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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首相大人。”史可法恭敬地领命道。却见他低头向身后的随从嘱咐了几句。
于是过了半晌后,随着三声静鞭响起,身着宝蓝色旗袍的博尔济吉特氏,便带着顺治帝在一杆满臣的陪同下缓缓地走出了皇城。只见她带着顺治帝与年幼的皇后,跪于孙露面前恭敬地献上了降表与玉玺。然而骑在马背上的孙露并没下马接受,而是依旧保持着胜利者的高昂姿势。此时一旁站着的文官连忙将降表和玉玺转递给了孙露。双手接过两样信物的孙露傲然地一笑后,猛地将玉玺高高举起向四周的将士展示起来。一瞬间整个承天门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这恢弘的气势不但压得底下跪着的满人喘不过气来,亦让一旁的史可法听得心惊肉跳。因为他分明听见那些将士们高喊着的是“大明帝国万岁!孙首相万岁!”虽说这只是将士们一时群情激动的表现,但在他听来却是那么的刺耳。就在史可法以忐忑不安的目光观察着孙露时,孙露却满不在乎地翻身下马了。却见她径直地走到博尔济吉特氏跟前,亲自扶了顺治母子,欣然开口道:“夫人快快请起。随本相一同上楼观摩阅兵式吧。”
“带罪之身怎敢同首相大人并肩而行。”博尔济吉特氏垂首连连告罪道。
“夫人深明大义,使京畿百姓免受刀兵之苦,公德无量。如今八旗诸部既然归顺与我大明,夫人就不必太过见外了。”孙露说罢便搀起了博尔济吉特氏的手。
一瞬间这两个汉蒙杰出的女性面对面地站着,互相就此注视着对方。孙露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留给后人太多谜题的孝庄太后。看看这个满蒙第一美女是否真象后世描绘的那样妖娆。博尔济吉特氏亦毫不畏惧地仔细观察着一身戎装的孙露。想要看看这位只手遮天,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女子是否真的象外界传言的那样凶悍。在将对方与心中原先的印象做了一番比较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爽朗的笑容。心中顿时泛起了一种悻悻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却见博尔济吉特氏爽快的答应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八章 第四十六节 结束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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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看我大明的铁骑比之你们草原上的骑士如何啊?”站在承天门上的孙露指着从底下昂首走过的骑兵傲然的问道。
“天朝的大军威武雄壮,我等小族不敢匹敌。”陪在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恭敬地接口道。眼看着一队高头大马,锦衣鲜亮的骑士从承天门前走过。博尔济吉特氏的思绪不由飞到了家乡的草原。于是她又忍不住感叹了句说:“草原的骑士虽没有天朝骑士那么威武,但在草原马背就是牧民的家。”
博尔济吉特氏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很轻,除了孙露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听见。不过话并没引起孙露的不满。相反她倒是欣然地点了点头。正如博尔济吉特氏所言蒙古骑兵的厉害之处,不在于他们有雄兵千万,也不在于他们有多精良的装备。而是在于弓马骑射已经溶入这个民族的生活习俗中去了。想要消灭这么一个隐患,不是靠一两次胜仗,或是消灭一两个部族可以解决的。除非能改变他们的习俗否则的话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会象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一想到这些孙露心情又凝重了起来,不由地将目光又投向了底下的方阵上。
