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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放心,陈大人他们自有范将军亲自带人解救。至于那些藩嘛…”说到这儿的沈犹龙停顿了一下,继而阴沉的一笑道:“俗话说得好: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既然黄氏所谓的政变注定是一场闹剧。那我们就让这场闹剧变得更有意义一些吧。”
第九章 第十八节 血腥的闹剧(上)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3374
对权力的渴望并非渴望有行善权力,而是渴望占有权力本身。被后世称为“庚寅事变”的政变就淋漓尽致地向人们展现了这一点。虽然从权谋的意义上来讲“庚寅事变”注定只能是一场可笑的闹剧而已。但这场闹剧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庚寅事变”无疑是将新兴的财阀势力与保守的缙绅势力拧在了一块儿。这两股势力纵横捭阖,相互合作虽只有短暂的一刻。而腐朽透顶的明王朝自甲申年后,也早就没有了自立能力。但与历朝所发生的政变篡权不同。此次的权利变更既不是因为流民泛滥所造成的农民起义;也不是出于少数集团的争权夺利。而是明帝国各阶层势力头一次为了 “公共利益”向作为统治阶级的皇室叫板。
当然深陷事变之中的各色人等,并不知道后世的人们会如何评价他们。也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的权利交替同以往历次的政变有何不同。正如历史上许多次重要的政变一样,谋划者只是依据各自的欲望,推动历史的车轮罢。最终为这些历史事件做注脚的是后世的文人们。他们依据各自的立场与需要给这些充满阴谋与血腥的政变,戴上“革命”的光环,或是打上“暴政”的烙印。有些人将成为英雄,有些人则注定会被历史所遗弃。
在“庚寅事变”中孙露似乎注定是要扮演一个胜利者的角色。无论这一切与她的初衷是否相符。她和她的追随者们最终都以吹枯拉朽似的气势打碎了帝党们最后的幻想。1650年农历三月二十八日,数万装备精良的北伐军在第三舰队的掩护下顺利地从采石矶登陆。二十九日,京畿外围北部太仓、昆山诸府;东部重镇苏州、无锡、江阴、常州、丹阳、镇江诸府,相继开城接受首相节制。当晚,第十步兵师进至马群,与地方民团稍适交火后,直抵紫金山南麓。与此同时,第六兵师分兵进抵乌龙山、幕府山炮台。两山炮台守备相继率部投降。次日,两先头师会师攻克紫金山天保城,在控制了可以俯瞰全南京城的制高点后,孙露终于将大炮架在了帝党的太阳穴上。
此事此刻一身戎装的孙露正站在鸡鸣山上的北极阁中眺望着远处寂静的南京城。而此时南京城的外围却早已是战火连天,一片狼籍了。之所以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景,完全是因为她的一道命令。原来明军在占领幕府山炮台后便就此停下了脚步。按照孙露的命令围攻京城的军队暂时停火一天。除此之外她还派遣了使者入城向帝党劝降。甚至还在陈子壮的指导下写了一份亲笔信上奏南京朝廷。以求向天下人表明自己作为一个臣子并没有不臣之心。只是希望朝廷能聆听一番自己的解释,不要被奸邪所蒙蔽。
孙露此举自然都是依照陈子壮等人事先的计划安排行事。这些老夫子书读得多,知道的“礼”当然也不少。要他们象蛮人一般带着大军直接攻入皇城,再将太后帝党一干人等屠杀干净,是万万不可能的。就他们看来篡位也要篡得有品位,篡得理直气壮,篡得符合礼数。陈子壮等人心目中理想的权利更替应该是充满儒家正统教条色彩的。身为良相的孙氏率军北伐驱除异族,光复【创建和谐家园】江山。但却被奸佞狐媚所忌惮,每每暗中对其施以暗箭。甚至以莫须有的罪名宣布其为叛逆。孙氏忍无可忍挥师南下清君侧。并在南京城外向皇帝哭诉其苦衷,请求皇帝能为自己做主。一为满周岁的婴儿自然是不可能为人做主的。这时候就需要宗室上台了。被孙氏的忠诚所感动的宗室除去了奸佞与妖后。最后决定将皇位禅让给更为贤德的首相孙氏。如此样板戏一般的“禅让”定能在儒家的史册上写下光辉的一页。
