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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上,大清在立国之初也不是粮草不济、人丁稀少。可照样越战越勇,最后还入了关。当然,臣并不要求王上象入关之前那样同明军周旋个十几、二十年。我们只要将那孙露拖在中原一年半载就行。到时候,王上您就等着看南明后院起火吧。”洪承畴阴沉地一笑道。
“哦?先生此话怎讲?”多尔衮虽隐约有些明白了洪承畴的意思,但还是想问个清楚。
“王上,就南明现在的实力来说,根本不用象现在这样急功近利。只要他们再稳扎稳打个一两年,我大清将不战而降。从另一方面来说保留我大清对于孙露个人来说也是极为有利的。在南北朝时,北魏的中山王权倾朝野,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南下亲征。为的就是以此获取军功来巩固其在朝堂上的地位。就算孙露不知此典故,相信她的幕臣们也该知道这道理。可是这次孙露却孤注一掷地执意北伐,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王上难道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吗?”洪承畴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这有何奇。孙露那女人向来对我大清存有敌意,野心也不小。或许她是真的想一统中原,驱除咱们这些鞑虏。这样一来她便能象霍去病、卫青一般在你们汉家的史书上名存千古了。”多尔衮满不在乎地一笑道。
“王上,若是这样的话孙露当年便可趁我军入关立足为稳之机,一股作气将我等赶出关外。还用得着等上五年吗?那女人的野心远不止如此。这些年来她在南明的所作所为王上想必也早有耳闻了吧。孙露以一介平民女子的身份权倾朝野,又颁布了大量离经叛道的新法。无论是放在哪儿一个朝代这都是不可想象的。照理说就算明帝纵容她,南方士大夫们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底下的百姓更会将她当作妖女看待。”越说越激动的洪承畴不由停顿了一下,整了整思绪继续开口道:“可事实却是孙露‘政通人和’地做了五年南明首相。靠的不正是咱大清朝吗。南方之地向来民风柔弱。孙露靠的正是挟我北朝威势,来恐吓南明君臣,以巩固其地位。”
“哦,如此说来,那孙露该与我大清互不侵犯,将大清继续当作她的挡箭牌才是。怎么会象现在这般急于至我等于死地呢?难道说她与明帝有了间隙,已有不臣之心了吗!”同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多尔衮自然而然的从自己的思路上揣摩起孙露来。
“孙露现在有没有不臣之心,老夫不敢枉加判断。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孙露同明帝之间的隔阂已日渐加深。表面上两人虽配合默契,但在私底下或许势同水火了也不一定。朱家儿郎向来多疑好猜忌。况且朱聿键看上去也并不是一个好逸恶劳的昏君。他和他的臣子都不会坐视一个女子、一个权臣继续把持朝政。而孙露似乎也想通过一统中原来增加她的威望,来巩固其对军队的控制。也就是通过北伐来转移她同皇帝的矛盾。所以说……”
“所以说,咱们现在就要拖住孙露,等待南明后院起火。无论双方谁胜谁负,我大清都可趁机同其和谈。甚至还能收回关外的领土。”顺着洪承畴的思路,多尔衮一股脑儿地将后面的话语接了上去。理清思路的他,忽然发现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却见他感激的朝洪承畴谢道:“听了先生一席话,真是让本王茅塞顿开啊。若是这样的话,我等是否还要对外放出流言,说那孙露已有不臣之心,扰其后方。当年袁崇焕何等威武善战,还不是死在流言与君主的猜忌之上。胜负有时候并不只在战场上见分晓的。”
“王上英明。”面对多尔衮的赞赏洪承畴显得很低调。特别当多尔衮提起袁崇焕时,洪承畴心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清楚。早年被诬陷为“汉奸”的袁崇焕现在已被【创建和谐家园】。而被崇祯帝错当成忠臣良将的洪承畴则一个条路走黑,当了铁杆汉奸。
“洪大人,事情并不简单。她孙露既然敢来,就不会没有准备。更何况,朱聿键什么时候会同孙露翻脸,咱们并不知晓。可我大清能坚持多久,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并没就此得意忘形的多尔衮仰面自言自语的问道:“你说现在隆武君臣会不会也在象我们一样商讨对策啊?”
此刻的多尔衮并不知晓,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相似的谈话也在长江之滨的石头城中进行着。稍有不同的是谈话的双方并不是隆武君臣。而是目前本该赋闲在乡的夏允彝与督察司御使中丞史何腾蛟。
“早就听说云间之地山明水秀,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啊。夏大人才反乡数个月,现在看上去可是神清气朗。真是羡慕煞老夫了。”皇城的暖阁中何腾蛟抚着胡须奉承道。
“那里,何大人真是过奖了。老夫乃是闲云野鹤之人,哪儿比得上何大人日日为朝廷操劳啊。”夏允彝满脸堆笑着寒暄道。就在夏完淳离开松江回营复命的半个月后,夏允彝突然出现在了南京皇城之中。同时秘密进京的还有何腾蛟、黄澎、章旷等等高级官员。
“诶,真是让夏大人见笑了,老夫现在不过是个庙里的泥菩萨罢了。”何腾蛟苦笑着摆手道。
“咳,其实老夫还真为何大人不值。何大人好歹也是击毙李闯的有功之臣。若是放在以前封王拜侯的事是少不了的。可是现在反倒是那些李闯余孽封侯拜将,而吾等忠贞之士却悲守冷落。当初老夫正式受不了京城的妖气才主动告病还乡的。”夏允彝跟着痛心疾首地附和道。
“哦,那夏大人又为何突然回京了呢?”何腾蛟神色一凛,明知故问道。
“那不是老夫这几日夜观天象,见京城方向紫气如盖嘛。怎么何大人没发现吗?”夏允彝伸出枯槁的食指指了指天花反问道。
面对夏允彝似是而非的问题,何腾蛟并未回答,而是抬头望了望夏允彝。过了半晌,四目相窥的两人,终于心有灵犀地会心一笑起来。只听夏允彝继续开口道:“何大人,老夫听说黄大人和章大人也已经入京,可有此事啊?”