这次的阅兵式早在数天前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虽达不到万人方阵和千里花海的规模,却也吸引了北京上下的数万百姓。按照规定要求每个师个抽一个团的兵力来参加阅兵式。能有机会参加如此盛典,各军团的军长师长们各个是卯足了劲要一显身手。因此阅兵式上的兵团自然也是各军各师的压箱宝砥。此刻走过的骑兵方阵正是第二军团独立骑兵师的龙骑兵团。墨绿色的戎装配上黝黑蹭亮的胸甲,清一色的枣红大马,以及闪着寒光的马刀都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每排并列前行的四匹战马几乎都保持着相同的步伐,分毫不差。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京师老百姓连连发出欢呼声。
眼见自己的部队如此受欢迎,难怪承天门上第二军团的将领们各个高昂着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王兴心里老不是滋味的。第一军团虽然也有骑兵,但终究显得比第二军团的骑兵少了半分气势。正当王兴满心不爽时,身旁的参谋长黄履嘉悄悄凑到他耳边提醒了一句:“师长别急,后面就是我们军的炮兵了。”
给黄履嘉这么一提醒王兴顿时就来了精神,却见他连忙伸长了脖子张望起来。果然随着骑兵方阵的下场,从长街的另一头浩浩荡荡地开来了一队队马车。马车拉着一门门各种规格的大小野战炮,两边是骑战马,头戴钢盔的炮兵。肃杀的气势顿时弥漫了整条长街。刚才还在欢呼起哄着的老百姓此刻都没了声响。纷纷以恐惧的目光目送着这些钢铁杀人武器的亮相。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承天门上的众将领感兴趣的可不是那几门臼炮,而是跟在最后面的那十来门榴弹炮和骑兵炮。被眼前这一大堆琳琅满目的火炮引得直流口水的高一功,酸溜溜的对着身边的姚金嚷嚷道:“姚师长,你们第一军团还真是货色齐全啊。”
“那里,那里。高师长过奖了。刚才你们第二军团的骑兵方阵那才是虎贲之师啊。”姚金谦逊地着奉承道。嘴上虽谦逊,不过在场包括王兴在内的第一军团的将领们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若说火器配置相信没有一个军团敢同第一军团比富。一直以来身处东线的第一军团活脱脱地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凡是南京的科技院有了什么新成果,头一个就会拿到第一军团试用。这也从另一个侧面也为第一军团培养了大量熟练的炮手。
与明军将领们红光满面的相互奉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窝在角落里的索尼等人。作为战败者被强拉来看战胜者耀武扬威的阅兵式,还要跟在后头强颜欢笑。这种屈辱,这种辛酸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然而不肯轻易放过这些【创建和谐家园】的王兴故意朝索尼等人厉声责问道:“诶?几位怎么尽躲在后头呢。难道说是不屑于我等的雕虫小技吗!”
被王兴这么一喝,索尼等人顿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见他同几个满州贵族赶忙点头哈腰着上前连连高罪道:“不敢,不敢。天朝大军的威严我等罪人怎敢亵渎呢。”
“怎么?索大人你们很害怕大明的军队吗?”一旁的孙露见状冷不丁地回头反问道:“我大明的军队对于外敌是如若严寒般的残酷。对于大明的百姓子民则如春风般的慈爱呵护。身为大明的百姓国民眼看着自己国家的军队如此强大理应觉得自豪才对。怎会畏惧与守护自己的子弟兵。莫非诸位还未将自己当作我大明的臣民?”
“不,不。满州已归附大明,曾敢有此二心。”索尼慌忙地解释起来,却发现是在越描越黑。倒是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恭顺地开口道:“首相大人所言及是。我等现今已是大明的子民,自然会拥护保护我们的子弟兵。”
“恩。夫人能如此申明大义就好。”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博尔济吉特氏的一席话语让在场的明将很是受用。而站在旁边的史可法也跟着义正严词地教训道:“既然夫人明白此理,那日后回到辽东之后要率领满人安分守己,不得再生事端与我天朝为敌。”
“是,是。我等回辽东后定会安心劳作,世世臣服于天朝。”博尔济吉特氏带着满州众贵族连忙跟着附和发誓道。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均在巴望着能回辽东,不想在中原这是非之地多留一刻。
可谁知,孙露却突然挑了挑眉毛漫不经心的反问道:“本相什么时候同意八旗部众回辽东了?”
孙露的话音刚落博尔济吉特氏与史可法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放满人回辽东?难不成还要把这些瘟神继续留在中原不成?史可法怎么想不明白孙露此举的用意。于是他连忙试探着问道:“那首相大人的意思是?”
