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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侏儒们纷纷做起鬼脸或是摆出呕吐的模样,他们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而且对于土地与姓氏都不怎么关心,之所以在龙火列岛定居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既讨厌矮人又讨厌精灵,也讨厌那些会对他们制造的机械产生恐惧的无知凡人,即使当地的统治者们愿意为了侏儒带来的大量财富而容忍他们的存在,如果距离侏儒不远的地方有圣所、神殿和法师塔,他们也很难安安心心地继续自己的生活与工作,因为侏儒们利用宝石与符文制造就算是凡人也能使用的符文盘与符文印章的关系,法师与术士认为他们亵渎了魔法。遇到脾气好些的法师只是会出手把他们赶走,若是遇到灰袍或是红袍,那么他们不是沦为比奴隶更糟的工具就是被杀死,牧师与祭司们则一概认为他们是伪信者或是无信者。
所以他们对国家啦,责任啦,忠诚啦几乎是没有什么概念的,这些人类摆出的姿态非但不能让他们感动,反而在某一程度上闪瞎了他们的钛合金狗眼——他们压根儿不相信高地诺曼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而且现在无论是亚戴尔和克瑞玛尔,盖文都不在,他们更是肆无忌惮,普通的钢铁与拳头是伤害不了他们的。
“这些侏儒是怎么回事?”骑士修说:“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他可以说是极其从容地抓起了看上去最为严重的一个,高地诺曼人比大陆上的成年男性要高大强壮得多,许多侏儒几乎只到他的大腿,有着一张幼嫩面孔,装扮华丽的他们让骑士看来就像是摆在王都店铺的橱窗里,闪闪发光的大型玩偶,说真的,他的手一直有点痒,在找到借口后他没有丝毫迟疑地提起了一个,好奇地暗自查勘了一番,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拍打着侏儒的脊背。
那个侏儒倒是想要捏碎身上的符文印章或是拔出小剑给他一下的,但他是面朝下被骑士“托着“的,具体姿势可以参考那些被无良人类托起的乌龟,他的短小手臂碰不到悬挂在腿上的小剑,悬挂在胸前的符文印章却被压在他的胸膛与骑士的手掌之间,还有那个骑士不断地在他的背后拍着,他的眼前都在一阵阵地发黑。
其他侏儒,包括麦基,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发现他们的族人不会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后,不带丁点儿迟疑地跑掉了,然后在一个他们觉得安全的距离外看着族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唧唧咕咕地大笑起来。
伯德温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会,从修的手上拿走侏儒,“我想他已经好了。”他一本正经地说,那个侏儒快要气疯了,一落到地上他就扑上去在骑士修的腿上咬了一口,甚至忘记了他还有短剑和魔法符文,在咬了一口尘土后他恨恨地呸呸着逃走了。
王女李奥娜更是笑的面色绯红,她比还在王都时更要健康与美丽,那种令人为之赞叹的自信与骄傲就像是热量那样从她的身上远远不断地散发出来,若是老王看见现在的她,一定会觉得很欣慰。“克瑞玛尔他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夜里。”伯德温说:“虽然我们还有盖文,但阿尔瓦法师建议我们能将这个消息隐藏多久就隐藏多久。”
“你是说……亚摩斯?”