当然以上是陈子壮等人设想的完美状态。但如若芝兰等人拒绝开城的话,那眼前的城池在瞬间就会化为血与火的地狱了。一想到这些,孙露便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挂有红月的新婚之夜。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当年的矛盾与意气都化做了今天的漠然与冷静。这是场一但开始就不容任何一方退出的战争,否则将付出血的代价。如果说孙露此刻觉得自己还有所亏欠的话,那就是她身边的这个老人了。这个苍老而又坚强的老人。这个从一开始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的老人。却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差一点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果不是萧云等人如约救出了他。估计孙露将在内心的最深处为此愧疚一辈子。想到这儿她不禁再一次关切地向一旁的陈邦彦开口道:“陈尚书,这里风大,你的身子还未恢复,还是先去歇息吧。”
“谢首相大人关心,老夫现在依旧硬朗得很啊。”陈邦彦摆了摆手微笑道。在他的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埋怨孙露等人的意思。其实在被扣押的那一天陈邦彦就已经意识到了沈犹龙等人的意图了。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失望。相反出于对孙露的信任,这位陈老夫子始终保持着一个内阁大臣因有的矜持与镇定。在同芝兰等人周旋的同时,他亦以身作则地安抚着其他被扣押大臣的情绪。而此刻脱离虎口的他又将心思放在了眼前的南京城上。却见他一个拱手忧心忡忡地向孙露问道:“首相大人,您说太后真的会接受您的建议开城同我们商谈吗?”
“这我也不敢保证啊。有时候女人是很固执的。”孙露叹了口气道。
“固执?那女人难道是疯了吗?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不感恩戴得的出城迎接首相大人,难道说她还想顽抗到底嘛。”听孙露这么一嘟囔,她身后的姚金跟着自信的说道。
而孙露却只是会心的一笑,将目光又移回了南京城上。她清楚的知道所谓的“禅让”远不象儒家所渲染的那样的煽情,那样的理想。同众多的权利交替方式一样,它也有着血腥残忍的一面。许多受禅让者的权力得来的过于侥幸。前朝的废帝,是他们的最大的威胁,这心腹大患一日不除掉,便一日无法安寝。因此多数的前朝废帝,远没有刘协、曹奂、柴宗训那样好的命运。这些逊帝在禅让之后,长的则不过年把数月,短的则区区数日,就被新天子所杀。而孙露也清楚粤党这次打定了主意要学那梁武帝。就算今日芝兰与帝党肯开城投降,也避免不了日后被逐步清洗的命运。明白这一点后,里头的人又是否肯乖乖的投降呢?
正当众人讨论着太后等人是否会接受劝降之时,派去送信的使者终于回来了。可是让人颇敢吃惊的是去的三个使者中只回来的两个人。作为正使的礼部执事李蕺此刻只剩下了一颗头颅。见此情景孙露与周围文武官员当下就蒙了。却见一脸惊愕的陈子壮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开口问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太后那里拒绝了我们的劝降吗。可他们也不能诛杀使者啊!”
“回陈居士,那伪太后确实拒绝了首相大人的劝降。她还当众撕毁了首相大人的奏表。处…处死了李大人。”惊魂未定的副使一个劲地抽泣道。
毫无疑问芝兰这一决绝的举动打破了在场众人先前理想的计划。这个已经近乎疯狂的女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没能满足粤党上下的愿望。这让陈子壮等人又是惊愕又是恼怒。为此他们不得不放弃了先前的完美计划,而改用备用的第二套计划。于是被气得胡子直翘的沈犹龙当下便叫嚷道:“疯了,疯了!那女人简直就是疯了!首相大人,不能再让那些疯子继续如此胡作非为下去了。事不迟疑,请下令直接攻城吧!”