“本相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八旗部众已经入了关,在中原也生活了五六年了。现在要强迫他们回辽东确实勉强了一些。所以本相以为已入关的八旗诸部就干脆留在关内算了。”孙露从容地宣布道。
可还未等孙露说完,索尼和几个满州贵族立刻象火烧了【创建和谐家园】一般嚷嚷道:“哦,不,不。首相大人,这事一点儿都不麻烦,一点儿都不勉强。”
“是啊,我八旗部众都希望能即可回关外故土。”
“还请首相大人成全满州百姓。”
索尼等人的嚷嚷自然是引来了周围明将一阵怒目注视。在一片几乎可以杀死人目光中,满州贵族们很快就闭上了嘴巴,苦着脸聆听首相大人接下来的处置。对于索尼等人的反应孙露是早就预料到了。却见她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道:“索大人,本相这么做也是在为诸位着想啊。如今辽东的战火还未完全停息,各地的田地也荒芜已久。本相又怎么忍心看着八旗老幼忍饥挨饿去那苦寒之地呢。再说诸位当年不是打破了头要入关吗。怎么现在又急着要回去了呢。”
“是,是,首相大人说的是。大人真是慈悲为怀。”眼看事情已无法挽回索尼等人也只好暂时打消了回辽东的念头。
然而,让满州贵族们更吃惊,更无奈的事还在后头呢。却听孙露清了清嗓子,进一步宣布道:“当然八旗诸部既然臣服我大明,就要按照朝廷的规矩办事。这八旗制度是一定要废除的,八旗诸部也一定要解散!解散后的满、蒙、汉各旗军民以普通大明国民的身份就地入籍。并与当地【创建和谐家园】百姓混合组成公社接受朝廷的布置。诸位放心只要拥有了大明国民的身份,不分满、蒙、汉朝廷都会一视同人的对待。现在在河南、河北、山西、陕西、湖广等地到处是无主之地。相信上至满蒙公卿下至以前旗下包衣奴隶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耳听着孙露一系列政策布置,再看看周围满人们面如死灰的模样,史可法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却见他也跟着后头抚须一笑道:“是啊。诸位若是觉得这还不够。那老夫还可以建议一个地方。诸位看四川如何啊?那可也是个天府之国哦。”
满州贵族们一听要去四川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却听郑亲王富尔敦忍不住开口道:“可是首相大人,我等满蒙诸部向来都是以游牧为生,对于农耕桑种可是一窍不通的。现在要我等放弃弓马拿起锄头,这,这我等也不会那把势啊。”
原来历来在满蒙男子看来耕种这种事都奴隶或女人的干的活。真正的男子汉就该跨马杀敌,赢得功勋,掠夺敌人的财产牲口,掳掠壮丁来给他们做奴隶。现在孙露却要他们去做他们印象中最卑贱的活。这当然引起了满人们不小的抵触。而与富尔敦等人不同,索尼、祁充格等几个受汉化影响较深的满人,倒并不在乎是耕种还是游牧的问题。让他们忧心的是孙露关于废除八旗制度、解散八旗部众的决定。因为这一做法直接摧毁了满人的根本。所谓的满人、旗人是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实行八旗制度后才出现的。废除了八旗制度,那他们这些满州贵族不但失去了旗下的奴隶,对旗下军民也就不在拥有支配权。数万满州部族很快就会恢复几十年前那种一盘散沙的状态。再与人数远较与他们多的【创建和谐家园】杂居,其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儿祁充格不禁一个箭步上前进言道:“我等八旗部众接受朝廷的安排。但还请首相大人允许我等保持自己的衣冠习俗。”
“哼,怎么?给你们地种还委屈了你们不成?”
“难不成你们还想继续烧杀掳掠!”
“当初是谁提出:君犹父,民犹子;父子一体,岂可违异?若不画一,终属二心!”
“不是说要留发不留头嘛!”
