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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第1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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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就赐予他一次熔炼的机会吧。”主任牧师宽悯地说:“要知道,我神的信徒们是从来不会畏惧火焰、风暴、地震或是其他灾难的。”

      葛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成打的雷电就从塔洛斯的主任牧师手中击中了他,他发出一声惨叫,倒了下去。

      “看来你还不够虔诚。”主任牧师说,然后他带领着牧师们脚步匆匆地走开了,他们豢养的野兽会给他们解决之后的事情,如果是平常,或许有一两个牧师会留下来观看,但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譬如说,在塔洛斯有所察觉前,毁灭所有可能暴露出他们渎职行为的人和事物。

      ≈ap;ap;≈ap;ap;≈ap;ap;

      “这是塔洛斯的祭台?”骑士修斩开一道将石头台子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藤萝:“它看上去已经废弃了。”

      “暂时还没有。”亚戴尔说,一边急急忙忙但有条不紊地从次元袋中取出他所需要的东西,追捕他们的士兵已经被他们丢开,那些呜呜呼呼乱叫的小狗也被亚戴尔沿途投掷的药草粉末紊乱了嗅觉,再也无法为士兵们提供追踪所需的线索,不过追捕者们已经开始罗网式的搜索,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幸好他们所要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你在做什么?”骑士修问,因为亚戴尔拿出的都是祭祀用具:“你要祭祀塔洛斯?”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亚戴尔从随身携带的银扁壶里倒出清澈的水,水中闪耀着金色的光点——来自于最初的光明,罗萨达赐福的圣水,也就是克瑞玛尔初至白塔时喝了不少的那种,骑士修一时半会无法觉察出被盛装在水晶杯中的水的奥妙,但他确实嗅见了阳光的气息,那种气息很难形容,只能说让他更加清醒与消除了一部分疲惫之感。

      “我要祭祀的是我的神祗,”亚戴尔说:“强大而光荣的神祗,晨光之神罗萨达。”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呼唤这个名字的情形——在经历了长达一年之久的折磨后,他终于能够再一次说出这个名字,他的舌尖轻微地颤动着,就像是仍旧在经历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他几乎以为他呼唤着的名字只是一个幻觉或是美梦,但骑士修欣喜的笑容让他明白这是真实的。

      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隙中投下光点,照亮了亚戴尔的面孔,他的脸上依然有着烙印的痕迹,它曾经消失过,但亚戴尔的祈祷让它重新回到自己的脸上——他需要记得自己的过错,并以此来告诫自己不要犯下与之相同的错误。

      骑士修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摇着头,又是紧张又是忍俊不禁,“你在塔洛斯的祭台上祭祀罗萨达?”

      “有什么问题吗?”

      “塔洛斯准会暴跳如雷。”只有一种情况才会有其他神祗的牧师在另一个神祗的祭台上祭祀自己的神祗,那就是神祗的神殿被攻占,这是一种蔑视的行为,也是一种挑衅与羞辱,一般说来,只有邪恶神祗的追随者才会那么做,善神的神祗则很少会愿意看见自己的牧师做出这样的行为,但如果是罗萨达,骑士修就不太肯定了,事实上,这个神祗的性格就像阳光那样灼热直接,总觉得他会为了自己的小牧师的行为而拍着手掌哈哈大笑。

      “就是要这个结果。”

      “太危险了。”

      亚戴尔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之后便将那杯洁净而温暖地水倾倒在了塔洛斯的祭台上。(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祭典(11)

      奴隶敲响铜钟,巨大的轰鸣声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他们放声大叫,又大笑,甚至可以说是忘记了一切——领主看着术士化身的巨蜥蜴摇摆着脑袋,将那个可恶的窃贼丢向坚硬的地面,锋锐的前爪随即跟上,一只爪子按住了黑发施法者的头颅,而另一只爪子刺入他的腹部,下一步就是将他撕成两半,他的脸上无可遏制地露出了快慰的笑容,似乎就在几个月前在这个广阔的柱厅里盛情招待了克瑞玛尔一行人,又将侧岛慷慨地赐予施法者的不是他而是他的仇敌,他觉得口干舌燥,随手抓过一个银杯,就着一个十二岁女孩头盖骨做成的杯沿大口地吞咽着蜜酒,他太急切了,冰凉的蜜酒从他的嘴唇边溢出,流进他的胡须与胸膛里。

      “您还想要再看一会吗?我可敬的主人,”他的大宦官问:“还是可以结束了?”