“是啊,首相大人请下令吧!”周围的将领们也跟着抱拳进言道。
眼见事态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孙露亦是又惊又怒。看来因为芝兰等人的愚蠢,这血注定是要流得更多了。想到这儿,下定决心的孙露果断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南京城的方向猛地挥了下去。
当使者将噩耗带入军中时,底下的将官们并不知道南京城的命运已在这一刻被决定了。虽说在这两个月中南京城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但在明军将士的心目中,眼前的这座石头城始终都是帝国的首都。在征战南北多年,天下大定后,却将炮口指向首都,这对许多人来说都太过唐突了一些。
但对于夏完淳来说事情的残酷远不止此。这次他所要消灭的敌人中还有他的父亲夏允彝。虽说夏完淳早就知道父亲一直以来都对孙首相等人充满着敌意。但他决没想到他父子二人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反目的地步。更想不通一向谨慎的父亲怎么会参与如此疯狂的事件,还一路越走越远。夏完淳在徐州得知南京的实情后便一直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他甚至还不断的扪心自责,认为如果当初自己留在家乡的话,就决不会放任父亲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然而这一切只是如果而已。事实是最不该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虽然自己并没有因为父亲的事而被开除出军队。虽然自己在松江的家人一切平安。但所谓“百善孝为先”。他既不想来什么“大义灭亲”讨伐自己的父亲,更不希望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乱军之中。矛盾与自责始终纠缠着夏完淳。而此刻的他眼看着周围黑洞洞的大炮,以及对面高耸的城墙,心情跟是越发焦躁起来。
第九章 第十九节 血腥的闹剧(中)修改版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636
恩,—_—应到各位大大强烈“愿念”促使,偶决定修改《血腥的闹剧》这一段啦。VIP章节就不改了,反正马上就要解禁的。修改后的版本直接上传公众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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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正午,南京城上空的硝烟已消散开来。当头红日照耀下城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创建和谐家园】裸的鲜明。在明军炮轰外城的同时,南京内城九门亦在同一时间被人打开了。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无论是普通的百姓,还是交战双方的士兵均不想为这场闹剧似的“内战”再多流鲜血。整装入城的一队队明军手持令旗、令箭,一边疾速前进,一边大声呼喊:“大明朝首相有令:我等奉天命,率大军清君侧,安汝百姓,勿得惊惶。尔等须用黄纸写‘匝民’二字粘于帽上,并粘门首!”
在安民队的如此一番叫喊过后,大街上便再也没有人奔跑逃命,呼儿唤女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顿时就陷入了寂静之中。惟有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整齐的军靴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安民声充斥着这些古老的街道。
与喧闹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创建和谐家园】庙内死一般的沉寂。自从首相军开始攻城之后,夏允彝、陈贞惠等一干帝党份子就一直齐聚夫子庙。虽然众人并没有呼天喊地、捶胸顿足着大声苦闹。但外面越来越响的炮轰声与喊杀声却像钢锤一般不断地打击着众人渐渐脆弱的神经。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挣扎等死的压力,脾气刚烈的陈贞惠头一个打破了沉静道:“大明已经灭亡了。我等身为明臣已无颜苟活于世。夏大人,我们以死殉国过以全名节吧。”
在众人的耳中陈贞惠的话语无疑是比外界的火炮更有杀伤力。他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但真要面对死亡之时,这些注重名节的士大夫依旧会犹豫会害怕。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夏允彝。他发现眼见的一切其实早已被注定了。这几年自己与众人不过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想中罢了。此刻梦醒了,一切也就该有个了断了。身为士人的自傲让他不得不选择自尽来保住自己的名节。意识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夏允彝不禁悲由心生。他想到了自己的家族,想到了自己的妻妾,更想到了自己的独子夏完淳。如果当初自己听从儿子的劝告,现在又会如何呢?可惜这只是如果而已。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必须由自己承担后果。此时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事,就是儿子没有因为自己的原因遭到株连。至少夏家的血脉依旧还会被延续下去。想到这些夏允彝心情也就随之平复下来,却见他欣然向陈贞惠颔首道:“好吧,陈大人,咱们一起上路。”
“夏大人,不愧为江左名士。”陈贞惠说罢,又回头向其他人问道:“那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一瞬间沉寂的夫子庙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不知所措的众人又是叹息,又是交头接耳着。忽然有人豁然起身惊恐的大叫着向门外跑去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贞惠鄙夷着撇了那几人一眼后,起身傲然道:“在下不勉强诸位。想殉国的大可留下,想走的在下也不挽留。”
陈贞惠的话音刚落,又有十来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着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眼见着庙堂内剩余的十来人,夏允彝不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自感叹大明确实气势已尽了。心如死灰的他继而冲着众人惨然一笑道:“诸位,恭喜了。”
“大人同喜。”陈贞惠等人齐声拱手道。
于是在一番焚香祷告之后,众人扯下了周围的布幔、绳索,找来了凳子,在庙堂上的横梁上打上了一只只布环。可正当夏允彝将自己脖子套入绳套,用脚猛踹底下的凳子之时,突然闪过一道寒光,一支矢箭径直射断了绳索。来不及反应的他就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从门外蜂拥而进的士兵也在第一时刻把叫嚷着要“殉国”的忠臣们一一架了下来。为首的夏完淳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了自己的父亲道:“爹!你疯了吗!”
