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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面前的土蛮阵列当中,也走出一个骑在匹山马背上而浑身缀满闪亮金银饰片的人物来。
“好好好。。好说。。好说。。”
却是形容黑瘦而细眼长眉的南林洞主韦继宗,也在轻捻着卷翘细长的胡须,而用并不熟敛的汉话道。
“额等都是有功之人,顾(我)定会向大罗王请功邀赏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那些跪在地上的士绅和大户代表们也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而纷纷用不要钱的奉承好好话继续争相脱口而出;还有人拍着膝盖站了起来而想要就此离开,却被那些封锁街道的土蛮兵给逼赶了回来。
“顾(我)说过。。你们可走了么。。”
然而韦继宗勃然变色道。
“大首领这又是何意呢。。”
领头那名干瘦老者不由霍然一惊,而颤颤巍巍的道。
“当然是要你们帮更多的忙了。。”
“可。。可。。可是,黄大头领已经像我等保证过。。”
然后他就被迎面狠狠一记的鞭笞给抽的仰倒下去,而惨叫着吐出好几口血水和牙齿来,而让剩下涌上来的人都重新退缩了下去,扑跪在地上。
“黄氏那是黄氏部的保证。。难道还管得到我的韦氏部怎做事。。。”
韦继宗继续摩挲着心爱的胡须道。
“能饶过你们一条狗命就算好了,还想得寸进尺更多么。。”
“那就一个都不留好了。。。”
“怎么能这样啊。。。”
霎那间一片的哀嚎和痛哭爆发出来。
“行行好吧。。”
“我们是有功之人啊。。”
“蛮狗你不得好死。。”
“我于你势不两立。。”
“拼了同归于尽啊。。。”
随着他的一声号令,这些方才还是群情汹涌的人群,顿时就在落下的刀枪面前身首异处而血溅当场;而其他对方的那些土蛮士卒,就像是得到了某种狂欢盛宴的要请一般,而撕碎了凝滞的死寂和畸形的不安氛围,在震天动地的哭喊和惊呼声中,于火光四起的城中肆虐起来。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韦继宗却是微微笑了起来,而在披挂齐全的僮仆牵引下踏入了这处犹有血腥味的府衙之中。
他既是附庸罗氏的南林洞主兼做前代的姻亲,也是是西原蛮当中大姓之一韦氏大部的远方分支;因此他如今麾下远超实际实力的三千洞丁,其实还有相当部分是来自亲近的其他几家韦姓洞寨的人手;甚至他怀疑其中未必没有来自最有实力韦氏大宗的授意。
而且他也相信与自己同路行事,而已经带着器械出城去增援别处的江霞洞主黄艺馨,麾下所多出来的那些精壮洞丁,亦是如此的背景和作为才是。
因此,一旦他所附从的罗氏部深入安南而有所斩获的话,想必那些依旧笼罩在对朝廷的残余敬畏和心理阴影下的黄氏、侬氏、韦氏等老式大部,就会闻风而动而前来分上一杯羹呢。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他要尽可能为自己所领辖的南林洞,攫取最大的利益和好处才是。
至于这些出卖别人以求保全自己家的蠢货,居然还指望自己继续能反省留用他们;却不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下,还有什么可言商量和交涉的余地呢;若是不拿这些大户下手的话,又哪来的更多财货和子女去犒劳和满足那些部族子弟和洞丁士卒啊。
这些大户可是城中最有身家的一群人了,不杀他们的肥羊又能杀谁呢。至于事后的信誉和、名声、口碑什么的,难道死人还会从地下爬起来和他们计较这些东西么;只要事后处理的干净和封口的妥当一些,他甚至不需要当心在大罗往那儿有更多的波澜。
虽然说是要尽量收拢和安抚地方士民之心,而从汉家人中择选一二为己方所用,方是长治久安的占据之道;但那只是大罗王和他的群僚们才该思虑的事情。作为一洞之主他难道不该满足自己家士卒烧杀掳掠的欲望,而去约束和限制部属招致他们怨恨与别人的嘲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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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各方5
交州城中,都护兼节度使衙內。
曾衮看着站在面前的樊绰,只觉得心中是说不出来的腻味和反感,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听他传话。
“草贼愿意罢战退兵了么,这是畏惧我军威赫赫么。。”