      “结束吧,”东冠的领主高声回答,被巨蜥蜴按在爪子下面的人确实给他省去了一些麻烦,而且可能还能给他带来近三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现在他觉得给他一个快速的死亡也未必不可:“结束吧,告诉娜迦,撕碎他,把他的尸骨丢进海里,和那些奴隶一起。”

      大宦官恭谨地匍匐在地,等他的主人踩着他的脊背重新回到矮榻上后,他击打着一枚秘银的罄,罄是种从瑟里斯而来的奇特乐器,独特之处在于它发出的声音格外悠长细腻,巨大的蜥蜴听了听,她知道应该结束她与黑发施法者之间的战斗了,但她没有立刻如领主所希望的那样粉碎爪子下的人,而是如一只真正的生物那样低下头去嗅了起来。

      “她在干什么?”领主不快地说:“她想要吃了他吗?”东冠的主人夸张地耸动着自己的鼻子,“如果是这样,我可不敢让她做我的妻子,我可不希望我的儿子的母亲竟然是个与奴隶有着同样嗜好的人。”

      “应该不会,”大宦官说:“娜迦女士有着纯粹而高贵的血统与良好的教养,人类的肉很污浊,尤其是男人,她不会喜欢那个的。”

      “哈。”领主放肆地抓了【创建和谐家园】膛:“高贵的血统?诸神在上,她甚至不是一个人类!她的身体里流着巨龙的血,那些邪恶的四脚爬虫……”

      如果放在之前,就连大宦官也会不得不冒着被主人责罚丢弃的危险而设法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但不知为何,今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倾听着领主不断地倾吐着疯狂而愚蠢的话语,他的眼神十分温柔,又带着几分怜悯。

      “但您还是会让她成为你儿子的母亲。”最后大宦官说,并且让她的儿子成为你的继承人,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他知道领主能够听懂。

      领主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抱怨道:“既然我拒绝了格瑞第的牧师在我的主岛上建造格瑞第的神殿,无底深渊在下,他们应该知道,龙火列岛上已经长达数百年没有再矗立过任何一座神殿了,而且他们建造了神殿又能怎么样呢,岛屿上的自由民少的可怜,而奴隶们,他们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又如何能够拥有信仰呢?而且如果我允许格瑞第在我的岛上建造神殿,那么塔洛斯呢,罗萨达呢,泰尔呢,弗罗呢……等等,弗罗或许可以,好啦,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兄弟,我只是在说笑——我已经承诺了他们可以像塔洛斯的牧师那样得到一个单独的小岛,然后在岛屿上建起他们女神的神殿,所有的费用与人力都由我负责,但是呢?你知道的,他们可真是太固执了——所以我现在只能让一个信仰格瑞第的术士成为我儿子的母亲,天哪,之前有个比维斯就够让我头痛的了,之后可能还要来一个……我的头都要炸裂了,你觉得呢,一个儿子有多大的可能继承他母亲的天赋?”

      “很大,”大宦官说,他的态度很恭顺,但他说的话儿可不是领主想要听的,他将银杯砸在大宦官身上,幸好里面已经没有多少酒液了:“你这条老狗,”领主亲昵地责骂着:“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毫无疑问。”大宦官说。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领主放低声音:“比起我的儿子,我更爱你,你是要和我一起进入坟墓的。兄弟,我都记着呢。”

      这是他第二次提起兄弟这个讽刺至极的称呼了,大宦官知道这是因为他正要自己去办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譬如说,让那个正在嗅闻着黑发施法者的术士失去做母亲的能力——无需揣测,他也知道这种阴私手段一旦被娜迦发觉,亲自动手的他或许就连灵魂也难以保留,但他也知道对于领主来说,这是必须的,东冠的主人比什么人都要珍爱自己手中的权柄,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希望那些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相互残杀而死,他又怎么能够忍受一个有着一个神殿在身后支持的女人成为他儿子的母亲,说不定儿子一出生,他就会被一条毒蛇咬死,又或是莫名其妙地溺死在自己的浴池里。