微微睁开眼的夏允彝眼见儿子到来,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了起来。事实上,先前那一箭正是夏完淳射出的。一心心系自己父亲安危的他一进城就开始四处打探起父亲消息来。在经过夫子庙附近之时,他意外的从几个神色慌张之辈口中得知了,父亲夏允彝与几个同僚正打算自尽的消息。心急火燎的他当下便拨马赶了夫子庙。这才有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觉得无颜面对自己儿子的夏允彝,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道:“为父无颜对儿啊。”
一旁的陈贞惠见夏允彝服了软,而自己又自尽未成,不由大声喝斥道:“夏公,你儿子投靠奸相篡我大明,你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皇!”
耳听陈贞惠又在唆使自己的父亲自尽,夏完淳不由怒火中烧。却见他豁然起身拔刀抵住陈贞惠的脖子道:“你既然这么想死。那就由我送你一程吧!”
陈贞惠早就一心求死,眼见杀气腾腾的夏完淳,他当下便大笑着破口大骂起来。然而他这一次又没能死成。还未等夏完淳一刀砍下,却听门外就有人大声通报道:“首相大人驾到!”
夏完淳一听猛地踹了陈贞惠一脚,继而收起了配刀,快步上前相迎道:“属下恭迎首相大人。”
却见此时一身戎装的孙露在史可法与沈犹龙等一干大臣的陪同下信步迈进了夫子庙。显然孙露也是在进城得到夏允彝等人要自尽的消息后急忙赶过来的。原本以为为时已晚的她,在见到现场狼狈的夏允彝、陈贞惠等人之后,不由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只见她颔首向夏完淳示意道:“夏少尉,你起来吧。”
“属下,徇私救父,还请大人治罪。”夏完淳不敢起身道。
“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来此。你都来得很及时,做得很不错。”孙露欣然赞赏道。
“谢大人。”夏完淳感激的起身道。
“令尊和其他几位大人都没伤着吧?”孙露边走边关切的问道。
“他们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有些不稳。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夏完淳赶忙先给孙露打预防针道。
可是被压在地上的陈贞惠却丝毫不领情,却见他猛地朝孙露吐唾沫道:“妖女,不要在此惺惺作态了。吾等是不会驯服的,你还是早日除了吾等才好,免得他人多说闲话!”
“大胆!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皇城里头的那个才是妖女。尔等助纣为虐,谋害先皇,才是大明真正的叛逆呢!”沈犹龙毫不示弱地厉声驳斥道。
“谋害先皇?哈!先皇不正是你们谋害的吗!而今却跑来含血喷人!沈犹龙你比那汉末的华歆还要恬不知耻!”陈贞惠疯狂地谩骂道。
“哼,先皇究竟是谁害的。你自个儿问问你的同僚夏允彝不就一清二楚了吗。当初是谁瞒报皇上驾崩的消息?又是谁假造的圣旨?”沈犹龙冷笑一声反问道。
早已红了眼的陈贞惠不由回过头望了望同样趴在地上的夏允彝。可是此时的夏允彝即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叹息。见此情形,陈贞惠也不得不怀疑起来。然而,若是实事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这么吃辛吃苦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以接受这项实事的他不禁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你栽赃嫁祸!你血口喷人!你们这些逆贼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大人,这人疯了。咱们还是先去皇城吧。”沈犹龙瞧都没瞧陈贞惠一眼,径直就向孙露进言道。而孙露似乎也觉得留在这里已没多大意思,当下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可还未等她走上两步,却听身后的陈贞惠瘆人地冷笑道:“妖女,你认为这样就完了吗?你再怎么装好人,都不可能改变你篡位的实事!你的皇位来得不干不净,与法与理都不合。还叫嚷着要以法治国。真是笑死人了!我会在阴曹地府看着你的王朝如何崩溃!”
