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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阔默默地站直了身来,后退几步,站到了李显岳的身后,目视着姬如是进入了那一辆铜墙铁壁一般的传奇马车。
风在远飞,从遥远的北方带来那里的泥土气息,一直往南。
三千越甲拱卫着那一辆马车,同样朝着南方而去。
此行山长水远,我们可能不再见,也可能再次照面时,一切尽在不言中,但是,这就是人生。
“真是一个好姑娘。”看着远去的那万千重影,李显岳微笑,轻声道。
“是的,她真是一个好姑娘……”管阔的声音更加轻微。
他想起了那个时候初见姬如是的时候,心中所想的那唯一的一句话——
嘿,你看那姑娘!
祝福她吧。
……
……
姬如是离开了。
整个北唐军中酝酿着一股很奇特的气息。
有人想着这一位小仙女的离开,有些怅惋,但是还有人想着姬如是的那一身白裙荷风微摆的样子,情不自已地脸上挂起微笑。
如同铁山无等不少人所预料的那样,管阔并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是跟着李显岳,那一夜宴席之后和铁山无他们的见面,真的成为了他回去长安之前的最后一面。
这一位晋王殿下,已经开始准备回去长安的事宜了,虽然管阔并不是很清楚回去长安之前需要做一些什么。
姬如是离开后,这是北唐军中最最重要的事情。
寒意越来越深,四野的天空阴沉的时候多,晴空的时候少,似乎是姬如是的离开,也把那些温暖的阳光给带走了。
管阔却和先前的焦虑完全不同,姬如是的离开,并没有带给他更多的忧愁,他反而显得很平静,脸上也常常挂满了微笑。
人生中,遇见过即是美好,那些美好会留存很长的一段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人的离开而消失不见。
他怀揣着那一块玉佩,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多去想回到长安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而是想象着他去到南吴,看看那个美轮美奂的烟雨宫以及像是一朵纯净荷花的烟雨宫之主时候的情景。
姬如是离开关外三天之后,晋王殿下李显岳也准备启程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带上管阔,只是带上了计光等亲卫,还有其他的一些将士,总共三百多人。
左惊也在其中,这是管阔听说的,这些时间他并没有机会见到对方。
辅国大将军他老人家大概是想念自己这个不肖的儿子了,儿子再【创建和谐家园】,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是没有办法的。
除夕即将来临,这一段时间的长安,应该会很热闹。
管阔并不明白李显岳回京为什么会没有带上自己,但是想来有着对方的打算。
随着李显岳的离开,管阔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虽然没有了左惊,但是薛昭、冠英将军,还有许许多多对自己有各种各样看法的将士们都还在。
好在他继续停留在关外的时间不多了,姬如是离开的第五天,一个人找上了他。
在北唐军队中,镇武将军王独是名人,他和定远将军白从云是北疆将领之中名气最大的两位,而与此相对应的则是这两个人的能力。
换作其他的任何一位将领,甚至是白从云,面对管阔这么一位有名无实的普通北唐士兵,可能都会选择派人过来传话,而不是亲自到场,但是王独偏偏就这样自己来了。
王独的身材魁梧,脸上胡子不少,谈不上好看,但是因为他是为将者,还有手下杀死的敌人之多,有着一种另类的气质,那种气质使得他很特别。
在知道管阔就是管阔之后,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虽然他从心底里面已经承认了管阔所拥有的成就,但是“管阔”这一个名字一直都是他所厌恶的,这一点怎么样也避免不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再见
他就这样撞进了管阔和其他三名亲近李显岳的士兵的营帐,用那双眼略微有些轻蔑地盯着对方。
因为日常操练的缘故,其他三名士兵并不在,于是营帐内只有管阔一个人在默默修习运气法。
“镇武将军。”
当王独进入帐门的一刹那,管阔不急不缓地起身,又不卑不亢地抱拳施礼。
王独的嘴角微微撇了撇,道:“管阔,你好惬意啊!”