      但他也不能杀了娜迦,娜迦是格瑞第的牧师们明着刺入东冠的一柄利刃,她让领主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疼痛无比,但他一旦拔出那柄刀子,他的血就会喷涌而出。

      大宦官这样想着,无视心中的憎恨与轻蔑,带着十二万分的感激吻了吻领主的脚,领主在他还要继续亲吻的时候缩回了脚,皱着眉,“你去看看娜迦是怎么了?”领主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比维斯的【创建和谐家园】似乎还活着。”

      大宦官支起身体,向被微薄的烟雾笼罩着的地方看去,巨蜥蜴的躯体太大了,单单一个头颅就将黑发的施法者完全笼罩在了下面,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已经有奴隶在主人的驱使下去查勘情况,那只珍贵的秘银沙漏还在流动,不确定克瑞玛尔是不是真的死去了,他们的赌注又如何能落在最后的赢家手里呢?

      “我可是很看好你的新主人的。”亚摩斯心不在焉地摸着腰带上的宝石:“如果他还能坚持一会,那么我将会得到一大笔钱,我想我还得感谢你,达达,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不会那么期望着他受到足够多的折磨。”他恶劣地碾了碾达达放在地面上的手指,“或许你要看看另一个人,我们可爱的小妹妹姬儿?我真想再听听她的声音,你猜她在最后的时刻会诅咒谁?你还是我?你也许不知道,你虽然因为她失去了你……原应有的位置,”他几乎是在用喉咙而不是舌头说话:“但她原先找到的是我,她希望我能把她带走,但我拒绝了,所以她才会找到你。”

      达达的表情让他倍感满意,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表情了,他都想要请法师施放法术,将这个表情凝固起来,他可以把它作为一个装饰品,放在他的厅堂或是卧房里,这样他就能随时随地地看见它了。

      ≈≈≈

      “你的气味……”巨蜥蜴说,它/她使用的是通用语,用蜥蜴的舌头发类人的舌头才能发出的音节相当困难,听起来更是混沌不清,就像是一个人在水下说话,带着浓厚的汩汩音以及回声,但黑发的施法者还是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你,”娜迦迟疑着说,一边情不自禁地探出猩红的舌头——克瑞玛尔之前被它抓伤的时候那个气味还不是很清晰,但现在,它有着一尺多长的爪子刺入了施法者的腹部,那一刻大量的滚热血液从爪子间迸射而出,那个气味陡然变得浓郁至极。

      “你有着……巨龙的血脉,”娜迦咕咕地说,“而且……”她低下头,微微挪开爪子,舌头在腹部的伤口上一掠而过,但她的另一只爪子还是警惕地按着施法者的头,这样他看不见也听得不是很清楚,“太奇怪了,”她说,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困惑:“你的血脉是那么的浓厚,甚至超过了我——我本该在你一踏上龙火列岛的时候就能有所感应,但我确实毫无知觉——你是属于那一条巨龙的?是母亲,还是父亲?”

      “你的血液中是什么?”她追问道:“我能尝的出来,”巨蜥蜴没有眼皮的眼睛在巨大的眼窝中滚动着,“你的血里……不,不单单是精灵……还有更少一些的……人类的血液,但它充满生机,比所有人类或是巨龙都要来得……强大,你做了什么?我的族人?说出你父亲或是母亲的名字,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

      施法者没有回答,巫妖知道这只是娜迦的伪饰之词,龙脉术士之间并非没有倾轧,或者说,他们对有着相同血脉的族人反而更加残忍,一个术士将另一个术士杀死甚至将其灵魂禁锢在宝石里做成在无底深渊中通用的货币更是司空见惯,娜迦正在被他血液中蕴藏着的力量诱惑,可惜的她不是最强的,这让她必须考虑这份美味的食物会不会被别的术士夺走,甚至她自己也会在争斗中受伤死亡,所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抢在他人察觉之前吞下最为精华的那部分——或许她的理解错了,或许保留着他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但那又如何呢,谁会去关心一个死人?

