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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10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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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在大将军府/留守司附属的东侧建筑群落当中,光可鉴人油木地板的庭院回廊下,正当是鸟语花香中的片刻静谧。

      廊中小小权作梳妆台的案几上,摆着翻了一半的书册和案卷,还有一碟子精致的茶点;而身段曼妙的侍女青萝,也正在给大娃娃似得小挂件梳头,而纤手往来穿梭之间将女孩儿的满头青丝如瀑,逐渐梳分成某人喜好的双马尾式样。

      “阿萝姐姐,可曾还有家人在世间么。。”

      被摆弄成许多样式而端坐在铜立镜前的小挂件,突然询声道。

      “也许有吧,但都已经模糊淡忘了啊。。”

      青萝手中未停却是微然叹口气道。

      “因为奴进得教坊时尚且年幼,许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得了。。就算是有身生父母在世,亦是早当奴不在了吧”

      “说到这些,奴倒是有些羡慕小菖蒲儿了。。”

      说到这里青萝不由自主的摸了下某个物件,而眉头轻别道。

      “至少还能知晓身生父母谁人,并多少享尽过天伦不是。。就算是一时落难了,还有个白姐姐时常照应着啊。。日后保不准总还有相聚之时呢。。”

      “却是蒙姐姐吉言了。。但愿他们还能挂记得世上还有我呢。。”

      小挂件却是有些情绪低落的幽然道。

      然而她的心中却在想的是另一桩事情,一个不幸从贼之女对她曾经熟悉的那些人而言,还是当作死掉了而就此世上无此人比较好吧,只可惜拖累和耽误了那虽不是亲生,但是自小更胜姐姐的她了。

      况且就算是早年那些为数不多弥足珍贵的回忆,在她所亲眼看见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也不免发生了动摇和混乱而不再具有太多的意义了。

      然后这一刻,她却又不由自主想起往昔的保姆所抱怨过的只言片语;这些行院里出来的女子最多争宠的花巧心思,而最擅用在男人面前讨可怜的干系来排除他人,是以一不小心松懈了就会着了他们的道云云。

      然后又霍然一惊的自艾自怨起来,难道自己已经习惯和开始逐步在意这留在这人身边的日子了么。

      193.第193章 云翻3

      战云密布的潭州州城长沙城外,位于西南五里的陶关城旧址,已经变成一处旗帜如林营帐堆簇的所在;东晋时杜让据湘州反,以陶侃为帅讨之因置此城,现如今则是各路义军汇聚的中军大本营了。

      只见无数传信的快马和游兵,就像是辛勤的工蜂一样密密麻麻的频繁往来其间。与之相对的则是严阵以待的长沙各处门楼头上,那些竞相奔走外来巡曳其中成群结队身影,和堆簇老高的各色器械物料。

      相比之前打过的几处望要大城,这座身为湖南观察使理所的长沙城无疑是更加宏大,并且又湘水环绕两面的背水之险,所以另这些并没有多少攻克大城经验的义军将领们,也不得不郑重和审慎起来。

      不过,依靠连克数州积累的气势和规模,如今聚附在长沙城下的义军动辄号称十万,而呈现出一派漫山遍野旗帜连云、刀枪如林、联营不绝而宣声震天、发如潮动的可怕景象来。

      而且这些义军的联营外,每天还有源源不断的队伍和不同的旗帜加入进来;这也让正跟随南面行营副押衙李系,在城投观敌的一众军将官吏相顾骇然失色起来来,就连李系本身也是强作镇定说了积聚鼓舞士气的场面话,又对附近守军将士许下的若多的赏格之后,这才匆匆忙忙的带人离开城头。

      事实上在见到这一幕,又让他想起了一些泰宁节度使任上不怎么愉快的往过王了;那是在兖州境内的一场噩梦,他赖以为干城的镇军,在王仙芝派出一支只有棍棒和门板的泥腿子面前,几乎是先轻胜而又一败涂地的逃回到了州城当中;更别说这满山满谷令人胆寒的数量了。

