讯息,他就投靠毛日渥。
第四百四十六章 补心生春
程浩风寻到血仇的房间,互相问候两句,他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想收你为徒,你寿数将尽,跟我修行可以为你增福添寿。”
“你想收我为徒?”血仇听了要收他为徒,竟是捧腹大笑。
程浩风不解地看着他,他笑够了,有些落寞地说:“你说我活不长了,我相信。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是应该折寿。我不在乎能活多长,只要能在死前报仇就死而无憾。”
程浩风摇头叹气,递给血仇一道灵符,嘱咐他若有急事就以符传讯。
血仇捏着符,犹豫片刻后说道:“毛【创建和谐家园】他们不会杀你,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控制你,你还是快离开为好。嗯,的确有只怪鸟跟着你,也不知是不是监视你的。”
程浩风欣慰点点头,血仇愿意跟他说这些,就是已经信任他了。程浩风不再多劝,去处理一些杂事准备离开。
彩鹊没有立即跟上他,等程浩风走远,它猛地从墙角飞出来。血仇惊喜地伸手想捉它,胡仙仙令它狠狠啄向血仇的头。
突然受到利喙啄击,血仇一时发懵,没能及时护住头部。胡仙仙看他被啄得满头血口,终于解气了。她气顺了也就令彩鹊别再恋战,先飞出迷窟,再去山崖边等程浩风出来。
程浩风从毛日渥手中接过写有解咒具体方法的纸片,向他辞行。而后,又去鬼王房间向鬼王辞行。
走到门口,他听到鬼王和凌若风正在争吵。
凌若风指着鬼王冷斥:“为我好?嘁,让我颜面尽失,是为我好?”
鬼王嬉皮笑脸地耸耸肩,说:“当然是为你好,也是对我们来说都很好的事。只可惜,好事没成……”
“我一再被你们利用,也只怪我自己蠢。可事到如今我再不清醒点儿的话,我就是蠢到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地步!”
凌若风厉声强调:“你要是再敢耍这种把我当玩物送给别人的把戏,就让你知道我能做得多狠毒。”
面对她的威胁,鬼王轻描淡写地笑笑:“行!行!行。以后不给你创造接近程浩风的机会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哪懂得我的心?他若是放弃胡仙仙,一心一意来爱我,我会欣喜若狂。他要是心里根本没我,又抵挡不住诱惑与我行那苟且之事,我只会对他心生怨恨。”
凌若风向着鬼王一字一顿地说:“你要记住,我纵然沦落到如此不堪境地,也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
鬼王“呵呵”而笑:“是,你还是云华观晁总撰亲传四【创建和谐家园】,万民景仰的凌山神女……”
鬼王察觉门外有异样气息,就开门察看。开门见是程浩风,又朝凌若风别有深意地笑起来。
程浩风向他们稽首,他们还礼。而后,程浩风说:“是非曲折自有后人分辨,但愿我们即使有错也不要错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告辞,后会有期。”
出了迷窟,飞掠至昆吾山山崖边,程浩风长吁几声,终于吐尽胸中浊气。彩鹊悄然跟上,同向边城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