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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的抉择-第10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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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大人,沈犹龙等粤党在皇上驾崩后便连续拜访了潞王、鲁王、惠王、瑞王等诸多藩王。这几日更是时常出入与鲁王府邸,看样子颇有力挺鲁王的架势。”

        “哦?沈犹龙那老匹夫不是说他身体不适要回家养病。怎么皇上一西去,他反倒是越发精神了。看来谁都不肯消停啊。”钱歉益自嘲似的感叹道。随着隆武皇帝的突然驾崩,帝党与粤党之间的争夺目标也从原先的亲政问题,转变为了新皇的人选问题。

        “不过,也有风声说户部尚书陈邦彦等人更倾向于太子。大人,看样子粤党内部现在也是众说异词啊。就不知道孙露那女人是怎样的想法了?”冯如琨感触颇深的补充道。他知道在帝党之中关于皇帝人选的问题也存在着不小的分歧。

        “这是当然,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历来围绕着立嗣之争,朝堂上下的明争暗斗数不甚数。更何况咱们这次是直接立帝呢。”一想到自己有能力决定皇帝的人选,钱歉益在心中就泛起了一种异样的自豪感。如果说以前帮助隆武帝“夺权亲政”对钱歉益来说还是一场疯狂赌博的话。那么现在凭隆武帝生前留下的种种布置,以此来辅佐太子登基,对于他来说就简单得多了。想到这儿,钱歉益不禁激动地起身挺了挺腰板道:“刚才老夫已同诸位大人达成了共识,决定力挺太子登基。因此我们要趁势拉拢粤党中的太子派以增加我们的实力。”

        “可大人,若是孙露那女人也站在太子这边,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呢?”冯如琨眉头一皱又试探着问道。据他所知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毕竟对于孙露来说控制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儿远比控制一个成年人来得风险小。

        “这也不错嘛。如果孙露也决定辅佐太子,老夫当然愿意同她合作。”钱歉益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面对钱歉益一会儿将孙露视为心腹之敌,一会儿又欣然提出要同孙露合作的矛盾表现,冯如琨一时半会儿也被搞得弄不清方向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满心疑惑的冯如琨忍不住惊愕地反问道:“可是,大人您不是想要除去那女人吗?怎么又要同她合作了呢?”

        可钱歉益却一脸无辜的反问道:“哦?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要除去孙露了?”

        “大人您不是一直在同夏大人、何大人他们谋划除去孙逆,帮助先帝夺权归政吗?”越来越觉得一头雾水的冯如琨,忍不住提高了嗓门。现如今别说是帝党了,就连粤党上下也早就发觉了钱歉益投靠隆武帝的事实。怎么这话到了他的嘴里又突然被推得一干二净了呢。

        “诶,冯大人此言差矣。老夫确实辅佐先帝夺权亲政,可老夫并没有说过要除去孙露那女人啊。就连先帝那会儿也只是打算逼迫她放权归政了事。可如今先帝已然驾崩。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拥立新帝才是当务之急。老夫立保先帝的骨血继承大统,相信先帝在天有灵也会明白老夫作为一个臣子的苦衷。”钱歉益冠冕堂皇地说道。

        “但是大人,那孙露不可能不知道您先前帮助先帝算计她的事。那女人又怎会同意与大人您再次合作呢?”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的冯如琨,不由又开始觉得钱歉益是在异想天开了。那孙露是何等的角色,怎会不知他先前的种种所作所为。以钱歉益现在的处境想要再次投靠那女人,简直是在痴人说梦。再说早知现在会这样,那当初他更本就不应该背叛孙露等人。冯如琨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对钱歉益这种反复无常的做法嗤之以鼻。当初他投靠钱歉益就是看在他能在阉党、东林、粤党之间游刃有余,颇有一代枭俊的本色。可谁曾想到这位东林魁首竟是这么一个鼠目寸光的反复小人。失望之余,冯如琨也隐约有些后悔起自己当初的选择来。不过这样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钱歉益的回答很快就又让冯如琨惊愕了一番。