富尔敦与祁充格的话语顿时引来了周围明将的强烈不满。不少将领甚至已经准备拔剑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创建和谐家园】。却被孙露挥手阻止了,只见她冲着在场的满州贵族悠然一笑道:“不会耕种可以学嘛。【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种地的。至于保留衣冠习俗也可以理解。我天朝向来大度,不会计较这些的。更不会因此强行逼迫满人绞去辫子。”
“首相大人真是申明大义啊。”祁充格听孙露这么一说,以为可以保住自己脑袋上的辫子了。于是连忙同其他几个满州贵族跪下谢恩起来。
然而,此时的孙露却突然将话锋一转道:“诸位先别急着谢我。虽然朝廷可以不追究,但并不代表【创建和谐家园】百姓能不在乎这些。当初诸位占据北方诸省时,为了脑袋后头的那条辫子,不知怨死了多少【创建和谐家园】百姓。诸位现在留着辫子与我大明子民外观上相去甚远。就不知底下的【创建和谐家园】百姓接不接受得了。”
孙露的言辞语气虽不严厉但在索尼、博尔济吉特氏等人听来却象是晴天霹雳般的刺耳。是啊,初九那天的血腥场景至今还让满州贵族们心有余悸。正如孙露所言,满人若是真的坚持现在留辫子的习俗,无疑会引起中原百姓极大的反感。到时候会受到【创建和谐家园】百姓怎样的报复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更别因这种外貌上的差别引来的歧视了。博尔济吉特氏连忙暗地里朝索尼等人摇了摇头。于是索尼等满州贵族也只好低下恭顺的说道:“是,一切全凭朝廷做住。”
“恩,诸位能想通就好。其实都是大明的子民何分彼此呢。另外,如今城中局势已稳定,治安也良好。这样吧,诸位王公贝勒就搬回城内。至于其他八旗军民继续留在城外听候朝廷的进一步安排。”孙露说罢就再也顾不得满州贵族们愁眉苦脸的模样,转身继续欣赏起阅兵式来:“好了,既然已经决定。那咱们还是回过头继续阅兵吧。刚才错过了炮兵方阵,还真可惜呢。”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满州众贵族虽知孙露这是在将他们同底下的旗民拆开分管,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满怀心事地跟在后头看完了整场阅兵式。阅兵式结束之后孙露也并没有再为难他们。只是派遣卫兵将一干王公贝勒们请下去歇息了,希望他们能好好回味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至于孙露本人则同众将领来到了原先的兵部衙门商讨下一步的进程。
可当孙露刚一进兵部衙门,迎面就遇上了神色凝重的萧云。意识到可能出问题的孙露连忙沉声问道:“萧参谋长,瞧你一副慌张的模样,究竟出什么事了?”
萧云并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先看了看一旁的史可法,继而敬礼道:“回首相大人。刚刚从南京传来的八百里加急。一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哦?那好消息是什么?”孙露眉头一皱问道。
“回首相大人,兰妃娘娘已于正月二十六日诞下一皇子。”
虽然早就知道,兰妃临盆在既。但随着萧云的话音落下,史可法等几个文官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史可法更是就激动的跪地朝叩拜起来:“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但孙露几人却依旧显得十分镇定。却听她又继续追问道:“那坏消息呢?”
“回首相大人,陛下驾崩了。”
第九章 第一节 帝都风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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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六年应该会是个好年头吧!在新年的鞭炮声响撤中原大地时,几乎隆武朝的每一个老百姓均在心中如此这般地祈祷着。年底时首相大人率军北伐以及宫中兰妃娘娘身怀龙子的消息都让老百姓觉得太平日子就快来临了。然而新年烟花的硝烟还未散尽,接二连三的变故却彻底打乱了人们除旧迎新后的喜庆气氛。牧野大捷、首相遇刺、满清投降……从前方传来的战报让人们的心时而紧抽;时而又欣喜若狂。而这种的焦虑不安的心情也在隆武六年的农历二月上升至了极点。还未来得及庆祝满清投降的南方百姓首先接到的却是隆武帝驾崩的噩耗。隆武帝的突然驾崩使得之后满清投降、北京安然无恙的捷报均显得黯然失色。各种流言蜚语就象细砂一般蔓延到了黄河以南的没一个角落。于是顾不得庆祝国家统一的人们,又开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重新揣测起隆武六年的时运来。
其实不仅仅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就算是身处旋涡深处的当事人,亦被这迅速变化着的事态搞得有些辩不清方向。原本以为死定了孙露却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北京城头上。原本该是大明中兴之主的隆武帝却突然这么莫名其妙的驾崩了。短短十数天里,急转直下的形势让众帝党惊愕不已。而层层的疑问更是让他们辗转反侧不能心定。向来健康的隆武帝怎么会突然暴毙?之前有没有过预兆?是真的病逝?还是有人暗害的?没了皇帝帝党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同样的疑问自然也都浮现在了众帝党的心头。却见此刻的密室之中,包括顾炎武、陈贞慧在内的众多帝党清流各个愁眉苦脸,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与之相对应的钱谦益、何腾蛟等人则悠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大有胜券在握的架势。而向来都与陈贞慧等人同仇敌气的夏允彝这次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眼看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按耐不住心中愤慨的陈贞慧头一个站起身发话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就这么突然去了呢?夏大人,你等这些日子一直都守在皇上身边,总该给众人一个交代才是!”
