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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10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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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在此时此刻的广府,被人念叨和杯葛的周淮安,正在协助名义上的广州留守正使,大将军府左军使兼后翼率将孟揩,处理一些人事上的骚动和混乱。这种突发的人事上动乱源自义军占领过的地方上。

      主要是因为义军开始北进之后,那些之前委派到地方上的官员什么的,虽然还是很有些良秀不齐而沉渣泛起的样子,但也因此出现了各种人心惶惶和担忧前程、乃至自乱阵脚的情形;甚至已经开始有人自觉的做不下去而弃之潜逃了。

      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的确做的不怎么样,甚至用素餐尸位或是越帮越忙的添乱,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多少;但是多少也代表着义军在数月期间,所建立起的权威和公信力;因此他们个人擅离职守或是乱作为,所造成的后果和麻烦,却是要时间和精力去收拾的。

      这个担子就完全压在了三驾马车当中,唯一号称”凡事无不略懂一二“的“半桶水”——周淮安的身上了;好在之前官府统治的残酷盘剥和不择手段的压迫,已经极大拓展了普通百姓的心理承受底线和容忍错失的程度;而通常情况下他们义军的权设官,再怎么做也不会比之前的官府做的更糟糕,或是更加的奇葩到哪里去。

      通常情况下,除了一些可笑的作威作福类似暴发户式的炫耀和【创建和谐家园】手段外,就是一些欺男霸女来满足个人私欲的零星事件了;或者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把负面影响扩大到一定程度,或是让人忍无可忍的临界点。所以周淮安倒还有了弥补和调整过来的机会和余地。

      而作为他的副手兼主簿,且还不失理想和正义感的柴平,就成了负责带队采取具体的最好人选了。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会有审判进行,然后带回来一颗到几颗砍下的人头,或又是一些被五花大绑的人来。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变相的好处。

      因为随后用来填补这些临时空缺出来的位置,周淮安之前在整顿义军后勤事务和凑集军用过程当中,顺手提携和选【创建和谐家园】的数以百计的人手,就得以真正的派上用场了;正好他们在大部分工作完成之后,就处于某种无事可做的闲置状态,倒可以用来变现的兑现周淮安要提携和给他们寻找出路的诺言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周淮安是打算淘汰掉其中大部分人,而充入军中去做事的;虽然他们绝大多数只有个把斗升小吏的水准,并且没有什么治政一地的眼界和格局;但是禁不住人数多,并且经过实务锻炼还算熟悉基层的情形,最不济也比之前那些两眼一抹黑的义军派遣官,底线和水准都要高上一些。

      在此之前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仅仅是城中商家的账房、管事。甚至是伙计乃至学徒的卑微出身。因为不想被义军征去做辛苦的粗重劳役,这才投靠了正在招募人手做事的周淮安,而获得免除劳役的资格和一定的身份待遇。是以在专场水准和职业素养上也只能差强人意的,算是矮个子里拔高的结果。

      这还是因为广州城本身作为千年港埠的底蕴所在,不然若是在其他地方,就连这些即能够识字又能够数算的【创建和谐家园】人才,都是没有办法抽出来多少的。

      所以,周淮安完全可以分解和细化掉诸如县令、县丞、县尉之类的职权,而变成若干个人或是小团体来负责的内容;这样效率上虽然比一个人独断专行的权柄要更低一些,但是多少也在增加人工运营成本的前提下,保证了某种意义上的容错率。

      这样以县下的六到八个干理事房、乡里的复数理事所为单位,一个基层政权的架构雏形就此搭建起来了,并且还有了一套初步的内部流动和上升空间的体制原型。

      先从广州都督府下辖的辖南海县、番禺县、增城县、四会县、怀集县、化蒙县、洊安县、宝安县、清远县、浛洭县、浈阳县11县开始试行;然后再推及到珠江三角洲平原上的端州、新州、恩州等地去。最起码,要把相对人口富集而平原地带较多的,岭南东道大部地区初步掌握住。