“不错。黄大人和章大人先前已经被皇上召进御书房了。他二人都是地方父母官,还未见过皇上圣容呢。所以皇上这次特地先召见他们了。”切入正题的何腾蛟解释道。
“恩,说起来这几年黄大人和章大人还真受了不少委屈。堂堂的朝廷命官反而要听从一帮武夫的指挥。若是放在从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夏允彝一边点头,一边愤然地说道。
“咳,夏大人还是看开些吧。现在可是乱世,乱世之中有兵就有权。皇上、朝廷都离不开武将的支持。这么说来令公子倒是挺识时务的,弃笔从戎,往后可真是前途无量啊。”何腾蛟半开玩笑着开导道。
“哼,别提那个逆子了!”想到那日与儿子的争论,夏允彝的脸立即霜了下来。但他也不想将自己儿子的立场告诉何腾蛟。于是夏允彝立刻将话题一转问道:“何大人,老夫听说这次皇上还召见了钱歉益那斯。此事当真吗?”
“是啊,皇上确实召见了钱大人。喏,钱大人一直都在御书房待着呢。”何腾蛟满不在乎的朝御书房方向指了指道。
“这么说来,皇上已将咱们的事告诉钱谦益那个老匹夫了!”夏允彝惊愕的叫道。
“钱大人既然肯浪子回头,而皇上对其也很是信任。咱们的事他当然已经知道了。”何腾蛟见夏允彝满脸狐疑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道:“夏大人请放心。钱大人当初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不得已而为止。况且他向皇上觐献的兰妃娘娘已怀有皇子。那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啊。真是祖宗保佑,幸好怀有皇子的是兰妃娘娘,而不是那女人挑选的大脚皇后。”
“这么说兰妃娘娘是真怀上了?”
“那还用说,太医早就诊断过了,都快八个月了。所以说这几日皇上总是精神抖擞的啊。”何腾蛟一脸欣喜的说道。
“那可真是皇天保佑啊。看来大明这回真的有救了。不过,钱谦益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他的话真可信吗?”夏允彝在欣慰与皇子即将诞生消息的同时,从心底里还是对钱谦益有着一份深深的敌意。正当何腾蛟想要进一步说服夏允彝时,门外的内侍忽然恭敬的说道:“夏大人、钱大人,皇上宣二大人位觐见。”
第八章 第二十九节 隆武皇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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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翼金冠、五爪团龙袍、金龙嵌珠云头靴,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当今的隆武皇帝朱聿键。虽然岁月已经染白了他的双鬓,并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地印记;虽然一生坎坷多变的经历让他的身形略微有写佝娄。但在夏允彝众臣的眼中皇帝是那么的英明神武。要知道知道现在的朱聿键其实还未满50岁。对一个皇帝来说这正是最黄金的年龄。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政务社稷等待着隆武帝去决断,去指点。一想到这些夏允彝的心头一阵激昂,泪水在不经意间就浸满了他的眼眶。却见已经激动得颤颤微微的夏允彝,犹如朝见神灵一般虔诚的朝皇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梗塞着高呼道:“臣夏允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爱卿、何爱卿,快快平身罢。”朱聿键和蔼的微笑道:“来人,赐坐。”
皇帝平易近人的态度刹时就让本已热泪盈眶的夏允彝感动得痛哭流涕起来。只见他又再次朝皇帝深深地一叩首道:“臣,谢主龙恩。”这才在何腾蛟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坐到了一旁。