      他已经下令城中官民百姓不分贵贱良庶,都要出人出力来输军助守“以却贼势”了;因此,按照户口等级摊派下去,每家每户都要拿出三分之一的存粮,或是三男出一丁,或是付出同等折价的代役钱粮;而所有的商家、业主也要捐资出身家的三成,才能确保无虑。

      草贼大举来犯虽然令他一时有些麻了爪,而竟有些不知所措做出了许多的昏招来;但事实上身为一镇泰宁节度使的理事经验还在,加上一众家里带过来的家将部曲和幕僚的合力协助和出谋献策下,至少在目前各项举措部署下来,还是中规中矩的没有什么问题和错漏的。

      他也就可以借着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好好的敛财上一把;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日后打退了这些草贼之后,如何再以保境安民的由头,再好好的捞上一大笔了。

      至于朝廷交给他的五万大军,同样也是需要足够的财货来好好的笼络和驱使他们卖命当前才是;只是他之前一心搂钱搂的太狠,倒是长期忽略了这些麾下将士的犒赏和供给,除了他从被王仙芝打的七零,也让这番追查就此陷入了停顿。

      而当现在他变相重掌了广府的治理权宜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加派人手和资源将这项工作给重新启动起来;只是一番激烈动作下来,的确误中副车式的清理出许多藏污纳垢的所在,但是对于追查的正主儿却是还是缺少关键性的头绪。

      “您不是一直怀疑大将军府,乃至留守司中有暗通官府的内贼,却屡不得要领一直都寻而不得么。。”

      钟翼却是颇为小心谨慎的道。

      “是以在下干脆留下几个活饵来。。让探报队和普查队的人轮番日夜盯着。。又使人藉故往复盘查左近,做那打草惊蛇之势。。”

      周淮安不由略微叹然,这位部下都已经学会无师自通的钓鱼执法了。

      “结果个中真有数人暗疑生鬼,按捺不住连夜出奔他处了,。。而其中四位都相继想方设法要出得城去。。”

      “剩下最后一位却是故布疑阵的连去了数处地方,最后才在大东门内的庆苑大宅没了声息。。”

      说到这里,他微微喘了口气才道。

      “是以卑下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副领下一步的举动。。。”

      “竟然是庆苑大宅啊。。”

      周淮安也不由叹声道。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可是在大将军府当任掌管军资﹑粮料﹑武备器械诸事的度支使,身为“黄门八子”之一的子侄黄昕,在城中专门占据下来用作【创建和谐家园】妾侍和宴娱宾客的所在地;一处原属一名归化胡大贾,花费巨亿所营治的特色园林。。

      而这位黄度支使一度也算是周淮安这个粮料判官名义上的直属上司了,无怪就算是胆大包天如钟翼也要投鼠忌器的顾虑自己的想法了。不过自从黄昕及其眷属随大将军府一起北上之后,里面就只剩下一些用以看家的老弱了,这样的话排查的范围其实就已经大为缩小下来了。。

      “继续查下去,为什么不查。。万万不可有姑息之念”

      周怀安如此一番盘算之后,对着钟翼义正言辞的道

      “只是要稍微讲究一些手段和技巧了。。我需要你制造一个理由和口实出来。。”

      194.第194章 云翻4

      广州罗(外郭)城,大东门附近。

      “走水了么。。”

      休先生突然从床榻上被隐约的嘈杂声给惊醒过来,就看见远处院墙边上隐隐的红光点点冒现着。然后他的脖颈突然又被一条肉光致致的藕臂从背后给环抱住,而有一个成熟慵懒的女声道。

      “休郎,怎的了。。。”

      “无妨的魏娘,你继续歇息就是了。。”

      休先生却是满心怜惜的看着对方。

      “我就起身透透气好了。。”

      这个女人虽然出身微贱早年遭遇凄惨而已经年华不韶了,但是从来就是体贴知趣而能够染人心灵平静,也是自己从贼之后的无数次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中,唯一可以获得心理慰藉而安然入睡所在。