“他现在已经是东冠的领主了,”伯德温说:“他有权招揽任何一个愿意为他效力的施法者,”他微微苦笑:“虽然克瑞玛尔与他签订了契约,但无论什么契约都是有疏漏可找的。”
李奥娜曾是一个庞大王国的继承人,对此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事实上,即便克瑞玛尔还在侧岛,他们也不会毫无戒备,侧岛实在是太富足了,而拜火山之赐,现今的东冠可以说是满目疮痍,大概有好几年,它都难以恢复以往的盛况,侧岛对东冠领主的重要性又上了一个台阶,偏偏二十年(一个凡人生命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里他根本无法介入其中,即便有着十分之一的税收,那也是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巨大损失——如果是李奥娜,她也会辗转反侧,想尽办法要从这份契约中找出什么可以利用的部分的。
还有那些塔洛斯的牧师们,虽然不知道亚摩斯身边的大宦官是如何与他们交涉的,但要平息塔洛斯的怒气,只怕不是一两次盛大的祭献就能做到的——没有人和克瑞玛尔或是凯瑞本提起,那些从滚热的熔岩与灰尘下侥幸逃生的奴隶们,可能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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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巫妖想,或许那个外来者的灵魂也知道,但他也知道,想要改变这里需要耗费的时间必然远超过毁灭这里。
“你不是他。”火元素的化身说,“她”在连接着火元素的黑曜石盘里现身,就像一个成年的女性精灵那样纤细而曼妙,她的身体完全由青蓝色的火焰组成,红色与金色的火焰则如同透明的霓裳那样包裹着她的“身体”,她的双眼是无比明亮的白色,若是没有释放法术,即便是现在的巫妖,看上一眼也不免被灼伤双眼。
“他正在沉睡。”巫妖说,同时伸出双手:“你应该感觉得到,他也是我,我也是他。”
“不,”火元素化身说:“你们是两个灵魂。”
“那么你要等待吗?”巫妖说:“明天他就会醒来了。”
火元素化身伸出了她的手,“真奇怪,”她说:“你们是不同的,又是相同的。”
“我们是两个灵魂。”曾经的不死者说。
巫妖也有很久不再跳舞了,但他还记得每一个步子与动作,技艺更是堪称精妙,火元素的化身承认这一点。
“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哪那一个。”她坦率地说,然后就准备回到她的位面里去。
“等一下,”巫妖说:“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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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个深夜离开了侧岛,暗灰色的云层覆盖着黑如噩梦的大海,周遭静寂无声。(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归途
克瑞玛尔与凯瑞本抵达阿尔瓦法师的雾凇小屋后,黑发的施法者与同伴特意向小屋的主人致谢,毕竟阿尔瓦法师给了他们许多无私的帮助,不过阿尔瓦法师并不觉得自己有做出多么值得称赞的事情——碧岬堤堡、龙火列岛与亚速尔岛之间的三角形海域向来就是海盗们纵横驰骋的猎场,而身为碧岬堤堡的法师与议员,若是需要与那些卑劣【创建和谐家园】的盗贼对抗,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愿意枕戈候命,至于法术书与次元袋中的施法材料,那只不过是一个年长的法师预先支取给自己的小朋友的些许酬劳罢了。
“如果要认真计算的话,”阿尔瓦法师仍旧习惯性地抽着他的水烟并用水烟来招待他的客人们,“单单一个海魔的头颅就足以抵偿它们了,更别说还有她的下属和船,要知道,自从我们的外城墙多了这几具别具一格的装饰品后,别说海上,就连城内都安静了不少。”