却见刚一坐下的夏允彝不禁悄悄地打量起整个御书房来。与他事先设想的差不多,御书房中除了皇帝外,还有湖广布政御史的章旷、江西监察御史黄澎、湖州布政使黄淳耀、苏州按察使孙兆奎等数名地方官员。这些人虽然都来自地方可对夏允彝来说却算不上陌生。在孙露幕府徐州期间,他便以皇帝特使的身份同这些人有过接触了。至于左督御史张慎言、礼部尚书钱歉益、刑部右侍郎沈宸荃、吏部左侍郎龚芝麓等几位身着大红袍的内阁大臣就更不用说了。另外两个身着的白衣儒服的男子是宜兴名士陈贞慧和太仓名士顾炎武。此二人一个是复社四公子;一个是东林新星,夏允彝自然也都熟悉。
可以说,在场的诸多官员士人均是对孙露的隆武内阁充满敌意,又对隆武皇帝无限忠诚的忠臣义士。至于史可法、陈子龙、沈廷扬、瞿式耜、朱舜水等等虽诚心效忠皇帝却又对隆武内阁抱有感情的“中间派”均未出席。这倒并未让夏允彝感到吃惊。因为在他看来史可法、陈子龙等人嘴上说是效忠皇帝,可他们的心已经向着那个妖女了。唯一让他略感惊讶的是钱歉益和龚芝麓的出席。此二人对外可是人尽皆知的“孙党”。他们有时甚至比“粤党”还要献媚孙露那个妖女。怎么这回儿也会出现在宫中?虽然何腾蛟先前已提醒过他,但夏允彝在看到钱歉益与龚芝麓时,仍忍不住有一种吃了苍蝇感觉。而更不巧的是他的目光还恰恰同那钱歉益对上了。虽然钱歉益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可在夏允彝看来那完全就是虚伪的表现。打心眼里对钱歉益等人抱有戒心的他立刻就收起了目光,装做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模样。
对于夏允彝与钱歉益两个臣子间瞬间的目光对决,作为皇帝的朱聿键似乎并没看见。却见他极有风度地开口嘱咐道:“夏爱卿,不必多礼。想我大明近十年来风雨飘摇,多灾多难。在场的诸位爱卿却同朝廷风雨同舟,始终赤心不改。若安辈分排起来诸位都可算得上是三朝乃至四朝元老了。可惜,朕从登基至今还未曾见过你们中的某些人。如今想来还真是朕的失职啊。”
皇帝的一席话,无疑让在场的众臣受宠若惊起来。身为湖广布政御史的章旷第一个激动的开口道:“皇上,请别这样说。吾等臣子之前虽无缘得见圣容。可在吾等心中皇上的圣容犹如日月一般时刻挂在为臣的心中。”
“是啊,皇上。不止是各位大人,就算在吾等隐居乡野士人的心目中,亦是以皇上您马首是瞻的。”紧接着附和的是陈贞慧。作为一个庶民,陈贞慧对皇帝的赤诚是其他人不可比拟。不同于何腾蛟等原来的地方【创建和谐家园】,孙露的掌权并未损害过陈贞慧个人的利益。恰恰相反,同为复社四公子的其他三人均在隆武内阁中谋得了一席之地。如果陈贞慧愿意,他完全可以在朋友的帮助下谋得一官半职,甚至一路平步青云。但陈贞慧并没有这么做。极其看重正溯与气节的他,在心中一直将隆武帝当作汉献帝,将孙露比做汉贼曹操。陈贞慧时时在心中告戒自己以汉儒管宁为榜样,不要去学那势利小人华歆。
“陈公子说得没错。皇上,您的英明与神武为天下百姓所景仰。如今朝堂朝堂虽一时为奸人所把持。但朗朗乾坤,正气长存,苟以赢利的小人是得逞不了几日的。”夏允彝顺着陈贞慧的话语傲然地说道。说到这儿他还特意瞥了一眼钱歉益以提醒他之前种种的变节之举。
可惜的是钱歉益似乎并不在意夏允彝的冷言冷语。这位世故圆滑的东林党魁,反而跟着附和起来:“夏大人说得是。只要我等群臣众志成城,又何惧妖女乱政呢。”
“哼,怕是乱政的不止有孙妖女吧。附和与她的跳梁小丑数不甚数。京城内外,举国上下,群魔乱舞。依老夫看那些为虎作伥之辈比之孙妖女更可恨。”夏允彝仍旧毫不领情的冷笑道。
夏允彝戳心戳肺的话语自然是让钱歉益等人听得刺耳万分。修养不比钱歉益的龚芝麓立刻就拉下了脸。若不是看在有皇帝在场,他早就冲上去同夏允彝唇齿相搏了。可就再此时,一旁的陈贞慧,却以更不客气的向着皇帝拱手进言道:“皇上,夏大人言之有理。若不把这些逆贼奸商清除干净,就难正朝纲,难清吏制!除了要除奸佞,依草民看来,更关闭所谓的议会,铲除所谓的交易所,复我天朝礼制,还我淳朴民风。要废除孙逆之前颁布的种种欺君枉上的新法。特别是那《乙酉宪诰》,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小小草民贱贾也竟敢威胁帝王,这天理何在,朝纲何在!草民恳请皇上废除伪律,严惩依附妖女的逆贼!”