        “冯大人,你要明白一点,合作不合,是要看双方之间诚意的。只要老夫够诚意,相信孙首相亦会同老夫达成共识的。至于象张慎言、夏允彝那样的顽固是根本不会明白什么是合作、什么是诚意的。还有那个叫什么顾炎武、陈贞慧的,各个自认为才华横溢,还幻想做什么仁人义士。其实都是些幼稚而又不识时务的毛头小子。而不识时务的人终究是会被老天给抛弃的。”嘴角泛着浅浅笑意的钱歉益自我陶醉地侃侃而谈道。

        既然早晚会被老天抛弃,那就干脆拿来给我钱歉益当作向孙露那女人讨好的“诚意”吧。默不作声的冯如琨,暗自在心中将钱歉益的话接了过来。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钱歉益的目的。什么忠于皇室、什么中兴大明、什么重整朝纲,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用来为自身谋求利益的华丽说辞罢了。当初他利用了东林党魁的身份投靠了孙露。更是不顾东林清流的反对,处处以粤党马首是瞻,甘愿充当其的鹰犬走卒。可一转眼他却利用孙露给予的权利和由此得到的地位转而投靠了皇帝。通过出卖背叛孙露,借此博得了皇帝的信任,掌控了帝党。而现在看来,钱歉益又想利用隆武帝生前积攒的那点儿实力,同孙露讨价还价谋求新的利益。甚至在必要时他还想故伎重演,将帝党全盘出卖给孙露。仔细想来冯如琨突然发现钱歉益这一路走来似乎充满着“利用”与“背叛”这两个词。而他本人并没付出什么,却总能通过牺牲他人来图利自己。

        看着仪表堂堂、生气盎然,且血色丰润的钱歉益,一股寒意直窜冯如琨的背脊。怪物!真是个怪物,一个专门利已的怪物。谁都可以利用,谁都可以牺牲。无论是阉党当政也好,粤党当政也好,钱歉益总能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冯如琨甚至觉得就算现在是满州【创建和谐家园】占了天下,眼前的这位钱大人照样也能过得有滋有味的。真正鼠目寸光的是或许是自己吧,冯如琨在心中自嘲着想到。不过另一个问题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钱歉益既然谁都可以牺牲。那他日后会不会出卖自己呢?

        冯如琨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而正是这么一点儿细微的变化立刻就引起了钱歉益的注意。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多了一些,钱歉益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却见他带着和蔼的笑容上前拍了拍冯如琨的肩膀道:“老夫只是看不贯那些个不识时务者,一时忍不住就感叹了几句罢了。冯大人向来机敏,想必也同老夫一样深有同感吧。”

        “是,是。大人所言及是。大人神机妙算真是让属下敬佩不已啊。”冯如琨连忙收起了心中种种想法,以恭敬的态度点头哈腰道。不过他似乎又不想看着钱歉益就这么得意下去。于是怀着一种恶作剧似的想法,冯如琨转而又故意问道:“不过大人。属下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哦,什么疑问?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尽管说吧。”钱歉益好奇的问道。

        “是,大人。属下是想若是孙露既不想拥立太子,也不想拥立藩王,而是想自立为帝。这又该如何是好呢?”冯如琨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据他所知,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钱歉益之前的一切盘算都会就此落空。

        果然钱歉益听冯如琨这么一说,他刚才还自信的笑容顿时就冻结了。在楞了一楞后钱歉益继而又自信的说道:“冯大人放心。孙露那女人是绝不可能有称帝的想法的。”

      第九章 第三节 帝都风云(三)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713

        当钱歉益等人潜心盘算着新一轮的大计之时,南京城中的另一伙人也在商讨着局势日后的走向。不过比起帝党们密谈时紧张、焦躁而又略带一点儿狂热的气氛来,眼前这几个聚会者显然就看上去要风雅得多。不大的斗室被布置得幽雅清净,一旁的香炉中寥寥的清烟若有若无。雕花的窗户微微开启,偶尔还会有几片俏皮的花瓣偷偷溜进这间清雅的小筑。紫檀八仙桌前围坐的三个中年男子亦是一副神清气朗的模样。

        “汤大人的这座园子修得可真不错啊。刚才老夫等人一路行来,重檐迭楼,曲院回廊,疏密相宜,奇峰秀石,真是引人入胜。特别是此处的竹篱小屋,颇有乡也风味。想必汤大人闲暇之余也一定常来此处小惬吧。”对于园林颇有研究的沈犹龙四下环望着这间幽静的园子,忍不住赞不绝口道。