本就心虚的夏允彝被陈贞慧这么一点名,当下就象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也跟着跳起来反驳道:“陈居士,你这算什么话!当初皇上决定在永福宫闭关祈福,发下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打搅。可谁又曾想到皇上会在一夜之间驾崩呢。”说到这儿,抹了一把眼泪的夏允彝立刻又捶胸顿足着大声哭诉起来:“皇上啊,皇上。您怎么就丢下臣等不管了呢。早知如此臣那时就随您一起去了,好歹也能继续服侍皇上。省得现在又要被人怀疑啊,皇上……”
眼看着夏允彝有些做作的哭诉,其他的帝党们也开始跟着兔死狐悲地抹起眼泪来。一瞬间屋子里充满了鬼哭狼嚎之声,搞得陈贞慧反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见此情景,在一旁观察许久的顾炎武突然发话打断了众人的哭诉,“诸位请节哀,如今的大明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不是我们大伙唉声叹气,自怨自哀的时刻。别忘了孙逆还掌握着数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地盯着京城。我等身为大明的臣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力保大明的正统毁于贼人之手。”
顾炎武的一席铿锵有力的说词,顿时就让整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干嚎着的众人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纷纷点头称是起来。其实,顾炎武本人在听到隆武帝驾崩的消息时也曾茫然不知所措。一向以隆武帝私人幕僚自居的他怎么都没想到。半个月后当他再次回到京城时,得到的竟会是这么一个噩耗。想来自己这些日子奔走于江左各地,联系各方势力靠得就是隆武帝的名号。如今皇帝一死,天下无主人们又凭什么来支持帝党呢?而随隆武帝的突然驾崩使得他在帝党中的地位也是一落千涨。不过顾炎武对于个人的得失倒并看得太重。他更焦虑的是帝党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于是在自怜自艾一番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尽快拥立新皇的重要性。更看出了如今在帝党中唯一有实力充当主心骨的当属钱歉益等人。顾炎武虽对这个东林魁首并没好感,但为了不让帝党就此瓦解成一盘散砂,他最后还是决定听从钱歉益的调遣。却见此时的顾炎武又朝众人做了一个揖继续说道:“依在下愚见,我等首先要拥立新主以定民心;其次就要查清楚皇上的死因,还天下一个交代!”
“顾先生言之有理。我等不能让皇上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更不能让奸人逆党就此篡取天下。”激愤异常的陈贞慧也跟着附和道。在顾炎武的暗示与怂恿下,他很快就在心中将隆武帝的死亡记在了孙露头上,更在心中燃起了冉冉的斗志。其实,不仅是陈贞慧燃起了斗志,其余的帝党众人也是火药味甚重。不同的是陈贞慧等人一心为了保全朱明皇室。而其他人则是为了争夺皇位继承人而争论不休。
“是啊,应该追究真凶才是!”
“不,应该先拥立新主。”
“依老夫看,潞王殿下宽厚仁德,乃是新主之选。”
“潞王不行。神策门之变后潞王便隐居灵隐寺不在过问俗事了。要我看还选鲁王吧。鲁王殿下膝下还有两个世子呢。”
“皇上留有皇子为何要转立藩王!”