如果说夏允彝的言语只是刺耳的话,那陈贞慧的进言就让钱歉益与龚芝麓等人感到胆战心惊了。其实不止是钱歉益等人,就连黄淳耀、黄澎等几个地方官员脸色在那一刻也都微微有了些变化。在场的众官员均未料到,夏允彝和陈贞慧一上来就直接将底牌给挑明了。陈贞慧更是言辞犀利直白,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废除伪律,严惩逆贼!”这将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不可否认孙露花了五年时间精心打造的孙氏制度也已经深入到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到各个阶层中去了。试问如今大明哪个府县没有议会?而在这些议会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议员,有些是地方缙绅、有些是宗族长老、有些是鸿儒名士,更有甚者有些还是一方的豪强。就连在场的顾炎武也拥有国会议员的身份。至于孙露之前颁布的某些关于土地或商业的法令,就更同各地缙绅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说废就废?这可是切肉连着皮的事啊!黄淳耀、黄澎等一些地方保守官员虽痛恨孙露与她的隆武内阁,极力维护朱明皇室的统治。但他们可不是陈贞慧这样的闲散之人。他们是有各自的家族宗室利益需要维护。
一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本是要商量怎样对付孙逆的,可当听陈贞慧说要全盘废除隆武新法,立刻心中就打起鼓来,在场的众大臣都显得有些尴尬。与此同时摇摆不定的众人也连忙将目光投向到了皇帝身上。却见此时的隆武帝同样也是满脸的阴晴不定,似乎也同他们一样有话却又难以启齿。
果然,最终开口发话的不是皇帝朱聿键,而是同为布衣的顾炎武。却见他一个箭步挡在陈贞慧面前道:“皇上,吾等一介布衣今日幸得皇上亲自召见,早就惶恐不已。刚才陈居士难耐心中激动,言语中多有冒犯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见谅?自己向皇帝进忠言难道错了吗。虽然陈贞慧是靠着顾炎武的举荐才有机会得到皇帝的接见。但心高气傲的他仍不能容忍顾炎武破坏他向皇帝进言自己的大计。瞪大着眼睛的陈贞慧这就要冲上前解释。
然而顾炎武却丝毫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却听他将话锋一转,继续向皇帝进言道:“皇上,陈居士之所以会说出刚才那番话语,完全是出于他的一片赤诚之心。不仅是陈居士,在场的众位大人也正是抱有同样的赤诚之心,看不管孙逆把持朝政,以下克上,才会聚集至此。其实,孙逆的那些附庸,不过都是些为虎作伥、狐假虎威之辈。遥想当年魏阉与阉党把持朝政十数年,其气焰是何等的嚣张。可还不是在思宗皇帝快刀斩乱麻下烟消云散。同样的,一旦孙逆倒台,那些附庸者也将树倒猢狲散。所以吾皇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孙逆,其余的同党均不足为虑。”
顾炎武的话音刚落,底下就立刻响起了一片轻微的窃窃私语声。无论是钱歉益还是何腾蛟等官员均对这个顾宁人,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可陈贞慧与夏允彝两人的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却见夏允彝冷哼一声,不屑的撇过了头。陈贞慧更是涨红着脸赌气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隆武帝此刻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微笑。顾炎武不但说中了众大臣的心思。更揣摩中了隆武帝本人的想法。只单单以孙露和其死党为敌,而不是与南方缙绅商贾势力为敌。将所有的矛盾直指孙露一人,而不触及大宗族势力的利益。这正是隆武帝心中希望的最佳结果。看来自己当初在国会上确实没有看错人啊。想到这儿许久没开口的隆武帝微笑着赞赏顾炎武道:“顾居士,所言甚至是。孙逆等人非泛泛之辈,知己知彼才能克敌制胜啊。”
“皇上圣明,草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说到知己知彼,想必皇上早已未雨绸缪了吧。”顾炎武谦逊地行礼回应道。如今的顾炎武已不再是五年前国会上那个卤莽的书生了。自从那次在国会与孙露正面交锋后,顾炎武虽深受打击,但同样也认识到了对手的实力。在回乡之后,他并没有象陈贞慧那般愤世嫉俗隐居山野,而是积极的投身于隆武新法的各种活动中去。他主持地方议会,撰写提案,甚至还与一些江南儒商一同尝试着改进传统票号经营制度以便当地的钱庄能适应新兴的银行制度。顾炎武所做的一切,目的就为了知己知彼。他要了解自己的对手,绝不能象上次一样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被人耍弄了。顾炎武的种种努力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皇帝陛下竟然还记得自己,还派人将自己请到了皇城之中促膝长谈。受宠若惊的顾炎武很快就认识到,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于是他一方面私底下向隆武帝觐献了不少治国之策;另一方面则向求才若渴的皇帝举荐了陈贞慧等等在野的名士。这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成了隆武帝的影子军师。
“咳,好歹,孙露也曾为我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是她率军挡住了南下的鞑虏,挽救了大明的江山。若是没有她,朕这个凤阳高墙内的唐庶人也不可能继承大统。之后治水救灾,剿灭张贼收复蜀中,桩桩都是利国利民的壮举。现在她又亲率几十万大军挥师北伐,可谓功在千秋。其实朕也不想做这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事啊。”此时的隆武帝突然起身,仰面长叹道。
底下的众臣见皇帝突然转话锋,反而肯定起孙露的功绩来。不由一个个面面相窥着一头雾水起来。一脸疑惑的夏允彝本还要打算劝柬皇帝不要妇仁之仁,却被隆武帝挥手制止了。这位向来温文尔雅、谦谦有礼的国君第一次在众臣面前露出了异常坚定的表情。只见他昂首铿锵有力地说道:“可是,朕终究是堂堂的一国之君!是奉天承运的天子!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朱家江山在朕的手上更名换姓。诸位大人,朕无意追究之前谁欺君枉上,谁大逆不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朕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朕的东西,想要以一个君王的身份堂堂正正的亲政!至于《乙酉宪诰》是当年朕亲手盖上的玉玺的,君无戏言,朕亦不会反悔!”
第八章 第三十节 隆武皇帝(下)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633
“《乙酉宪诰》是当年朕亲手盖上的玉玺的,君无戏言,朕亦不会反悔!”