        “那里。沈大人真是过奖了。老夫这间陋室怎登得了大雅之堂。倒听说沈大人这次去了趟苏州卖下了一座园子。人道是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想必沈大人的这座新园子一定很精彩吧。”汤来贺微笑着奉承道。

        “老夫的那个园子哪儿是什么新园子啊。其实就是苏州阊门外一栋旧宅子,早已年久失修。据说还是明万历年间太仆徐泰时园子。”沈犹龙摆了摆手谦逊的说道。

        “沈大人的园子莫非就是时人称颂的东园吧。”一旁的陈邦彦拍案惊叫道。

        “正是。没想到陈大人出身岭南对于江南的园林也很有研究嘛。”沈犹龙点了点头回答道。

        “其实老夫只是喜好书画。听说东园曲廊贯穿,依势曲折,通幽渡壑,廊壁嵌有历代著名书法石刻三百多方,其中有名的是董刻二王帖。是嘉靖年间吴江松陵人董汉策所刻,历时二十五年,至万历十三年方始刻成啊。”陈邦彦一提起那些石刻他的眼中不由地就留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原来如此。看来陈大人也是同道中人啊。等老夫的园子修缮好后,陈大人一定要赏光来寒舍一叙。到时候你我二人也好一同研究研究那三百多方石刻啊。”沈犹龙抚须邀请道。

        “这太麻烦沈大人了吧。”陈邦彦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里。能请到陈大人光临寒舍也老夫的荣幸啊。就怕到时候陈大人公务繁忙不肯赏光啊。” 沈犹龙哈哈一笑道。

        “不过,沈大人乃是松江人氏,怎会想到去苏州卖宅子呢。”一旁的汤来贺冷不丁地插口询问道。

        “汤大人有所不知了吧。自从吴淞口开了海禁,云间之地已不复当年的清净了。相比之下还是苏州的吴门之地才更适合老夫日后归隐吧。”沈犹龙说罢又悠然地补充道:“就连鲁王殿下不也是将王府选在了苏州吗。”

        一听沈犹龙提起了鲁王,陈邦彦的心不由一震。他早就知道今日沈犹龙和汤来贺邀请自己前来绝不只是为了聊园林,聊书法。眼看着此二人东拉西撤着一路说到了鲁王,陈邦彦意识到他们很快就会切入正题了。果然沈犹龙的话音刚落,汤来贺紧跟着接口道:“这么说来沈大人这次还拜访了鲁王殿下了咯。不知鲁王殿下身体可好?”

        “真是惭愧,鲁王殿下不记前嫌接待了老夫。托福,鲁王殿下的身子看上去还算健硕。”沈犹龙感慨地说道。所谓的前嫌自然就是指他当年带兵将鲁王“请”来南京的事。不过事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又异常的复杂,鲁王朱以海自然是不敢就此得罪这么一个权臣。因此对沈犹龙到访也是礼遇有加。却听他又以担忧的口吻补充道:“只不过由于皇上突然驾崩,殿下的神情看上去颇为憔悴啊。”

        “是啊,上次老夫去见潞王殿下时,殿下对于皇上的西去也是哀痛不已啊。”汤来贺也跟着叹了口气道。

        眼看两人一个提到了鲁王、一个提到了潞王。陈邦彦立刻意识到了沈犹龙与汤来贺来找自己是为了新皇人选的问题。就这一点来说陈邦彦本人并不赞成从藩王中另立新帝。在新皇人选上他更倾向于刚刚出生的小皇子。这一来是因为陈邦彦觉得由隆武帝的亲骨肉继承大统更符合常规;二来是据他所知远在北京的孙露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坦然道:“皇上突然驾鹤西去,朝野上下一片震惊。我等做臣子的这几日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呢。只盼着首相大人能早日南归主持大局。到时候再拥立太子殿下为帝,那咱大明也算是逃过了一劫。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陈大人所言极是。现在朝中龙庭空缺,若不是有大人您坐镇内阁,朝野上下还不知道会乱成怎样呢。”汤来贺翘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其实他这也不算是在恭维陈邦彦。事实上,自从孙露离开南京后,陈邦彦俨然就成为了内阁的领头人。无论是后方的行政事务,还是军事上的补给后勤均出自眼前这位老先生之手。特别是在隆武皇帝驾崩之后,陈邦彦更是以其沉稳老练的手腕安抚住了原本动荡的朝堂。也正是因为如此汤来贺与沈犹龙才会特地邀请他来商讨大计。但两人也知道陈邦彦在新皇人选的问题上向来是倾向于太子的。于是汤来贺又将话锋一转,担忧的说道:“可是照陈大人刚才所言似乎在心中已然决定拥立太子为帝了?”