“非也,却是那位愿意暂弃前嫌,与都护携手对抗外侮为先”
樊绰不由轻声解释道。
“并让仆转呈一言,‘宁与汉家,不让外蛮’。。在一致对外的统一战线前提下,什么都可以交涉一二。。”
“这怎么可能,指望我时代朝廷忠良将门,与贼携手么。。”
曾衮不屑的冷笑起来。
“就算我敢应承,我手下的万千儿郎也断然不应的。。”
“那便就有退而求其次之议了。。”
樊绰不慌不忙的继续道。
“城外所部将欲前往峰州击战入寇的西原蛮。。还请城中唔做惊疑而徒生伤亡尔。。”
“此言当真否,你竟然也敢轻信贼寇么。。”
曾衮不由的勃然作色而拍案而起
“这些草贼素来好利忘义而不知义理为何物。。。某安敢以阖城安危付之。。。”
“只怕这是在假意示弱,而欲使我军不要妄动而错失战机,或是暗中有诈的诡赚手段而已。。”
“公明既然得以归还,那就好好休养一阵,不要再操心这些不擅长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樊倬不由捏紧了手中拳头有些暗自愤怒和着急起来,难道这安南数十万军民百姓的安危存亡,却还挤不上上位者个人的荣辱得失么;哪怕是象征性的表出个虚假的高姿态,也好让他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啊。
这简直与他当初上位时诚挚而真切的逐一说服和争取地方支持,而信誓旦旦的要为安南十三州的士民百姓不惜此身的作态,完全是判若两人了。然而他却又在心中黯然道:几乎都被那位给料准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了。然后才松开拳头而任由军士给带了下去,这样的话他就只能别选他法和另找出路了。
然后待到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发现已经有曾衮派来的军士看守在其间了;他不由的再度叹然道对方也是在防备自己私下可能做出的异动来么;只是和为数不多的家人团聚了片刻之后,就接到了有客来访的通报。不由的惊异想到,自己乃是从贼营当中归来之人,怎会还有人不避嫌的来兼自己呢。
随后他就见到了对方,却是来自高刺史府上的家奴;以慰问为由给他送来了一些日用之物,然后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匆匆辞去了。然后他在其中的食盒底部,发现了一条不具名的纸片,却是用他所熟悉的笔迹交代了一些城中后续的事情和注意之处。
待到入夜之后,他估摸着大致的更声而重新从床榻上爬起来,点亮了书房里的灯火而反出自己的手稿,重新查看和修改了起来;半响之后,外间的门再度被敲响起来而有人轻声询问:
“樊长史可在否。。”
随后樊绰就走了出来,却是见到那为白天里来拜会过的高府家奴,正在墙角下候着呢;然后他按照纸片上的交代早换过一身普通士人的服色,在对方的带领下除了家宅的后门,而原本该守在那里的两名军卒,却是已经早不见了踪影。
然后他做上一个搭子(抬杆)放下罩帘遮了起来,然后就被晃晃悠悠的抬举着,由这名举着灯笼的家奴引路沿街向着城中某处而去;在这段不长不短的路程之上,他所在的搭子至少遇到了至少四拨的巡丁。但是他们态度和反应就要散漫和懈怠的多了。
有两拨直接不闻不问的错身而过;有一拨还停下来给他们让路,就像是事先早有默契一般的。最后一波在内城下遇到后被拦住盘问了几句,一听说是去城中宴会上赶场的宾客就放了过去了,也是一副不欲多事的态度;这就让樊绰觉个中情形得有些很有些值得玩味了。
而最终目的地也不是在髙鄩的刺史府,而是在城中一处占城番商的宅子里;这让他不免有些意外,只是在登堂入室见到了在场的宾客之后,他又丝毫不觉得有所意外了;因为他们几乎都是改装打扮后的城中各家门第代表人物,早年里也没少打过交道的存在。
随即在一片演奏起来的歌舞唱乐声的掩护下,他们开始纷纷的逐一招呼和行礼到。
“假借了府尊的名头特定相邀长史至此,我辈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还请多多见谅啊。。”
其中作为年长的一名老者满脸歉意和无奈的道。
“却不知贵官在衙内所传,关于城外那位‘宁与汉家,不让外蛮’的说辞,可有几分真假。。”
“正是如此所言。。”
樊绰正色点头称道,心中却是微微凛然,这是白日里自己在府衙单独会见所言,他们就都已经知道了。
“是以某方才【创建和谐家园】前来,绵做一番努力而已。。只可惜。。”
“在下尚有一事,还请长史不吝解惑,。。”
又有一个声音道,却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年。
“听闻城外。。草。。。之师所过,地方豪族几无幸免,族人子女皆奴役军中呼。。”