眼看着众人互不相让,各个摆出一副拥立皇室正统的架势,许久没开口的钱谦益果断地一挥手开口道:“诸位先静一静,静一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可不能先自乱了阵脚啊。”
“钱大人所言极是。大敌当前之机,我等因同仇敌忾才是。”先前还在同人争执的夏允彝连忙将话锋一转,跟着附和起来。却见他又回头向张慎言问道:“张大人,您在这儿的资格最老。还是您提个意见吧。
“新皇拥立乃是关乎社稷的大事。老夫觉得还是应该从长计议才是。”张慎言抚着胡须摇头道。
“可现如今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传便了大明的每个角落。那孙逆更是蠢蠢欲动。新皇的人选每推迟一天,我大明皇室就多一份的危险啊!依老夫看还是该象顾居士所言那样,尽快拥立新皇才是。其实也不用多想,太子殿下乃是先皇的独子,理应拥立太子殿下才是。”何腾蛟一听要将立帝的事推迟,连忙激动的嚷嚷道。
“其实,老夫也未尝不知其中的利害。只可惜太子殿下太过于年幼。匆忙拥立幼主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呢?”张慎言忧虑的说道。其实张慎言只说出了自己心中一半的忧虑。至于他的另一半忧虑则是来自于太子的母亲孝慈太后。随着隆武帝的驾崩,兰妃也母凭子贵一举荣升为孝慈太后,与原来的李皇后分隶两宫。而孝慈太后同钱歉益之间的特殊关系也是人所公知的事。一但拥立太子为帝,那必然会出现太后摄政的情况。相对应的钱歉益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张慎言虽对孙露有着诸多不满。但他加入帝党却是为了维持朱明皇室的正统。打倒了一个奸相,却培养起一批外戚,这样事是张慎言不希望看到的。
“张大人,所言差矣。皇帝就是皇帝。先帝是个励精图治的贤明之君。相信太子也一定继承了先帝的贤明。只要我等同心协力辅佐幼主,又何愁不能中兴我朝。至于天下人信不信服,这一点请张大人放心。至少有不少仁人义士依旧会奉幼主为正统。”何腾蛟以严厉的语气不甘示弱的说道。
眼看着何腾蛟等人一副旨高气昂的态度,张慎言亦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咳,钱大人啊。你为何如此快就公布了陛下的死讯。”
“张大人,您也要理解老夫的苦衷啊。老夫也不想如此仓促地就公布皇上驾崩的消息。可不知是谁,率先向外透露了消息。至使京城上下一片沸沸扬扬的。老夫不得已才跟着昭告天下的。”钱谦益苦着脸解释道。而张慎言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却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钱谦益后,漠然地说道:“罢了,罢了。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自己做主吧。”说罢张慎言摆了摆手,就又坐回了位子不在发话了。
看着张慎言忧心忡忡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一旁的顾炎武心中也是颇有感触。他曾经也象张慎言这般质疑过钱谦益等人。准确的说他到现在都不相信他们。然而同张慎言一样,顾炎武最后也选择了妥协。不为别的,只为日后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依旧姓“朱”。想到这儿,顾炎武不禁收起了心中的无奈,转而又附和何腾蛟道:“既然如此,我等还是照何大人所言拥立太子殿下登基吧。钱大人,您说呢?”
“这个啊。老夫可不敢妄言,还是要看看诸位大人的意思。”钱谦益嘴上虽说着“不敢妄言”,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清楚的告诉别人他真实的想法了。在场的官僚士绅也都是些在官场久经磨砺的老手,怎会品味不出其中的奥秘。就算是心中留有异议的人,眼看着周围的情势,亦不得不作出了让步。果然,钱谦益的话音刚落一干官员们就紧跟着拱手附和道:“我等愿意奉太子殿下登基!”