      在如今的情况下也是对他颇为有利的;他只要想办法搞定那位在大军走后,逐渐体现出喜欢享乐而有怠政倾向的,留守副使兼转运盐铁官和政务搭档的林言;剩下的另一位来留守司正使孟揩,则一心扑在了对于前方战事的关注和后路军队的具体掌握上,基本不会对这些地方运转中发生的“琐碎小事”,构成什么像样的妨碍和刻意去理会。

      191.第191章 云翻

      如今的广州留守司名下足足统御有五支军伍,所辖地盘从西边的雷州半岛一直道东面的潮汕平原;不过除了驻防在潮循梅三州十二县,而地盘和兵员有所增扩的三江巡防军所部之外;其他四支都是残损严重的疲弱之师或是新编弱旅;其中不乏伤病满营或是老弱病残盈冲的存在。

      至少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各种缘故,在短时间内没法跟得上义军大部北征的进度,所以干脆被抽选出来另编成行伍,而留下来驻守在扈州到广州附近,兼做继续弹压地方的需要。

      另外还有一些就是义军留下行动不便的家眷,以及沿途拉来没有战斗力的夫役什么杂编。但是武装起来之后,也能吓唬一下普通人,而维持一下街头的秩序什么的。

      因此虽然号称五万留守大军,其实排除掉周淮安那边实打实的兼带家政技艺当中,在偶然间杂着烧焦和碳化的意外插曲当中,不断有各种新样品诞生当中。

      比如一些后世反应民生疾苦和反抗精神的经典歌谣什么的,通过这个时代风格的重新谱曲之后,再拿出来传唱就更加方便推广也脍炙人口的多了。如果再加上古代名人和先贤的备注和援引,那就更有说服力的多了。

      那些视野和格局有限的普通老百姓,也许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世代生活的乡土以外的陌生人,但是又觉得大老爷们口中提及那些古代了不得的圣贤名士们,留下来的教导也是不会骗人和作假的;比如: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诗经、国风》

      “夺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重赋》)

      “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红线毯》)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杜陵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杜甫)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李绅《悯农》

      又比如从《凤阳歌》改编而来的《岭南歌》:

      虽然绝大多数古人并不怎么在乎和意识到这种东西,但是舆论阵地却是真真切切从古至今存在,并且为统治阶级所注重的;

      不然周武革命也不会喊出“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兴王师,讨无道”;而古往今来那些敢于在私下罔传箴言的人,历代统治者可是有多少杀多少的,就是为了牢牢的把握这方面的舆论主导权和道德制高点。

      而历代王朝覆灭的末日征兆,同样也是以统治者的身份逐一的丧失掉,这些代表政权组织在民间底层的宣传和公信能力,而让一些别有用心的讳言僭语流行其中,为最基本的开端和先兆之一。

      而在另一方面,

      因为有周淮安自备的充足零食供应作为日常福利,小挂件在充作童工半文书的干活之余,小身板不见得增加多少,但是各种来者不拒的吃货属性是越来越明显了。

      什么盐梅、渍李、烤笋、煮花生,炒米饼、瓜子仁、桃仁、杏仁、柿糖、蜜枣、金桔、酪干、蜜脯、沙糕、麻通、饵条、炸芋条、姜蜜、酥鱼丁、鱼松、鱿丝、酱鸭舌、鹅皮脆、紫苔干、蛋肠、炙(肉)条子、五香卤干;

      甚至就连煮烤炒炸过的黄豆、竹豆、猫豆、弯豆、刀豆、四季豆、荷包豆、篱笆豆等,只要能想得到并炮制出来的吃食,她都肯下嘴;而在后勤部门当中只要一有新的样品送过来,或又是青萝又鼓捣出了什么新花样,那保准逃不过她如影随形的娇小身影。

      甚至私下里还请青萝专门给她缝了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下的小袋子,以盛放这些零嘴儿;于是就越发的一天到晚腮帮子鼓鼓的,似乎有事没事总有东西在嚼动或是含着什么在品味,就活像是只呆毛大仓鼠一样的。

      而那只大骷髅精倒还是一如既往深入简出的阿卡林属性,多数时候周淮安看见的是她在园圃里忙碌的背影,以及在夜里抱着小挂件上下其手充作活抱枕时,那双藏在帷幕背后幽怨而复杂的眼神。

