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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21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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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公在上,某以为江上之贼只是小患,只要彼辈一日不得登岸,就一日难以真正威胁到本城的安危”

      却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干练清瘦而健硕,而名作丁从实的部将,不顾别人异样的眼神和神情,起身拱手朗声道。

      “真正的关要还是在城外四出肆虐的草贼大部。。只要能够聚以精兵分而击破之,则江上贼患则可不战告退。。是某虽然不才又职轻位卑,但请拨给一部人马,愿粉身为令公报效于前。。”

      于是,堂上一下子就静默了下来,而将各色的目光聚附在了这位,不知道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无知且无畏,或是艺高人胆大、或是自信过甚的区区部将身上。。。。

      第二天下午,被授予了行营都将之职而重新召唤而来的丁从实,已经行走在节衙与后宅之间的廊道当中,身旁却是有一名文士在喋喋不休的劝说道

      “丁都将切听我一声劝吧,此事你实在有失妥当了。,你以为令公将这些行营故旧和团结子弟,都分遣出去恪守一地而互为驰援,只是为了简单的稳妥起见么。。”

      “你又可知自从淮南军过江讨贼起,令公就以增兵备贼之义于牙兵之外别设部伍;号作后楼都而优给钱粮甲械,遴选江东十七州各处精健壮士以充之。如今城中已经相聚到了七八千之众。。又是为何计较?”

      原来,在这镇海节度使的下辖,除了各州的团练和守捉兵之外;驻留扬州境内节镇理所的镇海行营兵,同样也有当代诸多藩镇中牙兵世袭相承,而抱团把持地方的弊情和惯例。

      只是江东地方富庶而民风相对孱弱、柔顺一些。相应对方出身的牙内兵、行营兵和城内团结子弟,也不像北地那么敢于犯上作乱或是以下克上,动辄杀戮主将或是驱逐、凌迫、架空朝廷派来的使君。

      最多也是横行不法与地方,乃至杀人越货而有司不敢制的程度;对于朝廷委任的将帅和主官,只要衣粮不缺就还算是恭顺和服从;最多也就在积威和高压之下,有些变相的拖延推阻和阳奉阴违的手段而已。

      然而,相对淮南镇新编炼而成的七万大军;镇海节度使通常能够供养的军额,也就在三四万之间而已;而除了装备略有胜长之外,具体的战斗力就更加有所不如了。

      然而,号称东南雄兵的淮南军都已经为草贼所败,号称“张无敌”的大将张磷都身死授首;黄逆其势复起之后更是绵连糜烂十五州,而号称“二十万”之众。

      是以周宝虽然有“四朝良将”的名声和资历,却也根本不放心带着他们出去,与那些草贼进行野外的浪战和决胜手段;而宁愿将其保守而中庸有余的分守各城,与丹徒本镇留下精兵,呈做相互抵角和呼应之势。

      而且这位还告诉他一个额外的消息,那个陷没在在江宁的都将张郁,乃是这位周大帅宠近的马球好手出身,这才被放了一个都将的位置,如今他接替的真是对方的位置。

      因此,他这一回的进言不但令各部地方人马,都不得不抽调部分兵力来协守丹徒;而对他这个始作俑者有所怨望,还已然变相的得罪了当地出身的大部分行营子弟。

      在对方的念叨当中,丁从实很看就见到了后宅圆子内里的白灰月门,然后,又看到了一具血粼粼的浸透了盖麻的尸体,给人仓促无比的抬了出来。而陪同和引路的文士,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而寻了个由头再也不肯前去了。

      却是这位周令公又在后宅里打杀了一名婢女;而衙内和府中上下众所皆知,这位四朝良将除了喜好奢事和排场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嗜好和毛病;就是早年的军旅生涯留下一个习惯。

      一旦睡得不安生或是休息的不好了,就要杀人以泄愤;因此道镇海任上以来因为劳心竭虑之下,义军打杀和处置发落了身边二十多人了。其中既有后宅行走的奴仆和婢女,也有勾当往来的小吏和亲随,甚至还有一位本地收纳的歌姬;