“这个我倒是有所听闻。”阿尔瓦的【创建和谐家园】说道,不是那个将自己抄写的法术书转赠给克瑞玛尔的那位——那是阿尔瓦最后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站在这里的是阿尔瓦的第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他离开导师后在外漂泊了很久,阿尔瓦法师也有二十多年没能再看到他了,但据说他在高地诺曼的一个伯爵领地中建立起了法师塔,拥有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或许还有领民,但也许是因为那里不如人们所以为的那样温暖富足的关系,他看上去比阿尔瓦法师还要苍老一些,细密的皱纹环绕在他的唇边与眼角,在他笑和说话的时候会加深,像是冰冻后开裂的土地:“您是个年轻却强大的法师,”他向黑发的施法者举了举杯子:“吟游诗人已经将您们与海魔,以及黄金夫人号的德雷克交战并获得胜利的事儿编成动人的曲调四处传唱了,在我来到碧岬堤堡的路途上,每个酒馆都能听闻您和您的同伴的名字。”
“人们总是喜新厌旧,“凯瑞本说:“吟游诗人们必须迎合他们——不过几个月后,我们就能从他们的嘴里听到新的传奇与新的名字啦。”
“想来游侠凯瑞本肯定是相当不以为然的,”阿尔瓦的【创建和谐家园】说:“不管怎么说,您的名字可是诗篇歌曲中最常见的一个了。”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略有调侃之意,这句话就不那么温和了,甚至带着轻微的恶意,阿尔瓦法师喊了一声【创建和谐家园】的名字,“抱歉,”他的【创建和谐家园】立刻说:“或许是我刚才喝多了蜜酒的关系。”
施法者之中导师与【创建和谐家园】、学徒的关系是非常奇妙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可以以父子乃至更亲密的关系来形容——不过就连最和善的导师在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或是学徒面前也是极其强硬与严厉的,倒不是他们愿意这么做,只是魔法的危险性要远远高于刀刃与火焰,像是在铁匠铺或是裁缝店做学徒的孩子也免不了因为性情急躁,淘气好玩而不幸因为种种事故而受伤丧命,更别说是施法者的学徒与【创建和谐家园】了。有些法师甚至会有意识地强迫那些有天赋的孩子日复一日地去做单调而枯燥的工作,像是擦拭墙壁、器具、清洗地毯、制作与整理羊皮纸等等无趣的活儿,就算他们有着成打的仆役,就是为了将服从与谨慎刻印到他们的内心深处,打磨掉他们的棱角与好奇心——这两者在他们尚未掌握魔法之前随时可以令得他们一命呜呼,或者还会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几乎每个施法者的【创建和谐家园】都会对自己的导师保有深切的敬畏之心,即便魔法契约已被解除,或是【创建和谐家园】已经为自己的导师服役完毕,他们在见到自己的导师的时候仍然会不自觉地低下他们的头,双手抚肩以示尊敬——就算是灰袍或是红袍也是如此,或许你会说弑师的术士不在少数,但若是你能够仔细衡量测算一番,那你就会发现它也只占了术士总数中很小的一部分。
所以既然阿尔瓦法师给出了警告,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就马上显露出了服从的姿态,凯瑞本不以为忤,而克瑞玛尔身边的碧岬堤堡执政官立即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既然龙火列岛中的东冠明珠,也就是侧岛已经成为了阿尔瓦法师的小朋友的领地,那么碧岬堤堡的商人们自然就多了一个或几个能够让他们安心自如地买卖与停泊的港口,他自己也是个商人,没几句话就和克瑞玛尔初步达成了一个简单但内容充实的协议——他不但取得了黑发施法者的专卖许可证(也就是说,碧岬堤堡的商人们从此不再需要与任何一个龙火列岛的商人们打交道,他们可以直接从侧岛领主的仓库中提取货物),还得到了一个港口的入驻权,一部分港口附近的土地,供他修建仓库与住宅,他承诺将有五百名碧岬堤堡的士兵驻扎在那里,既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货物也是为了减轻高地诺曼人的压力。另外可能还要与其他商人们商榷一下,但几乎可以保证的是,侧岛的高地诺曼人可以得到三艘双桅船或是两艘三桅船,并且配备水手,毕竟等到海盗或是别的什么人侵入岛屿后才能将他们驱逐出去对高地诺曼人还是太过被动了。