这一次陈贞惠的话语真的触动到了孙露的痛处。却见她猛然回头拔剑指向了身后那个喋喋不休的男子。她所在乎的并不是别人对她个人的诅咒,而是那句“皇位来得不干不净”。曾几何时,孙露是那么痛恨帝制,又是那么的想要限制皇权。可而今的她不但要做皇帝,更是以这种血腥的方式夺取皇权。在她看来陈贞惠说得一点都没错,就做皇帝这件事来说,她确实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篡位者。一直想要自己忽略这个实事的孙露,被陈贞惠这么一提醒真是又羞有恼,狠不得现在就让这只烦人的苍蝇从世界上消失。
“大人,首相大人,请刀下留人。请宽恕定生冒犯吧!”突然跪倒在地为陈贞惠求饶的,正是同为复社四公子的冒辟疆。
“是啊,首相大人。您一向胸襟广阔,应该不会为难疯颠之人吧。”侯方域与方以智紧跟着跪地恳求道。遥想当年四人结拜之义,他们实在是不想看到陈贞惠就此横尸现场。
而此时的孙露似乎已然恢复了冷静。却见她缓缓地收回了配剑,扬起头颅,傲然俯视着陈贞惠道:“我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们的民族。如果因为这样就注定要我下地狱的话,我也再所不惜。不过,我是不会杀你的。相反,我要你好好活着,看着我如何让这世界在我华夏一族的脚下战栗。”
孙露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一干属臣离开了夫子庙。只留下了一脸木纳的陈贞惠等人。而其他人在听了她如此这般的宣言之后,也是士气大振,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表情。仿佛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替天行道。就在此时近卫军师长杨魁带来了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
“启禀首相大人,我军已经在范将军的接应下已经击毙叛贼陆昆亨占领皇城了。”杨魁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虽说这场战斗本就没什么悬念可言。但在经过了这么多波折之后,人们依旧为这迟到的胜利而感到欣慰鼓舞。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为这次的胜利弹冠相庆的。当杨魁口称陆昆亨为叛贼时,谁都没注意到史可法脸上闪过的一抹苦笑。
此刻紧随孙露身后的史可【创建和谐家园】以一种旁观者的表情,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伙人眉开眼笑着的模样。叛逆?这是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的词语。胜利者固然可以旨高气昂的宣称失败者为叛逆。但百年之后的后人会如何评价此事呢?魏、晋两朝也曾篡得天下,宣布失败者为叛逆。然而如今天下人依旧知道曹魏、司马一族是篡位谋反的叛逆。当然孙露刚才的一番独白,也让他颇为感动。史可法承认由太后把持的大明绝对是一个错误的王朝。孙露这么做确实是在为天下百姓着想。但他却不认为在场的其他人就有这个资格宣布他人为叛逆。事实上,沈犹龙等人在庚寅事变中扮演的角色无疑是极不光彩的,甚至是卑鄙的。
史可法的这丝鄙夷丝毫没有逃过沈犹龙的眼睛。他对于史可法那略带嘲讽的目光则以同样不屑的语调回了个冷哼。在他的心中却对这位史阁部的表现颇为不满。都已经在孙露身后,还摆什么忠臣义士的谱。在沈犹龙看来史可法除了在百姓中拥有点清誉外,便没什么出众之处了。然而孙露却一直对其礼遇有加,这次甚至还点名让他随军前行。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那是想让史可法置身事外。但史可法对于孙露的种种安排非但不曾感激,还处处冷着个脸。若不是看他在南北士林中还有些名望,又深得孙露的器重。沈犹龙等人早就想让这位史老夫子回家种田去了。
此刻的孙露好像并没注意自己身后两位属下目光间的暗战。而她也并未象其他人那般显得有多么激动。只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而又将目光投向皇城方向问道:“那皇城内起火了没?”