      因此,节衙府中上下稍有点常识的人,都会先打点内外以打听好近日这位周节帅、周使君,有没有杀人泄愤过;一边趋利避害的躲过一些麻烦。而这一次【创建和谐家园】而来的丁从实,显然是被人给隐隐算计了一把。

      只是丁从实既然已经给撞上了,那也只有硬着头皮恳声请人传报进去了;毕竟相比可能遭遇的风险,出身微寒的他却是格外需要这个出头的机会。

      然而在内穿着一身寻常绸衫的周宝,却是正在好不顾形象的喝着鸡油粥,平淡而沉静的仿若是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一般的。如果不是桌案边角上还有来不及补上的脱漆处。

      “尔来的正好。。”

      在一片令人难熬的静默等待当中,终于喝完了羹盏里的鸡油粥,须发霜白的周宝连嘴角残迹都不抹道。

      “既而你有敢于任事之志和心魄,我又何妨给你一支人马呢。。只是想得这个机缘,须得先告诉我,你打算从草贼的哪一路入手呢。。”

      。。。。。。

      而在江北的庐州(今安徽合肥市)境内,作为州治的合肥城中;已然是一片严正以待、严防死守而如临大敌、危若累卵的气氛和局面。阖城军民几乎是人人挽弓挎箭,持举着刀矛和护牌,心惊胆战而又惶惶不安的聚集在城头上,

      而身为庐州刺史兼新任本州守捉使的杨行憨,和副手李神福、部将刘威,田頵、秦裴、周本等人,也站在城墙西北角的崇云寺端明塔顶层上,一起看着城外如同浊浪排空一般奔涌而过的浩荡人潮。

      而这些仿若是铺天盖地的洪流般,越城而过的草贼部众已经足足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却依旧还似乎还没有尽头一般得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又绕城而过只留下一片又一片被践踏和踩平的光秃秃土地。

      身处其中的合肥城就像是汪洋之中的孤岛、独礁一般的,而充满了令人绝望而心寒的意味。因为,根据逃过来避难的人所述,除了这庐州州城合肥之外,庐州所辖的舒城县、慎县、庐江县、巢县已经尽数沦陷贼势了。

      “城外能够退进来的都在这儿了。。”

      望着这一幕的李神福,却是有些伤感而无奈的道

      “余下赶不上的就彻底没有了指望了。。如此局面下怕是几无幸免了。。”

      “也实在顾不上他们了。。让儿郎们开饭和并整好器械,以备不虞才是。。”

      杨行愍却是毫不犹豫的断然道。

      “定下的时机差不多也该到了,就待相应的号令了。。”

      又过了数个时辰,而当日冕上的针影开始推进到了下午时分的申时一刻之后;城外的草贼数量也终于变得稀疏起来也更加杂乱无章,而随后夹杂在其中的几面赭红色旗帜,更是让一直站立不动酗酒而仿若是雕像一般的杨行憨,突然就反应和泛活了起来;

      只见随后他就披挂齐整,而对着塔下集结的部众沉声大喝道。

      “时机已至,众儿郎随我一起杀贼报国。。光复乡梓。。”

      “杀贼报国。”

      “杀贼报国。”

      “杀贼报国。”

      养精蓄锐突然开城杀出去的庐州军马,顿然就在这些看起来明显孱弱了许多的草贼后队当中,如同中心开花一般又如入无人之地的大开杀戒起来。

      随着这些龙精虎猛的官兵生力军的肆虐开来,参差不齐冲天而起绝望的惨嚎、叫骂和哭求声一时间响彻了城郊的原野之中。

      虽然相继有人丢下背负的物件而跪在地上求饶和请降,但都被这些似乎杀红眼的官军给一一的砍翻、刺倒、戳死在地。

      很快的,众多犹自呆着生前凝固的惊慌、震撼和诧异表情的血淋淋草贼首级;就被相继堆积在了出击的庐州城门之外,而迎来城上军民百姓一致的齐声欢呼和夸赞声。

      至于远处一支犹自在游曳和观望的草贼马队,却是似乎毫不为所动的遥遥观望和坐视着这一切的发生;直到战场上最后一个能够站立的身形,又被官军的战马给踹踏在了脚下。

      这才重新打开旗帜而拍马挎缰徐徐然的向着远方退走而去。直到这一刻了,在无若其事的表情下绷紧全身的杨行愍,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而将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都已经如约杀光,再没有活口留下了。。对方也可以安心了吧。。”