当顾炎武拱手说出愿意奉太子为帝时,他的眼睛下意识地投向了密室的一处屏风。他知道此时此刻一双锐利的秀目正透过屏风暗自观察着他们。这双秀目的主人正是孝慈太后芝兰。之前帝党的多次秘密【创建和谐家园】她也曾在屏风后头的暗阁中偷听过。但都没有这次来得惊心动魄。芝兰此次前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自己儿子登基的事。因此当听见众人潞王等藩王为帝时,芝兰的心紧张得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但听到张慎言极力反对拥立自己的儿子,芝兰更是恨得牙痒痒。直到众人答应发誓拥立太子登基后,她的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跟着放了下来。不过有些事,有些人却深深地印在了这位孝慈太后的脑海中。
眼看着众人陆续离去,密室中只剩下了钱谦益一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芝兰不禁鼓掌赞叹道:“今天多亏有义父顶力相助。我儿才有幸荣登大宝。他日我儿坐上龙廷后一定不会忘记您这位外公的功劳。”
“那里,那里。只要到时候太后别望了老夫这个干爹就行了。”钱谦益抚须大笑道。
“怎么会呢。女儿无论在何时何地终究是爹爹的女儿嘛。再说没有爹爹又哪儿来女儿的今日呢。”芝兰嗲声嗲气的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女儿你先前的一番指点,将皇上驾崩的消息放了出去。为父也很难搞定那些个老顽固啊。” 钱谦益以赞许的目光紧盯着芝兰道。
“女儿这还不是同爹爹学的。看什么鱼,下什么饵。那些个‘清流’向来自命清高。只要给他们指明一个‘奸臣’,再扣上一定‘忠君爱国’的大帽子,那还不是叫他们做啥就做啥。这就象是一条狗,你给了它一根骨头,它就不会再去乱咬其他东西了。”芝兰冷冷一笑道:“再说有孙露那女人在,量那几个老东西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还不是要紧巴巴地来求咱们。”
“啊呀呀,女儿啊,你的措辞还真是犀利。为父都自叹不如了。看来为父这个清流也是躲不过女儿的算计咯。”钱谦益半开玩笑地说道:“女儿啊,你会给为父下什么样的饵呢?”
“女儿可不甘算计父亲。再说父亲您也不算清流哟。”芝兰边说边走到了钱谦益跟前,在他耳边轻轻耳语道:“其实若是没有爹爹您这个后来,女儿拿他们也没辙啊。不过爹爹虽为东林魁首、江左大家。可论名声比不过那张甚言、论家财比不过那顾宁人。还就一夜之间就家财万贯,门客无数了呢。不知爹爹是否能指点女儿一二啊。”
“咳,我的女儿啊。你只要乖乖的记住你是太后,为父是良臣,我们有许多仁人义士资助就行了。知道太多的话晚上会睡不好的。你可不想象为父这样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吧。”钱谦益的言语虽是在开玩笑,可他的口吻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义父可真会开玩笑啊。”芝兰干笑着说道。
“微臣,哪儿敢同太后殿下开玩笑呢。太后殿下,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儿回宫去吧。”钱谦益恭敬地行完礼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密室。眼看着钱谦益逐渐消失的背影芝兰不禁将手中的绢帕狠狠地拧成了一条疙瘩。
第九章 第二节 帝都风云(二)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487
离开密室的钱谦益虽没感受到身后芝兰阴郁刺人的目光。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知芝兰心中的某些想法。在此之前芝兰对他已经有了多次的试探。钱谦益也开始渐渐明白自己收的这个干女儿绝不是个省油的灯。隆武帝的突然驾崩以及小皇子的顺利出生让芝兰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起来。这使得她轻易地就得到了太后的封号,得以同李氏平起平坐。而得陇望蜀的芝兰也并没有就此罢休。壮志满满的她正一心盘算着如何在自己的太后头衔上再加一个“皇”字。