隆武帝铿锵有力的措辞象一块石子激扰了原本还算平静的御书房。却见众臣纷纷点头窃窃私语起来。很显然钱歉益、龚芝麓以及黄淳耀等人露出了欣慰坦然的神色。而何腾蛟与章旷等人则面带疑惑地望着皇帝。至于顾炎武则显得波澜不惊,似乎这早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当然,在场众人中最为激动的就当属夏允彝和陈贞慧了。他二人怎么都不相信皇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这不是公然默认了粤党之前种种大逆不道之举了吗。又是惊愕又是疑惑的夏允彝回头一瞧,目光正巧扫在了钱歉益等人身上。却他一脸的得意,似乎象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夏允彝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钱歉益等人会掉头抛弃孙逆而转投皇上,看来皇上在之前就已经许诺过他们的条件了。一想到这些人并不是出于君臣之礼效忠皇帝,而看在利益的趋势下才臣服于皇帝的脚下,夏允彝心中顿时就泛起了厌恶感。如果是这样他们同孙逆又有何区别!心高气傲的他当然不能容忍臣下如此利用皇帝。于是他连忙起身,啪地一下跪在皇帝面前进言道:“皇上,这《乙酉宪诰》万不可不费啊!”
“是啊,皇上乃是九五之尊,这《乙酉宪诰》却触犯了圣威。草民恳请皇上三思啊!”在夏允彝出面恳求的同时,陈贞慧与张慎言也跟着跪求起来。却听那张慎言据理力挣道:“臣也恳请皇上以社稷着想!皇上当初是在孙逆的威逼胁迫下不得已才签署《乙酉宪诰》的。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皇上理所当然可以收回。”
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极力劝柬的夏允彝、陈贞慧、张慎言三人,隆武帝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叹息。作为一国之君,朱聿键自然是希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想做一个真正的中兴明君,掌握天下的生杀大权。可他同样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隆武帝朱聿键,而不是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作为皇帝或许能诛杀一个人,能将一个氏族从世界上抹去。但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惟。朱聿键清楚凭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能得罪地方缙绅豪强势力。甚至为了巩固日后的统治,他这个皇帝还需要拉下身段来讨好那些势力。就算这些人曾经得罪过皇帝,冒犯过皇权也一样。一个帝王只有懂得妥协与交换间的奥秘,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统治者。这亦是朱聿键蛰伏多年后,从孙露身上学到的东西。
于是,隆武帝渡步上前一一将夏允彝等人扶起道:“诸位爱卿,快起身吧。朕刚才也说了朕无意与翻旧帐,能求同存异自是最好。毕竟大明上下动乱已有数十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丝安定的希望。朕也不想看到百姓因此受牵连再次陷入战火之中啊。”
“皇上真是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啊。”眼见着隆武帝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夏允彝还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起来。而张慎言与陈贞慧亦觉得隆武帝确实有仁君的风度。再加上皇帝一再的声明原由,两人也不好再勉强。当下便起身退了回去。不过,陈贞慧起身前还是略有不甘地向皇帝进言道:“皇上,您可是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啊。为何要如此在意商贾缙绅的想法?”
陈贞慧的问题简单又复杂,不过这次回答他的却不是隆武帝。而是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何腾蛟。在何腾蛟等人看来陈贞慧的表现简直迂腐幼稚的可以。要不怎么说秀才起事十年不成。这些“清流”总是那么的不切实际。难道真以为只要打起皇帝的旗号,老百姓就会傻乎乎地高喊“吾皇万岁”跑来投靠?想到这儿何腾蛟嘴角不由挂起一丝冷笑道:“陈居士也太过自信了吧。虽说现如今孙逆已率军北上伐虏。但也别忘了她手上还掌控有数十万的大军。这些可是将辫子军打得不知南北的虎狼之师。陈居士和几位大人这么快就忘记当年的神策门之变了吗。”
“何大人说得没错,孙逆与其同党向来就是仰仗有兵器之利才敢做出种种大逆不道之事的。当务之急我等首先要夺取孙逆的兵权才是。否则的话就连我等的性命都可能不保啊。”向来同何腾蛟共进退的章旷,一个箭步站到何腾蛟的右侧,跟着附和起来。章旷与何腾蛟同为湖广一系的官僚。在申甲之变前两人便一直同湖广军阀左良玉明争暗斗。后来左良玉率部东进“清君侧”,瘁死九江,曾经凶狠一时的左良玉部也就此一厥不振。身为湖广巡抚的何腾蛟以及章旷等文官原以为能趁机夺取湖广军政大权。可谁知半路却杀出了个孙露来。这个来自广东的女人不但擅自出兵指染湖广,更在执政后大肆打压湖广原有的官僚体系。大有将湖广收为其禁脔的架势。如此一来自然就破坏了何腾蛟、章旷等人想要控制湖广的如意算盘。也难怪此时的章旷一提起孙露便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皇上,何大人与章大人所言非虚。”另一边看上去唯唯诺诺的黄澎也跟着起身站到何腾蛟左侧也进言道。别看此人其貌不扬,却也曾是湖广翻云覆雨的人物。做过湖广布政使的他早年一直追随左良玉,同何腾蛟等人本是势同水火。可随着以孙露为首的隆武内阁当政,湖广的情势也发生了急转的变化。见风使舵的黄澎本想就此投靠粤党。可怎奈他以前给左良玉为虎作伥,在湖广百姓中的口碑实在太差。地方议会的众议员对其也排斥颇多。