等异界的灵魂在那张羊皮纸上落下自己的魔法印记——一个难以辨识的古怪花纹后,碧岬堤堡的执政官小心翼翼地把它卷起来,滴上蜡封,塞入空心的银筒里放进怀里安置妥当,当然,侧岛的主人也有一份,上面同样敲着碧岬堤堡执政官的印章——执政官拉过水烟,朝那支精美的玛瑙烟嘴里吹了好几口,看到那点暗红色的火光重新明亮起来后,才靠回软绵绵的天鹅绒垫堆里,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淡青色的烟雾从他的口中溢出,散发出的芬芳气味弥漫在众人周围。
异界的灵魂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他嗅了嗅,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现在的气味与他之前在阿尔瓦法师那儿闻到的大相径庭,阿尔瓦法师的水烟使用的香料几乎都来自于鲜花水果,最常见的是玫瑰,栀子花,偶尔可见薰衣草;桃子和柠檬是他较为喜欢的两种味儿,但他也会别出心裁地加入柑橘、葡萄、橄榄或是黑莓。它们的气味虽然甘爽,但永远也摆脱不了花果类香味特有的清冽温和,而现在异界的灵魂超乎常人的敏锐嗅觉告诉他这些之中还有着一种醇厚而甜蜜的气味,这股味道他似乎在不久前闻到过。
——是那种有着艳丽花朵的烟草,巫妖说,你不该忘记这个,他讥讽地说,你恐惧它就像是凡人恐惧魔鬼——抱歉,我说错了,就算是凡人见到魔鬼也不会比你见到那种烟草更糟糕一些了。
——那种烟草就是魔鬼,异界的灵魂说,它低下头,在阿尔瓦法师给他们的水烟中寻觅那种气味的源头,但水烟的烟料都是被切碎混合的,根本看不出它们原来的样子。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惊慌的,巫妖说,只要是施法者都懂得如何去除体内的毒素,他们的灵魂也远比一个凡人更为坚韧顽强,想要摈除某种药物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至少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异界的灵魂说。
——不要是现在,巫妖提醒说。
幸好为了等待一个正在赶往碧岬堤堡的精灵,他们还需要停留一天,在当天夜里,人们都去休息与冥想了,异界的灵魂却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在得到允许后,走进了阿尔瓦法师的房间。
阿尔瓦法师不会是那种对善意的警告置若罔闻甚至感到恼怒的人,就算是……“它是礼物,”阿尔瓦法师说:“一个商队带来的,据说是种植物的果实发酵后形成的,”因为阿尔瓦法师是碧岬堤堡的议员又是它最大的保护者的关系,来往的商队时常会给他带来一些有趣的,不常见的东西:“但那个商队是从北地来的。”
“这种植物在龙火列岛上是用来配置秘药的,”异界的灵魂说:“他们用这种秘药来控制奴隶。”
“我检测过它们,确实有着轻微的毒性,但它能够……”松弛与宽慰他不得不始终保持在一个紧张状态的神经,阿尔瓦法师略微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起建议他试着将这种果实放在烟草中享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第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并且他在如何炮制它们这方面也异乎寻常的娴熟与殷勤——或许他也是一个受害者,又或者他和自己一样认为这种果实所蕴藏的毒性也许对凡人有害,但对施法者来说却只是瑕不掩瑜?
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种果实如果已经变成了商队中的货物,那么它会被运送到哪儿?碧岬堤堡的商队足迹可以追寻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兽人的呼啸平原与巨龙的格瑞纳达,它对凡人的损伤究竟有多大?就算是没有配合的秘药,他简直不敢想象它们被放进无数只汤锅的情形——就像克瑞玛尔所说的,这种果实不但可以作为烟草吸食,被当做药物使用,还能代替食物——不是说它富有营养,具有疗效,而是吃了这种果实的人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觉得寒冷或是炎热,甚至连疼痛都会减轻到一个若有若无的程度。
“他们会上瘾?”