他并不知道管阔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他知道管阔最近一段时间似乎什么操练都不需要,也不常出去走走,躲在营帐里面坐坐躺躺,真的是悠哉悠哉。
“锻炼心境,修习自我。”管阔的情绪似乎并没有什么波澜,他无所谓王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殿下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王独微微冷笑一下,道。
管阔点了点头。
“本将回京述职,你自己收拾收拾,下午时分顺势把你带走。”
他的这一席话轻飘飘的,就像管阔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可以带走的东西,并且是拖累的那种。
晋王李显岳在两天前带了一些人朝着长安进发,而今天,王独同样也会带着较少的一些人离开这片关外,管阔是其中之一。
虽然管阔依旧不明白王独和李显岳的时间为什么会错开,甚至还有一些人会在王独之后离开,但是至少,他的确是今天就要回去长安了。
此行,没有什么当初一同来的人,铁山无等人都会留在这里,更何况那个时候一同过来的囚徒已经所剩寥寥,只有并不熟悉的王独等同袍,人事变迁,真的难以预料。
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会会儿的时间,便恢复了过来,动作平稳道:“遵命,将军。”
遵命,将军,短短的四个字,便保持了他的所有尊严。
王独眉毛一挑,总之当得知这个人就是管阔之后,他已经从对方身上发现了无数个和以前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的地方,今天也是一样。
反正,管阔的任何动作、神态,还有隐在的气质,都绝对不像是一个可以嘲弄的对象。
他皱了皱眉头,道:“管阔,好吧,我承认,你不像是一个百无一用的家伙,但是要想让我们赞赏你,是一个大问题。”
“将军的这一句话已经算是一种赞赏了。”面对王独,管阔知道他是一个敢爱敢恨同时敢说的人,这样的人总比把一切都埋藏在心里的笑面虎要好上许多倍,尽管目前王独似乎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好感。
“我不喜欢你,”王独道,“但是我也不会对你做一些什么,因为我憎恨苏印,我想杀了他却没有成功。所以,我提醒你,我是不会做什么,但是你小心一点,不论是在这军队中,还是回长安的路上,或者回到长安,都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想对你动手。”
这些东西,管阔一直就知道,但是他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底气,然而当隐约知道一些什么的王独亲口对着自己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感。
“准备准备,下午出发。”
王独的身影从帐门处消失。
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果然就是王独。
管阔缓缓坐下,沉默着在原地坐了许久,这一次跟着王独回去的人有不少,但是可能王独只见了自己,王独对传闻中那样但是见面却是这样的管阔必定是好奇的,于是亲自过来说了很少的话。
这是一个好将军,虽然他不喜欢自己,管阔想到。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运转起气息,因为如同王独所说的那样,一切的不确定因素都在逼近,毕竟晋王李显岳已经离开了。
下午时分,天色依旧昏昏沉沉的,大风起兮,云飞扬。
又一些人要离开关外,回去长安了。
和姬如是三千越甲齐动的轰轰烈烈完全不能比,送王独的人,还有关注他的人并不太多,只有白从云等寥寥数位将领。
大概是人们知道,王独终究不久就会回来,和姬如是并不一样,他的生命,是属于这片战场之上的。
管阔牵着无迹,腰畔跨着秦杀,来到了汇聚的地方。
四野的风很紧,冷飕飕的,因为穿着盔甲,而没有打仗,也没有操练的缘故,真的身有寒意。
王独的手并没有牵着什么,但是他的那一位马兄弟却紧紧地跟着他,可见这两位互相之间的心意已经达到了某种很深刻的程度。
在到达汇合的地方的时候,管阔看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但是并不包括其中的一位。
那是那名在宴席之上被邀请到,同时因为在珍威将军的手下打过仗,再因为秦杀的缘故和他有着很大仇恨的年轻将领。
秦杀依旧在管阔的手里,那名年轻将领并没有能够如愿,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来得快,却可能一生都难以消却。
有一句话这样说到——吵架时一炷香你说出的话语,是你用一个月都挽回不过来的,这其实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征战多年,他们那些将士之间彼此都已经很熟悉,当管阔来到的时候,他们之间正在谈笑风生。
他并没有加入进去,尽管他知道进入一个群体,友善地对待别人会很快让你交到许许多多的朋友,但是前提是你并没有和其中的任何一位拥有什么矛盾。
在那名年轻将领和其他人关系很好的前提之下,对方只需要寥寥数语,便可以毁灭自己的形象,让别人用厌恶的目光看待过来。
无迹的高大身姿真的很显眼,于是导致褪去了管府公子服饰而很不显眼的管阔在一瞬间便获得了诸多的目光。
那名年轻将领在看到无迹的一刹那,便瞳孔一阵紧缩,那种让他怒不可遏的情绪打消了之前的任何欢乐,冲击了他的脑海。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管阔腰畔的秦杀之上,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的那种情绪变化很明显,同时整个身体也透发出来一种危险的气息,那些将领们的大声说笑声戛然而止,很奇怪地看向了年轻将领目光所及之处的管阔。
第一百零四章 想揍我的人那么多,你算什么?