        “那是当然。太子乃是先皇的亲骨肉,理应拥立太子为帝啊。”陈邦彦不容质疑地肯定道。

        “但太子现在还是一个身处襁褓之中的婴儿。甚至连名字都还未取妥呢。咱们现在拥立这么一个婴儿为帝王,要数十万的将士向一个婴儿发誓效忠也太过儿戏了吧?”沈犹龙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沈大人此言差矣。皇帝其实只是一个象征罢了。太子虽然年幼但由其即位名正言顺,且朝廷上下诸多大臣也是这种想法。为避免日后横生枝节,老夫觉得还是拥立太子的好。”陈邦彦的态度依旧很坚决。

        “陈大人都说皇帝只不过是个象征了。又何苦如此快的就决定新帝的人选呢?”汤来贺顺着陈邦彦的话连忙反驳道。

        “那依汤大人的意思是想立潞王为帝咯?”陈邦彦冷哼了一声反问道。

        “非也,老夫没这个想法。”汤来贺摇着头否定道。

        于是陈邦彦见状又回头向沈犹龙问道:“那沈大人你呢?你又想立何人为帝?潞王?鲁王?还是瑞王?”

        “诶,陈大人你会错老夫与汤大人的意思了。老夫等人今日请大人前来并不是为了让大人放弃太子,转而去拥护另一个藩王的。而是希望陈大人能审时度势,暂时将拥立新帝的是拖延滞后。”沈犹龙长叹一声连忙向陈邦彦解释道。

        “是啊,陈大人。我与沈大人的意思,其实是希望能与陈大人一道维持现状,等到首相大人回南京后再做打算。”汤来贺也跟着诚恳地说道。

        “那两位大人同其他几位大人一起频繁出入各藩王府又是为何?该不会是想等孙首相回来后,怂恿她拥立藩王为帝吧。如若这样,老夫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孙首相人虽还在北京,却已派人通知过老夫,要老夫务必保护太子殿下。”陈邦彦满脸狐疑的说道。

        眼看着陈邦彦一副誓死维护先帝骨血的模样,沈犹龙与汤来贺不禁莞尔。不知道的人见陈邦彦这副架势还以为他是帝党一系的呢。当然沈犹龙和汤来贺心里明白陈邦彦只是忠实地按照孙露的命令行事罢了。对此他二人也是感触颇深。若论处理政务、管理国家,他二人自认比不过陈邦彦。可若论势力间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那陈邦彦可就真的不如沈、汤二人了。毫无疑问在官场之中已经历练了几十年的沈、汤二人都是老练的政客。而陈邦彦不是个政客。准确的说,他是个公务员。一个勤勤恳恳的公务员。陈邦彦熟悉农工商各行业的情况,能将数以万计的后勤补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但遇到如今这种政治斗争他便远没有处理政务时,那么得心应手,那么圆润有余了。

        于是乎,老练的沈犹龙只用一个问题就让陈邦彦一语顿塞了:“陈大人,你也说了首相大人是要你保护太子殿下。又没让你即刻就拥立太子登基。”

        “这?”