      巨蜥蜴再次低下头,它将舌头卷成一束,形成一个中空的管道,插入克瑞玛尔温热的腹部,丰沛的血液与内脏猛地流向她的喉咙,太少了,对于她现在的体型,这些液体的分量就像是她还是人形时啜饮了一滴露水,但这滴露水是那么的灼热,娜迦舒适地伸展了一下尾巴,她喜欢这个,每个有着巨龙血脉的术士都喜欢燥热的气候与滚烫的食物。

      一个奴隶小心翼翼地抓着绳索吊了下来,一直降到距离蜥蜴的脊背只有十来尺的地方,他刚想要做些什么,蜥蜴猛地一回头,就把他咬成了两截,伸展脖颈吞了下去。

      “恶……”领主咕哝道。

      巨蜥蜴就像是听到了他的抱怨,那双冷酷无情的黄色眼睛转而盯住了坐在最尊贵位置的人类男性,它直立起来的时候,那颗三角形的脑袋已经能够超出厅堂原有的地面,领主身边的法师突然面色大变,他可以说是用尽全力拽下胸针向地上一掷,宝石粉碎,刻印在底座上的符文立即发动,为他以及邻近矮榻上的领主和大宦官躲开了巨蜥蜴的致命一击——碧绿色的酸液喷溅着覆盖了近三十尺见方的地面,雪花石在酸液中发出嘶嘶的声音,一瞬间便消融殆尽。

      领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他一时间甚至发不出任何命令,他的法师冲过来,抓着他,撕开一张卷轴,而大宦官也已经敏捷地蜷缩到领主的脚下,并在一个惊慌失措的【创建和谐家园】想要靠过来的时候把她刺死,他知道部分传送法术是有重量限制的,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敢让领主觉察出他的存在。

      领主的法师已经做好了传送的准备,但卷轴只是闪过一道白光,就和一张普通的羊皮纸那样落在了地上。

      法师取出了一只符文印章,结果还是一样。

      他心下一沉,看向他的同僚,发现后者的脚下也有着一张废弃的卷轴。

      ≈≈≈

      而在厅堂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隐藏在黑暗而高耸的屋脊阴影中的,真正的黑发施法者正在拿开放在唇边的骨哨,这是瑞意特的,至于它为什么会在克瑞玛尔手上,法师之手是个好物。

      ——你往那个……异界灵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因为那个正在被巨蜥蜴大朵快颐的东西是他们预先从领主的厨房里偷出来的一头剥了皮的鹿,那个东西,他最后只得这么说,那个东西的里面放了些什么?

      ——我们的血。

      ——我们的血还不至于让她这么疯狂吧。

      ——还有秘药。巫妖说,暂时我还没有办法解除它的负面作用,但略加变通利用还是能够做到的。

      还有就是她的龙血,曾经的不死者说,它确实很强大,但肉体与魔法的强大并不代表灵魂能够有着与之相配的坚韧。(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祭典(完)

      几块被酸液腐蚀了支架后坠落的铜灯从数十尺的空中笔直落下,恰好落在亚摩斯周围,流淌溅洒在地面上的鲸蜡立即迅猛地燃烧起来,他在奴隶们的扶持下踉跄后退,一直匍匐在亚摩斯脚下的达达就在此时犹如野兽般地跳起,冲向柱厅之外,亚摩斯忿怒地推开了抓着他的奴隶,在腰间反复摸索了数次才想起他们的武器在进入东冠主岛的时候就被卸除了,他在烟雾与火光中迅速地搜索了一下,那只铜灯落入了他的眼睛里,它被塑造成剑鱼的形状,而剑鱼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它有着一只尖而长的上颚,那个凶猛的尖端完全可以当做武器使用,亚摩斯跑过去,解下自己的丝绸外袍裹住滚烫的基座,也就是剑鱼弯曲的尾巴,把它举了起来。