于是不得志的“奸党”黄澎最终与同样不得志的“清流”何腾蛟 “冰释前嫌”走到了一块儿。只见黄澎同何腾蛟与章旷相互对了一眼后,眼珠子一转,故意压低声音进言道:“皇上,这次孙逆劳师动众挥师北伐,为的就是给她自己制造功绩。不过这也正是皇上取回兵权的大好时机。待到孙逆与那九酋斗得你死我活、难解难分之时,皇上大可以急召其回京。此时,孙逆的大军已同鞑虏纠缠,其不可能带大军回京。皇上则可趁此机会去其羽翼后再以谋反的罪名夺其兵权,诛其九族。若是孙逆不肯回京,那皇上就可直接治其谋反罪名。继而逮捕其家眷,断其粮饷。这样便可陷其与进退维谷之地。必要时,皇上也可同友邦连手一同灭贼。”
黄澎的一席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是钱歉益,还是张慎言,亦或是夏允彝,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特别是张慎言的脸上即刻就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这哪儿是见机行事,简直就是通敌买国。所谓的“友邦”自然指的就是满清咯。张慎言虽知孙露握有重兵,极难对付,但他也不能接受皇帝同鞑虏合作的建议。向来快人快语的陈贞慧更是攥紧了拳头打算冲上前驳斥黄澎。然而他的这一冲动举动却被隆武帝的一席话语所制止了。
“朕是不会妨碍这次北伐的。”隆武帝毫不犹豫的宣布道:“朕若是在孙露北伐时,召其回京,甚至利用鞑虏来对付孙党。那朕不就成了宋高宗了吗。驱除鞑虏,一统江山,这是天下百姓众望所归的事。朕身为一国之君断不能冒天下大不惟做出此等举措。”
“皇上圣明!皇上是我汉家君王,怎能同蛮夷连手。天下的士人、百姓知道此事会怎样想!”张慎言一边附和着皇帝,一边斥责黄澎道。一直以来隆武帝朱聿键博古通今的学识以及优良的个人品德都为臣下所叹服。而最让张慎言等人钦佩的大概就是他的这种骨气了吧。明朝由于受北宋、南宋为北方游牧民族灭国的影响,向来都注重华夷之防。对于张慎言这样的士大夫而言,同北方的游牧民族签定条约是耻辱的,更别说同满清合作了。简直同卖国无异!
不过在黄澎与何腾蛟等人看来这可算不上是“卖国”,顶多算是个权宜之计。又不是割地赔款给【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是要同【创建和谐家园】划江而治。只是想利用【创建和谐家园】拖住孙露的大军而已。否则就凭他们几个文官书生还不够给那女人塞牙缝的。但在张慎言、陈贞慧等人的怒目注视下,黄澎看样子是不敢继续多言了。于是心有不甘的何腾蛟一咬牙接过黄澎刚才的提议道:“皇上,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请皇上三思啊。我等并不是要皇上同【创建和谐家园】许诺什么。只是希望皇上能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歼灭孙逆。或许这样一来此次的北伐就会泡汤,但北伐并不只有这一次机会。伪清在与我大明隆武一朝交战至今,从未占过上风。不但连连损兵折将,就连其老巢盛京亦被我大明所占。如今九酋只能率领满州残部龟缩于北直隶、山东以内的弹丸之地苟延残喘。试问这样的对手何足挂齿。而那孙逆不过是个妇人,只是仰仗火器犀利才有如今的赫赫战功。臣就不信,我等堂堂七尺男儿拿了那些火器,难到就打不过【创建和谐家园】吗!说以说皇上,北伐的机会有得是。但对付孙逆的机会可就不多啊。”
何腾蛟的话语咋一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毕竟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嘛。难道皇帝正会改变主意?正当众人犹豫之时,却见顾炎武微微一笑开口道:“何大人、黄大人、张大人,其实你们都多虑了。皇上,刚才既然说了那些话,自然早就未雨绸缪有了相应的对策。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先听听皇上的圣裁吧。”
皇帝的对策?是啊,皇帝既然敢将众人召集入宫,自然是早就有了完全地准备。如果不是这样,在场的众臣也不敢轻易的入宫面圣。于是刚才还因意见相孛,争得面红耳赤的众臣立刻就闭上了嘴将注意力又转回了皇帝身上。果然,众人这才发现此时的隆武帝看上去异常的自信。仿佛在他的手上还有一招险为人知的绝招一般。包括何腾蛟、张慎言在内的几个大臣均在各自的心底暗自猜测究竟是怎样的底牌能让皇帝如此的自信。
“顾居士,谬赞了。朕虽贵为九五之尊,但朕毕竟只是一个人。要想除奸佞,复亲政,还要仰仗诸位全力的支持。不过,朕幸得祖宗保佑,除了诸位外,另有不少忠义之士也表示肯协助朕亲政。这点还是请钱爱卿来说明吧。”隆武帝优雅地一笑朝钱歉益点头道。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钱歉益这才成了众人眼中真正的焦点。众人都想看看这脚踏两条船的钱老鬼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却见钱歉益从容地朝着皇帝和其他大臣做了个揖后,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份折子大声宣读起来。在钱歉益抑扬顿挫的语调下,众人很快就听出这是一篇类似檄文的文章。其中罗列了孙露以及夫家卑微的出身,以及其在当政之后种种“大逆不道”之举。此文言辞犀利而又刁钻,颇有当年骆宾王“讨武檄文”的气势。就连同样名噪江南文坛的夏允彝也不得不承认钱歉益的才情确实是无愧于魁首的地位。不过众人也同时纳闷,难道钱歉益想仅凭一纸空文来拉拢整个江南地区吗?