        “是啊,陈大人。我等之前已经按照首相大人的意思让兰妃当上了太后。也算是给了小皇子一个名份。其实,无论是立太子也好,拥藩王也罢,最后还不都是孙首相说了算。”汤来贺跟着附和道。

        “恩,两位大人说得有理。可两位大人既然有此打算,又为何要去同那些个藩王联系呢?”陈邦彦疑惑地问道。

        “陈大人这就有所不知了吧。那孝慈太后乃是钱谦益干女儿,两人自从孙首相离开京城后就来往密切。早在皇上驾崩前他二人已经联同夏允彝等人在宫中内外上窜下跳颇为活跃。皇上驾崩后,钱谦益更是联络了不少大臣名流,大有立挺太子的架势。咱们自然也不能让那老小子就这么轻易的做皇外公吧。”汤来贺狡诘的一笑道。

        而陈邦彦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沈、汤二人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错,这时候联系藩王不但能给藩王造势,使得整个立帝的局势变得更为复杂。也可借此机会来挑拨帝党与各藩王之间的关系。实为一石二鸟之计。但一想到这儿陈邦彦又开始有些担心了。却见他试探着询问道:“沈大人、汤大人,你们的计策不错。可是这事首相大人她知晓吗?”

        听陈邦彦这么一问,沈犹龙不禁感叹陈邦彦真不愧是那女人的“忠犬”。连这种事头一个想到的也是要向首相大人请示。但是官场如战场,有些事情是容不得你向主子一再地请示。于是沈犹龙满不在乎的开口道:“这事首相怎会不知。其实,陈大人你也很清楚他钱谦益做过些什么吧。刚才汤大人的话还算是客气的。那老小子更本就是把孙首相连同你我等人都出卖给了皇上。如今皇上突然驾崩,那老小子又想吃回头草。哼,我看倒要看看首相大人回来后怎么收拾这老小子!”

        “咳,咳,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叫将我等出卖给皇上呢。我等本就是皇上的臣子啊。”陈邦彦轻咳一声,尴尬的说道。作为复兴党高级骨干的他确实也知道了些帝党的事,知道钱谦益等人暗中拉拢权贵打算辅佐隆武帝夺权的事。而这么一来的结果必然导致皇帝与孙露的对立。这恰恰是陈邦彦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深受正统观念影响的他将朱明皇室与孙露看作同等效忠的对象。由孙露以首相的身份来辅佐朱明皇室的成员,这在陈邦彦看来是再完美不过的事情了。而这种微妙的平衡也是隆武王朝得以繁荣昌盛的基础。可眼看着有人要打破这种平衡,陈邦彦自然是心急如焚。虽然孙露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着低调。甚至也曾向陈邦彦暗示过,就算最后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也只是会严惩帝党而不会殃及朱明皇室。但他始终还是放不下心来。而孙露遇刺的事更是让他急得寝食难安。直到隆武帝的突然暴毙将一场劫难化于无形,孙露安然无恙收复故土,陈邦彦这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与陈邦彦不同,沈犹龙对于现在的这种局势似乎并不满意。却见他毫不给面子的嘲弄道:“陈大人,你就别在自欺欺人了。你、我不是乡野村夫,都知道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皇上不是突然暴毙,你我现在可都成了乱臣贼子了。搞不好已经同皇上兵戎相见了也不一定。”

        “罪过,罪过!沈大人,你,你,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呢。”气得嘴唇发白的陈邦彦颤抖着说道。虽然他知道沈犹龙说得都是事实。

        “好了,好了。沈大人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你还翻出来做什?听着晦气。咱们现在也别管先帝怎样不怎样了。人死如灯灭,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先得安抚住京城的局势才对。等到首相大人他们带着大军一到。就算是孙猴子也定然逃不出咱们的五指山来。”汤来贺自信的一笑道。

        一旁的沈犹龙却心有不甘的说道:“可惜啊,错过了多好的一次机会。如今就算是咱们清洗了那帮残余,拥立新帝登基,那也只是做到了不败而已。首相大人依旧是首相大人,皇上依旧是皇上。日后这样的场景保不定又会在什么时候重现了。龙庭之上只能有一个主子!”