      “夜露寒湿,还请休郎多加保重,这有用之身才是啊。。”

      睡眼朦然的女人,却是温柔蝶倦的将一件搭子披在他身上,又细心的系好才重新躺了下去。

      然后在夜风锤的一阵冷飕飕的清凉之中,休先生看着远方的火光伴随着嘈杂声,感觉却是越来越近而甚至能够闻到若有若无的烟气味;这一刻,他突然在心中有些隐隐悸然和不安起来。

      就像是当初他还是朝廷进士及第的著作佐郎、太常博士时,在苏州刺史崔璞幕下当任军事判官兼毗陵副使的那次;因为他心存侥幸而没有及时离开草贼兵临的危城,而是想要回住所多带上一些自己收集的古籍稀本;

      结果遇到内应开城,就此与那些同僚一起陷入贼势之中,而有因为自己的一点虚名和人望,身不由己的被迫成为了所谓沐猴而冠的“冲天大将军府”下一名参赞军事,这才勉强苟存己身而虚以逶迤的下来,却是心中始终念念不忘回归报效朝廷的一切可能性呢。

      虽然黄贼一直礼敬士人而对他颇为优容和款待备至,哪怕他一直不愿公开为草贼出力也是听之任之;但如此优厚的怀柔手段,也并没有动摇多少他对朝廷的暗中向往之心;直到在广府遇上了这个行事远异常人的“妖僧”之后,才第一次感觉到了许多挫败和无力的滋味。

      但是眼下夜里的这场变故却是显然让他再度惊醒过来。现今继续留在这广府盘恒不去,已经成为了某种食之无味而弃之可惜的鸡肋之举了。也许只有重新回到那黄贼身边,或又是籍故脱离沦陷的贼境,才是更加大有可为的地方。

      “梁园虽好,终非故乡啊。。”

      他暗自叹息着,转身重新唤醒榻上的妇人道。

      “魏娘,也许我们该离去了。。“

      “又到离去之时了么。。”

      女人犹自叹息着却是毫不犹豫的起身,在悉悉索索声中穿戴好衣物,又收捡了一个小包袱就站在了他的身边,温柔似水的望着他道。

      “休郎去哪儿,奴便去哪儿好了。。”

      “只要休郎不言弃的话,奴这辈子就化作紫荆儿就此缠伴上您了。。”

      “好。。”

      休先生倒也没有太多的儿女情长,而是赞赏的看了眼妇人,就牵着她的手向着另一边的庭院侧门紧步行去。而他也暗自下了一个决心,只待得此间事了重新脱身之后,定然设法要给一贯不离不弃的她一个名分和说法的。

      要知道,当初在那些军府不断送过来照顾起居日常的女子当中,满肚子心事他可是一眼就相中了这位容资不算出众,也早过了以色娱人的年纪,看起来平静恬淡却颇有些沧桑故事的魏娘子;也算是自己沉沦贼势之后,唯一聊以慰藉的一段难解之缘了。

      随后他就迅速清理了室内的多余痕迹,有将自己的可能留下端倪和麻烦的手稿和书信,都帷帐包裹住而堆在灯台里引,只有彻底割裂和破坏掉他与过往身份的纽带和渊源,才有可能获得一个被真正运用起来的当代大家“皮日休”。

      反正在接下来的初步计划里,周淮安只要保持一个在公开场合频繁露面,但是无法更多接触和交流的皮日休;以及一个公开为义军站台和宣扬名声,乃至对普罗大众讲解道理和政策的“皮日休”。

      这样成功操作下来的话,他就真的彻底无法回头了;就算是日后他知道了详情要觅死觅活的也好,但“皮日休”的这个名声和招牌,就义军被绑定在了义军的旗帜上了。

      毕竟,要说玩有所取舍的组合和编辑部分真相的舆论操作,而把一个名人彻底搞臭搞烂,乃至误导和扭转到一个截然相反的立场上,乃至让谣言倒逼真相的手段,谁又能比得过现代人的得成功手法呢。