在场众臣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钱歉益的檄文很快就给了他们一个出乎意料的答复。除了隆武帝和龚芝麓外,几乎没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让他们如此惊愕的不是檄文本身的内容,也不是钱歉益本人的文笔,而是檄文中提到的所谓忠义之士给皇帝的捐款以及檄文落款。这是一笔高达300多万两的白银,且均为高成色的秘鲁银条。这就意味着隆武帝在短期内就算没有国库的供应依然能维持整个政府的运转。
而在檄文结尾处则是由十一名武将亲笔签名和手印组成的落款。上面还标注着这十一名武将各自的职务与军衔。这些人中有的是名不见经传的校官,有的是颇有名望的宿将,均是掌握实际军队的军官。而众人也这才明白为何今日的隆武皇帝敢如此自信,如此托大。手上握有一大笔军费,又有一定数量的军队,腰杆子自然挺得就直,说话的中气也就足了许多。
可是,他钱歉益又是如何拉拢到这些人的呢?还有那笔巨款又是从何而来?对于钱歉益的底细夏允彝最清楚了。身为东林魁首的钱歉益拉拢几个鸿儒缙绅并不希奇。若说他能说服几个老将回心转意,也勉强能让人相信。可那是十一名军官和300多万两白银啊。就算是将他钱歉益卖了都不可能筹到如此多的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看着钱歉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的众人最后决定,暂时还是别追究太多。于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何腾蛟高声喊道:“吾皇圣明,有此忠义之士保皇,何愁大明江山不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众人见状也跟着一起跪地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八章 第三十一节 皇宫深院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400
当隆武君臣在灯火通明的南京皇城御书房内商讨复兴大业之时。皇城内宫的深处已怀有龙种的兰妃芝兰正神定气闲的做着女工。大红的绸缎上赫然用各种彩条丝线绣着活灵活现的虎头图案。有虎头鞋、虎头帽以及漂亮的红布兜兜。芝兰打心眼里企求着上苍让她为皇帝生个男孩下来。因为这孩子不仅关系到她日后在宫中的地位,更关系到朱明皇室的未来。想到这儿芝兰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御书房的方向。她知道今日在御书房中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将从那里迈出第一步。芝兰虽没有资格参加进去,但一想起这天下即将翻天覆地,孙露那女人即将受到惩罚,她的心中就泛起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以致于她那原本白皙的脸颊都不由泛起了红晕。惹得一旁的宫女误以为她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激动呢。却听一个年幼的宫女羡慕的奉承道:“兰妃娘娘真是好服气,才入宫一年就为皇上添丁了。难怪皇上如此疼爱娘娘呢。”
“可不是嘛。皇上登基快五年多了,也就兰妃娘娘的肚子最争气。”另一个陪芝兰一同衲鞋底的年长宫女也跟着唏嘘道。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历朝历代有多少花一样的女子默默地消逝在了深宫之中。就算有幸得到皇帝的宠爱,那往往也只是昙花一现般的荣耀。唯一能在残酷的皇宫中谋得一席之地方法或许就是为皇帝生育皇子了吧。一个不能为皇帝生育皇子的皇妃就算再美貌,地位再高,早晚也是会被抛弃的。遥想当年的隆武帝如此地宠爱年轻的皇后。可是自从兰妃怀有皇子后皇帝还不是将皇后抛到了脑后。人生机遇可真是难以预料啊。连皇后娘娘都如此。那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宫人还不象那庭院中的海棠花一般默默的开放,再默默的凋谢,始终无人问津。想到这儿那年长的宫女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那年长宫女的这一小小举动却没有逃过芝兰的眼睛。却见她轻咳一声,以关切的语调问道:“罗宫人,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回娘娘,奴婢只是见这几日京城开始下雪了,想来年关又要到了,有些感慨罢了。”那罗宫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回道。在服侍芝兰几个月后,罗宫人总算是摸清楚了自己主子的脾气。别看这兰妃年纪小,入宫晚,可那心眼儿却有七八个都不止。而且又善于察言观色,往往你一个动作、一句话语就能给她瞧出端疑来。做事又有主见,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对于这么一个厉害的主子罗宫人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么说来,这日子确实过得挺快的。一转眼都快一年了。”芝兰听那罗宫人如此一说,也不禁抚摩着自己的腹部感慨道。算起来,自己入宫也快一年多了,之前的种种经历就象做梦一般。当然芝兰也知道自己已过了做梦的年纪。已为人妇的她现在是皇妃,是未来皇太后。无论怎样,自己的身心都已属于那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了。只是偶尔走神时,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开封的晴朗的天空,想起自己穿着粗布衣裳为杨公子准备饭菜的日子。每当此时芝兰的脸上都会挂起浅浅的笑意。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妃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就在芝兰暗自思略此时,却听门外的内侍扯着嗓子高喊道:“皇上驾到。”刚才还唠着家常的芝兰等人立刻便来了精神。赶忙起身出门恭迎皇帝驾到。
“妾身恭迎皇上圣驾。”挺着个大肚子的芝兰恭敬地带着宫女向皇帝行礼道。却却见隆武帝一把扶起她,关切的说道:“爱妃快快起身。朕说过多少次了,爱妃身怀六甲就不要行此大礼了。”
“谢皇上。”芝兰小心翼翼地起身后,接着又关切地开口道:“皇上,日夜操劳国事,现在又深夜到访,想必还未用过晚膳吧。你们,还不快去吩咐厨房准备消夜。”
“是,娘娘。”罗宫人与雁儿连忙起身退出房间准备消夜去了。而隆武帝被芝兰这么一提醒也发觉自己真的是饿了。刚才与钱谦益、何腾蛟等一行人足足商讨了数个时辰,早将这事抛到了脑后。若不是芝兰提醒,他自己倒真是给忘了。好在芝兰事先就做了准备,未让皇帝久等,那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被端了进来。眼看着这满桌的酒菜,饶是朱聿键贵为皇帝也不禁在心底里一阵感动。却见他拉起芝兰的手长叹道:“后宫嫔妃中也就属兰妃你最疼惜朕了。朕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服气啊。”
“皇上快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妾身份内的事。倒是皇上自各儿也要注意日常饮食。这国事虽重要,可皇上的龙体同样关乎社稷啊。”芝兰底着头羞涩的说道。却见她又悄悄地向周围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善于察言观色的内侍宫女们立刻就识相地退了出去。厢房里头顿时只剩下了皇帝与芝兰两人。却见此时的芝兰又换了一个姿势,凑近皇帝撒娇似地问道:“皇上,听说臣妾的义父今日入宫面圣了?”