“就像酗酒的人那样,只是要严重上好几百倍。”异界的灵魂说:“我听说它们给人带来的愉悦感受要超过他们的本能。”
“我明白了。”阿尔瓦法师说,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因为他已经能够感受到——水烟的烟雾已经陪伴了他数十年,但随时随地都希望能够紧抓着它还是近几天的事情,在没有被揭露之前,没人觉得奇怪,包括他自己,阿尔瓦法师最为亲密的伴侣就是水烟,这谁都知道,但没人比他更清楚,水烟之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嗜好,而不是如现在这样,离开一会儿都会让他难以忍受——他在冥想前还吸了一次水烟,并且将烟料填充好,放在旁边准备冥想完毕后再吸一次。
“我想我必须去记忆一个新的法术了。”阿尔瓦法师说,“我会彻查整个碧岬堤堡。”还有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在眼前的迷雾被拂去之后,年长者的眼睛就如星辰般闪烁着冰冷无情的光芒。
具体如何操作就不是克瑞玛尔能够关心的事情了,他们在次日拂晓时分等来了他们的同伴,一个成年不过十来年的精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克瑞玛尔,但就和其他精灵那样,他也很喜欢这个“孩子”——这让在晨曦倾入星光河后取而代之的巫妖不那么……愉快。
幸而异界的灵魂和阿尔瓦法师的夜间谈话给了他一个好借口,施法者的冥想与休息是最重要的,他很快就从那群精灵的手中逃脱了。精灵的飞翼船在汹涌咆哮的星光河上逆向而行,却平稳的就像是飞翔在云层之上,巫妖在狭小却整洁柔软的床铺上坐下,打开他的次元袋,他当然不会如另一个灵魂那样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膝盖前,任凭外人欣赏了解——他的手指只轻轻触碰了一下袋口,就从里面抽出了一块被细腻的羊皮纸包裹着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他请侏儒麦基复原的,虽然因为没有原物的关系,只能靠着详细的解说与手绘的立体图纸让侏儒理解,这让他们耗费了很多时间,这件东西只有指尖大小,但复杂的程度不比伯德温的手臂低——侏儒麦基是个聪慧而又敏锐的侏儒,他一下子就察觉这样东西只是某种魔法器具的一部分,侏儒的好奇心与欲望就像潮水一样猛冲上来,如果不是他还有着那么一点理智,或许巫妖就必须冒着流银肢体延迟或无法完成,以及被惩罚的危险而设法让他永远地闭上嘴巴了。
现在它就在巫妖的手里,纯净的金块,有六个面,每个面都有着一个奥妙的字符。(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万维林
水獭白脸儿被惊醒了。
今天它没有在水面上漂浮着睡觉,虽然在天气炎热的时候这种方式才是最舒适的,但近几天精灵的飞翼船就像秋天落下的叶子那样频繁地掠过星光河的水面——虽然精灵们都知道这儿生活着一群水獭,又有着如同鹰隼般的视力与敏捷的身手,在飞翼船降入水面之前就会将那一团或许多团毛乎乎的小生物从船只投下的阴影中捞走,但总是被人打搅也会带来诸多烦恼,譬如平常时候不被允许打搅水獭们的精灵们总会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它们抱在怀里揉来揉去,白脸儿的两个孩子就算了,白脸儿可是做父亲的人……不,水獭了,它需要一个成年雄性水獭应有的尊严,被抓在手里腹部朝上被抓下巴和肚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倒不是说它会拒绝。
来到灰岭的精灵愈来愈多,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从散发着臭味吃起来却很不错的发酵鲨鱼肉到涂刷了蜂蜜烤制的野猪肉松,还有味儿咸涩的细碎虾米,他们也有烤小鱼干给白脸儿,可惜的是没谁能比那个总是穿着白袍的黑发半人类做得好,虽然白脸儿的妻子与孩子觉得都很不错,但白脸儿更相信自己的舌头。