      亚摩斯因为年纪最小,力量最弱,他的座位是所有领主之子中最靠柱厅外廊的,而他只落后了达达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所以当达达跃入海水时,他也已经追到了柱厅以外。正如我们前面描述过的,领主的柱厅环绕着凸出的廊道,廊道则连接着一道白色的石质栈桥,栈桥直接延伸进海水里,末端的平台可以作为码头使用也可以供飞艇起降——亚摩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艘被装饰得犹如众神之舟的飞艇,雪白的气囊已经鼓起,诸多穿着艳丽的侏儒就像是小偶人那样在上面忙忙碌碌,但它不是在降落,而是在飞离,一个法师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异乎寻常的响亮,威胁着那些卑贱的工匠,但亚摩斯不觉得他们会因为遭受到这样的恐吓而降落,毕竟有着更大的威胁正在逼近他们——海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后退了,露出宽约数百尺的蛤蜊白色沙地,珊瑚、鱼类与蟹之类的甲壳动物在沙地上惊慌失措地爬着,拍打着,海水原本几乎已经淹没到姬儿的下颌,而现在激荡的海水只能碰触到她柔软的腰肢。

      这是海啸的前兆。

      没有哪个祭台能够容纳如此之多的祭品。分布在栈桥两侧,深深刺入海水中,密密麻麻的木桩成了迄今为止最为特殊的祭祀用具,为此数千名奴隶昼夜不停地连续工作了三天。达达跳入狂暴的海水里,游向姬儿,解开捆绑着她的绳索,在那只海豚好奇地过来围绕着他们打转的时候,他几乎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惶恐,踢了它一脚。

      海豚发出委屈的叫声,那些药物的作用在动物对于灾难的本能规避下变得微弱,它和它的族人侥幸没有搁浅,在如同沸汤般的海水中,海豚们灰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它们试图潜入深海,但涌动的力量反将它们推向浅滩。

      “快跑,”姬儿喊道:“往殿里跑。”

      “可是……”达达还没说完就被姬儿凶狠的眼神打断了,但他不明白姬儿为什么会那么说——柱厅只超过海水平面不过数十尺,就算海啸没有吞没那儿,领主的士兵与法师也会抓住他们,达达知道有条不为人所知的狭窄道路可以容许他们两人一路潜入主岛深处,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领主未必会记得来捕捉两个奴隶,他们可以躲藏起来,然后他会带着姬儿往侧岛走,虽然他的新主人已经成了巨蜥蜴的食物,但侧岛上还有着一个精灵,精灵们总是仁善温和的,另外凯瑞本还是苏纶的信徒,他会愿意帮助他们的。

      “来不及了,”姬儿说,“相信我,达达,你难道不明白吗,历届领主将他们的堡垒与宫殿建造在这里是有缘故的。”

      有那么一瞬间,达达真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再相信她一次,但他们已经听到了不祥的轰鸣声,他跟着姬儿反身奔向那个对于他们来说危险程度可能更甚于海啸的地方。

      “什么缘故?”他在帮助姬儿躲开一块呼啸而来的碎石时问。

      ——

      “这座宫殿与堡垒是建造在塔洛斯的神殿上的。”亚戴尔说。

      而骑士修露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神情,在这个由众神与魔鬼统治着的位面里,神殿、圣所、庙宇都可以说是一个最为特殊的存在,尤其是之于凡人——一个邪恶的神祗,譬如塔洛斯的牧师,他们可以掀起风暴,卷起海浪毁灭一座临海城市中的罗萨达的圣所,对他们来说,这是功绩与荣耀;但如果是一群凡人自以为是地冲进圣所,举着火把将它焚烧殆尽,那么他们可能会在罗萨达的牧师或是泰尔的圣骑前来捕捉与审判之前,先被那些暴躁的塔洛斯牧师撕碎投入海中,被塔洛斯的使者——白鲨吞噬殆尽了,无论他们是否信奉塔洛斯,这件事情又是不是为了取悦塔洛斯而做的,牧师们只会关心他们的权威与宠爱会不会被分薄,以及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有无被亵渎与轻视。