      这时候骑马驱策到他身边的张神福,亦是难掩得色的低声道。

      “还要恭喜守捉,如今州城上下乃至庐州全境,再也没有可以妨碍我等行事和志向的存在了。。”

      杨行愍却是不做言语而有些眼神深邃的望向了远方,却是想起了当初在淮南行营当中的见闻和遭遇种种。然而,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开了头之后,就再也没法回去和弥补,而只能继续在这一条道上走到黑了。

      “不要放松戒备,也不要急于收复失地,先整顿好人马甲械来。。”

      随即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而吩咐道:

      “保证不准在回头舒州、和州哪儿,还有我辈继续谋取和行事的余地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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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轻生奉国不为难(续)

      江宁城外,钟山脚下,与江边的幕府山,相隔仅仅数里宽的狭长地带之中,已然化作了厮杀震天的战场。姗姗来迟的足足数千官军援兵,在这里陷入了首尾夹击而进退维谷的包围圈中,却出人意料的表现出某种坚韧与顽强。

      他们犹自结成阵势左冲右突的奋力拼杀着;然后又一次又一次的被沿着东北和西南两面,步步为营稳稳推进合拢过来的义军阵列,给像是拍在堤岸上的浪花一般的,给撞得粉身碎骨又支离破碎的倒卷回去。

      这时候,位于山顶上所临时设立的扳臂信号塔,也用急促的闪光和带着颜色的烟火发来了警讯;却是又有一支官军绕过了钟山南麓和后湖之间的夹地,而向着义军所构筑的包围圈扑杀过来了。

      而正在钟山对面幕府山上立帐的葛从周得讯,却是不忧反喜重重嘘了一口气,对着左右且道。

      “不枉我一番心思和布置,总算是等到了。。彼辈。。”

      “愿诸君与我同心戮力,灭此朝食方是。。”

      “诺。。”

      “得令。。”

      随着绵长吹响的号角,一支浩荡的人马从山中密林间分作数股势头奔杀而出,顿然就拦腰撞上了这部潜隐沿袭而来的官军所部;又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将其拉长的前后阵列,给撕裂、扯断开来杀了个对穿过去。

      而在另一处厮杀正酣的正面战场之中,也相继此起彼伏的吹响了另一种别有风味的唢呐声;却是代表着太平军中的杀手锏和决胜力量的投入。

      无数顶盔掼甲持牌挺矛沐浴在交错往来的箭雨当中,迎面即将相互交击冲撞在一起的官军,和义军新投入的生力军阵列,突然有一方在鼓点声中停步下来;而在十多步的距离之内,骤然头指出许多带着火星点点的事物来。

      在轰然炸响的烟团和火光之间,对阵官军还算是严整的阵列和盾墙,就像是被无形的狗啃过一遍似得,顿然出现了许多处,在尸体和挣扎伤者的血泊上所坦露出来的缺口来。

      然后,士气大振而狂吼大呼的义军士卒,就沿着这些阵前骤然出现的突破口,而一鼓作气杀入了官军的阵列当中,顿时就将当前之敌挤压和撕扯得七零八落的。

      又过了片刻之后,从江宁城中杀出来的数营义军骑卒,也紧随其后的投入到了战场之中。而在步队步步挤压的配合之下,追亡逐北式的开始冲击和扑杀那些,犹自试图整队和抱团的大队小股官兵来。

      与此同时,江宁府衙所在的石头城外,一场闹剧式的叛乱或者说是骚动,而刚刚被平复和镇压下去;而用草场门前数百颗新被砍下的人头,作为血色终末的收尾。

      “虚贼头,你当不得好死。。”

      “你这残害良善的恶贼,当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复。。”

      “恨不能食你骨肉。。”

      各种余音袅袅的败犬式叫嚣声,犹自回荡在草场门前的空气中;而在场观刑的诸多将领们,却是表情各异却又是噤若寒蝉的样子。

      “现在你们还是否觉得我太过苛待了么。。”