      。。。。。。。。。

      而与此同时,在数千里之外西京长安城中,被后世称为大唐最后良心和砥柱的宰相郑畋;刚刚退朝下来的公服尚未换掉,就脸色泛青的看着从江南寄递回来的家书,恨恨的拍在了案上而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道。

      “岭外不复为朝廷所有亦。。”

      那是他的族兄福建观察使郑隘,在家书所提到的一段民间歌谣:

      “说南岭道南岭

      南岭本是好地方

      自从出了斗鸡皇

      十年倒有九年荒

      大户人家卖骡马

      小户人家卖儿郎

      奴家没有儿郎卖

      跟着黄王吃四方

      吃光大户吃官宦

      。。。。。

      杀尽当道虎狼豺

      打出一个好人间”

      然后,他重新将这封家书拽在手中,而对着聚集而来的亲信朋党道:

      “如今岭外之势,断不可再坐视下去。。诸位可为国分忧否。。。”

      在一片面面相觑的片刻之后,才有人斟酌这字句重新开口道

      “如今朝廷只能暂保东南重地,而暂且无兵可用岭外,是否可用其他别出蹊径的手段呢。。”

      192.第192章 云翻2

      暖风熏人醉的扬州城中,高耸入云的荆山阁依旧是香烟缭绕而紫气袅袅。

      “岭外不复为朝廷所有了?。。”

      蚕眉细眼须发银霜的淮南节度使高骈,对着广州逃回来的子侄高岳叹声道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呢。。如今我不过是一介为朝廷诸公所嫌忌的枯骨尔。。”

      “除了循丹问道之外,又怎敢越俎代庖于周(宝)镇海(浙东节度使),刘义胜(浙西节度使),崔宁国(宣歙观察使)前。。”

      “叔翁。。。”

      高越却是重重的哀求道,他自然知道这位一心修仙的叔父心中,对朝廷有所怨气和杯葛的缘来。

      当初这位高令公在镇海节度使任上可谓是不余遗力的忠于王事,而将南窜过路的草贼是打的是狼奔鼠图,光是收降贼众就至数万,但是也犯了朝中某些小人的忌讳,而生怕他藉此讨贼功劳太大难制,以守护东南财赋重地为由,强令约束他麾下不得过大庾岭追击。

      后来他又自请排兵布阵以备草贼以岭外,却又接到了转任淮南节度使的诏令,不得不功亏一篑的饮恨北归过江;然后朝廷乃以改任他人分别部署对岭外之贼的防线,却就是不给这位元宿老帅任何插手和居功的机会,其用心已经昭然若使了。

      若不是他在临走前还安插了个亲信梁瓒为温州经略使,而籍着支持帮助福建观察使郑隘的旗号,在浙南粗粗站稳脚跟,只怕连广府方面的消息都未能轻易获取了。尽管如此,还是为现任的镇海节度使周宝隐隐忌惮;要知道这位可是与高令公同出禁军世家,而早年以兄弟相称的人物。

      “勿要多言了,我自会再给你安排个新差事。。”

      高骈毫不犹豫的打发道。

      “下去领十万钱且安顿下来先罢。。”

      高越只能黯然离开这座香烟缭绕宛如仙境的华美楼阁,有些失魂落魄的在附属的园子里尚未走出多远,就听得有人叫唤。

      “自明兄。。。且留步”

      却是同行归来的岭南名士梁载谋,也算是同过生死的友人了。

      “梁兄我已经尽力了啊。。只是叔翁他。。。”

      高越深有难言之隐的道。

      “却也无妨得,郡王自有。。在位之人的顾虑和为难之处”

      梁载谋不以为意的道。

      “但是我辈却还是尚有可为之处呢。。”

      “你是说。。”

      高越不由的心中一惊。

      “当初梁(攒)经略可是别赠了某五百段绢,一千缗钱啊。。”

      梁载谋不无得意的道。

      “尽可当得大用处了。。。..”