      195.第195章 云翻5

      但是不管日后怎么炮制皮日休这个招牌,周淮安更加耳熟能详的其实是他的那首汴河怀古(其二):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皮日休也算是最早给昏君隋炀帝翻案洗地的源头了;也因为这首诗为契机,让后世许多网络键盘党里又良心的青年历史发明家,就此脑补出了把盛世王朝直接折腾成末世好大喜功的隋炀帝,其实是个有大抱负大理想,而不为世人所理解的远见卓识跨时代的“有道明君”;

      乃至得出唐不如隋,唐朝的武功是靠捡了被隋朝打败敌人的便宜,唐朝盛世是靠吃隋朝遗产得来的之类,【创建和谐家园】反推脑子的奇葩结论。

      但是他的另外一些言论,对于宣扬和推广义军的主张和理念,也是很有用处和促进效果的;

      比如他在《隐书》六十篇,用“古”与“今”对比的形式揭示出封建地主阶级的暴政,说:“古杀人也怒,今之杀人也笑;古之用贤也为国,今之用贤也为家;古之酗也为酒,今之酗也为人;古之置吏也净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

      又比如他的《金玉无用论》里的:“金玉石,王者之用也”,由于王者贵金重玉,才使大家视金玉为宝,其实,真正值得珍贵的并不是金玉,而是粟与帛:“一民之饥须粟以饱之,一民之寒须帛以暖之,未闻黄金能疗饥,白玉能免寒也。”

      当然了,这种针砭时弊而发耳馈聋的东西,对于那些醉生梦死而埋头无视民间疾苦的统治阶级而言,并没有什么卵用;最多也就是象征性的给他个无关紧要的官职和头衔,作为收买人心和欺骗舆情的手段,以及维持一个广开言路和纳谏之门的虚伪名声而已。

      但是对于义军所代表活不下去的广大穷苦人来说,这就是起来反抗不公和改变自身处境,的各种理论依据和斗争缴言的重要支持了。所以,他当初被留在黄巢身边作为礼贤下士的招牌和象征,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明珠暗投的严重浪费了。

      “小菖蒲,快过来抱抱。。”

      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回到住所的周淮安,信手打开一袋散发出浓郁甜香的食物吆喝道

      “又新鲜糖烤的栗子哦。。。还有胡麻酥枣呢。。”

      而在不远一处建筑的角落里,扭着一本书册的小女孩儿,却是在犹豫不决的捂着耳朵自言自语着。

      “不行,还不行,千万不行”

      “阿姐说了,女孩儿怎么能为这些零嘴儿轻易所诱呢。。”

      “你要矜持,你要忍耐,你要有贵家之女的体统和尊严,万万不能屈服。。这些小恩小惠的手段”

      然后她的鼻子依旧在无意思的嗅吸着,而肚子也是丝毫不合作的发出了某种轻微的咕哝【创建和谐家园】声。

      “呜呼呼,,,不行。。不行,实在受不了啦,就这一次好了。。就这一次。。”

      最后她还是没能坚持住精神上的无视,而抱着肚子屈服于了身体的反应,有些不情不愿的挪腿走了出去。出现在那个可恶家伙的面前被又搓又揉的拦在怀里,而不得不化无法抗拒的悲愤为以期将来的食欲,恶狠狠的对付起了热乎乎栗子,就好像这是那个可恶家伙的化身一般。

      毕竟,在经过了那段被人辗转贩运的噩梦之后,她也是在被饿怕了、饿狠了,而落下这个时刻喜欢在身边贮备点小零嘴儿,随时随地吃上点什么才会格外安心的小毛病。

      “菖蒲啊,我又有新的想法了。。你得替我记下来。。。”

      “恩恩。。恩恩。卡。卡。。。”

      “我打算出一本新书。。”

      。。。。。。。。

      而在不久之后的江南东道,苏州长洲乡,吴淞江边的甫里,顾渚山下的大片泛青翻黄的田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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