“回大人,萧参谋长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先行入皇城护驾了。而姚师长则带着另一队人马直奔钱谦益的府邸而去。”杨魁如实禀告道。
“大人,有萧参谋长在,相信宫内是不会出什么大事了。依属下看,咱们还是先去钱谦益的府邸比较妥当。或许他那里还留有其同党的名册也不一定啊。”沈犹龙眼珠子一转进言道。在他看来,孙露这时候还是离皇宫越远越好。
而孙露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那好!咱们就先去拜会一下钱尚书吧。”
第九章 第二十节 血腥的闹剧(下)修改版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497
当孙露等人离开夫子庙前往钱府之时,除了城中少数几个角落里还番着滚滚的青烟,整个京城已经基本趋于平静了。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外,便再也看不到其他活物。两旁的门窗楼阁几乎通通紧闭着。让人一路走来仿佛置身于死城之中一般。见此情景孙露等人也不由一阵森然。这难道就是自己离开时的帝都南京吗?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竟变得如此萧条。让人不禁感叹一个城市的盛衰往往都是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联系的。
人而正当孙露在心中为南京城暗自叹息之时,却听一旁的杨魁恭敬的禀告道:“启禀首相大人,我们到钱府了。”
“噢,这里就是钱府啊。”孙露下意识地抬头打量了一番四周。虽然她与钱谦益同朝为官多年,但讽刺的是她却从来没到过钱的府上。从四周寂静的环境来看,这位东林党魁显然是一个想“大隐于市”的人。可惜他的心却并不想就此隐居。却像是眼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那般充满着咄咄逼人的杀机。说实话,此刻的孙露真的有一股想要同钱谦益好好谈谈的冲动。她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力量或是理由让向来老奸巨猾的钱尚书会作出如此愚蠢的选择。
“属下等,恭迎首相大人。”眼见孙露到来,早在钱府搜查多时的范例与姚金等人赶忙出门恭敬的敬礼迎接道。
“诸位辛苦了。”孙露简略的回了军礼,又开口向姚金嘱咐道:“姚师长,这皇城乃是帝国的心脏。我等将士进驻皇城后切不可毁坏这里的一草一木啊。”
“是,首相大人。属下已下令各部谨守各自岗位不得擅自枉动。”姚金干脆的回应道。一想到孙露不久之后就将成为这皇城的主人,姚金自然是对皇宫保护有加了。
“恩,这就好。”孙露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关切的询问道:“那被扣押在皇城中的藩王们现在怎样了?”
“回首相大人,诸位王爷们已经遇害了。”一旁的范例一脸从容的拱手道。而对于他回服,周围的众臣也显得异常的冷静。惟有史可法微微变了脸色,忍不住向姚金证实道:“什么!怎么会这样!姚将军,这是真的吗?”
“对不起,史大人,我等来晚了一步,请节哀吧。”姚金婉转的点头道。
“啊!”深受打击的史可法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此刻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几欲晕厥。而一旁孙露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眼见首相面色不佳,姚金与范例不禁欲言又止地互望了一下。在犹豫了半晌后,还是由姚金鼓起勇气向孙露报告了另一件更令她震惊的消息。却见他抬头向孙露沉声报告道:“禀告首相大人,钱谦益在家中投塘自尽了。”
“什么!投塘自尽?什么时候的事?”孙露的黛眉不禁微微的扭在了一起,口吻之中更是带上了几分惊讶、几分怀疑、几分质问。
“回首相大人,据钱服家中小厮所言,应该是昨晚亥时。估计是害怕我军破城后,向其问罪。故而他才会急着自行了断的。”范例一个抱拳紧跟着回道。
“哦?投水?我可听说钱大人向来就怕水。这消息还真是令人惊讶啊。”孙露狐疑的问道。
“是的,夫家确实怕水。”一个娇艳而又沉稳的声音用一种嘲弄的语调回答了孙露的提问。
那声音让孙露不禁抬起了头,却见她的对面正亭亭玉立地站着一个一身镐素的贵妇人。还未等她发话,那贵妇便恭敬地向她道了个万福道:“贱妾柳如是,见过首相大人。”
“你就是柳如是?”孙露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虽说她之前并没有与柳如是有过直接接触。但身为钱谦益小妾的柳如是却是许多官员非正式聚会上的常客。因此孙露曾多次在远处望见过她。可在她的影像当中柳如是一直都是一席红装出场,性感却不妖艳,足显女人的成熟魅力。而眼前的柳如是不仅披麻带孝,就连她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都只简单的挽了个发髻。未施粉黛的脸颊上,岁月的小细文已然爬上了她的眼角和嘴角。
但这显然不会影响到柳如是的魅力。因为她的举手投足本就是一副令人心醉的画面。却见她微微欠身回答道:“是,贱妾就是钱谦益的小妾柳如是。”
孙露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披麻带孝的只有柳如是一人,不由纳闷的问道:“嗯,钱夫人,那钱家的其他人呢?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兄弟呢?”
“他们现在都躲在祠堂不敢出来。怕您降罪,株连他们。”柳如是如实的回答。
“那夫人你呢?难道你就不怕本相治你的罪?”孙露正色着问道。
“咳,贱妾生来命苦。早年不幸身陷青楼,后来好不容易脱离乐籍,嫁与江左名士钱谦益为妾。却不想这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年,就突逢如此大难。既然命该如此,贱妾也只有坦然以对了。”黛眉微皱的柳如是细声细语的叹息道。她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直看得周围的男子眼发直。
可惜正对着柳如是的是同为女子的孙露。毫无感觉的她跟着便追问道:“柳夫人,你刚才说你丈夫怕水,那他为何要投水呢?”