“却非如此,这是哪来的妄说啊。。”
樊倬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做的都是驱除剿灭土蛮、盗匪的勾当,而士民百姓多得保全。。”
“我可是亲见有四乡壮丁争相附于其下。而尚有十数支土团附骥其后。。其中便有尔等的好几个旧识呢”
随着话题的和问答的展开,而躲在堂后楼阁上观望着这一切的髙鄩,却是不由有些心急起来;他最关心的是自己所能从对方那里获得的待遇和条件,却一直迟迟未能谈及起来;于是他不由暗中下了个示意。
“却不知城中有所变化之后,我辈又当何以自处呢。。”
随后,还是有人将这句话问了出了来。
“自当是不能完全如以前一般了。。”
然后樊绰毫不思索的叹声道,气氛顿时有些凝滞和失声。
“那些助纣为虐的自当要清算,而坐视观望的也要有所代偿,其他依出力多寡或可得保全,或分得酬赏,却是需要好好计较才行。。”
这下就在堂下激起一片哗然和喧声了,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人满脸愁苦和畏色,有人满心盘算和计较起来,有人苦思冥想而脸色阴晴不定
“那衙中官佐府吏当如何是好,。。”
记者这个议论纷纷的铺垫,又有人将这个髙鄩最关心的问题提出来。
“只要没有太大的罪迹和过失,自可许他们去留自便了。。”
樊绰这一刻却是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若有求去之心也不拦阻,只是除了身家亲族之外就不能裹挟卷带其他了。。”
“想要继续留用,就得遵循新的规矩和章程。。”
听到这里的条件,髙鄩不免有些失望,有有些暗自隐隐的怨恨其这位,自己昔日颇为得力却暗中有投贼倾向的臂助来。为什么就不能看在过往故交的份上,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条件和好处呢;也许在拖一拖让局面有所变化就好了,他在心中对自己如此道。
.......
当天色重新发白之后,已经变得清静下来的城外营地当中。
“我觉得饿的都可以吃下一头大象了。。”
周淮安对着正在只会左右端上饮食的火厨主管道,对方却是腼腆的笑了道
“管头尽管放下心去,别说是区区头大象,就算是三五头,也照给您炮制出来的。。”
他叫高不胖,胖老高,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兼熟食厨子,尤其做得一手好狗肉;时隔看起来外形威猛却是相当谨小慎微的人物;不过他现在给周淮安烹制的是大象肉,也就是广府十珍当中之一的象鼻灸。。
不过,他这倒也不是吹嘘,事实上在整个时代的岭南到安南之地,时常犹有野象闯入村邑民家而被驱逐或是打杀的消息。因此,义军在对方征集和采买物用的时候,顺手就弄到一整段新鲜的象鼻肉。
然后将象鼻水烫驱除表皮附着,铁钎插孔灌入复数的酱料而覆以蜜汁,腌制一段时间撒上香茅、芫荽等配料进行细火炙烤,最后以指段宽度切片分盘,在焦脆的表皮与里肌、脂肪的金红白相间之间,犹如天然作色的艺术品,而吃起来外脆里嫩鲜美爽口多汁。
此外还有抱芋羹、煲牛头、五味蟹、饭面鱼、水母(今称海蜇)生等等,还有瘦肉,猪肚腌制,同蚝豉和皮蛋以及大米一起煮制的堕火粥作为主食,在露天下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而让人看得直流口水。
其中比较有特色的乃是抱芋羹,乃是煮一锅香芋再放半凉,复将洗刷干净的活蛙放进去,然后加火受热而不得不抱着沉浮汤中的芋头慢慢变熟,蛙人的鲜嫩与芋头的糯香混为一体在浓稠收汁的汤中,算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老饕吃法了。
只是周淮安对于青蛙这种益虫的天然好感和对寄生虫的敬谢不敏,所以改用了溪流里才能捉到的石蛙。然后他在左近一片好奇、热切或是熟视无睹的各色目光当中,如风卷残雨一般的双手交替不停,将足足摆下的几大盆菜肴,连同一小桶米粥,都给一扫而空。
毕竟不停的换乘交通工具,沿着交州大罗城的城墙转了好几圈,反复发动自己的能力来探寻这些城墙内外的虚实和一些细节,的确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就连视野当中的能量条都被清空了好几次。不过这番辛苦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和发现就是了。
而在这时候作为利益均沾,而在其他部下面前所摆下的十几条长桌上,一盘盘烤大象肉和炖汤,也才啃嚼吞吃了不过一半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