白脸儿的妻子动了动,在这个阴暗温暖的巢穴里,除了白脸儿夫妻之外还有它们的两个孩子,其中较大的一个出生时那个白袍黑发的半人类还没有离开,它还特意把孩子抱出去给他们看了看,现在它的长子早已已经褪去了乳白色的绒毛,换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细茸毛,它还要换上一次毛色才能和白脸儿和白脸儿的妻子那样呈现出令人艳羡的深褐色——较小的一只是半人类离开后出生的,不知为何这次白脸儿的妻子还是只生了一只,但它和它的兄长一样健壮,可惜的是那个半人类没能看到——它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雪白的一团,卷缩在一起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只膨胀的面团,如果那个半人类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白脸儿知道他比任何一个精灵都爱这个。
时隔数月,灰黑色的毛发已经取代了一部分白色的毛发,让最小的水獭看起来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烟灰,不过它还是很可爱的,这点从巢穴中的三只水獭总是争先恐后地为它舔毛就能看出来了——它也被飞翼船降落时发出的声音吵醒了,虽然飞翼船已经要比其他船只轻盈得多了,但沉重的船锚丢入星光河,撞击河底的岩石时发出的沉闷的哐当声,以及星光河的水流因为撞上船体而发出的有规律的拍打声,就在河滩上栖息的水獭是不可能听不见的。
“啊呀,”一个精灵从飞翼船上跃下时说,“我们打搅你了吗,白脸儿。”
有着一张白脸儿的水獭直立在河滩上,两只爪子垂在小腹前,精灵们上下飞翼船的时候无需如人类那样需要跳板,他们轻轻落下的时候犹如飞羽,而跃起的时候就像是被风吹动,白脸儿认真地在他们之中搜索着,但还是没能看到它先要看到的那个人——璀璨的魔法星河横贯天穹,投下凡人无法窥见分毫的深蓝色天光,星光河被它们照耀着,正如其名,每一卷水波中都裹挟着万千星辰,精灵们的飞翼船就像是停泊在星河之中,往来上下的精灵们则如同众神的使者,他们周身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星光之纱,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明亮而洁净。
“是在等克瑞玛尔吧。”一个精灵说,而后另外两个精灵就愉快地笑了起来:“看来它很喜欢克瑞玛尔的小鱼干呢?”“但我们也烤小鱼干给它。”“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坐在地上和它一起分享的关系,白脸儿可能把克瑞玛尔当做它的兄弟了。”“如果按照比例计算,确实差不多。”……
有一些精灵几年里都不曾回过灰岭与银冠密林,有些从朋友的信件中听说过灰岭又来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有些则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为此他们不免询问一番,而他们的朋友总是不吝于详细解释一番的。
“那么时候他现在正和凯瑞本在一起。”
“自从上一年一起前往雷霆堡服役开始,他们就没有再别离过。”一个精灵轻微地叹息了一声:“虽然这不是出自于他们的本意。”
“伯德温的事情我也略有听闻,”在外也已经长达数十年,足以让一个人类从婴儿变作祖父的精灵说:“但我之前有听说他们已经去到了龙火列岛。”
“为了伯德温的手臂。”他的朋友说:“具体的你或许可以去问问凯瑞本。”
“他也回来了?”
“当然,按照预先的约定,他应该也是在今晚抵达灰岭。”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又一艘如同天鹅般优雅洁白的飞翼船乘着强壮的风元素徐徐降落在翠蓝的星光河上,精灵们精湛的技巧令得第一艘船与第二艘船之间只有毫厘之差,它们是那么的接近,就像是一面镜子中的倒影——飞翼与风帆落下后,精灵们从船上依次落下,刚才还在谈起凯瑞本的精灵一下子就找到了刺绣有苏纶圣徽的暗绿色斗篷,“凯瑞本回来了。”
所有还滞留在河滩上的精灵都转身看去,在看到落在卵石上的精灵拉下自己的兜帽,露出比月光更美丽的淡金色长发与俊美的面容时,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庆幸,虽然在银冠密林,王室与贵族的身份更多地代表着一种责任而非权利,但精灵们无不深切而真诚地敬爱着他们的密林之王,在一千年前的浩劫中,他的爱人为密林而死,只留下了还在襁褓之中的凯瑞本,也是密林之王唯一的继承人——也因为如此,凯瑞本不但无法获得任何特权与看顾,还要接受远超于其他精灵的磨练与训导,虽然这也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父亲与君王的爱,但他们还是偶尔能从王的眼睛中看出一丝轻微的悲哀与歉疚——悲哀于他就连爱人给予他唯一的纪念品也无法保存在怀,歉疚于他永远无法作为一个真正的父亲去偏爱与宠溺自己的孩子。