看来太后的帽子还是给早了一些啊。妇人就是妇人,目光短浅。给点儿颜色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从心底里泛起蔑视的钱谦益嘴角隐约挂起了一丝笑意。孤女也好,太后也罢。在钱谦益心中芝兰始终只是一颗高级的棋子罢了。真正让他感到棘手,感到焦虑,感到不安的对手是此刻身处北京城的孙露。只要一想到神策门事变的血腥清洗以及牧野荒原上数万将士同仇敌忾的怒吼,他的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地。无论是从实力上,还是从心志上那女人都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对手。而在收复了北京城后她在百姓中的威望更是提升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度。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钱谦益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但他同样也不会就此感到自卑。毕竟钱谦益自认比起帝党的其他人来,自己手上还握有一张底牌。正因为有了这张底牌他才敢吃了上家堵下家。才敢在帝党与粤党之间游刃周旋。
想到这儿钱谦益顿时又来了精神,嘴里不禁哼起了小调。却见他七转八弯了一番后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书房。身为钱歉益私人幕僚的冯如琨早就在房里等候多时了。眼见主子进了门,冯如琨赶忙起身上前迎接道:“属下参见大人。”
“恩,你来了。”钱歉益随口哼了一声后便在太师椅上坐下了。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适时地为他端来一盏香茗。钱歉益接过香茗嗅了嗅茶香,轻轻地品了一口茶。继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茶盏放回了漆盘之中。而那丫鬟也识相地端着茶杯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钱歉益与冯如琨两人。此时的钱歉益这才欣然开口询问道:“现在北边的消息怎么样了?”
“回大人,孙露在二月十五正式入城后第二天便去祭拜了祖庙,并当场宣布了皇上驾崩的消息。据说那女人当场就痛哭流涕,哀叹皇上没能看见北京的收复。还发誓要报答皇上的恩情辅佐新主中兴大明。”冯如琨连忙恭敬地汇报道。
“那她有没有提起皇子的事?有没有表示会尽快就要回南京?”钱歉益抬了抬眼皮阴阳怪气的问道。
“回大人,孙露只顺带宣布了一下皇子诞生的事,至于其他的她就没有再对外表示过什么。还有那女人在祭拜祖庙后似乎即刻就招集了人马准备回朝。不过她本人好象还是留在了北京城中。据说她在那段时间还陆续接见燕北各地众多名士缙绅。”冯如琨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儿地都抖了出来。
钱歉益听了冯如琨如此这般的报告,当下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其实,冯如琨所汇报的东西也算不上什么秘闻。多半还是些孙露在北方公开场合的表现。对此钱歉益本人也很是无奈。于是,他又开口询问道:“那北方诸省百姓的反应又如何呢?”
“回大人,包括辽东在内的诸省现今均已归顺朝廷,各地烽火也日渐平息。而北方儒林乎并不在乎孙露女子的身份。现如今北方百姓更是将光复故土的孙露视做神人。京畿周围前去京城投靠攀附的士人缙绅简直数不甚数。”冯如琨说到这儿,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补充道:“大人,不可否认,这同我们实现的预计有很大的出入。”
原来按照帝党们事先的预计。孙露这次北伐就算能迅速解决满虏,也会遇到北方各方缙绅义士的阻扰。毕竟从孙露自封大明首相到现在,她在北方的名声一直都是声名狼藉的。北方儒林中充斥着对她的冷嘲热讽与恶意漫骂。至于流传在百姓之中的各类奇形怪状的流言蜚语就更是数不甚数了。可谁会曾想到北方诸省竟会象现在这般乖乖地听话。那些先前还在骂孙露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人,转眼间就趴在地上恨不得立刻就去吻她的脚指头呢。
“哼,当年为了讨好满虏,他们连头发都可以剃去。何况是讨好一个女人呢。好了,好了,咱们就别去管那些软骨头了。孙露那女人就算不回南京,估计咱们这里的事她也都能猜个一二。还是先来谈谈眼前的大事吧。”钱歉益满不在乎地冷笑了一声后,又向冯如琨正色问道:“各藩王那里现在有什么动静吗?”
“回大人,沈犹龙等粤党在皇上驾崩后便连续拜访了潞王、鲁王、惠王、瑞王等诸多藩王。这几日更是时常出入与鲁王府邸,看样子颇有力挺鲁王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