“回大人,那是因为他更怕不得好死。”柳如是低着头顺从的回答道。
“哦,不得好死?是怕本相入城后治他的罪吗?就算要自尽,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呀。”孙露边说,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其他官员。
“回大人,男人心里的鸿鹄之志贱妾一妇道人家又怎么管得着呢。不过,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钱谦益做了那么多年夫妻,总该为他做点儿事,让他走得也安心吧。”柳如是说罢,便从自己的袖子中取出了一个匣子,献上道:“大人,这是钱谦益死前前一天托付给贱妾的东西。他说当首相大人应该有许多问题想问他。可惜他已无缘再见第二天的日出。所以嘱咐贱妾务必要亲手将此物交到大人手上。”
听柳如是这么一说孙露身后的一干文武大臣脸上均多多少少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而孙露本人则默不作声的接过了匣子。这是一个仅巴掌宽一尺长的小匣子。匣子不但被锁锁住,还被人用蜂蜡封住了锁孔,估计只有用火熔化掉锁里的蜡之后,才能用钥匙将其开启。从蜡的色泽和质地来看应该是被封了很长时间了。过了半晌之后,孙露才开口询问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是钱谦益的遗书吗?”
“回大人,里头究竟装了什么,这贱妾并不知晓。因为贱妾不想惹祸上身,所以不敢开启匣子。但钱谦益说大人心中的疑问只要开了这匣子就都清楚了。”柳如是边说着,边大胆地用她那如水的眼眸扫视起了四周的男人来。而那些先前还旨高气昂的群臣,在她的目光下却变得不自在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打量美女的心情。
此时的孙露其实也同她身后的大臣们一样心中充满着忐忑。刚才还觉得分量颇轻的木匣子,给柳如是这么一说之后,似乎突然就变得沉甸甸起来。这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呢?是钱谦益的自白?还是帝党的名单?亦或是隆武皇帝的诏书?当然更可能是自己这边背叛者的名讳。前面三样孙露都不担心。可如果里头恰恰装的就是第四样东西呢?那自己又该如何。
想到这儿,孙露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群臣。她忽然发现这一刻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有一种阴郁的颜色。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睛都闪烁着焦虑与不安。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钱谦益犹如诅咒般的呢喃声,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打开匣子。打开匣子。找出你身后站着的背叛者。”
一瞬间的冲动转瞬即逝,孙露终究还是没有打开匣子。却见她掂量了一下木匣后,示意一旁的卫兵在钱府的大门口燃起了一堆篝火。然后,当着众臣的面将木匣丢进了火堆。而周围的群臣见孙露如此处理,一个个脸上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他们看来首相大人的做法无疑是宽厚而又明智的。
而孙露本人亦放下了一个在心中高悬长久的包袱。胜败既然已经分出,那此刻再去追究中间的过程已然没有了任何意义。这么做只会是徒曾她与众臣间的隔阂罢了。孙露心里很清楚,自己从某方面来说,胜得很险。如果不是之前隆武皇帝突然暴毙;如果不是芝兰破坏了朱明皇室与缙绅之间的默契与平衡,胜负是不可能如此快就被分出的。无论怎样,自己毕竟是一个没有士族背景的女子。如果隆武皇帝不死,肯真心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多。但隆武帝终究是死了。那个芝兰不但成了皇太后,还借此机会开始插手政务。结果,皇帝与首相间的对峙,最终衍变成了两个女主的选择。显然自己无论是在功绩、实力、民心方面都占尽优势。而今的结局自然也就没有了悬念。
“大人您可真干脆。”
柳如是的一声轻叹,将孙露从无边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却见她颔首笑道:“有时太有好奇心并不是一件好事。”
“大人英明。其实钱谦益在把匣子交给贱妾时,还曾嘱咐贱妾,如果大人您将匣子烧了。那就请贱妾代他向大人您求情。请大人开恩,放过钱府一家老小。此事确与钱府上下并无瓜葛。”柳如是说罢便向孙露跪地叩首起来。
“柳夫人快起来。本相说过,本相不会行株连之举。钱府中与此次事件无关之人都不会受到牵连。”孙露说着扶起了柳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