精灵们不想看到他们的王在失去爱人后,又失去他仅有的,最好的遗物与纪念。
但凯瑞本甚至无法在他的父亲身边长久地居住,他和其他成年精灵那样,将近乎于无限的时间耗费在密林之外的地方,结交朋友,窥察敌人,外界的分毫变化无法逃过他们敏锐的眼睛,他们从外界带回来的不仅是鲨鱼肉、猪肉干或是臭奶酪,还有各种珍贵的武器、材料、卷轴、护符,以及最为宝贵的经验,他们每晚在自己的房间里召开的小聚会,更多的是为了保证他们的族人既能够获得密林沼泽与星光河的庇护,又不至于因为它们而被蒙蔽住眼睛与耳朵。
更别说他们所获得的每一份情报都会被佩兰特整理成册,这是密林之王每晚阅读中的一部分,生存时间不但超过了人类,甚至可能超过了大陆上的任何一个生者(不包括巨龙)的精灵之王能够将这些繁杂如同断头丝线的内容规整与梳理起来,将它们编织成一张清晰的页面,并从中搜索出那些可能放在一个凡人眼前他也会视若无睹的重要线索来。长达千年,银冠密林就一直依照着这位王者所指定的道路前进着,避开沼泽,或是直面危机。
密林之王放下手中的卷轴,上面密集的文字就像细小的蚂蚁,里面所阐述的内容可以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为之颤抖不已,但对于银冠密林的王者来说,这只是一滴细小的水珠,让他为之忧虑的是这些细小的水珠正在汇集成流,可能就在不远的将来,它们会成为溪流、大河甚至海潮,它们的力量将会再一次震撼整个大陆,若是密林之王将力量放开,他甚至能够看见它们的未来——一个已经无限接近半神的精灵之王所能看到的一切……它吞噬了所有的生命,一切都会毁坏与紊乱,星辰坠落,大地裂开,河流枯竭,海洋沸腾——但又不是没有希望,只是那个希望,可能需要建立在无数人的骸骨之上,又是那样的渺茫与空虚。
然后,就像你我所能听到的每一首诗歌,将会有勇者出现,但同样令人倍感嘲讽的是……
银冠树的枝叶层层摆动,风穿过枝叶,发出如同潮水冲击海岸般的呼啸声,它们猛烈地拍击着密林之王的身体,他长及膝盖的银色长发与银灰色的长袍在身后纷乱的交叠,一如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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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欢迎你。”瑞意特说。
“真高兴看到你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儿,亲爱的姐姐。”不经邀请便擅自来访的术士说,他有着一张伯德温会感到熟悉的脸,因为有着这张脸的吟游诗人正是在白塔的比武大会上以一首赞誉他的诗歌而博得了他的欢心,从而被他带回到雷霆堡,又莫名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可疑家伙,他的面色一如之前的苍白,眼睛下方的阴影仍旧让人觉得他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睡过一觉了,但那不包括瑞意特,他们从血缘上来说,可能要比其他术士更为亲近,不管怎么说,其中一个得叫对方姐姐,而另一个人要叫对方弟弟,只是瑞意特知道这也不过是一种伪装,随时可以应主人的需求更改,就像是那对不祥的阴影,那时候他凭借着这个获得了多少轻视啊,而那些轻视他的人现在不是成了魔鬼的食物,就是被分块别类地装在了玻璃瓶子里,又或者发生了种种可能连灵魂都无法挽回的意外。是的,在格瑞纳达的塔里,没被直接抓到的死亡就是意外,没人会去寻找凶手,除非那个愚蠢的家伙误了某个导师的事情。
这种错误她的弟弟当然是不会犯的。
“你该知道白塔是我的,”瑞意特说:“亲爱的弟弟。”虽然说出这个名词的时候她会觉得恶心,但在这之前,她已经被这【创建和谐家园】的称谓恶心了一次了,她总不能不做任何反击,只是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这种反击对于她的弟弟来说,可能还不如一口酸液,却有效地暴露出了她的怯懦与畏缩。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的白塔。”曾经的吟游诗人温柔地说,他的声音也有所变化,变得不再那么丰富,而是如其他施法者那样清晰而低沉,他也脱下了吟游诗人的装饰,改而穿着一件华贵的深红色丝绒法袍,法袍内侧绣着符文,而腰带上镶嵌着宝石,悬挂着卷轴带与药水袋,长而宽的袖子掩住了他的手指,瑞意特可以保证他的袖子可能就藏着一只次元袋,而他的长袍里还有更多,腰间的固定皮圈里也定然插着不少于三支的魔杖,毕竟在格瑞纳达这是一个术士通常的装备,相比起来,她要寒酸的多了。