        沈犹龙的话让陈邦彦又一次心惊了。什么错过了一次好机会?什么龙庭之上只能有一个主子?沈犹龙他们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计划,陈邦彦连猜都不敢去猜,也不想去猜。毕竟随着隆武帝的死,危机均已化解。只要一切又恢复正常,陈邦彦就心满意足了。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命运之神似乎总喜欢捉弄于人,此刻的陈邦彦并不知晓他心中的平衡很快就会被再次打破了。

      第九章 第四节 帝都风云(四)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516

        与沈犹龙等人的神定气闲相对应,此时此刻的芝兰却在大内皇宫之中坐立不安。隆武帝驾崩至今已足足过了十二天了。大明的龙庭也足足空了十二天,而整个帝国却依旧照着自己的规律不断运行着。正如当初万历皇帝可以三十年都不上朝。其实对于明王朝来说,龙庭之上有没有皇帝并不重要,只要内阁还能工作,那帝国就可以继续运转下去。当然这种处于高度集权状态的下的内阁同样也是畸形的。【创建和谐家园】严重,工作效率低下,党派争斗泛滥。隆武王朝之前的内阁几乎囊获了内阁制可能拥有的一切缺点,却没有发挥出内阁制本该拥有的优点。这种情况直到孙露接手内阁,并对其进行改进后才大有改观。从隆武三年的黄河泛滥,到隆武五年的北伐反攻,再到如今隆武帝猝然驾崩。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明王朝的“内阁制”开始越发地成熟完善起来。而近代“内阁制”也在人们面前逐渐展露出了它的优越性。

        不过对于芝兰来说内阁制优不优越并不重要。她也理解不了所谓政体改革的重要性。因而在芝兰看来隆武王朝的内阁是罪恶的,是大逆不道的。其实,在她心目中一切同孙露有关的东西都应该被毁灭,当然除了杨绍清。然而现在的芝兰已经不再是一年多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了。她现在成了一个寡妇,一个带着一个不满周岁婴儿的寡妇。而怎样成为明帝国最有权势的寡妇,则成了芝兰此刻心中一直盘算的问题。

        眼看着身边已然熟睡的幼子,芝兰的秀丽嘴角上挂起了一丝自信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均系在了眼前这个小东西身上。可一想到如今朝野上下的情势,芝兰的心又不禁跟着一沉。虽然现在的帝党统一了想法决定拥立自己的儿子为帝。但芝兰清楚得很,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据她所知那些粤党正在四处活动联系藩王,而这些人才是如今在朝野掌握实权的人。相比之下帝党的实力简直微弱得可笑。如果没有钱谦益提供的人力和金钱,估计帝党现在还只能在暗处酸溜溜地观望呢。

        想到这儿,芝兰不自觉地那起了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钱谦益”三个字。在端详了半晌后她的秀目中忽然闪过了一股寒光。白天钱谦益那傲慢而又冷漠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了她的心头。芝兰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将自己推上眼前高位的男人。她很清楚那个老鬼是在利用自己。自己只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高级棋子罢了。甚至就连已经去世的隆武帝亦不过是钱老鬼谋取私利的一块踏脚石。每当想起钱谦益那虚伪的笑容,芝兰就会在心中不自觉的打寒颤。但不可否认,那个老鬼是帝党中唯一有实力保护自己的人。同样也是最有可能出卖自己的人。“或许现在那个老鬼正用一脸正气凛然的表情,盘算着如何把帝党连同自己卖个好价钱吧。”芝兰不禁在心中如此暗自揣测起来。

        “孙露”,这是芝兰在纸上写下的第二个名字。在写下这两个字时她的心情异常地复杂。这个让她又恨又惧的女人就象一座大山一般挡在了她的面前。在心理上和精神上均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芝兰曾经以为钱谦益会帮助她对付孙露,后来又将希望寄托在了隆武帝的身上。但现在的芝兰发现隆武帝撒手西去,自己扳倒孙露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了。至于钱谦益的也不会为了自己同孙露硬碰硬的硬拼。就算帝党真的能将太子扶上龙椅,估计自己同儿子日后也会在那女人的【创建和谐家园】下战战兢兢的生活。而自己本身的秘密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弄不好经过了前些日子的一连串活动,那女人或许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想到这些,恐惧顿时就狠狠地揪了把芝兰的心。

        芝兰在白纸上写下的第三个名字是“朱聿键”。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普通人是决不能轻易书写的名字。他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同样也是芝兰的丈夫。对于隆武帝芝兰有着一种十分特殊的情感。她虽从没爱过这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却对其又敬爱有加。因为朱聿键是唯一知道她秘密又诚心待她的男人。曾几何时,朱聿键给过她希望,也给过她承诺。然而随着一个愚蠢的原因带走了隆武帝的生命。当初的希望与承诺转眼间就化为了泡影。芝兰又不得不一个人独自面对强大的对手。