      周淮安这才背手走了过来,

      “领军的卓识远见,我等实在遥不可及亦愧不敢当啊。。”

      众人一片心悦诚服或是凝重、毅然的表情齐声道。

      “如此甚好,还望我等日后能够继续一起同心协力,”

      对于这种效果和反应,周淮安不由有些满意地点点了头。

      他刻意留下这些手尾只监视而不收拾,并让人散布消息做出太平军大部主力已经调出城外的假象,还让人在城外假扮官军来袭强攻夺取城门的动静。

      不就是为了钓鱼执法式的,把这些藏在诸多恭顺与配合表面下的不安定因素,给彻底一网打尽式的罗掘和诛连了出来。顺便还现身说法给这些新近收拢和归附的部下们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做两个阶级之间不死不休的残酷对立。

      要知道被砍头的这些存在当中,可是有好些之前还是城中做出牵牛担酒、箪食壶浆的姿态,前来劳军和犒食的各坊百姓领头人;以至于义军短时间內实在不便公开对于他们下手。

      但是一旦有所机会和可能性,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得出自自身的立场驱使,而对于太平军进行了反噬行为。他们各自集结了一群家丁部曲之流,持刀杖高喊着“杀贼报官”的口号,在城中四起作乱。

      还有一路长驱直杀到石头城的草场门外,试图夺取相应的军资甲械,当然事实证明这只是个妄想和陷阱所在。这样周淮安在后续的时间里,就获得了按图索骥向城中大举清算的由头和籍口了。

      因为太平军控制的时间尚短,有些罪迹藏的比较深或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的存在,难以进行全面而彻底的取缔和公甚至。虽然其中也许会有些许是被冤枉或是刻意诛连到的,但是相对与整体结果而言,却又是必不可少的代价和过程了。

      “义军既然要做改天换地的大事业,就自然不可避免会遇上这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和事物。。”

      然后,周淮安才换了一副预期和口吻语重心长的道。

      “而你们做为义军的一员,即要想有所作为,又能事半功倍的达成目的,就不可避免要面对一个问题?或者说分清楚一件事情。。”

      “究竟谁才是我们的敌人,谁才是我们的朋友,谁又是可能成为我们助力的潜在而沉默的大多数。。那些又是在犹豫盘桓之间的可争取和改造的对象。。”

      “这就需要我们有一番坚定的信念,也要有能够知人善用的眼光和敏锐感;而不是随随便便的就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诱导和瞒骗过去。。”

      “如今,随着义军的声势日大而治理渐广,这世间固然有很多人都想为义军效力;但也有许多人想接着推翻官府再造秩序的的机会捞取好处。”

      “因此在新占据和控制的地方上,相应的接触和处理上须得十分小心。切切不可急功近利,而为人有机可乘。”

      “至于怎么分辨谁是乘机捞好处的投机之徒,谁是真心效力和做事之人;其实也很简单。”

      “从中捞好处的人,他们自己不生产,不去从军,也不肯卖力表现;只是将现有义军打翻官府之后留下的诸多利益空白,给拿来重新允诺和瓜分而已。”

      “看着让明面上让义军得到许多好处,其实他们也是籍着义军的名义和势头,从中几无付出的空手套白狼,凭白的分肥了一大块。”

      “然而大多数底层辛辛苦苦劳作的人,却是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善和变化,却依旧要被拿走大多数,而继续忍饥挨饿下去;这让他们又怎么会甘心和信赖我们义军的主张和作为呢。。”

      “长此以往下去,这无疑是走在了与虎谋皮而自毁根基的衰亡之路上。。还不如一开始就与这些虚情假意之辈撇清干系,彻底断了彼辈蛀虫蚊牤,假借我义军名头暗中牟利自肥,而败坏义军名声与口碑的无端想念。。”

      “而我太平军能有今天的兴盛,全靠四处与官军征战,而扶危济困善加发动百姓才得以成势的。如今的军中上下和治理地方,人人要么从军上阵厮杀,要么卖力做工,要么勤恳种田,要么辛苦输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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