      而且,一个神殿、圣所、庙宇,它可以被摧毁,被燃烧,被湮没,但它仍旧是具有力量的,就像是遍布各处的弗罗神殿,其中有很多都已经空无一人,倾塌颓倒了,但若有凡人没有注意到那些香豌豆花的圣徽,无意间踏足其中的话,他仍然可能被缠绕在藤萝野花中的力量所捆缚侵入,最好的结果是重病一场,最坏的大概就是死亡了。

      “他们很聪明,”亚戴尔解释说:“或许是有一个卓越的施法者在指导他们,”他让修简略地观察了一下周围,修很容易地就在纵横交错的深浅绿色中找到了浅色的石块:“神殿的基石没有被移开,也没有任何建筑或是植物影响到这个范围内的一切,仍然有人在这里祭献,以此来确保这座神殿不被荒废,”这里就像是个有些荒凉的普通庭院,但地面上的石板渗透着褐色的斑块。表示仍然有人在这里祭献塔洛斯,“那位风暴之神对他的神殿并没有过多的要求,他只注重他的信徒与牧师有无违背他的教义,”事实上,像这样的神祗有很多,像是伊尔摩特,他的牧师就算是开辟出一个小房间来做他的圣堂他也是欣然接受的,不过塔洛斯只是对此不太关心罢了:“我不知道历届的东冠领主是怎么欺瞒过——不,或许他们没有欺瞒,他们只是偷取了塔洛斯的力量。”

      “但他们之中并没有出现……”

      “这份力量不是用在某个人身上的,”亚戴尔说:“是用在建筑上的。”

      ——

      海啸如期而至,它訇然立起,遮盖住阳光与天空,触目所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灰蓝色的海水,就像是神祗的手在一刹那间将整座东冠主岛按入了海中。

      海水率先吞噬了正在扶摇不定地升向空中的飞艇,亚摩斯听到有人在放声大笑,他转过头去,发现那是他们的老父亲,柱厅中的混乱像是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控制,领主的身边环绕着施法者与士兵,泥土色的眼睛在亚摩斯身上一掠而过,其中的含意令亚摩斯不寒而栗。

      达达与姬儿蜷缩在栈桥下方,他们已经来不及,也没有办法躲过别人的眼睛进入柱厅了,达达抱住姬儿,她浑身沾满了沙子,手脚冰冷,只有面孔不正常地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高温,“他们……”她的嘴唇翕动着,“他们围绕着塔洛斯原有的神殿建造了堡垒,”在她的兄长看过来的时候,曾是领主最为宠爱的【创建和谐家园】眨了眨眼睛:“塔洛斯的神殿是不受任何风暴、火山、地震或是其他灾害的侵袭的,所以说……”她颤抖着看向犹如山峦般向他们倾倒下来的潮水:“这儿是……最安全的。”

      亚摩斯看着海水在他的面前分开,就像是有一位隐形而强大的神祗正俯瞰着他们,伸出双手为凡人挡去这份突兀的灾难,他放下自己的膝盖,语无伦次地祈祷着。

      “来吧!来吧!”东冠的领主喊道,挥舞着双手,他进入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亢奋状态,就像是痛饮了一整桶的蜜酒,又像是与弗罗的化身共度了一整夜,他的眼睛发红,嘴唇乌紫,面色苍白,一条条青色的血管从皮肤下凸显出来,淡黄色的卷发在风中飞舞着,他还穿着那件刺绣着闪电的长袍,长袍上的闪电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中就像是真正的雷霆那样闪着光。

      这个不在预期中的变故塔洛斯的牧师们当然也已经看到了。

      “他欺骗了我们!”塔洛斯的牧师喊道,“难道强大而可敬的我神居然会去保护这么一个亵渎者与无信者吗?”