        一个个都是叱诧风云的人物啊。芝兰仔细地端详着三个名字暗自感叹道。自己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小人物?小东西?在他们一手排演的阴谋诡计中自己只是一个跑龙套的小角色吧。隆武帝死了,游戏似乎也快结束了。留下的自己难道还要胆战心惊地继续做他们拉线木偶吗?难道自己现在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吗?不,不!绝不!芝兰原本沮丧的面容一瞬间又恢复了自信。却见她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那三个名字,在心中傲然地宣誓道:“看着吧。看看谁才是这场戏的主角。看看究竟是谁会笑到最后!”

        此时此刻正当芝兰一人在房中野心勃勃地暗自发誓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侍女恭敬的通报声:“启禀太后,陆少校来了。”

        “知道了。让他先在殿外候着。哀家这就来。”芝兰点头果断地命令道。

        “遵命太后。”

        眼见侍女恭敬地令命而去,芝兰的目光又投回到了桌上的宣纸之上。却见她最后望了一眼隆武帝的名字,意味深长地喃喃道:“皇上,谢谢您为臣妾留下了如此宝贵的宝藏。皇上请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芝兰说罢便将那张纸折了折,用烛火点燃后丢进了火盆之中。眼看着纸张被橘红色的火焰瞬时吞噬成了灰烬,芝兰的眼中似乎燃起了灰暗的火焰。却听她高声命令道:“传令起驾。”

        与此同时在承乾宫外等候的侍卫长陆昆亨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了。在众人眼中这位陆侍卫长既不攀龙附凤也不仗势欺人。因此身为皇宫大内侍卫长的他官阶虽不高,却因谦和忠厚的人品,在宫中拥有良好的口碑。然而陆昆亨却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太后点名召见。在他印象当中负责武英殿安全的自己完全同承乾宫撤不上关系。太后就算要召见侍卫长也应该是负责承乾宫熊侍卫长才是啊。

        初春的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无际的皇宫。承乾宫宫门上的宫灯也随着寒风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忐忑不安的陆昆亨大约等了一柱香左右的时辰,一个内侍才匆匆地走了过来吩咐道:“陆侍卫长请吧。”

        “是,那就有劳公公了。”陆昆亨客气地拱了拱手便随着那内侍进入了承乾宫。眼前的承乾宫在一个月以前还是空关着的地方。然而随着皇帝的驾崩,原来的兰妃也母凭子贵得到了太后的封号。为了匹配自己的新地位芝兰也欣然下令搬进了更为宽敞的承乾宫来。不过承乾宫虽然宽敞华丽,却毕竟是被空关了很久了。陆昆亨一路走来发现许多房舍都还没有人居住。紧闭的房门以及漆黑的窗户映着长廊两侧昏暗的灯光,给人以一种阴森的错觉。

        好不容穿过长廊的陆昆亨不一会儿就被带进了长廊尽头的一间暖阁。一进门却见太师椅上正端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陆昆亨自知那就是新封的孝慈太后。于是他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行礼道:“臣陆昆亨扣见太后娘娘。”

        “平身吧。”芝兰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示意摒退了左右侍从。于是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他二人。见此情形陆昆亨在心中也不禁暗自打起了鼓。这孝慈太后虽是太后,但说到底还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女子。如此深夜急招自己来,又将周围的侍从摒退,实在是不符合礼数的。不过陆昆亨只是个小小的侍卫长,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却见他又试探着问道:“不知娘娘深夜招臣前来有何吩咐。”

        “陆侍卫长别客气,请坐吧。其实哀家今日深夜招卿家前来也没别的事。只不过哀家刚才在整理先皇遗物时,偶然间想起了陆侍卫长,所以请你过来一叙。”芝兰客气的看座道。

        “谢太后殿下。”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陆昆亨最终还是按照芝兰的吩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却只敢坐半个椅子,且连头也不敢轻易的抬,深怕就此犯了宫中的禁忌。