“恩,朕确实召你义父入宫了,不过刚才他已经出宫回府了。”隆武帝一边品尝着消夜,一边有一答没一答地回道。
“是这样啊。咳,妾身还真想见见义父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府了。”芝兰望了望自己的肚子,转而又以略带失望的口吻说道。
“爱妃,也别责怪钱爱卿。朕今日召他入宫为的是商讨重要的国事。再说现在这么晚了,总不成留你义父在宫中住一宿吧。爱妃若是真想念家人了,改日朕再召钱爱卿入宫探望爱妃吧。”眼见芝兰黛眉微皱的模样,隆武帝连忙放下筷子柔声安慰起来。
“皇上,其实臣妾也知道皇上和义父为了国家社稷日夜操劳。臣妾不敢有什么奢望,只希望能为皇上尽些绵薄之力。”芝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朕的小兰儿啊,你一妇道人家,能为朕诞下龙子就是天大的功劳。至于其他的事就交又朕来解决吧。”隆武帝说罢便将芝兰搂在了怀中。
“可是,臣妾也想为皇上分忧解难啊。那孙露不也是一介女流,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杀敌。难道臣妾就真那么苯。比不上那女人聪明吗?”芝兰抬头望着皇帝不服气的反问道。
“怎么会呢。朕的小兰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能博古通今,怎么算是苯呢。来让朕看看爱妃的额头吧。”隆武帝说罢,伸手轻轻拢起了芝兰额头上的秀发,仔细端详起来。却听他以半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评价道:“恩,不错,额头确实挺高。不过还不算太高,所以也不能算太聪明。”
“可是,皇上……”芝兰见皇帝还是将自己当孩子看待,当下便急切地想辩解起来。然而此时却听屋内的自鸣叫钟忽然响了三声。象是想起了什么的,隆武帝不由抬头寻声望去道:“哟,这戌时都已经过啦。曹忠明,将朕的丹药拿来。”
“是,皇上。”门外立刻就想起了隆武帝贴身内侍的回应声。不一会儿,那内侍便将一个堆漆泥金盘子端了上来。那盘子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枚乌黑透亮的丹药。却见隆武帝在内侍的服侍下自顾自的取了丹药就着特制的药引服了下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药确实神奇。芝兰发现皇帝在服下丹药之后,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似乎连眼睛都透出了一丝异样的神采。心存好奇的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皇上,恕臣妾好奇,这小药丸究竟是何种灵丹妙药啊?皇上服下后竟然顿时就神采奕奕了。”
“爱妃,有所不知了吧。这是朕让曹忠明特地为朕秘密炼制的仙丹,能采阴补养、延年益寿。这曹公公以前还同清风观的慧贤法师多有来往,对歧黄之术也颇有研究啊。”隆武帝指着跪在地上的曹忠明得意的说道。眼前这个身材消瘦的内侍正是是隆武帝新近看上的贴身太监。同明朝历代的皇帝一样,朱聿键也将侍奉自己的太监当作最贴心的宠臣。这一来是因为内侍的地位低微不易引人注意,能暗中为皇帝接应外界的朝臣。二来,则是孙露一直对隆武帝在宫中密切监视,使得皇帝只能依靠最为亲近的太监。
“回皇上,奴才的这点儿皮毛怎及得上皇上博学精深。”面对皇帝的赞赏,曹忠明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的谦逊道。
“可是皇上,那孙首相不是早就下令宫中、太医院均不可炼制丹药吗?臣妾还听皇后说那些都是迷信,吃了会对身体不好的。皇上,可要小心自己的龙体啊。”芝兰黛眉一皱不由关切地问道。历来皇宫内就严禁使用巫术。尤其在孙露掌权后就连炼丹、占卜之类的活动也被严令禁止了。
“哼,皇后懂什么。那孙露从小寄居海外,算是半个蛮夷,怎懂我中土道家的奥妙。还说什么铅丹、万寿膏之类的有毒。真是笑话,铅丹等物历来就是炼药的寻常材料,到她口中却成了凶险的毒物了。连带着皇后也跟在后面瞎起哄。可笑,可笑之极啊。”隆武帝连连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