不得不说,无迹、秦杀,真的是很特别,很吸引人的目光。
正和王独道别的白从云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对着管阔微微一笑,对于此,管阔当然也是微笑以对。
至于王独,只是轻飘飘地回头,淡淡地瞥了管阔一眼,依旧和白从云交谈着一些什么。
既然管阔杀死苏印的事实已经确定,而且这一次管阔被召回长安,也是因为陛下对苏印叛国的痛恨,由此对管阔有了极大的兴趣。于是,他们两位对于秦杀和无迹被殿下赐给管阔,没有了其他的看法。
但是在那两名名将之外的氛围,可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林海,这个兵渣子是谁,他和你有仇?”
军旅之中的有些人可能的确有点肆无忌惮,再加上那些人都是有着一定品阶的将领,而管阔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士兵。当着管阔的面,一名壮硕的汉子直接嚷道。
他虽然并没有刻意表现出对管阔的轻视,但是那种无所谓的姿态有着更加深刻的居高临下。
“那一场宴席你们在执勤,并没有时间参加,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你们可能听说过,具体的我待会儿给你们详细道明,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倒是的确很想现在就打歪那个傻子的鼻子!”林海冷笑一声道。
虽然他已经是一名将领了,但是毕竟年轻,再加上他的战绩卓著,由此更有着一种盛气凌人的气息,他就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叫嚣想要动手。
管阔仰头看了看天,脸上浮现出几许笑意,此时此刻,他倒是忽然找到了几分铁山无那一贯的心理状态,没心没肺,漫不经心。
林海那一段话之后,周围的那些将领们都有过瞬间的思索,可是宴席之上发生的事情,的确在他们这些将领之中传扬了开来,虽然下面的士兵知道得并不多。
那名壮硕的汉子眸光再一次扫过无迹和秦杀,随后脸上浮现出一股怒火,紧接着又冷笑一声道:“难道,这个,就是管府的那个傻子,那个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妄想迎娶广乐公主殿下的蠢货?”
提到管阔,几乎所有的北唐人都会同仇敌忾,而在宴席之上传扬出去的一些东西,更是让那些珍视珍威将军的将领们与他不共戴天。
尤其是今天,管阔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牵着无迹、跨着秦杀,这难道不正是这个傻子朝着这么多人作出的挑衅吗?
王独这一次带领回去的将领们大多数都比较年轻,由此,除了具备冲杀疆场的勇气,还有着敢想敢做的痞气。
“不是那个蠢货又是谁!?”林海嘴角勾起,今天管阔的出现让他愤怒,同时也让他兴奋,那是一种很美妙的感受,“那天宴席之上他挑衅我叫我试试看,后来因为殿下的缘故,我不知道他躲到了哪里,也并没有去寻找他,没想到今天这【创建和谐家园】居然傻不拉几地带着无迹和秦杀在这里晃悠,不打他真是浪费啊!”
不打他真是浪费啊,这是一个多么深刻,也多么形象的感觉!
林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拍了拍自己的战甲,也不废话,便开始往前跨步。
他的身体算不上魁梧,但是挺结实的,他和左惊并不一样,他的地位,是完完全全用自己的实力杀出来的,于是也就是实打实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