      。。。。。。。。。

      而在广府内城的春景楼上,望着那些在街头奔走而去的巡禁队的身影,

      作为一些事情的策划者,休先生自觉地很有些后悔和失落,自己主动要求留下来而不是随着大将军府北行,就是为了赌这么一口气而卯上了某个和尚,想要看看他的后续手段如何。

      却没有想到因此无意断绝和葬送了那些依旧心怀朝廷的忠良义士,留在这座城中的最后一点火种和努力。

      这会虚和尚实在是太过阴毒了,短时间揽下了广州城内治防的权柄之后,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起那些阴私的地下势力来;这可就大大绝了他们这些忠臣义士的根子和腾挪的空间了。

      他先是拿那些海商通贸和物料供给的份额为筹码,威逼利诱那些经年的海商世族和城中百业的行东会首,让他们就算不会配合也必需撇清干系置身事外;又别出蹊径的以那些常年厮混在市井的胡孽子为爪牙和耳目,顿然就让他在短时之内迅速打开了一番局面。

      首先倒霉的就是那些哪怕在义军占领期间,也在城中各处旮旯缝隙里顽强存在的城狐灶鼠、泼皮无赖什么的;其中除了小部分人的脑袋通过街头公审,被挂上城头而作为杀一儆百之外,其余没能逃走的大都成为城外湘江边上挖沙场里的苦役了。

      然后。才是在苦力、脚夫、船工这些社会底层贫户群体当中,以乡党和为纽带、互助为由头的大大小小的结社和团伙;虽然留守司并没有一刀切式的将他们尽数取缔干净,但也重新整顿赫然肃清了这些贫民团体;比如,重新为他们制定了相对简明的新规矩,惩治了一些被纠举和揭发出来有所劣迹的团头、社首;换上一些背景干净也更加听话和以来留守司的人手,来配合日常的一些行事。

      最后轮到的,才是那些存身在广府灯下黑式灰色地带里讨生活的形形【创建和谐家园】人等:主要是由往日里的官府也不待见的私贩子、盐枭、逃犯和厌恶辛劳的亡命徒、恶少年所构成的;相比前两者他们的人数虽然有限,但也是广府城中乃至地下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望而生畏的存在。

      他们多数依靠为广府的那些豪门大族、富商巨贾。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而获得相应的供养和扶持;活着干脆就是某家圈养出来的地下势力的代理人;但是在失去了来自昔日东家和雇主,在消息和财物上的支援和扶持之后,他们的表现则比前两者还要更加不堪的多。

      甚至义军还没有怎么直接下手,他们很快就在内忧外患重重压力之下,因为利益的诉求和退路的分歧,自己先行爆发了好几场激烈的火拼和内讧;最后才在一名被推举出来名为林忠的盐枭头子代表下,献上几百颗各有来历和案底的头颅做投名状;不但获得了“千金市马骨”式的象征性身份洗白,还就此拿到公开在义军之下地盘上贩盐的分销商资格。

      因此,昔日广府境内经年日久而臭名昭著的四大患,竟然在他手上已经烟消云散的转眼除去其三了;至于剩下来一大患,乃是赫赫有名的番人帮;却是历代下来随着外域海商,不断偷渡潜越道东土的番人后裔,其中大多数没有户籍身份又好逸恶劳、残狠不要命者,行那坑蒙拐骗之事而无恶不作的底线,比本土的唐人更要低的多。

      但是之前义军入主广州时,对番胡之类那场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屠杀,也等于是变相瓦解了这些番人帮继续存续下去的基础和土壤了;而原本作为其中一部分成员和候补的混血胡孽子,因为因为有了更好的出路和前程,也毫不犹豫的把他们都被卖给义军了。所以在短时之内,这一大患也就不存在了。

      然而这三把火相继烧起来之后,对于那些依旧心向朝廷而相约长期蛰伏起来,以观后效或是临机应变的残存忠臣义士而言,就不免有些日渐难过而无法再继续的置身事外,而相继从提供帮助的协助者当中,给一一逼迫了出来。

      他虽然在其中也曾忍不住出手间接帮衬了几次;但也成功的将留守司里那些新募走狗的嗅觉,给引到了自己身边人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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