        “陆侍卫长其实不用太过紧张。先帝以前也是经常在哀家的面前提起陆侍卫长啊。因此陆侍卫长的忠义勇敢哀家也是早有耳闻的。”芝兰欣然夸赞道。

        “太后过奖了。臣只是一介武夫,承蒙先帝厚爱,不敢就此居功。”陆昆亨谦逊地行礼道。

        “诶,陆侍卫长太过谦逊了。日后哀家与皇子的安全还要多多仰仗陆侍卫长啊。”芝兰探身嘱咐道。

        “太后真是言重了。微臣一心只求能保护皇家的安全。至于太后的承乾宫有熊侍卫长守卫。再说还有童侍卫长他们呢。”陆昆亨不置可否地解释道。他刚才口中的熊侍卫长与钱侍卫长均是在孙露离开南京后被调入宫中的。特别是那熊侍卫长还曾负责过永福宫的安全,并将当时的李皇后挡在宫门之外过。因此皇宫上下均知此二人乃是孝慈太后的贴身心腹。若说负责太后与太子的安全也该是嘱咐他二人才是啊。

        眼看着陆昆亨一脸无辜而又纳闷的表情,芝兰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却见她突然起身渡到陆昆亨面前悠然地开口道:“啊呀呀,陆侍卫长,哀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在同哀家闪烁其词呢?”

        “回太后,微臣不敢。微臣愚顿,不明白太后殿下的意思。”陆昆亨依旧水火不侵地回话道。

        “哦?不明白哀家的意思。那陆侍卫长应该知道这块玉佩的意思吧。”芝兰说罢便将一块羊脂玉佩在陆昆亨眼前晃了一晃。

        “啊!”陆昆亨一见那玉佩立刻就变了脸色。却见他赶忙跪地请罪道:“太后恕罪,微臣刚才并不是故意敷衍太后的。”

        “好了,好了,陆侍卫长。快平身吧。哀家明白你这也是按照先帝的旨意在办事。”芝兰大度地挥了挥手道。

        “是,太后。”陆昆亨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而又起身询问道:“那不知太后今日招臣前来有何要事吩咐吗?”

        “哀家刚才不是说了吗。哀家今日破例招陆侍卫长前来就是为了哀家与太子的安全问题。想必先皇以前也曾嘱咐过卿家,要卿家在暗中保护哀家母子吧。”

        “回太后,先帝在得知娘娘怀有身孕后就特别嘱咐过微臣要在暗中全力保护娘娘。不过,恕臣直言,太后现在不是有熊侍卫长和钱侍卫长在明里保护太子与您的安全吗?为何太后不让微臣继续在暗中保护呢?”陆昆亨颇为不解的问道。

        “陆侍卫长应该知道熊侍卫长和钱侍卫长都是钱大人派来的人吧。”芝兰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还是一头雾水的陆昆亨,又反问说道:“可若是哀家说钱大人可能将哀家与太子出卖给孙逆呢?”

        “什么?钱谦益会对太后您不利!他不是先帝指派的重臣吗。”陆昆亨猛然一惊道。

        “咳,那是先帝在的时候。现在先帝已然驾鹤西去,还有谁会在乎咱们这两个孤儿寡母呢。”芝兰说罢忍不住用绢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而陆昆亨见状不由也泛起了一股正义感。却见他一个抱拳保证道:“太后放心。臣一定会保护好太后与太子的。任何人敢对先帝的未亡人有大不敬之举,臣都不会放过他的!”

        “好,好。难得陆侍卫长如此忠义。先帝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人。”芝兰欣慰地破涕为笑道。只见她又将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哀家还知道先帝曾给陆侍卫长下过一道密令。哀家希望能与陆侍卫长一同将那道密令完成。”

        “这,”陆昆亨眉头一皱犹豫道:“太后,那道密令是当年皇上的破釜沉舟之计。万岁爷曾亲自嘱咐过臣不到万不得已是千万不可进行。太后,您真的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吗?要知道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啊。”

        “怎么陆侍卫长也害怕了吗?”芝兰冷笑一声道:“其实,随着皇上一西去,哀家早就被逼上了绝路。那钱谦益根本就没想完成先皇的遗志。而待到孙露那女人回京后,她又怎会放过哀家母子。所以哀家一定要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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