      “这绝不可能!”主任牧师反驳道,虽然也有那么一会他想到是否是因为东冠的主人有着不可言说的血脉,但他立即就将这个猜测否决了,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在他还没有追随塔洛斯,或者说,在他的高祖父还没有出生的遥远过去,在他们看到的建筑群落还未落下最初的一根柱子时,那里会不会已经有过一座塔洛斯的神殿呢?就像他们在那座小小的岛屿上筑造的神殿,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为什么可以无惧与狂暴的海啸与飓风,即便是在东冠随时会被火山灰与熔岩吞没的时候,它的所有者仍然安心地居住在里面,甚至还有心思举办一场盛大的祭典。

      ——

      亚戴尔放下一枚圣徽,罗萨达的圣徽,在握紧它的时候,它再也不会刺痛他的手,而是给予他信心般的温暖——上面镶嵌着珍贵的太阳石,鸽卵大的宝石就像云层上的阳光那样熠熠生辉,周围环绕着黄金的桂叶。

      这是最后一步了,亚戴尔不无遗憾地将它放在那座属于塔洛斯的,被鲜血与内脏污秽的祭台上,先前倾倒在上面的净水就像是在祭台光滑的表面上凝结了一层透明的甲壳,没有渗透也没有流散,但圣徽一被放下去,它们就立即融化了,而圣徽在片刻后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骑士修惊讶地看到它正在从正中心碎裂。

      “这是怎么回事?”

      “净化。”亚戴尔说,然后骑士修和他都看到了从那枚太阳石中迸发而出的耀眼光芒,每一点洁净无尘的晨曦之水都在折射与吸收着这道光芒,弹指间,整座祭台都被无所不在的光覆盖了。

      这个光芒是那样的炽热又是那样的美丽,却不会灼伤他们的眼睛,骑士修能够清楚地看到祭台在扭曲和变色,一层层地剥落破裂,他甚至听见了犹如濒死猛兽发出的怒号。

      光芒冲上天空,即便是在白昼,它仍旧能够被上千里之外的凡人注意到。

      追索亚戴尔与骑士修的士兵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古怪的征兆,他们迅速地向这个地区围拢,手持着十字弩的士兵从高大的蕨类中走出来,数十枚精钢制成的箭头对准了亚戴尔和修。

      一个法师抛下一枚卷轴,卷轴在落地后伸出了无数黑色的触手,骑士修一剑斩过,几只触手落在了地上,但更多的触手从他脚下的阴影里钻了出来,紧紧地捆缚住他的双腿。

      亚戴尔大声地念诵着咒语,在骑士修的身上一拍,那些触手突然就像是见到了无法对抗的宿敌,比来时更快地缩了回去。

      “一个牧师?”那个法师飞在空中,神情傲慢地打量了一下亚戴尔:“罗萨达的?晨光之神什么时候这么仁慈宽容了,居然就连背负着渎神与弑亲两重罪名的罪犯也能获得他的赦免?”

      骑士修想要说些什么,但亚戴尔抓住了他,摇了摇头。

      法师举起手,他得到的命令是无需生擒,士兵们举起十字弩,他知道这一时半刻未必能形成什么伤害,但可以消耗掉牧师可能祈祷有的神术。

      但在士兵们放开手指之前,他们听见了一个从未听见过的,可怕而巨大的声音。

      这是第二次,塔洛斯的牧师们祈祷而来的神术所导引而来的海啸。

      浑浊的海水轰隆而至,冲倒了栈桥,将那些犹如月光碎片的美丽灯具卷向空中,它们推动着支撑着柱厅的柱子,柱子就像是白蜡制成的那样从当中折断,或是当即倾倒在崩腾不休的海水里,被它支撑着的穹顶成块地落下,墙壁如羊皮纸那样被掀开,那些奢侈的金饰、银具、檀香与紫花心木被卷入巨大密集的漩涡,所有的人类,无论是奴隶还是主人,都成为了敬献给风暴之身塔洛斯的祭品,他们之中很少人被溺死,伴随着他们在漩涡中漂流的不是坚硬的巨石就是锋锐的碎片。

      除了被两名法师抓在半空的东冠领主。他看着长子带着半个残缺的躯体从自己眼前随着水流打了个转就不见了,其他的儿子则完全不见踪影,他并不觉得悲痛,甚至觉得有些暗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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