不是说她没有,她在鹧鸪山丘种下的“烟草”已经获得了第一次收成,她麾下的法师与术士们调配了各种药剂,来将它制作成各种形态,确保它能被最为广泛地使用——其中有烟草,这几乎不必多说,也有丸剂,装在蜡衣里,或是做成药水,可以当做抵抗各种疾病,尤其是外伤导致的疼痛的药品;还有混杂在蜂蜜与面粉的薄饼里,精灵们曾经有过藤蔓粉做成的小饼,这种饼很得商人们与雇佣兵的喜欢,因为不容易腐坏,而且只要很少的一点就可以充饥,而他们的饼要比精灵的饼更好,只要吃下去就不会感到饥饿,还会觉得精神奕奕呢。
他们甚至提前告诉别人这是有一点毒性的,但对于那些贫苦的平民与佣兵们来说,一点毒性远远无法覆盖它的优点,而且,难道那些曼陀罗花,那些颠茄,那些接骨木就没有毒性吗?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人类还不是在不断地使用他们?不过这样能够免得某个伊尔摩特的牧师察觉出什么不对来,但只要几年,三年,五年或是七年,不到十年,他们就无需担心这个了,这些“烟草”将会让他们拥有数之不尽的奴隶与信徒。
而且白塔原先的商人们的财富都已经堆积在了她的内库里,虽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需要送回格瑞纳达的,但她如果从中抽取一些也不会有太多异议,毕竟其他地方的管理者也是这么做的,问题是,她现在正在她的卧室里,白塔可以说是最为安全与危险的地方,她的床铺不亚于一个巨龙的巢穴,但就这样,她骤然从一个噩梦中惊醒的时候,看见的是她的弟弟正坐在她的脚边,他的魔杖正对着她,一个凶狠的法术呼之欲出。
“是你的导师让你来的?”她的弟弟要比瑞意特更出色,所以才有幸成为了最得那位“母亲”宠爱的奥斯塔尔的【创建和谐家园】。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弟弟说:“是因为你正试着抢夺他的猎物吗?”(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万维林(2)
解释一下,放心,不计入字数——上一章瑞意特与奥斯塔尔的【创建和谐家园】之间的关系改变了一下,从兄妹改为姐弟,感觉这样更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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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凯瑞本问:“你不记得克瑞玛尔了吗?”
怎么会?水獭不是人类,就算是衣着更异,容颜改变,它也能从气味中分辨出来人的身份——而且水獭的记忆力从来就是很好的,不然根本无法保有同一块石头那么久,要知道就算是它把石头夹在腋下,有时石头还是会掉进水里或是乱石堆里的,那时候就要它自己去把石头找回来了。它还有着动物那种与生俱来的警觉与无法言喻的第六感,就像黑发的施法者还在灰岭时,就连凯瑞本与佩兰特也没能察觉出他最大的秘密,水獭却能,只是它的感觉也很模糊,不能说它已经发觉了这个人类的躯体中事实上有着两个灵魂,不然首先察觉的必然是佩兰特——水獭觉得人类从来就是一种善变的动物,在它看来这不算不正常,虽然它确实更愿意亲近另一个。
曾经的不死者也看见了水獭,他向这只或许要比人类更聪明些的动物走过去,放下一只膝盖,垂下头,直到自己的黑眼睛能够与水獭的黑眼睛相互倒映出对方的身影:“你是来找小鱼干的?”他意有所指地说,按照巫妖的本性,他当然不会去理睬一只水獭,除非他需要完成和实验新的法术或是药水,但他的同居者喜欢,在迫不得已的默认后,巫妖发现这反而是种极其出色的伪装——不单单是精灵,就连人类都会认为,被敏感的小动物喜欢的人不会是个坏人,巫妖对此嗤之以鼻,但他当然也不是那种会将好处随意弃置的蠢货,所以他现在也不介意和一只水獭说话,不管怎么说,总比和某些【创建和谐家园】说话要来得愉快的多了。
“明天再来,”巫妖说:“明天‘我’会给你烤小鱼干的,”
水獭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脸,看来今天是得不到小鱼干的了,但它可以明天再来找那个比较好欺负的家伙,还可以让他看看自己的第二个儿子。